第45章 [城]
一介凡人始终没有回复她,头像灰如死寂.
芃贞贞独自坐在宿舍里,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周围死寂沉沉,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觉得莫名心慌,前所未有的无助感.
当即,她收拾了笔记本电脑,片刻不停地赶去图书馆.
至少图书馆里总是很多人,不会显得那么空荡冷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寻到一处角落坐下,芃贞贞插上耳机,尽量不影响其他看书的同学.
家族里很快有了新族长人选,选的亲亲原上草.
大家纷纷送上贺电,只有公子甄一人默默潜水,默默看着他们相互调侃,并戏弄新任族长.
或许游戏里的离别,对他们经常混迹于网游的人而言,早已看淡.但这是芃贞贞第一个网游,这里的每个人她都舍不得,每一个人的离开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愁绪,何况是和她最要好的那几人.
醉清风发来私信:“公子,要不要一起下本?”
说实话,她没什么兴致.
醉清风口气自嘲:“说起来我们很久没一起下本了,以前副本都是我带你打,现在你很强,已经不需要我带了.”
芃贞贞心怀对醉清风的感激,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打的是十人团队副本,普通难度.
队伍里都是丐帮以前的族员,有些是醉清风从其他家族重新召回的.
大部分人都认识公子甄,和她一一打了招呼,队长醉清风便到npc处领取副本任务.
整场副本,公子甄的个人输出占了五分之一,人头却一次都没送过.
连醉清风都后知后觉,这个从前一次又一次在副本里被小boss虐杀的菜逼,如今已今非昔比.
公子甄现在在天影门派排行榜里排第三,英雄挑战排到了前十名,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神级人物.
这里一半的功劳得归咎于她的师父--一介凡人.
副本大约打了一小时才结束.
队伍里有人说:“如果当初清风没离开,公子大概最后会拜清风为师吧?”
另一个人说:“估计情缘任务也会跟清风完成.”
公子甄没搭腔,心里莫名地不喜欢这样的调侃.
醉清风:“做不成情缘,还可以做好朋友,其实只要公子愿意回来,家族里永远为你保留一个位置.”
公子甄:“清风族长,谢谢你.”
但她目前还没有离开止战天下的意愿.
队伍散场后,醉清风密她:“公子,你猜我们现在距离多远?”
公子甄:“不清楚,为什么这么问?”
醉清风:“我猜,大概很近.”
公子甄:“......”
芃贞贞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再回复,便说:“那个,族长,我还有事,先下了.”
与此同时,醉清风发来一句话:“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芃贞贞:“......”
醉清风:“呵呵,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公子甄略微尴尬:“族长,我......”
醉清风:“你现在在图书馆吧?”
她诧异:“唔?你怎么知道?”
过了一会儿,醉清才回复:“因为我也在图书馆.”
唔?难道醉清风认识现实中的她?
这没可能吧?除了纪冉和段予可,根本没人知道她的id.
芃贞贞倒吸一口气,四下张望,并没有在可见的视线范围内看到熟人.
醉清风:“我来找你吧.”
公子甄惊慌:“等......等等,先让我知道你是谁?”
醉清风:“见面就知道了.”
阿西吧,芃贞贞烦躁地扯了一下头发,她真心不喜欢这类躲猫猫的把戏,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实在不好.
芃贞贞左顾右盼等了很久,都没见可疑的人往这边走,她不由怀疑.
公子甄:“你是不是逗我玩的?”
醉清风:“呵呵,瞧把你吓的.”
握草......
芃贞贞松了口气,简直把老娘的胆都吓破了.
公子甄:“......族长,你是腹黑男吧?”
醉清风:“......”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猜的.”
“猜的?”这第六感得多准?
醉清风:“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大部分学生的作息不都是寝室教学楼图书馆三点一线么?”
公子甄:“唔,难道你也是学生?”
这次醉清风没有回复她.
等半天,见他的人物定格在画面上一动不动,芃贞贞郁闷地摸摸鼻子.
挂机了?
“贞贞.”猝不及防的,身边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
芃贞贞循声回头,看见春风化面的顾阳站在她身后.
“顾老师好.”她忙站起身,笑着说,“你也在图书馆啊?上次谢谢你送我去高铁站,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顾阳冲她一笑:“不客气.”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说:“刚好到饭点,或许你可以选择请我吃饭作为答谢.”
芃贞贞:“......”
她还能说什么?他都主动提议了,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芃贞贞正收拾电脑,忽然听见头顶的声音响起.
“唔,我不是学生.”顾阳低着头,含笑地看着她,眉眼清澈,神情愉悦.
“嗯?”芃贞贞收起电脑的手一顿,回味半晌,她蓦地杏眼一睁,“你你......”
顾阳扬眉一笑:“没错,我是醉清风.”
“......”
芃贞贞听到自己下巴在地上震碎的声音.
这才注意到他的臂弯正挎着一个手提电脑.
坐在三楼的职工食堂里,芃贞贞无奈地置笑:“顾老师,你怎么知道公子甄是我?”
“那天在酒吧.”顾阳跟着笑.
芃贞贞偏头思忖半晌,那次在酒吧里,郑晶说有个男人看了她的电脑,原来就是在那个时候......
芃贞贞失笑:“这个世界真是小,玩个游戏都能碰到熟人.”
顾阳看着她,也不由跟着笑.
两人相视而笑,越笑越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芃贞贞问他.
顾阳嘴角犹带笑意:“我在笑你究竟有什么觉得那么好笑?”
“是挺好笑的.”芃贞贞笑呵呵地又咧开嘴.
自觉话题有些营养不良,她渐渐止了笑,心想今天她的笑点莫名降低n个点数啊.
顾阳忽然问:“实习单位有着落了么?”
芃贞贞漫不经心地答了句:“还没.”低头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在嘴里,q弹顺滑:“唔~今天食堂师傅的厨艺突飞猛进啊.”
顾阳迟疑了片刻,说:“文纳的事,我听说了.”
这事涉及到他的妹妹顾雪,其实芃贞贞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有过多交流,只是“嗯”了一声,一笔带过:“你妹妹很优秀,实至名归.”
我好虚伪......
顾阳略微蹙眉:“你在酒吧驻唱的事......”
芃贞贞眉眼动了一下.
“我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顾阳看着她的眼睛,神态真挚.
“喔.”
其实就算他说了,芃贞贞也不会怪他,本来就跟驻唱的事没太大关系,怪只怪--这个城市套路太深.
芃贞贞抬头笑了笑:“谢顾老师不揭发之恩了.”
顾阳轻扯嘴角,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以后还会去酒吧唱歌么?”
芃贞贞想了想:“看我之后找的实习单位在哪儿吧,如果留在c市,我大概还会去.”
这里的人,她舍不得,辛欣,小练,她的乐队队友们,酒吧老板谢川,调酒师郑晶......
还有,她始终未见过一面的师父.
46.第46章
芃贞贞打算和顾阳道别后就分道扬镳，两人刚走出食堂没多久, 在拐角处便迎面碰到了从大学生活动中心出来的唐潇潇。
“潇潇。”顾阳和她打完招呼, 下意识转头瞧了一眼身边的芃贞贞。
心里清楚顾阳已经知道她俩的关系, 芃贞贞不加以掩饰，只是笑着看唐潇潇走过来, 却也不打招呼。
“阿阳。”唐潇潇转而看向芃贞贞, 笑着说, “贞贞也在啊，你们刚吃完饭出来？”
亏得她还能装得下去, 芃贞贞在心里冷笑, 嘴上说：“碰巧遇到顾老师。”
顾阳看了芃贞贞一眼, 若有所思。
“是么？”唐潇潇维系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刚好有点事找你, 边走边聊吧。”
芃贞贞眉眼微挑，她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唐潇潇转而对顾阳说：“阿阳，我记得顾伯伯昨天好像约你下午两点看话剧，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顾阳点点头：“的确，我正打算动身去接他。”
呵, 还有意支开顾阳, 是想跟我打一架的节奏？
芃贞贞一副拭目以待的姿态打量唐潇潇。
顾阳跟两人道别。
人一走, 唐潇潇就原形毕露。
“动作挺快啊。”她冷笑一声。
“你想说什么？”芃贞贞冷静地看着她。
“你明知道我和顾阳的关系，就应该懂得避嫌。”
“避嫌？”芃贞贞冷冷回视她，“你巴巴地跟去杨一凡饭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避嫌？哦, 还是说，你来Ｈ大的目的本就是冲他而来，顾老师其实只是你的一个备胎？”
“住口！”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唐潇潇冷哼：“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他人也想得和她一样！”
芃贞贞想笑，耸耸肩：“怪我咯。”
“你那天打电话给我什么意思？”唐潇潇面色忽而阴晴不定，嘲讽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阴狠，“是在向我炫耀？炫耀你成功接近顾阳，并装可怜得到了他的怜悯？”
芃贞贞眉头微蹙，恍惚想起纪冉出事的那天晚上，她遇到顾阳，原来当时唐潇潇是接了电话的。
这样的误会虽然令人哑然，但芃贞贞不想解释，因为唐潇潇接下来的话证明，她解释了也只是白费口舌。
在唐潇潇根深蒂固的意识里，她们母女俩从来都是那样的贱命，本性难改。
芃贞贞扬眉笑了：“呵，你猜得没错，明知道你和顾老师有婚约，我还是要强行介入，你可要务必保证能一直抓紧他的心，祈祷他永远不会变心才好，否则哪天看到你被解除婚约的悲剧，我可能还要当着你的面开瓶香槟庆祝一番呢。”
唐潇潇逐渐面露厉色。
虽然她和顾阳有婚约，但她一直都很清楚顾阳的想法，他没想过要这么快跟她安定下来。
他的心，根本不在她这儿。
唐潇潇冷哼一声：“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尽做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这也算是你们芃家的一项优良基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男人，耍点手段不是信手拈来？也免得我爸费劲儿给你物色对象，哦，对，这样或许是件好事，免得你祸害我爸的那些圈内好友……”
芃贞贞脸色沉静下来，底下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她绝对相信唐潇潇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所以她尽早截胡：“如果不想我抛开教养提死去的人，最好现在就给我闭嘴，我可以为了我妈成为你们眼中有教养的人，相反的，我也不介意为了她撕破脸让你看看我最低俗蛮横的一面。”
“你他妈没资格提我母亲！”唐潇潇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情绪有些失控。
芃贞贞冷冷提醒她：“唐老师，这里是宿舍楼，请注意你的言行。”
唐潇潇抬起右手就诓过去，被芃贞贞一把攥住。
她的眼里满是冷漠：“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压的芃贞贞？我没资格提你妈，难道你有？若是真有教养，就不该张口闭口对长辈指手画脚！”
可她唐潇潇甚至敢当着芃暮清的面，骂她是“破坏他人婚姻的贱女人”。
那年，唐潇潇的妈妈袁沁安躺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该与世长辞。
当时唐潇潇年仅十七岁，却有比两个同龄女孩还大的力气。
她把芃暮清和芃贞贞狠狠按在袁沁安的病床前跪下，嘴里一直恶毒地反复咒骂：“你们该向她下跪，这是你们欠她的，真正该死的是你们，你们该下地狱……”
芃贞贞不肯下跪，倔强地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一次次又被按回地上，冰冷的地面磕破了膝盖。
她没有哭，强咬着嘴唇反驳唐潇潇：“你妈妈的病是她自己气的，跟我妈妈一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要赖在我们头上？”
早在袁沁安得知芃暮清母女的存在了前，她就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你住嘴，轮不到你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不要脸的贱货！”悲愤交加的唐潇潇双眼通红，话说出来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芃暮清只是低着头沉默，跪着的地面前早已被眼泪浸湿一片。
十三岁的芃贞贞早熟倔强，她不肯低头，但总归只是个孩子，只知道一味表现强硬，却的确如唐潇潇说的那样，没教养。
她不能容忍妈妈受一丝羞辱，所以气红了眼，当场对着唐潇潇大吼：“你才是贱货，你妈脾气这么差，动不动就上门找茬打我妈妈，被气死也是活该……”
说完仰头就是一个巴掌。
打她的，却是刚从门外进来的唐世权。
芃贞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
那一刻，她心中的英雄人设崩塌了。
在同学骂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野孩子”并用石子砸破她额头时，那个不期然间出现的男人，他伸手抱起灰头土脸的她。
他说：“贞贞，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
她小小的身体缩在他宽大的怀抱里，小小的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连疼痛和哭泣的本能都忘了。
而他当时眼里布满的慌乱和紧张，芃贞贞一辈子忘不了。
那时候她才懂得，那是“父爱”。
他对那个伤她的男孩家长说：“我的女儿连我自己都不舍得打，你的孩子应该为此道歉。”
家长说：“是你的女儿先动的手。”
他毫不退让：“道歉。”
最后家长和男孩向芃贞贞道了歉，他拿着她的书本要带她回家，上车前，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手。
小女孩仰着脖子问：“你真的是我的爸爸么？”
稚气的话语中带着期待、隐隐的兴奋和试探，仿佛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发现那么轻而易举，让人不敢相信。
仅凭一句“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十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可以不再计较。
他蹲下来问她：“贞贞的名字是妈妈给你取的吗？”
“嗯。”她认真点头，“妈妈说，贞，是忠贞的意思，要忠于自己的立场，忠于自己的思想。”
可最终，她的妈妈妥协了，为了她甘愿被千夫所指。
而那个让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爸爸，让她失望透顶。
他满面怒容地呵斥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你妈平时是这么教你的？一点教养都不懂。”
芃贞贞捂着脸不敢相信，像第一次那样，忘记哭泣和疼痛。
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她放下一切既往不咎，一巴掌又何尝不会让以往所有的父爱烟消云散。
芃暮清上去一把抱住她：“你干什么打孩子，贞贞还小不懂事，你也犯不着动手，事情追根究底难道不是你有错在先，你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
芃贞贞第一次见温婉柔弱的芃暮清对着唐世权嘶吼，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哪怕得知自己深爱的人对她隐瞒已婚的事实，芃暮清也未曾如此疾言厉色过。
她为了爱情甘愿一个人带着三个月身孕离开，可为了贞贞，她却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原来剖析事件的本质，一切都显得那么丑陋不堪。
……
芃贞贞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觉得头昏脑涨，大概是白天被河风吹的。
从四点钟一直睡到晚上八点，外面夜幕已经黑尽。
她想起来还没吃晚饭，可一想到中午吃的红烧排骨，胃里就忍不住剧烈翻滚。
她稀里哗啦地在厕所把中午的饭全吐了个干净，胃里空空的反而搅得更难受。
摸摸额头，分不清是手烫还是额头烫，总之，浑身乏力。
她想，她应该是发烧了，喉咙也疼得厉害，仿佛在冒烟。
真倒霉，平时壮得跟牛似的，室友一走就林妹妹附体……
翻出寝室里的备用退热药吞下，刚躺上床，手机响了，芃贞贞伸手往床头摸索，按了接听键。
“Ｓurprise！”纪冉在电话里说，“你猜我现在干嘛？”
她有气无力地说：“在撸管？”
“……”纪冉听声音觉得奇怪，“你在睡觉啊？”
芃贞贞低哼了一声。
“这样啊，那不打搅你睡觉了，你再睡会儿，睁开眼时，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什么鬼？芃贞贞懒懒地笑了一声，喉咙疼得实在不想说话。
她似乎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说：“纪先生，您的房卡请收好。”
“原来在开房……”芃贞贞闭着眼笑说。
电话里头顿了一下，纪冉失笑：“你要这么说也可以，自己跟自己开房，你先睡吧，等见证奇迹的时候，我再叫你起床。”
挂了电话，芃贞贞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各种梦境在脑海里如过山车。
家门前的大茶梅树，茶梅花开满枝头，争相斗艳，地上落一地如雨的娇艳花瓣。
女孩一边扫着茶花瓣，一边低声吟唱：“秋风扫茶梅，梅花似无情，落地亦生根，根种无果花，来年盛百花……”
“这歌是谁写的？”
她不期然转身，身后的少年风华正茂，眉宇间透着沉稳，恰到好处的笑容，安静地立在那儿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七哥生日，好高兴，很多人给我过生日，哎，又老了一岁^=^
看到小天使的留评了，知道你们都心急，不过配角的存在自然有他的作用，今天早点发了，十点半还有一章，但是明天就没咯
下一章正式见面，凡哥来拯救我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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