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梦想传承
“不,我是指我的工作能找到替代,但深深的不能。”顾成殊的声音也变得强 硬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妥协的意昧,“妈去世的时候,曾满怀感伤地对她的朋友说,很遗憾自己拥有的是我这样的一儿子。是的,我所具有的才华并不是她需要的,但却正好可以成为深深的辅助。所以,既然她有那样的遗愿,那么我就会付出自己所有的能力,做深深身后的那个人,帮她、也帮妈妈的理想走下去。哪怕所有人都看不见我的存在,不了解我的付出,但深深的成就才是我最大的成就,她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
顾父死死盯着顾成殊,一字一顿问: “哪怕别人都只看到深深光芒万丈,哪怕所有人都看不到你?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推上最高顶点,就是你的成就? ”
“是。”顾成殊毫不迟疑地说道, “就像我之前曾对您说过的那样,深深是我存在于世的意义,只有与她在一起,我们才能互相成就。因为深深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听着他如此恳切的话语,叶深深的胸口弥漫起一层氤氲的酸楚,是感动也是感 慨,让她眼睛起了一层水汽。
她默然地低下头,用脸顿轻轻贴了顾成殊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背。而顾成殊则 她微微一笑,温柔地点了一下头。
顾父抱臂靠在椅背上,盯着他们许久,然后慢慢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示意顾成殊。
顾成殊举杯与他轻碰,父子二人沉默 地暍完杯中酒。
顾父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叶深深身上, 缓缓叹了口气,说:“成殊,你比我强, 我很欣慰。”
顾成殊没说话,只默然望着自己父亲。
“我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锋芒 露,只想着咄咄逼人地前进,却连自己的方向都还没找到。而你,早已找到了自的道路,规划好了最终要构建的局面,同时也找到了——”顾父的目光,落在叶深深的身上,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意 ,“能和你走到最后的人。”
“也是我最希望能一起走下去的 人。”顾成殊提醒说。
顾父不由得笑了: “都说女生向外, 我怎么生了个胳膊肘子往外拐得快要骨折 脱臼的儿子! ”
顾成殊也笑了出来:“因为深深值得我骨折。”
叶深深在顾父面带深意的笑容中,羞得暗暗掐了顾成殊一把,然后说道:“伯父放心吧,深叶对顾氏,肯定会有好处 。就像我,也在努力成长,目前把手头 两家品牌都打理得不错,对于企业管理也有所涉猎,相信对成殊肯定会有帮助的。”
听她这样的口气,明显是愿意自己儿子分忧的,顾父心情也愉快起来,觉得有这样的儿媳妇也不太亏。再仔细端详叶 深深一番,毕竟是Element.c的总裁,又在这个行业修炼了多年,攀上了高峰,她周身气场是真的历练出来了,坐在那里唇含微笑,也自有一番沉静,颇有些光华内 敛的昧道。
这和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的气质让顾父心想,人可能就是这样,有了底气 之后,举手投足之间,甚至呼吸间都要比别人从容几分。
见他端详着自己,叶深深对他露出一 个肯定的笑容,说:“相信我,伯父,我 不会辜负您和成殊的期望,毕竟我是目前 站在时尚设计界最高处的华人设计师。”
设计界最高处的华人设计师。
刹那恍惚,叶深深这句话,如五月晴空的霹雳,在顾父耳边隐约回荡,久久不散。
这么熟悉的神情,他是在哪里见过; 这么熟悉的一句话,他又是在哪里听过呢……是刚和他相亲时的容虞,那记忆中初见的模样。都快三十年了,可那时容虞的 面容在他心中却历久弥新。
当时他对她是一见钟情的,两人用餐后,走出那家餐厅,明明按照礼节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却都心有灵犀地不提分别的话头。
春夏之交,伦敦难得出现了午后阳光,从云层间片片筛下,光芒耀眼。他 步在开满虞美人的山坡上或许这就是他以后,固执地认为容虞喜欢虞美人的原因。其实他深心里喜欢着的,或许只是初见时那被云间日光照得莹然生辉的容虞。
那时她在初夏的和煦微风中朝他微笑,说起自己正在学习的设计,讲着自己的梦想与未来。
她说,你相信吗,我将来要成为第一 个站在时尚设计界顶峰的华人女设计师 ——或者,把这个女字也去掉。
当时写在她眼中的,对未来的希冀和憧憬,曾经让他心悸莫名。但最终扑灭了 她的未来的,也是他。
她没有扛住顾家给她的压力,最终中断了自己的事业,在家相夫教子。她一天天灰败黯淡,除了孩子外对什么都是兴趣奄奄。他对她最初的爱逐渐退却了,不想 家也不想再守着她那枯败的神情,于是 而将兴趣放在了外面,名正言顺地认为 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培养孩子, 是容虞的天职。如果她做不好,那就是她 没有尽到为人妻为人母的职责。
容虞发现了他在外面女人,不是一个 两个,后来她也没兴趣再去追究。当时他 以为她是习惯了,学乖了,还夸她懂得了如何做个好太太,直到她第一次自杀,被 出重度抑郁,他才明白自己给她造成的 巨大伤害。
那之后他也曾经收敛过,还允许容 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叫人帮她在国内开一个设计展,完成她的生平宿愿。
他记得展览结束后容虞并不开心,她满 颓败地告诉他,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失败。她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被人称赞 有灵气有才华的设计师,她长期脱离那个 圏子,理念早已经过时,长期的抑郁也让 她的精神难以支撑巨大的脑力工作。她痛哭失声,说,真绝望,我遇到了一个高中 女生,连她的设计都能超越我,她都把我 甩到远远的后面。
就是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了。她消沉得开始拒绝吃抗抑郁的药 物,整个人形容枯槁,让他一度想找人把 那个刺激她的女高中生给找出来,狠狠报 复一番,可惜没有任何线索才只能作罢。
但其实,过不久就他就原形毕露了, 反正抑郁症就治吧,吃药就吃吧,还能怎 么样。于是他又渐渐开始了在外面胡混日子,用外面鲜活的女孩子来逃避自己内心的愧疚和无助。
然后,也不知过了几年,有一天他难得回家一趟,看见容虞看着本杂志在哭。 她哭得异常可怕,脸上表情僵木,只有眼泪大股大股顺着脸颊往下涌。他吓了一 跳,问她怎么回事,她翻着杂志上一件高清印刷的设计图,把一片衣角指给他看, 问:“你看见了吗?叶子……是我设计的 叶子。”
他一头雾水,那件艳丽夺目的裙子, 裙摆张扬,攫人眼目,就算他是个外行, 也看得出设计得很出色。但鲜红的衣裙 上,哪有叶子。在容虞的一再坚持下,他 仔细看了看那衣角,才发现确实有根朱红 色的线条,构成了一片叶子的形状。
“是当年那个女高中生啊……”容虞 喃喃地说,“我给她设计的签绘,没想到 她真的用上了,更没想到,她现在获奖了。”
他扫了那个奖项一眼,见是个无名的小奖,暗自嗤之以鼻。其实那天他本想在家里好好呆几天的,但看见容虞又是那绝望悲凉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又升腾起无助的恐慌,所以仿佛在逃避似的,换了衣服就匆匆又走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容虞再度自杀的消息息。是那个奖项刺激了容虞,让他萌生了死意。他当时简直崩溃了,一个当年见过的高中生,现在长大获奖了是什么大不了 的事情,怎么会让他最珍贵的妻子就这样 死去呢?
从国外赶回来守了母亲几天几夜的顾成殊,为了宽慰她还去寻找了叶子主人,那时来的是路微。但容虞没能抢救回来,几天后情况恶化,他们守在急救室外,直到临终护士传达了她的遗言,希望儿子与叶子的主人结婚。
而顾成殊在急救室外对他说,我会实现她的遗愿的。
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当时成殊说的遗愿,是娶母亲指定的人,还是实现母亲生前的梦想。
但到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吧。
叶深深,正代替着容虞,去实现那个夭折了近三十年的梦。
她现在就坐在他的面前,光华内敛, 沉静而自带一个底蕴深厚的世界。
多年前容虞说过的话,似乎又再次出 现在他的耳边。
你相信吗,我将来要成为第一个站在 时尚设计界顶峰的华人女设计——或者,把这个女字也去掉。
她最终没能走到那一步,而即将走到这一步的,会是叶深深。
顾父这样想着,因为伤感与愧疚,不敢再看叶深深,只将目光转到顾成殊的脸上。
成殊比他强。顾父不得不这样承认, 他的儿子,不需要别人的牺牲,就可以成就自己,也成就他心爱的人。
而他自己呢,一直以来,却胆怯地不 敢承认自己的失败,甚至还为了掩盖自己 的懦弱无能,一意迁怒于叶深深。
可其实,真正害死了容虞的人,不是 是给她最后一击的叶深深,而是他自己。
身为真凶的他,并没有任何理由谴叶深深。
顾父一言不发,仰头看着拱形希腊式 天花板许久,然后默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叶深深有些疑惑地看向顾成殊,不明所以。
顾成殊看见顾父略带虚浮缓慢脚步,向深深使了个眼色,低声说没“没事,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追上自己的父亲,陪他走到洗手间去。
顾父站在水龙头下,一直用水冲洗自己的手,低声解释说:“刚刚,好像被酒溅到了。”
顾成殊并不戳穿,只扯了张擦手纸给。
顾父将手上的水珠一点一点擦干,又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许久。镜中的中年人依 然保养良好,只是气色确实不太好看,带着疲倦的神情。他忽然笑了笑,对顾成殊说:“有点累了,大概是年纪大了吧。”
顾成殊则说:“还好,估计还是很受姑娘们欢迎的。”
“外表吗? ”他用尚带湿气的手掌拍了拍脸颊,却依然显得额丧,“是心里老了。以前不理解为什么老人都喜欢落叶归根,一个个都想回国去养老,现在我终于懂了。我也讨厌起刺目的灯光与不停歇车流了,我得回中国,像沈家太爷一样弄 个四合院,养一缸金鱼,再种两棵石榴树。”
顾成殊不由得笑了: “后面是不是还有个肥狗、胖丫头? ”
“不会,我肯定还是喜欢痩点的,弄条边牧,看着神气点。”父子俩十几年来 难得气氛融洽,说着笑,一边沿着浮雕希腊众神的走廊慢慢走着。
偶尔有拿着托盘的侍者经过,贴墙边低头头先让他们过。
顾父走过去了,还刻薄地评论着说: “还记得不,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儿,我们一家出去吃饭,一看见我们黑发黑眼的中国人,侍者笑容都格外难看, 眼中全是嫌恶。那时候我们顾家已经在商 界混得风生水起了,可又有什么用,欧美人一看见我们,还是那副死样。”
顾成殊点头,又笑道:“但现在好了。”
“废话么,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有钱了,现在巴结的巴结,畏惧的畏惧,那些想嘲讽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底儿。 前些年鼓吹中国威胁论,但你爸我就觉 得,能让全世界都觉得是威胁,这感觉真还挺带劲的。”顾父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出来,“无论怎么说吧,越在国外,越庆幸现在中国的强大。所以,也越发想要回去颐养天年了。”
顾成殊点头,还在思忖着,听得顾父又说:“所以,虽然我还是不喜欢叶深深,但事到如今,我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或者说,我帮的不是她,而是我们自己。毕竟你也说了,如今全世界看得见前途的也就是国内了,顾家和她联系在一起,会是好事。”
顾成殊略带惊喜,问:“您考虑好了? ”
“嗯,中国近年在很多地方迅速崛起,肯定会引发嫉恨。比如时尚圈,那些野蛮人企图绞杀叶深深,难道以为我们就看不出来,他们是在企图围剿中国的服装品牌? ”顾父冷哼一声,不屑道,“当然,更不仅仅是服装品牌,还是其他的所有中国商品。那些家伙动不动就冠以反倾销的名头,千方百计遏制中国,像几十个 品牌联手对付势单力薄的国内品牌、以大义凛然的调査机构名义扑杀无辜者这些事情,我们以前还见得少吗?身在海外,我们一直都是受这样的待遇,之前是没能力 也没机会反抗,但现在,忍了几十年,现在该改改了! ”
顾成殊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但美国,也是坚决不肯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国家中的一个,您认为,深深胜算有多少? ”
“五五开吧。”顾父不假思索直接 说,“要不就获奖,要不就失败,瞻前顾后考虑什么?不管可能性多大,胜率多少,先做了再说! ”
全美时尚大奖,在七月末的纽约之夜 徐徐拉开帷幕。
全世界无数人关注着红毯直播,时尚博主们兴奋异常,个个在个人主页上狂贴现场照片,直播进程。
现场的记者们以暄闹的红毯为背景, 镜头扫过无数举着明星名牌的粉丝们,举着话筒兴奋地进行现场直播:“这回来到全美时尚大奖现场的设计师中,资历最老也最受关注的,莫过于老牌设计师加比尼卡了。他在欧洲鼎鼎大名,人称‘时尚教皇,与被誉之为‘时尚大帝,的巴斯蒂安先生从八十年代就是闪耀时尚界的双子星。但今年巴斯蒂安先生与他的关门弟子叶深深联名设计了最后一组‘深叶,高级成衣之后,就宣布退休了。”
“是的,巴斯蒂安先生曾于九年夺得际最佳设计师大奖,但加比尼卡先生 却总是与此奖项擦肩而过,那么这回他应 邀来到全美时尚大奖,媒体们也纷纷猜测,这回的国际最佳设计师大奖应该是舍他其谁了。”
但随即旁边另一个电视台的记者就提出质疑,对着镜头说道:“其实在过去的 一年中,加比尼卡担任艺术总监的几个顶 级品牌虽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缋,但他自己个人的设计品牌却荒废了。据我所知,巴斯蒂安先生近年来疏于管理自己品牌,并未推出有重大影响力的设计,也导致了九年来他被全美时尚大奖所忽视。看来这个大奖还是更多地关注设计师的设计能力, 而非其对于品牌的掌控能力。”
“但无论如何,受邀来到现场,担任最重量级嘉宾的加比尼卡先生,拿到这个最受瞩目的大奖也是在情理之中。那么除此之外最受关注的奖项,应属最佳新人奖了。”
“是的,因为全美时尚大奖并没有候选人提名制,所以我们对于此次这个奖项 花落谁家也只能从来到现场的新设计师们中间猜测了。”
一排数人的预测名单列出,叶深深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个名单的出炉,立即就引发了各国媒体的纷纷关注,尤其是中国的媒体,更是掀起了一片狂潮——毕竟,叶深深正是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关于的 话题一天一个在变换,从深叶引爆全球购买狂潮开始,然后又是开实体店,又是被疯传各种负面新闻。然而,以次充好、做 人小三、遗弃家人等各种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又以各种不容辩驳的事实一一洗清。
而就在反倾销的新闻甚嚣尘上,大家纷纷猜测深叶进军全球的野心要铩羽而归之时,叶深深此时又受邀参加了全美时尚大奖的颁奖典礼。
“以我看来,今年的最佳新人非叶深深莫属! ”
华琳早早就在论坛开帖造势,一一分析比较近两年新冒头的设计师们代表作和响力。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综上所述,叶深深这两年取得的成就,别说新人了,就算与国际上任何大牌 设计师相比也毫不逊色!在Bastian设计的莫奈系列引发了皮毛结合材质的流行,皮毛一体转印方法也是开创了一股新潮流。地中海系列推出的编织图案花纹已经成为全球流行,我们注意到,最近有许多大牌也纷纷推出了编织图案的设计,将这股风潮挖掘得更深。而深叶定制的烧花蕾丝工艺、Element.c的流转花冠工艺, 全都被称之为设计界的变革力量,同时深叶的高仿真冰花系列也是开创了一个全新流派,创造了多项新工艺。另外在定制方面,她设计的礼服相继亮相各大电影节、 晚会、发布会等,还多次获得了最佳红毯的投票冠军;她的设计成为各大时尚杂志封面和内页的常客,备受时尚圈热捧。从 这些方面来说,叶深深已经不仅仅是脱颖而出的新人设计师,还是开创了无数潮流的、引领了无数风尚的大师级设计师。在时尚界混的人,你们赶紧来说一说,谁见过这两年有取得这么优异成果的设计师? 不说新人,哪怕大牌设计师,拉一个出来 比比? ”
她的帖子引来了一片附议声:“叶深深近两年在设计界确实风头无俩,名至实归! ”
“老夫夜来掐指一算,今年的全美时 尚最佳新人奖是要花落中国啊! ”
“主要是她的几乎每一款设计都能引发轰动与潮流,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这热度,杠杠的! ”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这只能说,叶深深是炒作型、营销型的设计师,替她打造这条光明大道的人简直是个天才!之前那些新闻出来后我就对她很反感,一个设计师,不专心设计,偏偏爱搞这么多花样。对,她的污点确实都洗白了没错,可就她那洗白的速度与力度,我怀疑这些都是她自己炒作,恐怕一开始就是她自己准 备好资料放风声,就等着打脸反驳吧! ”
“是啊,真的有这么好吗?只不过是 最近几年设计界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大师, 所以她才冒头而已。其实叶深深的噱头确实太多,从巴斯蒂安先生的关门弟子到塞西莉亚王妃保送深叶出道,她背后的男人顾成殊简直是功德无量! ”
“其实说起来,那个混血儿薇拉,中文名叫任言宣的那个,是不是也到全美时尚大奖的典礼现场去了 ?我倒是挺看好她的,她的设计真的好有个性,冲击力十足! ”
最终又发展为唇枪舌剑:“切,羡慕嫉妒恨吧?无论你们怎么诋毁,叶深深终究还是这几年最好的设计师,没有之一! ”
“薇拉任言宣我也知道,是还不错, 可是论作品的广度和深度,未必是叶深深的对手。”
“呵呵,人家几年前就得过最佳新人了,小侄女们别操心了! ”
“是说叶深深干嘛在这风口浪尖跑美国去了,看来是东方不亮西方亮,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美国去了。”
“要是我也这样啊,欧洲现在告深叶倾销啊!要是裁定成立,深叶可不得完蛋么! ”
“反倾销案要是成立了,那也是深叶理亏啊,到时候就乖乖交罚款走人吧。”
遥远的国内,关注八卦的人们七嘴八舌纷纷扰扰,叶深深却都没看见。她正坐 在开着冷气的车内,等待着走红毯。手机塞在手袋里,因为纽扣设计成花朵图案, 打开不便,叶深深就直接关了静音,连电话都不接了。
“上一次等待红毯时,我还是沐小雪 的戛纳出征团编外造型师,真没想到,这 一次等待亮相的人,变成了我自己。”叶深深说着,又接过沈暨递来的镜子看了看 自己的妆容。
“放心吧,妆容很好,清透又明亮, 到时候你别紧张就行。”沈暨帮她理了理 头发,想想又笑了,“深深,你知道吗?我想起了你第一次去北京,参加圣杰工作室的遴选。那时你虽然穿了礼服,可你 却连蜜粉和散粉都分不清。”
“是啊,就在三年前。”叶深深对着 镜子抿了抿唇膏,微笑道,“可感觉上,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
沈暨看着她莹润晕红的脸颊,似乎有点伤感地说:“我有时候想,可能是你跑 得太快了,连时间都追不上你了。”
叶深深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 说:“没法不快点跑啊,现在我的身上, 不但有深叶有Element.c,还有国内无数信任我期待我的粉丝。我要是跑得慢了,他们怎么办。”
沈暨听着她的话,担忧地看着她, 说:“别把自己逼太急了,深深。”
“不会的,我还挺开心的,每天醒来,人生中都有挑战的感觉还真不错。” 叶深深咔的一下关上了化妆箱,递回沈暨的手中,被她画得格外清致秀美的眉梢眼 ,却全是不肯畏惧不曾动摇的光彩, “好了,我要去迎接我人生的又一次挑战了。”
鲜艳的红毯,狂热的粉丝,刺目的射灯,震耳的欢呼。
叶深深踏出车门,昂起了自己的头, 向所有人微笑。
肌肤如雪,长发如瀑,清透的妆容强调调出双眼的灵动和双颊的粉嫩,如青荷叶上两点清露,如透过窗纱映照而入的春日桃花。这是与西方强调唇色与立体化轮 廓风格完全不同的,中国化的审美。
她身上穿的,也是最适合自己的礼服。上身是紧紧包裹住身躯的轻透素白薄纱,下身是垂坠感极佳的丝绢,衬得她身材修长窈窕,恍若在风中轻摆的花影。曳地长裙的下摆,目力可见足有三四层轻纱的重叠,每一层薄纱上都印染着墨竹。原本只是黑与白的简单颜色,但由于薄透的白纱,在重叠间悄然改变了颜色。表面的 墨竹为纯黑色,第二层透出来的便是深灰 色,第三层是淡灰色,第四层便只留下影影绰绰的雾色……甚至衣服的褶皱,步伐的移动,都会改变这些透出来的竹叶花纹的颜色。
就像坐在下着淅沥春雨的窗内,看着外面被雨水侵润得远近分明渐化虚无的竹林。她穿的仿佛是一幅移动的水墨画,空灵而悠远,引人瞩目而并不刺目,令人惊叹而并绝不怪异,镁光灯交织成一片。直播的记者们跟随着镜头播讲,各台不同的画外音急促地响起:“这是叶深深,深叶的创立; Element.c的总裁兼艺术总监,如今时尚设计界最红的设计师!喔哦,你们听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
“天哪,除了明星之外,我想她应该 是现场受到最多欢呼的人!是的没错,叶深深,来自中国的设计师。就在几天前, 满大街的年轻人通宵打地铺排队,就为了抢到首发的BS限量设计款,由叶深深和巴斯蒂安先生联名设计! ”
“近年的设计师中最耀眼的明星,她今晚能否拿到最佳新人似乎已经没有悬念! ”
抢占了有利位置,终于奋力挤到护栏 面前的记者们,个个伸长了手臂,将话筒 递到她面前。
“请问您对今晚的奖项有信心吗? ”
叶沫沫对着镜头点头,露出漂壳的笑容:“非常希望能成为第一个拿到全美时尚大奖的华人设计师。”
“衣服太漂亮了,是您自己设计的吗? ”
叶深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曼妙的腰身和优雅的裙裾引发了更多的闪光 灯:“是的,中国风格,能给我带来好运。”
“请问欧盟对于你们的反倾销调査已经开始了吗? ”
叶深深依然笑意盈盈,毫不迟疑: “已经开始,而我们也已经应诉,相信会有公正裁决。”
行云流水的步伐,滴水不漏的回答, 她以无可挑剔的仪态与一路上拼命喊叫她 的粉丝们一一握手签名,直到走完了这短短三十米的红毯,才感觉到后背全是汗。
拢了拢头发,她抬手间发现自己小臂 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狂热粉丝的指甲给划 出了一条血痕。站在入口处台阶上等她的顾成殊,帮她轻轻揉了揉伤处。
叶深深看了看时间,一手提着裙摆往 里面走,一边伸手给沈暨:“粉底霜给我。”
沈暨快步跟着她往里走,一边从化妆 箱中拿出同色粉底霜。
“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笑……”叶深深 一边用粉底霜涂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垂下 眼睫仔细地看着,低低地说,“可我想待 会儿要是领奖的时候,说不定我一激动举 起奖杯,会被人看见我的伤痕。”
其实她不说,他们也知道。她想完美无瑕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想 让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最好的一面。虽然,现实已经与她的愿望背道而驰,她的出身、家庭、过往,所有一切都 已经被人拿到放大镜下津津乐道。
沈暨沉默地帮她将用完的粉底霜放回 箱子里去。后面有人走过来,堪堪撞在了他身上,虽然不重,却正好令他感觉异样地转头。
薇拉朝着叶深深他们眨了眨眼,加比尼卡一行人正走了过来。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郁霏居然也在其中。看来她现在颇得加比尼卡的信任。
郁霏看向叶深深,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意:“咦,深深,你不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吗?怎么还站在外面呢? ”
叶深深本来不想理她,但郁霏已经抿嘴一笑,又问:“难道说,是担心自己进去了之后,拿不到奖空手而归,到时候那灰溜溜的模样不好看? ”
她这无端的挑衅让叶深深的唇角也挂上了一丝冷笑,淡淡说道:“郁小姐别操心我了。受邀的人虽未必能拿到奖,但没有接到邀请的人却绝对不可能获奖,你说是不是? ”
她的意思,当然是指郁霏根本就没有受到主办方邀约,是跟着加比尼卡的团队 混进来的无关人等。
郁霏正自讨苦头,咬牙无言时,叶深深又抬起下巴示意内门:“你老师要进去了哦,到时候身为小跟班,你有邀请函吗? ”
郁霏当然没有拿到邀请函这个资格, 见加比尼卡已经进了门,只能晈晈牙,丟下一句“想想今年的颁奖嘉宾是谁吧,叶深深你就别做梦了 ! ” 一边立即小跑着跟 了上去。
叶深深看着她的背影,略一迟疑,回头看向顾成殊。
沈暨皱眉说:“看郁霏这主动挑衅的模样,难道她真的有内幕? ”
顾成殊盯着郁霏消失的身影片刻,才压低声音,慎重而缓慢地说:“深深,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叶深深默然看着他,那原本就悬在半空的心,因为他的神情,又蒙上了一层阴翳。
“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拿到了组 委会的流程安排,加比尼卡是第三个上台 的颁奖嘉宾。”
叶深深还有点不明白,沈暨已经 “啊” 了一声,惶惑道:“按照往年的流程来说,第三个,是最佳新人奖。”
顾成殊缓缓点头,说道:“是的,所以加比尼卡很有可能是这次最佳新人的颁奖嘉宾。按照情理来说,一般组委会会给颁奖嘉宾做一定的安排,就算不给具体获奖名单,但组委会总有办法透露些许的消息,比如说,如果对方很矮,他们会暗示 颁奖嘉宾别穿高跟鞋;如果对方是穆斯林,那么也会暗示颁奖人身上别出现小猪形象。”
沈暨的脸色十分不好看,略带苍白: “换而言之,既然加比尼卡是新人奖的颁奖嘉宾,那么组委会肯定会有所安排,毕竟,加比尼卡曾在欧洲扬言要扑杀深深的人,业内已经人尽皆知。所以这个奖,要么,颁奖嘉宾换人,要么,得奖者……不是深深。”
叶深深一身清逸雅致的华服,站在明亮亮得近乎苍白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她的背依然挺直,她的嘴唇依然轻抿,她的脸颊还泛着明艳的胭脂光彩,只是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在流失。她静静站在灯下,太亮的灯光也造就了太深的暗影,她竭力维持的完美假象也并不完美,因为她机械的手下意识在裙子 上擦过,那手肘上的粉底,就全部擦在了 腰间的布料上,顿时造就了不太明显但又 确实存在的一小片污渍。
她深深吸气,长长地将氧气吞进肺里 又驱赶出去,想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最终,那么多的氧气也无法让她轰鸣的大脑平静下来。她最终只能喃喃地说:“这样 啊……”
沈暨艰涩地强打起精神安慰她道: “不过深深,我们进去看了再说吧,或许,今年大会流程变化,第三个奖项,颁的并不是新人奖呢? ”
他的安慰并没有力度,毕竟,一个已经设立了数十年的典礼,忽然改变流程的 可能性,实在不大。
但叶深深还是竭力弯了弯唇角,说:“当然不能走。输人不输阵,现在临阵逃脱,只能让人笑话。”
说完,她捏紧了手包,将自己印染着层层墨竹的纱裙理了理,整理出最漂亮的效果。
顾成殊没说话,只抬手帮她轻轻打理了一下头发,让它们更垂顺地偎依在她的肩头。
叶深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着门内走去。
那里,全美甚至全世界都备受瞩目的时尚典礼,正要开始。
全美时尚大奖,与奥斯卡与格莱美并列,每年的典礼都是星光璀燦,耀眼夺目。
今年来到现场的明星,除了数字姐等一众好莱坞明星之外,更有欧洲和亚洲的名流,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的沐小雪就 是其中之一。
沐小雪穿着一袭华丽湖蓝色的缎子礼服,硬是扯起重重叠叠的裙角,艰难地挤到她身边,和她闲聊了几句,又摆着ppose 与她合影,让她们团队的人赶紧p图去。
叶深深也只能脸上挂着笑容,和她一起对着镜头注目。
“放心吧,绝对把咱俩都p得美美的。”沐小雪抱了抱她,开心地说,“亲爱的,一定要得奖哦,咱们一起开创世纪! ”
叶深深知道她今年有部片子直露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野心,据说她为了这片子 推了不少商业片,还去野外风餐露宿废寝忘食,回家后全身保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 可以出去见人。
她看着沐小雪也有些感慨,轻轻抬手抚了抚她的肩,说:“一起加油吧。”
等沐小雪走后,沈暨才说:“那部片子,要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可能有点难。”
叶深深知道他交游遍天下,时尚圈和娱乐圈又不分家,他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 看到粗剪的片子了。她现在头痛欲裂,觉得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为了分一下注意力,便和沈暨闲聊了一句:“那片子拍 得不好吗? ”
“也不能说不好,就是主演和导演都很拼命,很努力,但是除此之外都普通 了。”沈暨有些叹息地说,“但我真的很佩服沐小雪,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女星, 还要这么拼,简直是不给别人活路了。”
“可惜还是缺了点才华。”顾成殊在旁边淡淡地说,“真正成功的人,比她有有华,还更知道努力的方向。”
沈暨点点头:“那是啊。”
但他的心情又更沉重了起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沉默坐在旁边的叶深深, 心想,然而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深深的才华与努力,为什么终究也无法为她赢得 应得的荣誉呢……就在三人沉默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 一声嗤笑。
那似乎压低了却又刻意让们听到的笑声,正是来自于郁霏。加比尼卡等一众前辈坐在前排,叶深深坐在第三排靠边, 而身后刚好就是加比尼卡的团队,郁霏和 薇拉等人都坐在那里。
此时郁霏正开着手机,一边慢慢拉着页面一边凑到叶深深身边,将屏幕绐她 看,笑问:“叶小姐……不,Element.c的叶总,您看到国内媒体和论坛的消息了吗?您赶紧看看呀,大家都在猜测您会臝得本届最佳新人呢,您对此有何感想? ”
叶深深没理会她,只略微地抬起了头,看着斜上方的灯光,不言不语。
“啧啧啧……《大家觉得叶深深会全美时尚盛典上获奖吗?我觉得肯定会!》哇真是真情实感啊,几个小时就有好几万跟帖了,看来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你 呢!还有这个你看,《叶深深获奖预热 帖》,好羡慕哦,颁奖典礼还没开始就替 你预祝了,有粉丝真是了不起,替主子造势替主子洗白,还会替主子骂人呢,动不动就骂别人绿茶,好担心孽力回馈,主子才是真的绿茶婊哦!哦哦你再看这个, 《叶深深要是不得奖我明天直播吃键 盘》,哇,不得了,不会明天楼主拿张纸 画个键盘吃掉吧? ”
沈暨终于忍不住,皱眉打断郁霏的 话:“郁小姐,一个并未受邀的小跟班, 安静地见识这种场面即可,何必暄晔?”
“咦,我哪有暄晔嘛,我只不过是深深深介绍一下国内对她的期待啊,要知道,这么多粉丝在盼望,她要是拿不到奖,那也是对不起国人吧,拿不到这个 ‘第一人’,辜负大家期望,真的好遗憾 啊……”
这话说得如此恶心,让一直漠视她的 顾成殊都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那 眼中满含的凛冽深意,让郁霏不知为何瑟 缩了一下。
叶深深终于抬起手,将她的手机推 开,慢慢开了口: “郁霏,我告诉你一件 事。这个颁奖台,这次不行,下一次也行,我总有一天会名至实归地站在上面, 领取属于我自己的荣耀。而把心机和努力 都放在了别处的你,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一天。”
郁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她愤地将手机收回,梗着脖子尖声说道:“叶深深,你别做梦吧!地摊货就是地摊货,永远别妄想有成为高定的那一天! ”
周围都是外国人,并听不懂郁霏在说什么,好奇地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只有坐在郁霏两三个位置开外的薇冷冷冷地说道:“开始了,别吵。”
观众席灯光暗了下来,舞台灯光渐强,万千霓虹灯闪耀,赫然是上世纪初的百老汇场面。原来本届大典的开幕,是一场展示百年时尚变迁的歌舞秀。
来自百老汇的演员们在台上表演一 场场流行变革上演,每一场上台与谢幕都 引发台下观众掌声雷动。
叶深深和众人一样鼓掌欣赏着,不过 她其实并不太懂歌舞剧,充其量也就欣赏 一下《雨中曲》的水平,所以脸上的神情 有些淡漠。
坐在她身边的沈暨,也是无心看表演,轻轻抬手碰了碰她。
叶深深转头看向沈暨。
在热闹的歌舞声中,沈暨压低了声 音,问:“深深,所以这回我们拿不到奖,成殊预设的还击是不是也无法实现了? ”
叶深深默默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原本还想,能用这个影响全球的奖项 来还击欧洲那边围剿我的势力,也藉以改变欧洲那边的舆论……但现在看来,我们的期望落空了。”
“肯定是加比尼卡的影响! ”沈暨的 声音带着浓重的不忿,“这两年你在时尚界的成就和影响,根本无人可以匹敌,在这种风头无俩的情况下,还拿不到最佳, 那么还有谁有资格拿到这个奖? ! ”
他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连坐在深深另一边的顾成殊也隐约听到 了。顾成殊略微俯身,靠近叶深深和沈暨,说道:“拿不到最佳新人,也未必是坏事,算了。回去后我们按照原来的进程,召开记者会,逐步继续进行下去,未必就会输。”
“反倾销这事输了也就输了,反正也就是钱的事。可深深拿不到奖还不是坏事 吗?”沈暨沮丧道,“这次要是拿不到, 下次深深就没法算作新人了,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拿这个奖了! ”
台上已经在颁发第一个奖,主持人上 台,正在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用以引出 接下来要颁发的最佳品牌。
会场静了下来,顾成殊略微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说:“其实,按照我的看法,深深与我父亲的工作都已经到位,评委们故意偏向他人的可能性,不太大。”
“但我的看法却不同。”沈暨郁闷地 低声道,“美国对于中国现在的商业力量,比欧盟更为抗拒。别忘了,欧盟还是 有条件地愿意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的,美国则是根本不予考虑。所以,这次深叶的反倾销申诉,美国人肯定是幸灾乐祸的,他们恨不得联合欧盟一起把深深踩到谷底呢,怎么可能用这个奖来撑深深? ”
顾成殊缓缓摇头,说:“然而美国也有好处,他们没有固执己见的老牌,没有傲慢俯视新秀的既得利益者。别忘了他们 影响最大的蓝血品牌也不过六十年。而在欧洲,因为历史悠久的超级大牌太多,就连Mortensen之类的品牌,也是受到偏见的。”
“所以你认为……在这一点上,美国人反倒会同情深深?”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同仇敌忾的机会。”顾成殊的声音很低,却十分肯定。“拭目以待吧。欧洲那一撮人,自以为掌握了话语权,就能为所欲为,就能封杀、 攻击、诽谤我们,能给我们贴上不好的标签,能让我们退出他们自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的领地,甚至迫使这个圈子内的人都或顺从或缄默。然而事实上,沉默的那些人,才是大多数人,虽然他们不占有话语权,也没有发出声音过,但公道自在人心,最终他们总要做出自己的选择,表达自己的意见。”
台上的歌舞暄晔,即将进入第三个奖项。
叶深深虽然还是有点沮丧,但也因为顾成殊的话而略微振作了起来,她深呼吸着,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成功,或失败。
沈暨目光盯着台上,似乎有点紧张,只能和顾成殊低声讲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力:“你这个理论,可靠吗?”
“唔……这么说吧,今年十一月的美 国总统大选,你觉得谁会臝?”
“应该是在媒体上士气如虹的莉拉 吧? ”
“不,和你相反,我认为是被媒体们 一致奚落攻击的克里克。”顾成殊目不斜 视地看着正走上舞 台的主持人,压低了声音,“掌控了话语权的莉拉,对大选的力量全都放在了攻击克里克上,甚至把克里克的支持者打压得不敢发声,就算她表面上臝得了主流媒体的拥戴,又有什么用? 普罗大众反而会因此而对她越发厌恶,以后大选的反弹也会更加厉害。不信的话, 我和你赌一局? ”
“免了,我不赌……”沈暨现在对于打赌简直有了条件反射的恐慌。他想了 想,又问:“可是……普罗大众的反弹, 那该是什么时候呢? ”
顾成殊静静地说:“快了。他们需要借刀杀人,我们也正要围魏救赵,他们要远交近攻,我们当然要浑水摸鱼。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这么奇妙的关系。”
沈暨一头雾水,再瞄一眼身旁的叶深深。
叶深深已经挺直了背,专注地看着前方。
加比尼卡已经被请到台上。
第三个奖即将颁出。
全球最佳新人设计师奖。
心跳剧烈,沈暨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受 不了。他手握成拳,恨不得抵在胸前祈祷了——但愿美国人搞噱头,要让两个仇敌在台上相遇,给新闻提供话题。
但愿美国人神经大条,根本不在意让加比尼卡颁奖给深深。
但愿美国人是顾成殊所说的沉默的大多数,对着那些掌控话语权的人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但愿……
他的祈祷还未结束,加比尼卡与主持人的寒暄已经结束。
他所颁发的最佳新人设计师奖,是全场最受注目的奖项之一,也是份量很重的一个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会场中千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加比尼卡的身上。
加比尼卡将信封拆开,看着那上面的名字。
大屏幕上立即投射出许多年轻设计师 的身影。在场的摄像头捕捉着受邀来到这 边的所有年轻人,其中自然也有叶深深, 在所有人的正中间,看起来分外醒目。
在屏息以待的这一刻,镜头又再度散去,随即出现的是颁奖嘉宾加比尼卡的笑容,他自如的笑容甚至略带得意。
这笑容让叶深深的心沉了沉。
果然,他看着信纸,口中吐出的,是一个美国的新设计师的名字。
这名字让许多人都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下意识地鼓起掌来。但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偷眼看着叶深深,似乎在疑惑与不解。
叶深深忽然在这一刻感谢起顾成殊来,感谢他早已告诉自己这个将不能获奖的事实,让她可以脸含着程式化的标准笑意,和大家一样为那个新人设计师鼓掌, 一切似乎都很自然。
只是郁霏在她身后的笑声,刺耳地再 次响了起来:“哎呀,看来真的要下次 呢,叶深深。”
叶深深没有理她,只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台上那个激动得不知所措的设计师。她在脑海中搜寻对方的作品,却发现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她在心里不停地 想,为什么呢,究竟输在了哪里呢?
是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的作品是最好的,所以才会对输给别人感到不公平?还是对方真的不如自己,她拿不到这个奖, 另有原因?
她试图压抑胸口难以言喻的苦涩,那些东西却不停地翻涌着,最终灭顶般淹没了她。
最佳新人设计师的颁奖已经结束,接下来的纵情歌舞又将继续。
叶深深紧紧地抓着怀中的手包,那里 面,是她还未曾翻看的手机。它连通着这个世界,此时在网络的另一端,肯定有无数的人在为她惋惜,为她难过,同样的, 也会有无数的人在嘲笑她,在讥讽她。
并没有什么大事,叶深深!她强抑着呼吸,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只不过是失去了还击欧洲那五十八个品牌的最佳武器而已,接下去的路,还是 得一步步走下去。
流言,嘲讽,辱骂,封杀,她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多,哪有时间为一个未能到手的奖项惋惜太久。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将这条路坚定而踏实的, 继续走下去。
她能从地摊上,一路走到全世界最顶级的时尚盛典现场,这本身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是她这一生中,结放光芒的证明。
所以她那激荡的情绪,在接下来的冗长颁奖过程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最佳 珠宝设计、最佳时尚广告、最佳时尚媒 体、最佳造型师、最佳品牌零售商……一个个与她毫无瓜葛的奖项颁出,盛会还未结束,她的戏份却早已结束。
在这里干坐下去,也是毫无意义。
只是为了风度,为了不让人笑话输不 起,她得坐在这里,不能离场。
最终坐不住的,却是沈暨。他计算着流程,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奖项的颁奖时刻了。
全球最佳设计师大奖。
被请到现场的,最重量级的、预测最 多获得这个奖项的设计师,当然就是加比尼卡了。
沈暨抬眼看去,暗暗的灯光下,加比尼卡正在前排,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领,显然是准备上台领奖了。
憋了一肚子火,沈暨真是完全不想看 加比尼卡在台上接受欢呼的模样。他转头 看着笑容黯淡的叶深深,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走吧,深深。”
被他这么一拉,叶深深便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对顾成殊说:“成殊,差不多了吧? ”
顾成殊仰头看她,那双微眯的眸子在灯光下闪耀出明透而澄澈的光,就像那个雨夜被电光刹那照亮一般,带着摄人的光彩。
他盯着他们,慢慢地说:“不许走, 好戏还没结束。”
叶深深扫了后面幸灾乐祸的郁霏一眼,心想,确实还没结束,最后一起离场的时候,难免要再上演一场唇枪舌剑。
但顾成殊既然这样说了,她也醒悟过来。她Element.c的总裁,是深叶的创办人,来到这里后,更是中国人的代表。 别说看着与自己敌对的加比尼卡领奖了, 就算被人捅了一刀,她也得坚持微笑到最后,绝不能逃跑!
沈暨看看她的表情,无奈放开了她的 手,陪着她重新坐回去。
此时歌舞渐歇,舞台的灯光重新聚拢为追光,照在从后台走出的主持人的身上。
时间已晚,主持人干脆利落地介绍了接下来要颁发的奖项,便立即请出了颁奖 嘉宾——本届大奖的组委会主席,妖男普罗恩施与好莱坞现在如日中天的数字姐伊莱雯。
“全球最佳设计师,这个殊荣,多年来拿过的,都在获奖之前或者之后,成为了顶级大师。”普罗恩施以最庄重的口吻,介绍着这个奖的意义,“只有站在设计界最为顶端的人,只有让我们看到他能长远存在并影响着设计界的人,只有开创了对于时尚界深远意义的风格与流派的人,才能摘取这项殊荣,成为全美时尚大奖这一成就殿堂中,最为熠熠生辉的星辰。”
伊莱雯则因为是娱乐圈人士,比普罗恩施轻松多了 : “是的,在过去的一年或者几年中,如果没有对时尚界产生重大影响的设计师,是不可能拿到这个奖项的。”
大屏幕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切换到台下加比尼卡的画面。伊莱雯这一句话,让加比尼卡的脸色稍微的僵硬了一 下,也让现场的众人都忍不住觉得,她这话说得真是无趣。
因为,过去几年中,加比尼卡的设计 早已时断时续,并没有产生重量级的作品。可以说,他今天能来领取这个奖项, 完全是因为过去积累的老本和多年在圈内的资历,而不是靠这几年的努力。
普罗恩施似乎也感觉到了台下的尴尬气氛,朝着一句话冷场的伊莱雯点了点 头,说:“请伊莱雯为我们拆开获奖者名单的信封。”
伊莱雯点点头,低下头开始拆信封。
大屏幕上,镜头给她的手来了一个特写。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注视着她那 双白皙修长的手,等待着她拆出来的答案。
顾成殊忽然抬起手,紧紧地握住了身边叶深深的手。
他握得那么紧,仿佛比台上在拆解信 封的伊莱雯还要紧张,还要急切地想要看 到最终那个答案。
叶深深默然的,下意识地回握住了顾成成殊的手。
在黑暗的观众席,无人可以看见他们五指相缠。除了叶深深,也无人知道,顾成殊在这一刻激动而紧张的情绪,甚至令他的掌心都渗出了薄薄的汗,紧紧贴在了她的掌中。
叶深深的心里,忽然在这一刹那,明白了顾成殊在想什么。
她不敢置信,睁大了眼睛,看向前面的大屏幕。
郁霏在她的身后,冷笑着说:“叶深深,你不是和加比尼卡先生做对吗?你现在就看看,他轻松摘取最高奖项,碾压你 这个连新人奖都拿不到的无能者的样子 吧……”
可其实,叶深深已经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叶深深的目光,定在大屏幕上。那里,普罗恩施和伊莱雯正看着获奖名单, 露出惊喜的笑容,互相对望着,然后一起惊呼出声。
伊莱雯捂住自己的胸口,有点激动地 说:“哇,真是太棒了,我特别特别喜欢她的设计,我爱她! ”
她,女性的她,her。
加比尼卡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去,已经僵在了脸上。
叶深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伊来雯已经俯下身,对着麦克风,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叶深深! ”
完全猝不及防的,被这三个字击中了 胸口与大脑。
叶深深抓紧顾成殊的手在颤抖,而另一只微颤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失措地哭出声或者叫出声来。
镜头已经在瞬间切换到她的身上,她看见了大屏幕上的自己,捂住了嘴,挡住 了自己脸上太过仓惶的惊愕,却挡不住眼 睛中的泪水瞬间涌出。
全场原本因为猝不及防而在呆愣的众人,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瞬间欢呼着起立,热烈地朝叶深深鼓掌。
在热烈的掌声中,普罗恩施看着还未回过神来的叶深深,笑着又说了一遍: “年度全球最佳设计师,叶深深。”
顾成殊轻轻放开了叶深深的手,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对着她说:“去吧,深深。”
叶深深重重点头,站起了身。但随即,她又俯下身,在所有对准她的镜头中,狠狠地抱住了顾成殊。
顾成殊笑着,张开双臂抱紧了她。
这一刻他的笑容和她的痛哭,完全彻底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仿佛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全都沉淀在了她那痛哭失声的眼泪中,从此掉落在黑暗里,蒸发殆尽, 再也不会有重现的一天。
而她站在最为璀燦辉煌的灯光下,放 任自己的眼泪,在咸涩的湿润之中,仓促地亲吻了顾成殊的唇。
然后,她才在周围响起的欢呼声中, 还未拭干眼泪便绽开难以抑制的笑容,向着所有人挥手示意,向着那灿烂无限的舞台正中走去。
她那垂顺的发丝已经略带凌乱,眼妆 也因为泪水而有些花了,但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穿着那件水墨烟雨竹叶礼服,登上了这个从未曾有华人涉足的高处,紧紧握住了属于她的金色奖杯。
那上面,是全球最佳设计师,叶深深。
她看见台下为自己欢呼雀跃的沐小雪——想必她们明天的合照,一定能登上各种头版头条了。
她也看见脸色铁青的加比尼卡——真没想到,组委会邀请他来到这里,居然是为了当颁奖嘉宾来的,另外附赠一个安慰 性质的终身成就奖。
她也看见在人潮中起身鼓掌的顾成殊和沈暨,甚至还有薇拉等一众人。他们都在为她而欢呼鼓掌,认识的或不认识的, 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获奖致辞。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举着自己的奖杯站在了麦克风前。
“感谢组委会,感谢热情的美国人民,更感谢——所有支持我与帮助过我的所有人们,我爱你们! ”
如潮的掌声响彻整个剧院,许久才渐 渐平息。
完全猝不及防的荣耀,完全没有准备的颁奖词,让叶深深在台上停顿了片刻, 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被激动噎住了喉口的 模样。
许久,她才慢慢地说:“在我的一生 中,最重要的时刻,一共有两个。一个, 是我妈妈在二十多年前,竭尽全力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另一个,就是在我摆地摊、 开网店,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平淡地走 向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面 前……”
大屏幕上适时地出现了顾成殊的面容,而站在台上的叶深深,长久地凝视着 台下被灯光照亮的顾成殊。
她的眼睛明亮,那里面,仿佛有亿万颗星星在闪烁光芒。她笑着,笑容里像融 化了千百个花香迷蒙的春天。
“是他看到了我那还未曾被世界发觉 的才华,是他带领我走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困境。他对我说,叶深深,只要你努力打磨自己,你会成为熠熠生辉的钻石,成为灿烂夺目的星辰,你会拥有令所有人仰望的光芒,迎来属于你自己的那个辉煌世 纪——”
叶深深顿了顿,她微笑着,将自己手中的奖杯高高举起,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听到的是梦话,现在我才知道,我听到的,是预言。”
她站在台上凝望着顾成殊,而顾成殊也在台下含笑望着她。
好事的美国人立即将他们的镜头剪切 到一起,巨大屏幕上他们相望的镜头,顿时又引发了现场更为热烈的掌声。
在几乎轰鸣着冲击耳膜的巨大掌声之 中,叶深深向着面前所有人,深深的,长久地鞠躬致谢。
她的呼吸凌乱,眼圈微红,头发没有理顺,手肘上的细长伤口,在举着奖杯的 这一刻,也清晰地出现在了镜头前。
可这一刻,她的所有缺点却让她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动人。
“再次感谢颁给我这个大奖的组委会 和评委们,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所有老师、朋友和粉丝们。愿囿于困境的人都能找到帮你击退现实的人;愿艰难追寻梦想的所有人,都能梦想成真! ”
盛典结束已经是午夜。然而因为精神的亢奋,在回去的车上,叶深深了无睡意。
刷着手机上所有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人发来的祝贺,看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流 过,街边的两条流浪狗坐在一起互相摇尾巴都让她难抑笑容,觉得整个世界都太过可爱,令她雀跃。
沈暨刷着手机,惊喜地向他们汇报各种新闻:“深深,你的粉丝很嚣张啊,正在群嘲加比尼卡啊! ”
“嘲吧嘲吧,他这么打压我们,还用下三滥的手段联合几十家品牌封杀我,总得让他们出出气。”叶深深愉快地说。
“嗯,另外还有网友们列出你这回破的记录——第一个获得全美时尚大奖的华人、第一个获得全球最佳设计师的亚洲人、第一个获得全球最佳设计师的女性、 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全球最佳设计 师……”沈暨赞叹着,那喜上眉梢的样子,简直就跟自己得奖了一样,“另外, 各大时尚媒体的网站和主页也率先上了报道了,评价基本还不错……叶深深作为新秀能拿到这个奖是我们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两年,论起对工艺的研究、对织造的专精、尤其是设计的独到之处、对时尚界的影响力之大,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0NE》头版对你的评价,沙拉曼这是一锤定音,对你进行了最高的褒奖啊! ”
叶深深开心不已,凑过去与他一起翻看着各家媒体的反应。
欧洲的媒体们其实也有几番酸不拉唧的评价,毕竟与加比尼卡交好的评论家挺多,但也颇有几个清醒的,认为如果叶深深不能拿这个奖的话,那么加比尼卡更加不可能。而且,论起近年的表现,完全是舍叶深深其谁。
“忽略她的资历与年龄,如果她现在四十岁,扪心自问,你们谁会觉得她的成就不配得到这个奖吗? ”
叶深深刷着这些评论,连认为她年纪太轻尚需磨练的枇评都看得津津有昧。
沈暨笑问:“深深,我觉得他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啊,你居然还不赶紧翻过去? ”
“为什么不看?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遗憾呢,毕竟这样一来,我就永远没有可能得到新人奖了。”叶深深微微笑着, 手指在他的屏幕上轻轻滑动,“他说得对,我这一步跳跃得太快了,毕竟,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继续去创造更惊人的奇迹……但对于目前的形势来说,这是我最期望也最值得庆祝的成就。”
她说到这儿,又抬头对沈暨笑了笑: “随便他们对我争论吧,反正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承认我实至名归的。”
沈暨含笑抬手,捏捏她的鼻子:“深深,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你以前受了委屈,都要躲在暗地里低落半天的,现在你一夜成名,满世界的舆论漩涡都在围着你争论,你居然这么淡定? ”
“因为不在乎。”叶深深微笑着,然后将刚刚自己拉过去的页面又拉回来,展示给沈暨看。
那上面,几家媒体正在争论叶深深目前取得的成就究竟有多高,口水仗一打就是几十个版面,最终所有人都悻悻地表示,好吧,虽然她如今面临的局势不妙, 以后怎么走,还需拭目以待,但她现在是全球首席女性设计师,毋庸置疑。
叶深深抬头看着沈暨,手指点在首席 二字上,笑道:“全球首席女设计师——你看,我就喜欢这些人讨厌我、抗拒我, 却不得不承认我取得成就的样子。”
一直在专心开车的顾成殊,从后视镜中看着她骄傲的笑容,唇角微扬,说:“全球首席女设计师……这名头不错。”
叶深深朝他嫣然一笑:“嗯,我也喜欢。”
顾成殊思忖着,又说:“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连那个多余的‘女’字也去掉。”
这宏伟的目标,是叶深深所从未曾想过的。不过顾先生之前指给她的路,也都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到现在,也都一一实 现了。
顾成殊心情和叶深深一样愉快,又对沈暨笑道:“现在你知道美国下一任总统 会是谁了吧? ”
沈暨笑着拍拍他的椅背,说:“幸好 我没跟你赌! ”
叶深深一头雾水,问:“什么美国下一任总统?”显然,刚刚因为紧张,她并没有听到他们关于沉默的大多数人的讨论。
顾成殊和沈暨从后视镜中交换了一个 眼神,异口同声笑道:“这是个秘密~”
“……莫名其妙。”叶深深嘟囔着, 不过她也没空追究,忍不住又打开盒子, 握着自己的奖杯,摸了又摸,兴奋与喜悦让她觉得不是车子在开,而是自己的心在飞。一路上所有的流光溢彩都在追随着自己,一直延伸到最遥远最遥远的世界尽头。
“喂,顾成殊! ”叶深深手握着奖 杯,强装郁闷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要得这个奖了 ?可是你却一点风都不透 露,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崩溃吗?”
顾成殊笑着从后视镜中望向她,说 道:“没有,我也只是猜测。”
“那你是怎么猜中的? ”她撅着嘴。
“从普罗恩施要你尽量和赞助商拉好关系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个新人奖,组委会还需要特地顾及赞助商的意见吗? ”顾成殊淡定说道,“不过,直到你没有得到最佳新人时,我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当时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但其实那时候,顾成殊也紧张极了。 看身边的深深那么失落,他心疼又不敢对 她说出自己的猜测,怕万一自己估量出错,到时候深深会承受更大的打击。
叶深深也想到了他当时握着自己的手时,那掌心沁出的汗。其实那时候,他无法说出口的期待与忐忑,也不比她少吧。
所以叶深深只从后视镜里瞪了顾成殊 一眼,然后说:“下次不许再瞒我了,否则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
“好啦好啦,反正大奖到手就好啦~” 沈暨看着叶深深那开心的样子,心头那些许担忧也全部散去了,“所以,我们今晚得纵情庆祝一下吧? ”
“不了,这几天我们都累了,深深得回去好好休息。”顾成殊一口拒绝,让沈暨忍不住就备受打击地瘫在了车座上。
“而且,明天深深还有大事呢。”
沈暨赶紧翻看行程表:“明天不是马上就要出发回国了吗? ”
“明天早上,有人要见深深。”顾殊殊淡淡地说,“在机场。”
沈暨迟疑地想了想,然后嘴巴顿时完 成一个圆形:“明天好像是……是那位夫人访美的曰子! ”
他没说是哪位夫人,但大家都心知肚 明。叶深深顿时手里的奖杯都差点掉在车 座上了,赶紧一把抱住,不敢置信地问: “难……难道说……”
“是的,做好准备吧,为中国服装业开创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叶深深小姐。”
接下来,在欧洲乃至中国,还有一场不知结果的艰难战役等着他们。
一夜没睡好。兴奋与焦灼,紧张与期待,让叶深深 一夜辗转难眠。
早上六点多她就惊醒了,第一件事是先跳下床,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奖杯看了 看,再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质感,确认不是自己的在做梦,而是真的拿到了这个 奖,她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的劳累奔波,她却格外精神 焕发。拉开窗帘迎着外面的旭日,远眺尚 蒙在晨雾中的纽约,高楼大厦尽在她的脚下。那一瞬间,仿佛是拥有全世界的感觉。
深深,这是你的世界,这是你的未来。
她对自己说着,精神料激,洗漱完毕后连早餐都没吃, 就把随身的电脑打开, 先描绘自己接下来的设计 。
灵感简直喷涌而出, 她觉得自己已经势不可挡 。 她手中的笔所凭空构建出来的设计图,所创造制作出来的服装,足以打动自己, 打动全世界的人 。
直到顾成殊来敲她的门, 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觉醒过来, 光脚穿着浴袍跑去给他开了门 。
门外的顾成殊穿着整齐, 天青色的衬衫与深灰色长裤, 难得明亮的颜色 。
“快点换好衣服, 吃了早餐我们就要出发去机场了。”他一边说着, 一边进来俯身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设计图, 连同桌上的一一规整好。
叶深深靠在衣柜上打量着他,脸上帯着诡秘的笑容 。
顾成殊回头看了她一眼,问: “怎么了? ”
“这颜色的衬衫, 一般人穿会是灾难啊。”
顾成殊挑挑眉,走过来把设计图拍在她的手中: “那么我穿呢? ”
“是我们女人的灾难。”叶深深说着, 忍不住雀跃着抱住他的手臂, 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成殊手一松,将她箍紧入怀,低头去亲吻她因为精神焕发而显得莹润红艳的唇, 任由那些设计图飘飘洒洒地再度落在了他们脚下的地毯上 。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捂着眼睛哀叹“求你们了, 一大早别这样好吗?”
叶深深这才发现门并没有关, 站在门口的沈暨一脸痛苦的表情 。
叶深深顿时脸红了, 立即从顾成殊的怀中挣脱出来,转身跑进了更衣室,差愧地把门迅速拉上。
沈暨走进来,和顾成殊一起把那些命运多舛的设计图又重新收拾好 。两人靠在边柜上看着设计图, 叶深深已经将衣服换好出来了。浅绿色薄款宽松长裙,很适合在飞机上睡觉, 也很适合和顾成殊站在一起。
沈暨扬扬手中的设计图,问:“深叶的下一季定制? ”
“嗯,为了充实,我还得在国内寻访一些西方没有的工艺。”叶深深说着,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和他们一起下楼用早餐 。
“那么, Element.c本季的设计出来了吗? ”
“差不多了,阿方索在盯着呢,他做得挺好的,我会适当再放一放,让他早点上手 。”叶深深笑眯眯地挽着顾成殊的手,对沈暨说,“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设计呀, Element.c那边已经上了轨道,我掌控好风格就行了。”
沈暨忍不住对顾成殊说:“成殊你看,刚拿了奖深深就要偷懒了,你得管管她啊!”
顾成殊笑着和深深对望一眼, 说:“不好意思,管不住。”
沈暨简直无语了, 电梯刚打开就大步走了出去, 免得被这对秀恩爱的混蛋闪瞎眼。
到了机场,等待那位夫人的时候,三个人都有些紧张, 连顾成殊都检査了两次自己的袖扣 。
他们站在候机室内, 看着巨大落地窗外徐徐落地的飞机。
等待已久的上百家媒体顿时严阵以待,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徐徐打开的的舱门 。 站在地面迎接的美国人们都站直了身体。
等到贵宾从舷梯下来, 机场广播开始演奏中国的名曲《茉莉花》 以示欢迎。
眼看那边致欢迎词的、采访的、奏乐的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叶深深估计没有一 两个小时下不来,再说那位夫人也是来参加一个妇女儿童的权益大会的, 她的团队一行人匆匆来去, 想必也就是抽两分钟见一下自己而已 。
坐在这边干等简直太无聊, 所以叶深深干脆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设计图, 在荼几上继续完善早上未完的设计。
茶几很矮,俯身久了腰背很痛,叶深深干脆跪坐在了地上, 趴在茶几上细细地描绘着。二十四色彩铅摊在她面前,她细细地描绘着, 用最纤细的笔触勾勒那些花辦与星辰, 让它们极尽细致与完美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周围一片安静 。
长时间定在画面上, 双眼有些模糊, 精神也有点恍惚 。 叶深深抬头看向周围, 连自己身在何处还没弄明白, 就先看见了许多人看着自己在笑 。
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 直到顾成殊轻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深深, 夫人来了。”
叶深深这才惊觉,站在人群之前望着她微笑的人, 穿着青花瓷纹样礼服的人, 气质高雅,笑容恬淡,正是那位夫人。
她一时手足无措,赶紧站起身,低头呐呐道: “夫人您好!”
夫人笑着走过来,向她伸出手,和她握了手后,又仔细地端详着她,说: “你很年轻,比我想象的还要像个小孩子。''
叶深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停了停才说: “可能是……长相显小。''
周围人都低声笑出来, 夫人也笑着, 说: “我第一次得国际大奖的时候,比你还小呢。不过你这个奖分量重啊,创造了国内和亚洲的历史, 是我们华人的骄傲。”
叶深深抿嘴笑着, 一边点头一边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 。”
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茶几上的设计图上,说: “今天可是得奖的第二天,你就已经继生卖努力工作了? ”
“因为……设计还挺靠灵感的, 刚好我现在有。”叶深深说。
夫人问: “我能看看吗? ”
叶深深赶紧拿起来给她 。夫人一张张看过,很认真地问: “到时候做成衣服, 也会和设计图上一样好看吗? ”
说到专业的问题, 叶深深顿时就像醒过来了一样,说: “会更好看的!因为画面有时候很难表现实物的质感和光泽 。 比如这套设计, 是以中国传统的锦缎面料, 结合西方的剪裁而成 。 锦缎的光彩就是我如今用的彩铅难以表现的, 画面上的花色也会略显繁杂,没有实物那种融治感。”
“锦缎……是中国风吗? ”夫人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到她的脸上。
进入了自己领域的叶深深, 脸上焕发着光彩,点头说: “是的,采用西式的剪裁, 上身是暗色天鹅绒的无肩或者是吊带款,用它来压厚重的锦缎。但我使用锦缎的时候,不会用传统图案,会改而使用更加为现代流行所接受的风格,比如说,这一款就是繁星—— ''
她拿出的, 正是黑色天鹅绒撞墨蓝锦缎的一条, 及地锦缎上密织着银白星海, 闪闪烁烁 , 大小疏密各不相同, 令人如坠深邃宇宙, 浪漫至极。
“还有这一款,是繁花。”
暗绿色的锦缎底上, 织的是浅灰色的墨梅, 用了类似于弹墨的手法营造梅枝, 深深浅浅的花辦绽开在暗色底上, 气质高雅,卓尔不群。
“这条很美,气场也很足,我最喜欢。可惜太挑人了。要是二十年前的我遇到就太好了。''夫人举着繁花看了许久, 轻叹了口气 。
叶深深说道: “因为天鹅绒和锦缎都偏厚重, 为了突破这种沉闷, 这系列的裙子都是大露背的, 夫人穿着的场合可能也会不合适 。 但我可以特别为您设计几款适合的, 到时候送到您的顾问团队去 。 ''
“是吗?那可以呀。''夫人对身边一 个人示意, 让他留下叶深深的联系方式 。 想了想她又说: “昨晩你获奖时那身衣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压得住场, 很有中国特色, 又拥有令全世界惊艳的美感,这很难得。''
是的,我会延续那种风格,目前也有计划要作一系列 。 '' 叶深深微笑点头道。
夫人笑着凝视她, 以似乎随意的口气说: “今年十月,国内要召开一个多国国际会议, 我作为出面的女主人, 到时候要穿一套比较隆重的礼服 。 其实我的团队有帮我筛选过几件设计稿, 但目前来看, 将中国风与国际审美结合在一起的尝试都不是很成功 。 而你昨晩的礼服, 让我看到了这方面的成效 。 我希望你的设计能改变以往的古板形象, 展示出一个全新的清新优雅东方形象。''
顾成殊在旁边倾听着, 唇角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略一思付,点头道: “好的, 我一定会尽快交出令您满意的设计。''身后有人低声催促, 提醒夫人该启程了。
夫人点点头, 又伸手与叶深深握了一 下手,低声说: “在来的飞机上,我看到了你的报道 。 关于最近你们在欧盟那边遇上的纠纷,还有,你家庭和成长中所遇到的风浪。''
叶深深默然点头,说: “风浪总会过去,纠纷也一定会解决的。''
“你能这么坚强很好,毕竟,这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面对的不公待遇, 这也是我们国内千千万万走出去的企业所遇到的困境。''夫人握紧了她的手,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很钦佩你在这回的风浪中的坚韧表现,你会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令世界惊艳的一个女性。''
叶深深重重点头,喉头有些哽咽:“是,我会努力。''
“这次我过来, 是参加全球妇女和儿童权益大会。''夫人仿佛忘记了后面人的催促,她拉着叶深深的手,轻声说, “在取得成就的同时, 我们也肩负着更大的责任,因为我们的身后,有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追寻梦想的人, 他们或许没有我们这样的幸运, 或者被他人、 被生活剥夺了争取的权利, 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展露自己具备的独特才华 。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竭尽自己的力量成功,这样, 所有人才能找到自己追寻自己理想的榜样。相应的,你作为领头人,所承担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整个民族和国家的梦想。''
夫人走后, 叶深深伫立在走廊尽头, 看着她离去, 久久思索着 。
顾成殊站在她身后, 等到车子消失,才抬手抱住了她的肩膀,说: “走吧,深深,我们还要回国,去面对接下来的战斗呢。''
“嗯。''叶深深点头,他们一起向着登机口走去 。
在等待飞机起飞时,叶深深望着坐在身边的顾成殊,忍不住又说: “成殊,我很希望自己将来, 也能成为这样的女性, 独立自强,不仅仅自己大放光彩,还能站在全世界的面前, 为弱势群体争取利益。''
“好啊。''顾成殊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发丝,微笑道, “这样吧,等我们度过目前的风波之后, 就在业界倡导建立一个以叶深品牌为主的基金会, 用以支持国内设计师,扶持中国文化在国外的发展,为每个海外服装留学生和员工进行帮助, 你看怎么样? ''
叶深深用力点头, 慎重而欢欣 。
从美国飞行回国, 行程漫长 。
叶深深在机上睡了许久, 坐起来看向窗外,飞机已掠过太平洋辽阔的海面,正准备降落在上海 。
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 窗外海天一 色,全是碧蓝。
她隔窗望着下面漫无边际的湛蓝海水,在心里计划盘算着,是否要将深叶, 转到她的胜利之地美国去。
在欧洲受挫的事业, 是因为触犯到了几个顽固老牌的利益,所以,他们想要借助各种手段,将她驱逐出境。现在是以反倾销的名义, 先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地基摧毁,然后呢,接下来会是什么?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 一定是她难以承受的暴风骤雨。一不小心,就是身败名裂被赶出时尚圈的下场 。
而如果固守中国, 或者转到美国的话,她以后要面临的压力,肯定会小一 些,至少,不需要正面扛下所有的压力。
然而,时装圣地,始终是巴黎。如果不能在巴黎、 在欧洲取得最大的成就, 那么, 她真的能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到达了一直梦想的顶峰吗?
更何况,她不服气,不甘心。她回忆起那位夫人最后给自己说的话, 知道自己承担的已经不是自己个人的名誉问题, 而是中国品牌究竟是否能立足国际的责任 。
她不信自己凭着自己的努力与才能, 会被人打压下去, 会真的被那些人联合绞杀。这个世界虽然争名夺利, 勾心斗角, 可一个有才华、有梦想的人,怎么会真的就会失败呢?
而且,如果她这个先驱者,都因为在跋涉的过程中的风浪而退却了, 那么跟着她而去的后来者, 又该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 为了自己, 也为了无数后人,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顶着风暴步步向前,将那些阻拦自己的人,全部击倒。
凭什么固有阶层把持封锁了她的梦想,她就得屈从?
凭什么别人要打压她, 她就得放弃自己所辛苦取得的一切, 落荒而逃?
凭什么面前有东西阻拦着她,她就得绕一个大圈子避开, 而不能狠狠地撞上去, 用最直接也最有力的手段替自己打开生路?
叶深深望着下面遥远的天海相接处, 默然咬住下唇, 紧紧握拳 。
不仅仅为了自己, 还为了无数渴望着崛起的后来者 。
她深吸一口气,听着广播中的声音, 扎好了自己在旅途中散落的头发, 然后一 把拉开和顾成殊相隔的帘子 。
顾成殊和沈暨已经收拾好了, 正在轻声说着话,两人一起向着她看来,抬手招呼: “准备好了吗,深深?''
“好了。''
他们下了飞机, 沿着漫长而明亮的通道,前往出口。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 有祝贺的人群, 也有质疑的人群。 有为叶深深得奖而兴奋的人, 也有为深叶的处境而焦灼的人 。
叶深深在行走的过程中, 不自觉地转头看着身边的顾成殊和沈暨 。 这段时间连续奔波的他们,经过长途飞行后,脸上都是略显憔悴, 眼底也浮现出微青 。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也和他们差不多, 这些日子的煎熬, 暴风骤雨的接连来袭, 让他们都是心力交瘁 。
只有为了深叶而奋战的意识, 让他们一直支撑着, 不肯松懈。
今天,在刚刚落地的这一刻,他们就去趁胜追击,去打一场艰难的、但是一定要干得干脆利落又漂亮的反击战。
叶深深用力握紧手, 按在自己的心口。
上天一定不会幸负他们 。
深叶必胜 。
深叶召开的媒体发布会, 在当晩六点举行 。
五点未到, 已经有电视和报刊媒体陆续前来,抢占最佳位置架设机器。还有多家网站也抢到了线上直播权, 直接进行网络直播 。
原本, 国内品牌被实施反倾销调査的新闻,实在已经算不上新闻。中国品牌在走出国门的时候, 每次在某些国家取得成功,都伴随着反倾销诉讼,这几乎是国外厂家和商业机构对外来品牌的惯性打击 。
然而如今正是深叶和叶深深关注最高的时刻,关于深叶的纷纷攘攘,正在争议最大的时刻, 如今被诉倾销, 更是增了一 把群情激奋的大火 。 关于叶深深的家庭, 关于她的感情纠纷,关于网页的负面新闻,关于国外品牌的联手制约,关于叶深深前日在美国新鲜热辣刚拿到手的时尚界殿堂级大奖……国内所有的设计师都在集体关注, 服装行业的所有从业者更是盯紧了这场可能对服装业从业人员都会影响巨大的风波 。 而由于前期八卦新闻的铺天盖地, 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全民关注和讨论, 原本并不关注政治和经济的中国许多网民, 也加入了这次事件的讨论, 令深叶的这场新闻发布会, 比明星八卦还吸引大众的眼球 。
热度首先表现在直播上,在各个网站等待观看的人数加起来至少有七八百万, 在社交媒体上等待第一手信息的也有一大批。这么多人一起等待发布会开始,当然没人理会网站主播或者回放的新闻页面, 观众们都是迫不及待地开展讨论,弹幕刷得热闹无比。有喊着“大奖在手、笑看小丑''为叶深深摇旗呐喊的,有泼着“这么多年有几个人能赢得反倾销申诉? '' 的冷水,料定深叶这场倾销战毫无胜算的;更有嘻嘻哈哈地刷着“苏到深处必有爱''的搅浑水路人,场面一片混乱,形形色色, 不一而足 。
后方休息室内, 气氛沉静。
中午两点刚刚落地的三人, 都在静默看着手中的资料, 准备着待会儿要对外宣布的事情。
宋宋身为小股东, 所以这次就没出席新闻发布会 。 但平时咋咋呼呼的宋女王, 此时竟是脸色发白, 紧张的模样无从遮掩。
在慌乱之中,她看向叶深深,见她神情平静,眼神清明,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由得都敬佩起她来了。宋宋上前几步,走到叶深深身边坐下, 抬手帮她整理衣服: “深深,待……待会儿别紧张哈,没事的没事的。''
叶深深看着她笑了笑, 合上自己手中的资料,说: “嗯,放心吧。''
这回的记者会是重大场合, 所以她穿着浅蓝色丝质衬衫与黑色修身一步裙, 头发全部拢到脑后, 露出清晰明朗的五官, 气质变得异常沉稳。
宋宋呆了呆, 今天这个样子的深深, 以前还真没见过啊……可再转念一想, 深深早就是 Element.c的总裁了,这种大场面可能早就见过无数次了吧 。
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培上的钟, 帮深深最后拉了拉衣角,说: “时间快到了。''
叶深深转头看顾成殊和沈暨 。
顾成殊站起身, 将西服的纽扣扣好, 向着叶深深点头。
“走吧。''
酒店大会议厅的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接光灯顿时闪烁交织成片, 几乎令人眼睛都要睁不开。宋宋看着站在中间的叶深深, 她从容自若,目视前方,任由闪光将自己淹没, 身影没有任何动摇 。
站在她左右的顾成殊与沈暨, 虽然都比她高大而稳健, 但宋宋凝望着她的背影, 却觉得她锋利而明亮, 在熠熠生辉的背景之下, 她依然如同闪耀的星辰, 光芒四射,不可直视。
宋宋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走到门边, 崇敬地凝视着叶深深,放缓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 。
和宋宋一样, 下面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这三个代表深叶的人,宣布今天的发布会正式开始。
他们三人在主席台上坐下,神情凝重。
沈暨向旁边的控制室点了点头, 示意可以开始了 。
在一片安静之中, 大屏幕投影上出现了几份传真文件图像, 正是欧盟将就深叶倾销行为开始调査的书面通知。
沈暨作为主要发言人, 向媒体详细介绍上面的内容: “近日,我们收到了来自欧盟的文件, 称有多家欧洲服装厂商指控深叶品牌通过以“触底价格''的形式向欧盟倾销商品, 对部分欧洲服装品牌厂商造成了损害,理由为,深叶以低于市场公平价至少30%的价格出售货物 。 ''
指控信的内容附在欧盟信件之后, 中文翻译出现在旁边。 上面的内容赫然列着近三十年来由于中国服装业的幅起, 欧洲的中小厂商倒闭的速度加剧 。 后面还列有图表, 证明中国服装加工厂的发展与欧洲厂商的减少形成正比。
信上还写到: “在 feui11age出现之前, 中国的廉价服装已经彻底占据了欧洲的服装市场, 如今欧洲只能靠高端定制类与中端快消类维持。然而 feui11age在欧洲的野心侵略,打破了和平的表像,标志着中国开始蚕食中高端市场的趋势。 而feui11age的价格与工艺、制作成本,使我们有理由相信, 这样的价格绝对不属于正常的定价, feui11age是在中国政府以'出口退税'的手法支持下,向欧洲倾销商品借以侵占市场, 因此,我们请求,对feui11age进行彻底的、公正的反倾销行为调査, 给予欧洲众多服装品牌正常的市场竟争环境。''
沈暨将画面定格在联名信上, 使大家可以清晰地看见领头签字的正是加比尼卡。
下面的记者们立即给予长时间特写, 向守望直播的所有人揭示主要兴风作浪者的身份 。
沈暨身为主持人, 抬手示意顾成殊 。
顾成殊开了麦克风,对着下面所有人,声音清朗而平静,徐徐说道: “我是深叶的副总裁兼发言人顾成殊, 在此就此事做正面回应 。 首先, 深叶植根于中国, 设厂于中国, 由于中国生产资料与人工的成本低廉, 因此我们的定价从国内价值为基准,是完全符合市场规律的。而在进入国外市场的时候, 我们由于借助的是Element.c的渠道, 因此打通贸易通道的成本也并未提升太多 。 而由于全球定价规则, 本国与国外的价格相差应当有适当比例,以免造成各地售卖出货率不均衡。在这一点上来说, 深叶的定价是无可指摘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旁边,那里直接出现了深叶同一款衣服在世界各地的售价,他特意示意了欧盟的价格,表示那价位与国内相比绝对是有充足利润的 。 “从这一点上来说, 深叶并未在国外以低于正常价值或公平价值的价格销售, 这些资料也将作为证据之一提供给欧盟的反倾销调査组,相信会得到公正评判。''
在一片安静中, 只听到记者们按快门的声音和多台摄像机在运转的轻微声响 。
“其次,深叶的成本控制,还得益于公司极高的销售额, 以及通过技术性手段降低整条服装生产线的制造、 运营成本, 而不是通过特殊的产品定价。 在这一点上, 目前给予我们巨大支持的安诺特集团和 Bastian品牌,应该是最有切身体会的。深叶艺术总监叶深深,在 Bastian发表‘莫奈’系列的时候,就由现任深叶总经理的沈暨设计了全新的打版工艺, 使得成本得到极大压缩, 以成衣的成本拿出了定制的质量, 令服装界至今赞叹不已, 成为教科书式的工艺成就。
“第三, 欧洲部分品牌将他们在市场上的失利归罪于中国,实属无稽之谈。全球沟通联系日渐紧密的今天, 社会化分工在所难免,在分工协作过程中,优胜劣汰更是自然规律 。谴责中国人占据市场是不明智的, 在贸易中决定最终胜利者的永远是消费者。从客观意义上来说,是狭隘而落后的厂家自己受挫落败, 而不应归咎于其他任何人。毕竟,在全球化市场经济条件下,最具性价比的商品才能畅销,最优秀的厂家才能生存, 而不应是那些被狭隘的地方主义保护的落后厂家 。 因而欧洲厂家所谓的受损害, 绝不是由深叶而造成的, 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
“以上是深叶基于倾销指责所做的辩护,并且我们也将集结提交至欧盟监管机构。最后我们还有个良好祈愿,希望欧盟能对深叶与其他欧洲品牌一视同仁, 让我们能得到公平竟争的机会, 与其他企业一 起平等地参与市场。毕竟,深叶不仅仅只是中国的深叶,在法国,深叶拥有两家致力于传统工艺的服装加工工厂,并且是Element.c的最大股东。 深叶在中国进行生产的同时, 也在欧洲大陆进行研发、 采购,欧洲对我们而言不只是市场,而是我们的重要组成部分 。 欧洲品牌对于新兴幅起的势力,担心被分走蛋糕的心理,我们十分了解,但这个问题并非指控可以解决,希望欧盟调査组能冷静考量,做出最公正的评判。''
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结東, 顾成殊向台下倾听的众人点头示意, 步履稳健地走回位置上落座,将会场再度交给沈暨。
会场上的人却还陷在他恳切的陈述中深思,发布会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就连直播评论和弹幕也都沉寂了下来,直等到他最终一个音落下,结束了自己的讲述时,才有评论与消息涌现:“忽然之间信心大增,我觉得深叶绝对可以臝的! ”
“对对对!顾先生分析得太到位了! 之前我还觉得这种反倾销申诉我们都是不可能成功的呢! ”
“不臝就是帝国主义势力对我国企业的疯狂打压!深叶并没有做任何越轨的事情,凭什么被泼脏水! ”
当然伴随这些话同时飘过的,还有各种“顾先生好帅”、“我的男神棒棒哒”、“好想和叶深深抢男人”的各种花痴言论。
紧张地坐在休息室里刷直播的宋宋 “切”了一声,自言自语:“就这渣男,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没有深深这么强大的本事,克得住他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终于还是忍不住, 站起来走到门边向外张望。
此时沈暨已经再度接过了场上的话 题:“反倾销调査属于跨国贸易中十分常见的行为,在深叶之前,我国走出国门的 诸多品牌也有遇到这种待遇,并且不在少数。对于此次欧盟向我们提起的反倾销调査,深叶会联合主要原料供应商和主要加工厂商积极配合调査,为自己品牌正名, 以实际行动换取更大的市场。深叶认为, 欧盟反倾销调査局对于“深叶”开展的调查,应属误会。另外,深叶也在此郑重宣告,我方已与国内主辅料供应商和加工厂商联合应诉,希望能获得公正的对待。”
宋宋双手紧握成拳,晈牙切齿地狠狠 嘟囔着:“对,联合应诉,我们有底气有证据,怕他们个大头鬼! ”
“但,我们的应诉只针对反倾销行为调査这一行动,并不包括其他污蔑抹黑深叶的行为。在此,我们坚决反对一系列欧洲品牌在此次风波中,趁机作祟、大泼脏水的行为。”
沈暨说到这里,下面敏感的媒体记者 们立即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昧,交头接耳,交织着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前排的一家大报记者举手,表示要提问。
沈暨示意工作人员将话筒送到他的手中。
“沈先生,你刚刚的话,是不是有所指?你认为不止这场反倾销行为,欧洲有一系列品牌在针对深叶下黑手?领头的是不是就是率先向反倾销调査局进行指控的加比尼卡? ”
沈暨等他说完,才说道:“其实,此次风波早已呈现风雨欲来之势。我们也知道,作为一个来自中国的品牌,要在傲慢的欧洲人那里取得肯定,并不是件容易的 事。因此,虽然深叶收购了Element.c作为渠道,拥有Bastian、安诺特集团的鼎力支持,《ONE》杂志集团的主编沙拉曼女士等人也都对深叶青眼有加,但对我们怀有敌意的人,依然对我们进行了重大打击。所幸浮云不能蔽曰,在欧洲各大品 牌联合反对深叶的同时,我们也很荣幸拿到了一个对于叶深深、对于深叶、甚至对 于中国人民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奖项——”
大屏幕切换,出现了前日叶深深获得全球最佳设计师大奖的录像。
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个喜讯,毕竟,这是轰动了全国的一个重量级大奖, 不仅仅是时尚界和设计界的人在关注。
一瞬间,“大奖在手,笑看小丑”的 弹幕又刷了满屏。更有许多粉丝纷纷留言:“深深好样的,拿全球最佳啪啪打脸! ”
“加比尼卡你不是能吗?你个几十年 都没拿到最佳的跳梁小丑,这下气疯了吧 哈哈哈! ”
“告吧告吧,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玩意儿来! ”
网上直播暄闹一片,会场也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拍照声和记录声。所有人都看着录像上,领取了这项史无前例大奖的叶深深。
等叶深深的致辞结束后,沈暨将录音关了静音。
“如大家所见,深叶的设计总监兼主要创办人叶深深,刚刚在美国获得了全球最佳设计师奖项。关于这个奖项不必多说,这是叶深深创造的全国乃至亚洲的记录,同时也是第一个摘取这项桂冠的美国之外的女性。相信这个奖项,是对之前围绕在叶深深身边所有纷纷攘攘的新闻的一个最好还击。有实力的人不惧任何流言, 所有诋毁非议都无法损及她的成就,只会让她更加光芒万丈! ”
沈暨的话,臝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叶深深,鼓掌致意。
叶深深站起身,面带微笑地向所有人鞠躬道谢。
她不说话,下面有人大喊:“叶总, 恭喜你事业上的成功,请问您对你的家庭 有什么说法吗? ”
“是啊,你的私人感情,可以所以说吗? ”
叶深深家庭和情感的那一团烂账,简直就是集所有八点档于一体的狗血八卦, 正是群众们喜闻乐见的戏肉,和高大上的对抗欧盟封杀不一样,这是最接地气也最容易吸引眼球的新闻。
下面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挖掘八卦,沈暨却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忽略提问时间: “希望谣言止于智者,对于一个出色的设计师,关注作品,不谈私事。”
下面那群准备好了各种关于叶深深父亲和弟弟的问题的记者们,都显得有点沮丧。但深叶现在如此有底气,他们还怎么挖那些背后的故事呢?
而叶深深迎着耀目成片的闪光灯,向着众人微笑:“对不起,今日的发布会, 深叶要宣布的是我们正式应诉欧盟反倾销案的主题,其他关于我个人的私事,因与今曰发布主题不符,在此不予回复,请大家见谅。”
叶深深的声音沉静而平缓,和她的神情一样柔和淡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她站在台上,一身利落修身的装束,气质端庄而稳重,那气场,简直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追问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
“在此,我谨代表深叶宣布,我们已成立特别工作小组,由副总顾成殊全盘负责,不日将前往欧洲,配合欧盟的反倾销调査行动。我们将以不折不扣的事实证据,洗清对深叶倾销的指摘,还深叶清白,堂堂正正获得欧洲的肯定! ”
在热烈的掌声中,新闻发布会结束。
艰难的战役,却在此时刚刚打响。
叶深深和顾成殊退场到酒店休息室, 前方的记者们已经追了过来。正事已经结束,正是挖掘幕后八卦的消息,一个个话筒直接戳向他们,单刀直入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个个尖锐。
“叶小姐,恭喜你拿到了全球最佳设计师,开创了国人记录!请问在颁奖典礼现场,你拥吻顾先生时是在公开恋情吗? 你们知道网上传言你是小三吗? ”
叶深深略微挡了挡话筒,然后认真严肃地说:“如大家所见,我和顾先生现在是生意合伙人,同时也是恋人,我们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在获奖时的拥抱,是情不自禁,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其实我并不想当众宣告的。”
叶深深的目光看向顾成殊,而站在她旁边的顾成殊,也略略转头,与她相视颔首。
双目交汇,两人的温柔和爱意,都在不言中。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闪光灯顿时交织成一片。
还未停止的现场直播,那些媒体和自媒体们,更是轰然暄晔,简直就跟炸了锅 似的,无数评论留言反馈噌噌噌地狂刷屏——叶深深承认感情,承认小三上位?
我的女神和男神真的在一起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
靠,当众秀恩爱,简直是单身狗的致命一击啊!
仔细看啊,大家有没有看到顾先生的眼睛明亮得像有星星啊!满满的都是爱,天啊我真的感动哭了!
为路微掬一把眼泪!
为郁霏掬一把眼泪!
楼上两位别浪费了,还有说我家叶深深是小三的,路微的澄清视频拿走不谢!
而引发了网上的暄晔纷扰的叶深深,只微抬右手,请现场的媒体人都安静下来,然后说:“至于小三插足的传闻,相信大家都应该听过了路小姐的证词,可以明辨是非。我和顾先生因为一场意外,相识于路微与他解除婚约当天。即使我敢说顾先生在车祸瞬间对我一见钟情进而立即 解除婚约,应该也没人敢相信此事吧?毕竟,那一次我受伤的是脸部,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面前众人都忍不住,现场一片笑声。
一片愉快的气氛中,还有人问:“那么,请问路微在视频中所说的,一直在你背后搞鬼的人,是顾先生的上一个合作者郁霏,请问这一点叶深深小姐可以确认吗? ”
叶深深含笑直视镜头,毫不闪避: “抱歉,此事内幕我并不知晓,路小姐有这样的猜测,大概是因为郁霏现在身在加比尼卡团队。”
这回答简直太妙,众人心知肚明,纷纷记录下这重要的内幕。
网上自然也是一片的“汉奸郁”、 “走狗霏”等各种唾骂,让路微那个视频又大大火了一把,瞬间窜上了热门排行。
也有人问出的话咄咄逼人:“那么,叶总是否有拋弃父母的行为?那日出现在你店前的那个残疾人,真的是你的弟弟 吗?请问为什么你不送自己的弟弟治疗? 为什么不肯赡养父母? ”
对于这个注定要到来的问题,叶深深早已做好准备:“是的,他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弟弟,名叫申俊俊。”
“法律意义是什么意思?网上关于你 父母早已离婚的事情是真的吗? ”那记者 见自己扯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爆点,不由得兴奋,赶紧又问,“你的家庭是否像网上所传说的那样,存在诸多问题?”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聚集在叶深深的脸上,而所有正在进行网络直播的摄像机,也统统都对准了她。
叶深深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点了一 下头:“是的,我的家庭存在缺憾。”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叶深深声音柔 和,脸上的神情也很平静,但人人几乎都 可以从她的目光中看到过往的遗憾与悲恸:“我有一个好妈妈,一个伟大的,令我崇敬的妈妈。感谢她没有在我未出世前将我遗弃,感谢她在二十年中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将我养育成人。虽然在大家看来,她是个普通的缝纫女工,可她教会我的,不仅仅是服装方面的知识,更有着如何堂堂正正地生存、如何在这个世界保持良知、保持尊严的道理。”
她说到这里,眼神有点暗淡,声音也略带喑哑。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但每个人都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过往的人生中并没有那两个人的存在。
在一片安静中,忽然有个记者还是举手了,还没得到允许就大声问:“叶总,你未出世便被父亲拋弃,知道内情的人都义愤填膺,请问你以后会赡养父亲和那个杀人犯弟弟吗? ”
这尖锐的问题,让无数关注此事的人们,顿时精神一振。
叶深深微微皱眉,正要说明不回答涉及此事的问题,那记者已经从包里掏出几张东西,挤到台前,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叶总,这是我前天在你家采访时,在门外拍到的照片,请问你知道这上面发生的是什么情形吗? ”
叶深深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照片上,顿时脸色一变,脸上涌起郁愤的微红。
正在等待叶深深说话的众人,看到她的神情,目光也顿时全都聚集到了他的手上。
那记者的手中拿着的,是几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家门口,申启民打开了房门,隔着栅栏防盗门正在指着外面抢拍的人,神情狰狞暴怒,一看就知道正在口出恶言。
隔着防盗门,可以看见里面坐在轮椅上的申俊俊,更有畏缩在墙角的叶芝云。
叶深深盯着照片上的母亲,手指紧紧 地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还没等她反应,记者又将后面另一张 照片拿到前面来:“叶总你看,这是我局 部放大的照片,这上面缩在墙角的,是你的母亲吗?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脸和脖子上的淤青,是不是伤痕?她是遭遇了家暴 吗?而你却弃之不顾,只管发展自己的事业? ”
众人顿时晔然,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直接大声喊着问:“是不是你父母感情不好?所以你离家出走,不愿意回去?”
“请问叶总知道母亲的遭遇吗?你说你敬爱母亲,那么你觉得现在这样是否算对母亲尽了孝? ”
“请问叶总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
面对着这一片暄闹,叶深深的脸上, 涌起巨大的悲恸与无奈。长期以来摆在她 面前无法抹杀更无法躲避的事情,如今正面向她直击而来,她已经再无躲避的办法。
顾成殊走到她的身边,想要护着她离开。
但叶深深却转头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眼中满是坚决。她长出了一口气,让脸上 的神情平静下来,也让追问的声音渐渐稀落后,才定了定神,说道:“感谢大家对我家庭琐事的关注,我父母的关系不睦, 这也是长期以来困扰我的事情之一,今后 我将致力解决,保护好自己所重视、珍惜的家人。同时,在此我也谨希望一切谣言就此落幕,不要再给我的妈妈带去任何困扰与伤害。相信坊间流言自有澄清之日, 谢谢大家! ”
叶深深长久鞠躬,闭上眼睛,没有人 知道她正将自己还没流出的眼泪彻底封闭 在眼眶之中。
顾成殊和沈暨示意媒体不要再提问了,现场工作人员上前将众人劝离,顾成殊护住叶深深,挡住那些还在拼命闪动的 镁光灯,和她一起离开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