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城】
芃贞贞蹙眉看她：“提出这个要求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唐老师愿不愿意做这个评测人？”
“她肯定会同意的。”顾雪自信地说。
芃贞贞犹豫：“那个，下次好吗？今天我有点儿事。”
“noway！就今天！”
“……”
一分钟后，顾雪跑到讲台前，亲昵地抱住正在整理课本的唐潇潇的手，撒娇地说着些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顾雪居然也认识这位美女老师！莫非这位唐老师也是什么关系户？
芃贞贞没兴趣了解她们之间的关系，唐世权交友甚广，认识h大的校方领导也不足为奇，所以她们两人相熟也很正常。正准备再度拉着辛欣两人偷溜。顾雪嘹亮的分贝突兀响起：“芃贞贞！”
芃贞贞停下脚步，痛苦地闭上眼。
“跑什么跑啊？你今天这么怂，是怕输给我吗？”顾雪冷嘲热讽。
芃贞贞回过头：“输给你？”浮夸地用一只手帖着自己的右耳：“啊？同学，我没听错吧？”
教室里大半的同学还未离开，听到这一声赤果果的蔑视，不由发出轻微的笑声。
顾雪顿时被气得脸色乍青。
身边的唐潇潇倒是一脸平静，不仔细观察，没人发现她眼底略带嘲讽的冷漠。
这么多同学围观，自然不必担心唐潇潇会徇私舞弊，只是最终也避免不了和唐潇潇正面交锋。
芃贞贞暗自叹了声气，慢悠悠地往讲台上走去。
韩教授曾经根据芃贞贞以往所唱过的歌评定过她的有效音域，可顾雪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芃贞贞是唱不了高音才一直没敢飙高音。
但事实上，一首歌的好坏不在于它的难易程度，而在于它的表达方式。
芃贞贞平时高音的歌唱得少，也不太爱炫技，但贵在感情饱满。
能感染人的音乐才是好音乐，情到深处无语凝噎就最能酸到人。
而顾雪则最擅长边跳边唱，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唱不好歌，只适合做表演型歌手的原因，这话是音乐系的韩教授说的。
“好的声音能唱出歌曲的灵魂，而好的歌手能把一首歌唱成故事。”
顾雪至今还没参悟透。
芃贞贞走到讲台前，视线淡淡扫向唐潇潇，平静地说了句：“唐老师，请吧。”
以前的芃贞贞属于一言不合就嘴炮干架型的急性子，过去无知如她，常常被唐潇潇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刺激得面红耳赤。
后来她渐渐懂得了“唐潇潇式冷暴力”，有样学样地用语言的反击做到兵不血刃。沉着应敌，敌动我则静，所以一出招就能将顾雪气得跳脚。
再后来，她领悟到，对一个人最大的蔑视是——直接无视。
唐潇潇这个笑面虎也不是省油的灯，笑得比芃贞贞更显自然：“音乐系人才济济，相信雪儿和这位芃同学都不会令我失望。”
芃贞贞巴不得她装作不认识她，微微地回以一笑。
要不是在场的同学们根本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一定能感受到从后背吹来的阵阵阴风。
唐潇潇坐在钢琴面前，纤纤玉手轻弹钢琴的中央c键。
首先测试的是顾雪，随着钢琴音阶的上升一个一个唱上去：“啊……啊……啊……”
越到后面，每上升一个key，顾雪唱得越吃力，唱不上去了就逐步往低音唱，最后得出顾雪的有效真音音域在c3～c#5之间，头声区（假音）到e5。
以前顾雪也测试过一次，真声高音最高能到达c5，这次竟意外地提升了一个key，令顾雪欣喜若狂。
不过高音是挺高的，低音就差强人意。
轮到芃贞贞。
芃贞贞没测试过自己的音域，她觉得只要不是高低音唱不了的问题，都没必要去测试音域。
测试音域只是为了判断一个人是否适合唱歌或适合唱什么声部的一种检测方式，但现如今有许多人并没测试过音域，却张口就夸大自己的音域跨越“四个八度”云云的。
坐在钢琴前的唐潇潇依旧含着柔和的淡笑，指尖弹响中央c键后，变换琴键的节奏却明显比刚才测试顾雪时要快许多。
连苏小练和辛欣都看出异常来。
这是存心不给人换口气的机会啊？
芃贞贞暗自咬牙，面色如常地一个key一个key地往上唱：“啊～啊～啊～”
直到真音唱到比顾雪的头声还高出一个key的f5时，芃贞贞猛地停了下来。
唐潇潇手中的琴键像一下子崩坏了似的，戛然而止。
教室内有一瞬的沉寂，紧接着有人发出轻微的叹服声。
她的真声居然可以唱到这么高！而且比顾雪的头声还要高。
简直实力碾压啊！
芃贞贞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之后，含笑说到：“唐老师，后面的就没必要唱上去了吧？”
言下之意，她的高音区已然超过顾雪，此次测试目的也已经达到，至于她的头声区究竟到达什么程度已经不重要。
越到高处，越想往上高一个key越难，况且任谁都看得出来，尽管唱得很仓促，可没来得及喘息的芃贞贞却仍保存实力未唱到极限。
所以她这刻意的戛然而止更加令在场的所有人好奇不止。
唐潇潇的脸有些绷不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开始沿着f5键一个个往下弹。
芃贞贞轻松地一路往下唱，直到低音唱到e3音阶才停下来。
低音区竟比顾雪的整整低了八个度，比一般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低音都要低很多。
一旁的顾雪脸色逐渐惨白，嘴里喃喃：“我不信，我不信……”
要不是亲耳所闻，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敢相信，芃贞贞测试的还仅仅只是真声音域而已。
芃贞贞回过头，笑容无懈可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是都跟你说了？你今天一定会输人，还非要跟我比。”
苏小练和辛欣两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低头忍笑。
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呢，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顾雪面色一下子由白转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散场后，唐潇潇叫住芃贞贞，领着她单独到一边谈话。
苏小练和辛欣面面相觑，好半晌才看见芃贞贞嘴角犹带着类似讽刺的冷笑回来。
苏小练观察芃贞贞的脸色好一会儿，问：“唐老师找你谈什么？”
“是不是很欣赏你要给你安排什么好差事啊？”辛欣欣喜地问。
芃贞贞淡淡道：“她说以后她的课，我都可以不用来听。”
两人异口同声：“纳尼？！”
苏小练：“算你请假？”
芃贞贞：“算我全勤。”
两人再次表示震惊：“我不信！！”
芃贞贞耸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辛欣：“……”
苏小练：“……这句话成你口头禅了吗？”
芃贞贞愣了一下。
不好，跟师父学坏了。
其实唐潇潇的原话是：“反正彼此各看不爽，何必同时出现在对方的视野的。”
芃贞贞感激涕零：“谢唐老师的恩赦！”
“……”
几人来到图书馆附近的食堂，和段予可碰面。
苏小练和辛欣两人绘声绘色地将刚才芃贞贞的壮举对段予可又描述了一遍。
于是几人表示，为了庆祝芃贞贞同学大败“顾大笑话”，决定一起到三楼的职工餐厅奢侈一把。
辛欣忽然好奇问：“说真的，贞贞，你到底最高能唱到哪儿呀？”
“就是，别跟我们卖关子了。”苏小练逼问，“不会已经到三个八度那么变态吧？”
两人开始掰手指数。
“三个八度，那高音能到……”辛欣倒吸一口凉气，“e6？”
听不懂的吃瓜小盆友段予可用一脸迷惘的神态来回扫视她们三人，然后低头默默地吃蛋黄南瓜。
苏小练惊奇地问：“你不会还能唱那什么传说中的海啸音吧？”
芃贞贞撇嘴：“我又不是超级赛亚人？”
“从今天起，你在我眼里就是超级赛亚人！”辛欣的下巴已经掉进碗里。
“你说海豚音还差不多，海啸音什么的，太可怕了。”芃贞贞说，“其实到底能唱到哪儿，我也不太清楚，我又没真正测试过。”
“所以你刚刚干嘛不直接一次性测完呢？给顾雪她们一个致命的打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比比叨？”辛欣忿忿道。
芃贞贞摸摸鼻子：“其实你们不觉得，保持这种神秘感，更能制造戏剧效果吗？”
苏小练：“……”
辛欣：“……”
只有段予可表示认同：“对对对，才不可外露。”
苏小练和辛欣：“吃你的饭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段予可哭冤：“我这才说一句话那，都是你们在说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几人咯咯直笑。
正笑着，嘴里塞满饭的段予可突然扯着芃贞贞的袖子晃：“唔唔……唔……”
“你唔唔唔什么啊？”苏小练问。
“唔……唔……那个，那个和顾老师一起的女人是谁？”段予可终于咽下一口饭。
几人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苏小练笑：“嘿，真是冤家路窄。”
芃贞贞心想，还真是。
前方同行的三人，顾雪、顾阳，以及那个段予可口中和顾老师一起的女人——唐潇潇，哪个都跟她有点瓜葛。
“那是我们系新来的钢琴老师唐潇潇，怎么样，美吧？”辛欣得意道。
段予可震惊：“难道她就是传说中和顾老师处对象的女老师？”
芃贞贞一愣。
本以为唐潇潇这次是特地来给她找不痛快的，看来是她曲解了她的用意。
辛欣说：“别说，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苏小练看着她：“你当初还说顾老师跟咱贞贞配呢？”
辛欣吐了吐舌头：“帅哥美女嘛，向来都百搭，不过我还是比较支持顾老师和咱们贞贞。”
“这我也躺枪啊？”芃贞贞喃喃，“可我对现实中的师生恋不感兴趣。”
“啊？你说什么？”辛欣怀疑自己的耳朵。
芃贞贞轻咳一声：“没什么。”
“看来这是真的了……”受到二度打击的段予可做泫然欲泣状，忍痛唱到，“我爱的人，他已有了爱人，从他们的眼神，说明了我不可能……”
苏小练和辛欣忙堵上耳朵：“妈个鸡，辣耳朵！”
唐世权突然打电话过来。
芃贞贞顿了一下，接起来：“喂？”
“贞贞，见到你姐姐了吗？”记忆中，唐世权在电话里的声音异常陌生，因为知道芃贞贞不喜欢他打电话来学校，上学期间，他基本很少给她打电话。
芃贞贞下意识望了一眼远处的身影，淡淡应声：“嗯。”
电话里停顿了一瞬，唐世权说：“我现在人在c市。”
“喔。”
“晚上你有空吗？和爸爸一起出来吃顿饭？”
犹豫了一下，芃贞贞问：“不止我们两人是么？”
“嗯。”唐世权停顿片刻，“还有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