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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纪(出书版)   第132章 风浪

作者:侧侧轻寒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959 KB · 上传时间:2017-01-18

  第132章 风浪

  

  选定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八分正式开 业,实际上前一天晚上花篮就陆续送来 了。花篮上挂着各种不认识的公司单位条 幅,十分符合中国国情,叶深深下去看的 时候,还有点怀疑是不是送错了。不过在 看到“夸特服装公司”和“沐小雪”之 后,她也就把妈妈的事情丟到脑后,拉着 宋宋问:“真是沐小雪他们订的吗?”

  宋宋好笑地看着她:“当然是了!难 道你以为是重名的啊? ”

  “好吧,轻纺局啊、服饰研究所啊我 都可以理解,这些什么中欧商贸中心、对外文化交流研究所、洲际轻工科技院、国 际时尚研究会之类高大上又完全不明就里 的单位是什么? ”叶深深抬手扯过几个写 着不认识单位的花篮,怀疑地看着这些名 字。

  “哎呀得了深深,人家送过来了你就 收呗,到时候请各位领导吃饭就行,反正 我们定的酒席多! ”宋宋嗤之以鼻,把花 篮又整了一遍。

  等到十点钟时,看热闹的人越围越 多。本地媒体上的即时头条全都在惊叹深 叶今天开张的惊人热潮。

  店外拉起的红缎带围住了店门阻止了 通行,店门也陈设了红色牌子,遮挡住了 里面的布置。宋宋站在门口,隔着红缎带 看着,兴奋喜悦,心满意足。

  孔雀正忙碌地带着店员请来宾签名,给他们别上胸花。

  此时一群保安开道,引领着女王Gladys过来了。这位超模榜上名列前茅 的模特居然真的会应邀来到这里,也是颇 为有心。

  超模气势与众不同,虽然不会英语, 认识她的人也不多,但现场观众一看她那 样子,都被镇住了,纷纷热烈讨论这是哪 位好莱坞明星。等知道是传奇超模后,又 个个都兴高采烈地议论她和里约奥运会上 出现的吉赛尔邦辰谁地位比较高。

  比普通民众嗅觉灵敏一万倍的现场媒 体记者们,更是镁光灯狂闪,让女王在深 叶的巨大签名板前合影无数,把POSE都 快摆尽了才放过她。

  很快沐小雪也过来了,她的阵仗又与 众不同,光保镖就带了八个,保姆车直开到路口,但下车时还是难免被疯狂的粉丝 扯了衣角摸了手指。时尚大剧刚刚热播 完,正在人气巅峰的沐小雪如今受到疯狂 追捧,现场人山人海有一小半为她而来, 甚至连行道树上都挂满了人,就为了看她 -眼。

  沐小雪穿着叶深深为她今天特别设计 的单肩纯黑色礼服,着意对着镜头侧身而 立,微笑挥手。单肩的款式,简洁的腰 线,下面用精细的褶皱营造出波浪弧度的 层层黑纱,而束紧的腰身后,是薄透黑纱 打成的巨大蝴蝶结,正如翅翼般微微颤 动,一时令人分不清她是天使还是魔女降 临。

  顾盼生辉摇曳多姿的沐小雪,几乎谋 杀掉了在场记者的所有菲林,才满意地挽 着叶深深的手,和Gladys—起进了店 内,上楼休息喝茶。

  宋宋小声问沈暨:“请她们花了多少 钱啊? ”

  “还好,友情价。”沈暨笑笑说。

  另外一堆季铃之类的小明星和网红, 就是她们自己过来的了,虽然来的都是 客,但叶深深也只虚应一下,毕竟她还记 得上次差点被季铃利用陷害的事情,不敢 再和她深交了。至于其他人,她今天这通 忙碌,哪儿有空闲招呼,都让沈暨他们代 劳了。

  眼看着这边的热闹,宋宋抬头看向那 边的青鸟旗舰店。深叶的人气这么足,街 口挤得人山人海,很多人都站在青鸟的台 阶上踮脚往这边,就连店员也知道没生 意,跟着一起往这边看。

  宋宋嘴巴向来不饶人,问旁边的孔 雀:“咦,不是说青鸟经营惨淡吗,怎么这个店还开着呢? ”

  孔雀有点尴尬地说:“状况是不太 好,这店面又这么大,租金很贵,好像难 以为继,所以……据说今年租约到期后就 要撤出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哈,我还记得咱 们在青鸟每个月拿千儿八百工资的曰子 呢。”宋宋小人得志地说,“幸好啊,当 年在夜市看见深深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 绝非池中物,咱现在可算扬眉吐气了不沈暨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笑道: “好啦宋宋,都十点半了,咱们赶紧和司 仪最终确认一下剪彩流程。”

  “哦哦! ”宋宋将手中的文件夹翻 开,沈暨抬手召司仪过来,拿笔迅速地滑 下,一一越过来宾、接待、剪彩、讲话……等一系列事顼,详细对照后,确认 一切无误才松了口气。

  剪彩即将开始,现场更显暄闹。宾客 盈门,叶深深在楼上安顿沐小雪等重量级 嘉宾喝茶休息,坐在沙发上欣赏窗外风 景,然后赶紧下楼,跟在顾成殊身后忙于 应对各界要人,笑得脸都僵了,略无闲 暇。

  幸好啊,幸好有顾先生,什么场子都 镇得住。笼罩在他沉稳大方应对自若的气 场下,叶深深跟着他点头微笑和任何人寒 暄招呼,一时也忘了怯场。望着乌泱泱的 人头,她心中豪气顿生,感觉跟着顾成殊 的话,自己连接待外国元首都不成问题 了。

  顾成殊看看时间,示意宋宋去请楼上 的贵宾下来,同时让叶深深准备好剪彩事 宜。

  叶深深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忙回 头去寻找母亲的身影。

  可是人潮拥挤,热闹非凡,叶母已经 不在店后小院中。

  叶深深拉住身边正在指挥人收签名版 的沈暨,低声问:“我妈上哪儿去了,你 看见了吗? ”

  沈暨诧异地左右看了看,问:“不在 后院? ”

  叶深深皱眉摇摇头,顾成殊见她焦 急,便大步走到店内向后看了一眼,立即 发现了叶母隐在公园里的身影。

  他对叶深深示意了一下,不动声色地 微笑应付了面前众人,快步向着旁边的街 心公园走去。

  所有人都挤到前面看热闹去了,后边 的公园里却因为是看开业典礼的死角,所以难得冷清。

  顾成殊看见灌木丛后露出叶母的衣服 一角,正要叫她,谁知目光略微往后瞥了 一眼,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微微皱眉。

  叶母面前的小路上有一个人,鬼头鬼 脑地扫视着周围,向着叶母走去。正是叶 深深的父亲申启民。

  顾成殊还以为申启民要为难叶母,正 要上前,却见叶母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拉 住申启民的手,急切地说:“启民,我正 在劝深深,你……你先别去质问她,算我 求求你好吗? ”

  顾成殊皱了一下眉头,略微侧身,站 在了树后。

  只见申启民忿忿说道:“还有啥好说 的?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弟弟瘫痪在床她 一分钱不拿回来,这边倒大笔砸钱开自己的店! ”

  “深深的这个店……也不是她一个人 的,我、我去问了,做主的人也不是她。 她也告诉我说,这是为了她今后的发 展……”

  “发展,发展个屁!她发展再好,孝 敬我这个爹了吗?帮助弟弟了吗?连你这 个妈,你回来看过几眼?连她那个店,赚 了多少钱,却连让我顺带赚点小钱都不 肯! ”申启民挽着袖子怒道,“她这要是 在一百年前,早就跪死在祠堂了! ”

  叶母赶紧一把拉住申启民的手臂,急 得眼泪都下来了: “可今天是深深开店的 大曰子,咱们有什么话,明天、后天再说 不行吗?我……我会好好劝劝这孩子的, 真的,深深很听我话的……”

  “她听你的话?要不是郁小姐过来说她花几百万开店,你知道她有这么多钱? 她对你提过还是给过你? ”申启民一把甩 开她的手,反手推着她就往树上撞去,脸 色浄狩铁青。

  叶母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重重撞在 树上,顾成殊立即大步上前,抬手挡在叶 母的面前,护住了她那即将撞在树干上的脸。

  叶母在仓皇失措中,抬头看见护住自 己的人是顾成殊,顿时一脸羞愧痛苦。

  顾成殊扶住她的肩,看也不看申启民 一眼,只关切地对叶母点了点头,说: “阿姨,深深那边就要剪彩了,我们赶紧 过去吧。”

  叶母点点头,赶紧跟着顾成殊往回 走,但又因为心里的惧意,回头看了申启 民一眼。

  申启民气急败坏,冲上来就要把叶母 拉回去。

  顾成殊护在叶母身前,冷冷挡住申启 民:“申先生,希望你知道,无论对方是 你的妻子还是其他亲人,造成人身伤害的 话,都可以诉诸法律,要求给予你惩 戒。”

  申启民怒不可遏,但看着高大伟岸的 顾成殊,又不觉有些畏缩,说话也毫无底 气:“我……我家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 来管?”

  “她是我女友的母亲,就冲着我喊她 一声阿姨,我不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顾 成殊直视他说道。

  申启民气急败坏,一拍自己胸口: “我是深深他爸! ”

  顾成殊注视着他,眼睫毛都没眨一下:“对不起,因为深深还未出生就被你 拋弃了,所以你在她人生中的痕迹微乎其 微,这回深深开店的重要日子,我们也不 小心遗漏了你,没有安排你的位置很抱 歉,你请回吧。”

  申启民恼羞成怒,却又被掐住了七 寸,根本无法回答,只能涨红了脸瞪着 他。

  顾成殊不再理会他,扶着叶母往回 走,一边关切地问:“阿姨,您刚刚没伤 到吧? ”

  叶母揉揉腰间,凄惶说道:“没什 么,我……我没事。”

  “剪彩仪式很快就结束,我带您到店 里,您在角落里坐下来看。”顾成殊也不 揭穿她,扶着她往回走。

  进入店内后,顾成殊不动声色地将叶母安顿好,才向保安示意,低声盼咐他叫 个人盯住申启民。

  叶深深今天人逢喜事,看见母亲回来 了,便精神焕发地过来抱了抱她。可叶母 坐在她面前,笑容勉强,神情暗淡。

  叶深深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便 问:“妈,你哪里不舒服吗?”

  叶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叶深深听到 后面又有人在叫她,便应了一声要走开。

  谁知手腕一紧,叶母又无措地抓住了 她。叶母抬头看着她,艰难嗫嚅道:“深 深……”

  叶深深有点诧异地回头:“妈,怎么 了? ”

  “我……我昨天听到你爸在打电话, 好像话语中……隐约有提到你今天开店的 事情。我……我没听明白,但你,你叫保安们提防着些,啊?”

  叶深深看着母亲那闪烁的神情,心想 你知道的肯定更多吧。但她也知道母亲一 意维护申启民,自己估计也追问不出什么 来,便只点了点头,说:“好。”

  她快步走到门边,和顾成殊商量了一 下。顾成殊看看时间,说:“我已经叫人 注意了,这一时半刻就结束的事情,只要 我们盯牢申启民,不让他接近,应该不至 于出问题。”

  叶深深见时间已经到了十点五十五, 所有记者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这边,在现 场的社会名流也都已经聚集到店门口,便 向顾成殊点了点头,转头来到门口剪彩 处。

  叶深深站在中间,努曼先生、Gladys和沐小雪受邀站在左右,礼仪小姐捧着装剪刀的托盘走到她们面前。

  叶深深抬手取了一把剪刀,目光瞥到 人群后面的一阵轻微骚动。

  她不动声色,依然笑意盈盈,面对着 交织成一片的镁光灯,和嘉宾们拉起彩 带,摆好了剪彩的pose等待着时间到 来。

  她的眼睛瞥见保安拉住了人群后的申 启民,将他请离了现场。他神情愤恨,口 中在喊着什么,但因为离得有点远,所以 还没传到他们这边就消失在嘈杂之中。

  等到闪光灯稍微稀落一点,叶深深低 头看着手中的彩带,想着刚刚看见的,申 启民大叫的口型。

  他应该是在叫“叶深深,你个不孝 女”吧。

  不过她脸上的神情一点都没变,或许是在二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中,在工作室、 在Element.c、在时尚界与天斗与人斗的 过程之中,她早已拋弃了当初那颗柔软敏 感的心、那些毫无意义的梦。

  从两三岁开始懂事到现在,曾经拼命 渴求的父爱、曾经幻想的如山般守护自己 的力量,她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她已经变得比当初自己想要的守 护者更强大,她已经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伤舍。

  就算他现在再度出现,想要充当她的 父亲,可无论合格的还是不合格的,都太 迟了。

  秒针转动,全场渐静。十点五十八分 已经到来。

  “10,9,8……3,2、1! ”在主持 人的倒数计时下,四把剪刀同时绞合,剪断彩带。

  礼花齐鸣,彩带飞舞,店前挤得水泄 不通的人群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欢声雷 动。

  叶深深微笑向面前成千上万的人致 意,高高挥手,笑容在阳光下灿然生辉。

  她的目光与顾成殊相交汇,看见他站 在万人之前,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和众 人一起为她而欢笑鼓掌。

  在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生巅峰的时刻之 中,叶深深含笑与他相望。在万众欢呼之 内,荣耀光芒之中,她仿佛看到当年卑怯 而软弱的自己仰望顾成殊的姿态。而现 在,她终于长成了足以与他般配、甚至值 得他骄傲的女孩子。

  不知多久之前,他们曾经交换的诺 言,终于在今日实现。

  “我将与你携手同行,再不允许你再 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一丝动摇,更不允许你 拥有逃跑的想法。”

  “我想告诉您,我会成为星辰的。”

  亘古闪耀的,永不熄灭的骄傲之星。

  身后的挡板被撤去,露出店内奢华大 气的陈设,灯光照耀得柜台与衣架上的衣 服熠熠生辉,每一件都足以令人着迷。

  话筒架被搬到叶深深面前,她站在店 门前的台阶之上,难以抑制脸上激动的神 情,望着台下众人开口说道:“谢谢大 家,谢谢今天来到‘深叶’第一家实体专 卖店的各位嘉宾,也谢谢身在现场的所有 朋友! ”

  她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远远传到街 角周围,聚集而来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开始聆听她的话语。

  “今天,‘深叶’实体店诞生的曰 子,也是捷报频传的日子。这一周以来, 深叶在世界各地都成为了时尚焦点,更有 无数的人怀着对深叶的热爱,通宵排队、 彻夜不眠地守候着,期待它的到来。希望 它的诞生,能给每一个关注我们的人带来 别样的美丽,我们也将更加努力地投入这 个品牌的建设中,希望深叶永远不会让大 家失望,永远为大家带来最大程度的惊 喜! ”

  沐小雪欢呼着,率先鼓掌,带动了现 场掌声雷动,久久未息。

  叶深深微笑向着沐小雪颔首,等大家 再度安静下来,然后才说:“深叶是我二 十多年来为之奋斗的梦想,但却不是我一 个人的梦想。作为一个普通服装院校毕业 的普通女生,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道路艰 难而漫长,而支撑我走到现在的力量,是一直以来对我不离不弃、伴我艰难跋涉、 与我携手同行的伙伴们。我的闺蜜钱宋宋——”

  宋宋兴奋地跳到叶深深的身边,向着 众人努力挥手,又搂住叶深深在她脸上使 劲地亲了一口。

  叶深深笑着搂住宋宋的腰,又向着台 下的沈暨注目:“我的良师益友,刷新了 我对服装认知的沈暨! ”

  沈暨脚步轻快地走到她身边,小幅度 地挥手,向众人微笑致意。

  “以及一”叶深深的目光,落在顾 成殊的身上,她唇角微扬,面带着最幸福 的笑容,轻启双唇:“我的顾先生,一路 带领着我走入如今光辉世纪的……”

  话音未落,安静的人群后,忽然响起 凄厉的一声大喊:“姐!叶深深你是我姐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

  这声音喊得如此大声,几乎喊破了喉 咙般的激昂高亢,落在正安静聆听的众人 耳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深深那即将出口的三个字,顿时卡 在了喉咙口。

  现场所有人顿时都呆住了,不明所以 的媒体们立即调转镜头,朝向人群后方。

  顾成殊向保安打了个手势,自己也率 先转身,看向后方。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道,所有人脸上都 是惶惑与迷惘,伴随着压低的议论声和惊 叹声。

  申俊俊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破衣,出 现在人群分开的缝隙上。他没有坐轮椅, 正趴伏在地上,一头乱发、满身污秽地爬 向叶深深这边,一边声泪倶下、中气饱满地嘶吼:“姐,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怕我 和爸丟了你的脸,就连开店这么大的喜事 都不通知我们一下,我们想来参加你的喜 事,可你却叫保安把你亲爸给栏下了! ”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闪光灯交织在申 俊俊的身上,周围人更是拿出手机一阵狂 拍,不但拍申俊俊的凄惨落魄,也拍叶深 深的光鲜华服,直接以她的店面为背景, 几乎分分钟可以脑补一场姐弟恩怨大戏。

  保安们终于挤到了他的身边,想要将 他扶起。

  “不许动我!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 我要揭露叶深深的罪行!谁敢动一动我, 我就和他拼了! ”申俊俊疯狂地抬手乱 挥,因为是个残疾人,所以让一众保安都 不敢上前,手足无措地围着他,却不知该 如何是好。

  顾成殊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腕,说道:“申先生,你是受了谁的唆 使,到这边来闹事?今天是叶小姐开店的 曰子,请你不要扰乱现场! ”

  听到顾成殊称他姓申,而他口口声声 叫着的姐姐姓叶,众人都觉得有古怪,不 由得对这个一身凄惨的人投以将信将疑的申俊俊立即大叫:“她就是我姐!她 跟我妈姓!我跟我爸姓!所以她叫叶深 深!她就是我老申家的人! ”

  他吼叫的声音又迎来一波好事者了然 的神情,周围窃窃的议论声又起。

  顾成殊微一皱眉,示意后方立即播放 音乐,将申俊俊的声音给盖过去。

  叶深深弃了话筒,立即向着努曼先生 和沐小雪等人表示歉意。

  沈暨赶紧拉着一众媒体人参观店面, 介绍情况,竭力营造出天下太平的气氛。

  唯有顾成殊和保安被众人围在当中, 还被申俊俊缠着无法脱身。

  顾成殊素来冷静,面对疯狂的申俊俊 也是镇定自若。他一手揣在兜里,俯身在 他面前说道:“申俊俊,你家的事情闹出 来并不好看,我劝你立即离开吧。”

  申俊俊晈牙狞笑,一把楸住顾成殊的 袖子,睡沬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了 : “顾……顾成殊是吧?你不就是那个和叶 深深一起开店的人吗?我告诉你,今天这 事没完!除非她把这个店给我们,否则我 把叶深深搞臭,让她身败名裂,让十四亿 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臭婊子! ”

  顾成殊不为所动,揣在兜里的手也不 抽出来,只甩开他的手,说道:“深深还在她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被父亲拋弃 了,如今你们跑来开口就要分走深叶品牌 的一半,你觉得法理和人情谁会支持你这 边?”

  然而申俊俊并不答话,他蛮不讲理地 狠狠楸住顾成殊的袖子,抬头对着周围人 大喊:“大家快看啊,这个人就是我姐叶 深深的奸夫!当初他都快结婚了,可我姐 当了他的小三,傍上了这个大款,他就把 未婚妻给踹了,把我姐从一个摆地摊的捧 成了现在大名鼎鼎的设计师!顾成殊你包 女人都能包成名人,你太了不起了! ”

  音乐声放得震响,可围在周围的旁观 众人都听见了他的嘶吼,顿时一片晔然。 这话里的信息简直是原子弹级别的,空投 在听众耳中,炸得所有人都咋舌。

  叶深深拋弃残疾亲人。

  叶深深是小二上位。

  叶深深被金主力捧成名。

  所有的讯息都如此惨烈不堪,简直完 全颠覆众人想象。

  顾成殊终于皱眉,知道今天这事难以 善了,可消息一经传播,再收不回来,他 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处理面前这个趴在地上 狞笑的申俊俊。

  他才犹豫一瞬,叶母已经急匆匆地从 人群外挤了进来。她一把拉住申俊俊的 手,又气又急,说道:“俊俊,你别胡说 八道了!你姐……你姐她不是你说的这种 人!赶紧跟我回家去! ”

  顾成殊挥挥手,保安帮着叶母把申俊 俊半扶半抱地带到店后搭建的临时休息 室。

  沈暨赶紧跑过来,看了看里面瘫在沙发上的申俊俊,急问:“成殊,这事怎么 收拾? ”

  “先把开店流程应付过去吧。”顾成 殊说着,抬头看见叶深深正陪着几个时尚 名流出店,送他们离开。她站在台阶之 上,强颜欢笑地挥别了客人之后,便看见 了下面那些不怀好意觑着她的路人。那些 投射在她身上的眼神,或迟疑、或鄙夷、 或错愕、或震惊,竟没有多少是温存信任 的。

  叶深深倔强地抬起头,迎接着众人的 目光,并不畏惧。她不知道他们会用何种 恶意来揣测自己与顾成殊,但她知道自己 问心无愧,哪怕是号称弟弟的人泼来的脏 水,她也毫不畏惧。

  曰光晒在她的眼中,面前人人面容都 在恍惚中晕成一片白茫茫,但她知道自己 不能退缩,就算面对千万根直刺向自己眼睛的钢针,也不能眨一下眼。

  所以她的背挺得更直,抿紧双唇瞥了 休息室内的申俊俊一眼,便看向了顾成殊。

  顾成殊向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放心。

  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支持,叶深深心 里那些恐惧与不安顿时消散。她深吸一口 气,向着顾成殊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示 意此间的事情都交给他,然后便立即转 身,继续打理店里的事情去了。

  顾成殊回头去看申俊俊,他脸上故意 抹得脏兮兮的,可黑灰也挡不住他眼里狡 黠奸猾的光。叶母心慌意乱,扯过旁边的 湿巾给他抹脸,他却一把打开她的手,大 声嚷嚷起来:“擦什么擦?嫌我这个弟弟 丟脸?那就让别人看看啊!看看她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弟,连个保姆都没有!她开这 么大的店,赚这么多的钱,一分钱都不拿 回家!天底下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

  叶母无措地举着手中湿巾,想去捂住 他的嘴,可又被他一巴掌甩开。

  顾成殊怒极反笑,在他斜对面的沙发 上坐下,问:“那么,申俊俊,你想要什 么? ”

  “要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店得分 给我!明天就给我转让股份! ”

  顾成殊声音还是平稳低沉,反问: “凭什么呢? ”

  “就凭我爸生了她!就凭我现在瘫痪 了生活不能自理! ”申俊俊掀起裤管,一 拍自己那肌肉萎缩的腿,理直气壮地大吼。

  “这个恐怕不行,这个品牌是我们四个人共有的,深深拥有的都不到一半,从 哪儿凑股份给你呢? ”

  申俊俊呸了一声,说:“那就让叶深 深给我们钱!把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 我! ”

  顾成殊问:“这又是凭什么呢?”

  申俊俊瞪着眼怒吼:“谁跟你废话! 女儿赚钱交到家里天经地义,不然我爸生 她干什么! ”

  “可是据我所知,你爸在她未出世之 前,就和你妈离婚了,这二十多年 来……”

  然而,顾成殊心平气和的话被申俊俊 一口打断:“老子不跟你废话! 一句话, 要不叶深深给我们钱,要不我们天天到她 店门口闹事,把叶深深搞臭、搞死,让她 永远也没法开店,没法干这行! ”

  顾成殊明白面前这人完全没有道理可 讲,他也不发作,只背靠在沙发上,看着 申俊俊冷冷一笑,说:“这样,我大概清 楚了。”

  申俊俊看着他的笑容,那深藏在笑意 后面的一种巨大威慑力,让他顿觉毛骨悚 然。但随即,他又立即为自己的畏缩而恼 恨起来,壮胆似的继续拍着桌子大叫: “别废话!一句话,给不给吧? ! ”

  顾成殊示意保安进来:“你先回去,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尽快给你答复。”

  “叶深深二十多年都没给过家里一分 钱,这回是她自找的,我们非让她补上不 可! ”申俊俊被保安架到轮椅上时,阴恻 恻地回头撂下狠话:“姓顾的,我告诉 你,别耍什么花样!别拖延时间!我回去 立马把事情公布给所有人,叶深深尽快给 钱尽快了事!不给,那就等着瞧! ”

  虽然出现了不和谐的一番混乱,但 “深叶”终于还是按照流程正式开张,依 旧宾客盈门,生意照做。

  中午酒宴也照常举行,但有职务的客 人当然全都散去,不会参与;原本计划好 的沐小雪和季铃等人也都借口怕被拍到应 酬的丑闻照,推辞离开了。

  最终不过凑了一桌十多个人,叶深深 神色如常,大家聊着以后深叶的发展规 划,互相庆祝,稍稍喝了几杯酒,相谈甚欢。

  送努曼先生以及等人到酒店 休息之后,叶深深和顾成殊、沈暨、宋宋 几个人又回到了新开张的店内。

  花篮和彩带还在门口,营造出一派热 闹气氛。请来帮忙的礼仪小姐和保安已经 散去,店员们排队站在店内,欢迎客人。

  今天新店开张,人气很足,甚至有好 几批外国人结伴前来,他们是因为在本国 抢不到85联名设计,听说了深叶实体店 开张后会有供货,所以特地跑来购买的。

  叶深深一行人上了二楼,她先去看了 看仓库,发现店内货源不足,主打的衣服 都只剩下寥寥几件大小码了。

  她盼咐人立即去调货后,回头看见拿 着手机刷屏幕的沈暨脸色很不好看,他抬 头望着她,欲言又止。

  顾成殊朝叶深深示意,将她拉到自己 身边坐下,说:“情况不太好。”

  叶深深知道申俊俊这一场大闹肯定后 患无穷,据紧下唇点了点头,问:“怎么 样了?”

  “社交媒体上很多人在谈论这件事, 其中一个现场手机录下的视频,点击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了。”沈暨将页面递给 她看。

  那题目十分惊悚,“著名设计师叶深 深被爆小三出身,拋弃瘫痪弟弟六亲不 认! ”

  叶深深看过现场的内容,也不点开, 只抬手将页面拉了一下。录下并上传今曰 这段插曲视频的人不在少数,纷纷攘攮中 全都是申俊俊痛斥她的片段。

  热门搜索上,叶深深已经上了首页, 还包括“叶深深弟弟”、“叶深深小 三”、“叶深深金主”等一系列话题,前 十中居然有四个,连沐小雪都压不过她的 风头,屈居了第九。

  叶深深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打开査看。

  跳出来的是成千上万的妒与留言,她随便点开看了几条,和她设想的差不多。

  有八卦的一一叶深深和顾成殊的故事 谁知道内幕啊?枉我当初还觉得她的衣服 设计得很好看呢!她真的是被男人一手捧 起来的吗?

  有揭秘的一一早就说了中国设计界就 是一群垃圾,你们还真信叶深深能代表国 内设计师啊?我就是个设计师,业内都知 道她就是一路睡男人睡上去的!

  有痛惜的一我的天啊,没想到她这 么冷血无情,自己风风光光的当国际知名 设计师,却把瘫痪的弟弟丟在家里,让他 爬到开店现场去讨医药费!

  有谩骂的一叶深深这种就是不折不 扣的贱人!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她 当小三当得风光无限,却对父母弟弟不屑 一顾,让他们过得这么凄凉,这还是人吗?

  更有人来放惊天消息的一一顾成殊和 叶深深就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嘛!顾搞 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也就是郁霏聪明点, 及早和他掰了,青鸟那个路微,结婚当天 还被甩了,据说原因是小三叶深深怀孕 了!小三逼宫硬生生撬走了结婚当日的新 郎,实在是太狠了!可惜顾成殊出身豪 门,叶深深怎么蹦跶都进不了顾家,顾成 殊除了砸钱买Element.c捧她上位之外, 压根儿也没打算娶她,叶的孩子也只能打 掉了。所以后来叶深深不是给塞西莉亚王 妃设计孕妇装了吗?那就是她自己当年怀 孕的时候设计的吧,不然她一个没结过婚 的人怎么能设计出这么充满孕昧的衣服!

  这么破绽百出的谣言,可因为骇人听 闻,下面的人居然纷纷附和,还替塞西莉 亚王妃穿了这么晦气的衣服感到不值。

  叶深深无语地丟开手机,抬手按住自 己眼睛,仰头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没 什么……不过是我私生活上的浪头,只要 不打到品牌上,我才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她这话说出口后,沈暨便欲言又止地 看看她,然后又看向顾成殊。

  宋宋则张大嘴巴吸了一口气,将自己 想要说出口的话死死憋在胸口,也下意识 地将目光投向了顾成殊。

  叶深深顿觉不对,看向顾成殊。

  在众人目光的汇聚下,一直端坐在沙 发上的顾成殊终于抱臂看着她,缓缓地 说:“深深,放弃所有的幻想吧,对方怎 么会放过最能黑你的方面呢? ”

  叶深深顿觉毛骨悚然,怔怔看着他, 脸上的惶惑终于渐渐显露出来。

  顾成殊抬手将她手边的平板电脑拿 过,叶深深站在他的身旁,眼看着他输入 了 “叶深深,一个无耻设计师的发家史” 几个字。

  跳出的帖子,铺天盖地,占据了无数 热点新闻板块。

  这帖子的题目,直指叶深深另一个方 面,在她的感情和家庭纠纷之外另辟蹊 径,片刻间成为热帖,被数百个网络媒体 大肆转发,一时掀起蔚然大波。

  这爆炸性的题目让叶深深顿时愕然。 她滑动手指,将页面往下拉去。

  “大爆料!被奉为中国时尚女王的叶 深深,近年来在国内外掀起了巨大的波 澜,她在法国镀金,又在海外成立了自己 的品牌,现在全球卖断货,引发痴心粉丝 通宵排长队抢购,简直是近年来中国走向世界的一个时尚传奇。然而,将她奉为偶 像的人们,是否知道她背后的发家史呢? 她是怎么走出国门,成为传奇的呢?”

  叶深深看到这里,不由得沉默冷笑。 她这一路走来艰难,多少人在背后有过种 种匪夷所思的臆测,套路熟悉得她都可以 背下来了,大不了就是臆测她借男人上位 而已。

  “这回的攻击很有新意,很有煽动 性,你可以认真看看。”顾成殊说着,想 了想又指指页面,“群情激奋,几小时就 盖了上百页的楼,你可以点击只看楼主, 看起来比较方便点。”

  叶深深皱起眉,便按他的话选择了一下。

  一下子就有图刷出来了。先是她网店 里的几件衣服和物品,从开店伊始那件加了黑纱的粉裙子,到后来申启民联系的那 批难看的蓝底红花布料,再到被做成虞美 人的香水瓶子,赫然在目。

  叶深深只觉得心口微颤,立即仔细研 究这帖子的内容。

  “叶深深一开始的发迹史,从最廉价 的原料开始。堆积在仓库内几近发霉的过 时积压裙,被叶深深以5元一条的价格吃 入,然后她稍加修改,将这枇颜色肮脏的 裙子卖掉,成功赚取了第一桶金。而她所 使用的手法,就是买了几个营销号在社交 媒体上大肆推广,把这条垃圾裙子炒成爆 款而已。然后很快,她又以极端低廉的价 格吃入了一枇八十年代的老旧花布,堂而 皇之地制作成网店的'畅销款’,卖给万 千不明真相的消费者,赚取了大量资 金……”

  附件是该工厂的出货单,这发帖人不知道是谁,居然弄到了厂里的出厂价,上 面清楚明白地写明,花布8元7米。

  还有以那件布料水洗后制作的衣服, 在店里出售时的三位数价格。

  “叶深深店里买满千元后赠送的香 水,看起来局大上,其实就是地摊批发 货,还是八十年代的滞销品,压根儿无人 问津的东西。可叶深深把它包装一下后, 灌一点劣质香水进去,马上就成了限量版 香水,我反正是惊呆了! ”

  附图是她们店里的香水瓶,对比被剥 掉外面的印花后,裸露出来的丑陋模样, 旁边还配上出货单,价格几毛钱一个而 已。

  叶深深忍不住关掉了只看楼主,果然 看到了一群人纷纷在下面义愤填膺。

  “天啊,我还以为叶深深是个苦苦追

  寻梦想的设计师呢,谁知她是这么个十足十的黑心商人,拥有如此疯狂赚钱的奸商嘴脸啊!”

  “说到那个赠品,太不堪回首了,为了这瓶虞美人香水我硬生生凑单到一千,就为了这几毛钱的东西啊!气死我了!”

  “太可怕了!几块一条吃下的仓库积压裙子,她就敢当爆款卖;五块钱一米的布料,每件成本顶多十块钱,却分分钟卖到几百块,这简直比暴利还暴利!”

  “是啊!再加上她店内衣服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销量,真是超级可怕!”

  当然也有人怯怯地为她说话:“但不管怎么说,叶深深设计的衣服都挺好看的,她真的很有才华啊……”

  不过这些微弱的话语很快就淹没在了群情激奋之中。没有多少人会去细想,叶深深曾在这批布料上花费的心思,更没人理会后期加工这枇衣服的成本、为了提升格调而在上面使用的价格不菲的配饰,她设计的附加价值……所有人只会想,哦,叶深深真是为了敛财不择手段。

  看着下面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们,字字句句对自己的失望,叶深深按捺下心头的郁积,再度点击了只看楼主。

  “所以,叶深深的感情史,她弟弟都当众说了,就是一部小三上位史;叶深深的创业史,就是以次充好买积压货当爆款卖的历史;而叶深深的成名史呢,说起来就更加爆炸了,她的成名,靠的是三个男人! ”

  叶深深简直被“三个男人”惊呆了。 她迫不及待看下去,想看看除了顾成殊之外,另外两个男人是谁。

  “顾成殊不必多说,为了叶深深他拋弃未婚妻拋弃青梅竹马拋弃一起创业的女友,让我们为这对渣男渣女的合作无间干—杯?”

  楼主还在下面配了个举杯共饮的表情图,简直活灵活现。

  “第二个男人,名叫方圣杰。各位要是关注时尚界,肯定会知道他是谁。几年前在麦昆担任过设计师,在风头正劲时毅然回国,希望能创建属于自己的品牌。然而他在国内打拼数年,最终还是回到了欧洲,加入某个大牌的设计队伍去了。为什么呢?他回国的这几年意义何在呢?是不是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地呢?答案是 “NO”!因为,他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叶深深这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叶深深顿时觉得一股灼热的怒火夹裹着冰凉的悲伤涌了上来。

  她看着造谣生事者在那里大肆渲染,说叶深深进入方圣杰工作室时,得分为零,是被特别录用的,方圣杰对她如此关照大开后门,原因是什么?方圣杰把她介绍给时尚界的大帝巴斯蒂安先生,又究竟有什么内幕?

  在这些人绘声绘色的八卦中,方圣杰成为了一个被叶深深欺骗了感情的人,他为了扶持叶深深而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放弃了巴斯蒂安先生对自己的赏识,转而将完全不懂法语也没有国际视野的叶深深引荐到了Bastian ,推到了国际设计界的最前端,简直是痴心一片。可惜叶深深去了法国之后,很快就拋弃了他,至此痴恋尽付流水,只成全了玩弄他感情的叶深深,鱼跃龙门,春风得意地去了欧洲。

  叶深深看着这些胡编乱造的臆测,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刺入掌心,尖锐钻心的痛。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车上,方圣杰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深深,我希望你能成为中国时尚业的代表,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中国的时尚、东方的魅力。我希望你能对抗那些忽视、遏制我们的力量,培养并带领一群拥有自己理念的设计师,冲击现在西方审美主导一切的时尚风潮。最好,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我们也能掌握话语权、也能制定审美标杆的时尚界。

  方老师转交到她手中的梦想,投注到她身上的殷切目光,在这些不知内情的闲人眼中,却变成了如此肮脏不堪的情感。

  叶深深竭力抿唇,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她强抑自己颤抖的手,捏紧了手机,抬头看向顾成殊,声音喑哑低沉:“方老师他……他不应该被我波及,受这种侮辱。”

  顾成殊冷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看下去:“你再看看,第三个人是谁。”

  叶深深看着他静默中隐含着不安的目光,心口有一股温热的血,如抽搐一般地涌过。她忽然意识到了第三个人会是谁。

  叶深深晈紧牙关,将页面拉到下面。

  巴斯蒂安先生。

  她梦想中的目标,她一路苦苦追寻跟随的信仰。对于她而言,努曼老师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设计师,他是她今生今世想要 达到的境界,他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目的地。

  她曾痛苦迷惘,也曾想放弃自己的理想,回归那安宁稳定死水一般的普通人生。然而因为顾成殊送给她那条努曼老师设计的Crepe satin plain 海洋系列,她终于鼓起了今生最大的勇气,从此义无反顾,再也不曾有过任何动摇地,投身远赴自己的梦想,就像头也不回地纵马扬鞭离开故土的战士,哪怕今生今世再也无法回到出发的地方。

  然而在这场风波下,她重视的人,终究都难以幸免。

  巴斯蒂安先生、方圣杰老师、连同顾成殊、连同她自己、她的深叶、宋宋依依不舍交到她手中的网店,终究全被拖入浑水,成为了一败涂地的局面。

  这幕后的黑手,是要将她、将支撑她的所有力量、将她所有重要的人,全部一网打尽,毫不留情。

  叶深深竭力控制自己,在将那个引起了轩然大波的帖子关掉之后,又顺带看了看其他的讯息。

  几个有几百万粉的社交网络名人就出声了,迅速总结此事,给叶深深定了性。

  ——“有太多不懂自尊自爱的女人,靠潜规则、靠男人上位,表面名利双收,背地就是道德渣滓,严重损害了我们女人的名声,真是令人耻于与其为伍! ”

  叶深深简直怒极反笑。她一路走到今天,和这些说风凉话的人没有任何瓜葛,等现在闹出了新闻,个个听风是雨落井下石不说,还嫌弃她玷污了同类。

  谁是他们的同类,谁要与这些人为伍?她一不认识二无交集,什么时候轮到她们代表全天下的女人来谴责自己了。

  叶深深关掉了网上那些对自己的谩骂与谴责,胸口急剧起伏。

  顾成殊抬手轻轻握住深深的手,轻声说:“快点成长起来吧,深深。你一昧善良宽容,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爱你和帮助你的人,这一次,如果你连师长和同伴都保护不了,那么等待你的,肯定不会是你期望的美好结果。”

  叶深深慢慢地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凝望她的深湛眼睛。

  因为那眼中深邃的期望,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息,激愤而颤抖的手渐渐止住,那已经红了的眼圈,再度变得清明起来。

  在这巨大的危机之前,在倾泄而来的狂暴风雨之中,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从此绝不能再因为敌人而哭泣。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宽容退缩了,我要为自己、为亲人、为朋友而战。”

  无法再躲避,无法再闪躲,甚至无法再忍耐容忍。

  唯有直面一切,以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力量对抗这场正面冲击的风暴,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一手创立的深叶,保护所有对自己意义重大的人。

  她要让所有企图踩踏她、蔑视她、损害她的人都看到,叶深深,叶深深的朋友,所有对叶深深重要的人,都绝不是他们可以欺侮可以践踏的对象。

  想要让她万劫不复的人,她必会让他们后悔莫及!

  所以,不再害怕,也不再迟疑犹豫。叶深深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自己的呼吸,轻声说:“其实,申俊俊出现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

  顾成殊微微点头,说:“我当时与申俊俊谈判时,也曾按下手机的录音键,希望能拿到有利的对话,不过他似乎很警觉,目前拿到手的东西,作为证据尚且不足。”

  沈暨则急切说道:“这么一面倒的舆论,来势汹汹,我们也要狠狠还击才行, 不然的话,深深你的名声受到严重伤害,深叶也将深受其害啊!”

  宋宋跳起来,大吼:“对,我们要请公关公司,找比他们多一倍的水军,和他们对骂!把口碑反转回去!”

  顾成殊抬起手,止住他们的激动情绪,说:“我们现在请水军对骂,只会把 事态闹得更大。而且,对方有视频有图像,还有现场那么多人作证,我们就算再对骂,能夺得话语权吗?”

  宋宋愤然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的时机和手段都掌握得这么好,以申启民和申俊俊两个人,怎么可能掀得起这么大的风浪?我想背后肯定有另外的势力在操纵。”顾成殊皱眉,略微想了想,说,“网络口水战可以用,但没有特别大的意义,唯一能绐予有力还击的,就是揪出幕后人,将阴谋摊开来绐所有人看,才能洗清这些泼向深深的脏水,使真相大白!”

  他平稳沉静的神态与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一直都对他成见颇深的宋宋都用力 点头,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倾听他接下来的安排。

  “目前来说,正式媒体我们已经交涉,不会出现这方面的内容,所以流言和 风波都在网上。这就够了,网络流言蜚语,要翻转是最简单的事情,我们根本不 需要太多关注。”顾成殊说道。

  沈暨有点焦急:“可是……难道我们就任由深深在网络受无数不明真相的人陲骂?”

  “不急,时机未到。不过是无碍大局的流言,只要我们拿出制胜的武器,片刻间就能反转局面。”顾成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余几,沉吟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叶深深,“你介意吗?”

  叶深深看着他沉静的目光,心头那些悲愤恐惧忽然全都消亡了。她摇了摇头, 说:“你安排就好。”

  顾成殊微笑道:“那好,我们就先让 这场闹剧发酵下,与其费心多次去拍打一撮撮小火苗,还不去等它们烧得轰轰烈烈之时,用一场风暴将它们全部卷袭殆 !”

  沈暨有点担忧地想着那些流言,问:“成殊,你认为幕后黑手会是谁?我们是否能循着本次事件,找到有力证据,对申俊俊予以还击,同时将幕后人楸出来?”

  顾成殊点头:“会的,既然已经开始布局,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偃旗息鼓,而且我们不是怀疑,郁霏与此次事件有关吗?”

  “郁霏?”

  “那天申俊俊出现之前,我听见你父母争执,当时申启民提到了郁小姐三个字。依我看来,你开店的事情应该就是郁霏告诉他们的,而安排睃使他们闹事的人,肯定也是她。而一旦知道了这是她的作为,那么背后势力的真面目,也就呼之欲出了。”

  叶深深皱起眉,问:“加比尼卡?”

  “确切地说,是那一群企图将你扼杀在萌芽阶段的人,如今你在他们虎视眈眈 下依然开花结果,他们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沈暨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当务之急,我们得去欧洲探一探加比尼 卡那边的动静。我立刻动身过去。”

  顾成殊与他心照不宣,只抬了一下 手:“我梳理一下事件脉络,你到达法国 后,记得接收我寄给你的资料。”

  “好。”沈暨快步走向楼梯口时,想 想又转回身,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叶深深身 边,低头揽住她的肩亲了一下她的发丝, 低声说:“深深,加油,别让恶人得逞。”

  宋宋假装无意地转头,瞥了顾成殊一眼,却见他脸上波澜不惊,只凝望着叶深 深,目光一瞬不瞬。

  而叶深深满怀感激地抬头看沈暨,点 了点头,说:“好,拜托你了,沈暨。”


14 谈判


  等沈暨出去之后,叶深深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顾成殊说:“走吧,去我母亲那里。”

  顾成殊看看外面阴沉欲雨,站起身替她拿上薄外套。

  宋宋有点诧异:“啊?你去那里干嘛?”

  “找申启民,找申俊俊,或者,找关键当事人之一,我妈。”

  叶深深说着,宋宋还在担忧着,却听到顾成殊说:“深深做的没错,这件事和申启民、和郁霏肯定有关系,我们必须要去探探虚实,知己知彼,打一场翻身仗绐 所有人看。”

  走到楼下,出了店门。明明夏天应该到了,可风雨欲来,天气却又有些反寒。 叶深深穿上顾成殊递来的外套,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看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气,缓 缓说道:“看来,沈暨去欧洲那边,可能 会有些麻烦。”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说道: “而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估计会有后着, 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叶深深向宋宋挥了挥手就上车走了, 只剩下宋宋站在楼上,目瞪口呆——“什么啊……为什么顾成殊一下子就 能理解深深的想法和行动,而我这个多年 闺蜜居然不清楚?”

  华琳简直气得要吐血。

  噩耗来得太快如同龙卷风。她在夸特服装厂中,好好的吃着零食画着图,忽然之间发现,铺天盖地全是叶深深滥交、做小三、未婚先孕、不赡养父亲、遗弃残疾弟弟、以次充好、用仓库积压货谋取暴利的消息。

  华琳鼠标狂拉,边看边气,最终咆哮 着差点把手中鼠标都绐砸了。她立即爬上 服装论坛,这里本来就是叶深深大批粉丝 聚集地,此时果然已经炸了锅。各位成员 群情激奋,有惊诧的、有怀疑的、有脱粉的、有痛惜的,不一而足。

  华琳二话不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立即发帖。

  《相信叶深深、相信深叶必会成为国人的骄傲!》

  “我敢肯定,这回的风波,不仅仅是来自于普通的八卦!这是有人要对叶深深赶尽杀绝!我们国人迄今为止在国际设计界的最大骄傲、我们在设计界取得了最大 成就的国人,马上就要被这些不明势力绐扑杀了,你们还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响为虎作伥!”

  这帖子一发出,下面立即有人嘲笑:“哟,上升高度了?不顶叶深深不是中国人?可惜她这么品德败坏的人,没人支持呀!”

  “楼主估计也是花几百块买了她成本几毛钱东西的粉丝之一吧?啧啧啧这样还 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好心疼?”

  “真是一粉顶十黑,你们这群人就别挣扎了,越这样越让我们讨厌叶深深知道 吗?”

  华琳气急败坏看着迅速增加的留言, 一边埋头打字舌战群儒,一边爬上小侄女 联络群,一看这庞大的粉丝大本营也已经退群退得七七八八了,她顿时心生悲凉, 大吼着:“还有人吗?出来出来!我们要为深深奋战到底!”

  吼了半天,终于有几个人顶着泪流满 面的表情出现了:“琳琳,别喊了,群里没几个人了。”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们得努力为深深正名!我百分之百、千分之千肯定, 她绝不是谣言里的那种人!”华琳简直快 气晕了,打字的手都在发抖,“我见过深深!她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模样,让我们厂里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她是我的人生偶像,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中伤她!”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人心散了,只有寥寥几个人回应她。

  “咱们赶紧整理资料,上那个八卦论坛,真凭实据和他们对扛! ”华琳毕竟是资深小侄女,她可是早在宋叶的年华刚开张的时候就在里面买过衣服的人,又扯上群里几个人,大家互相商量商量,迅速就理出了一批反驳资料,和泼脏水的论坛对战。

  “骂叶深深的人真的买过她的衣服吗?你们口中那个五块钱一条的裙子是很久以前的货,当时价格只不过十九块九包邮而已!附上当时几个网络红人推荐的页 面给你们看看!而且这裙子还是叶深深买回来后重新设计修改过的!她的劳动不值钱?十九块九包邮能赚你们多少钱?! ”

  “那位贴花布出库价的楼主,你那花布真的是叶深深店里那件衣服的原料么? 我怎么看花纹都不像!叶深深店里的明明是水洗过的棉布。这件衣服我当时也买了,衣服的料子和设计都非常清新,而且 质量很好,走线缝纫都特别细致,上面的 配饰更是份量十足,光纽扣就是金属镶嵌贝母的,永嘉桥头纽扣厂老板们报的成本 价就是六块五一颗!这是‘宋叶的年华’——也就是现在的‘深叶’网店精工细作的特色!她家东西要都是盘库存剩下的垃圾,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过来买?”

  “香水用几毛钱的塑料瓶怎么了?第一这是赠品,第二送的本就是香水,第三这边的香水瓶是特别设计又特制的虞美人花纹,是叶深深独一无二的设计而不是那 个塑料瓶!别忘了所有的画家都是在几毛钱一张的白纸上作画的,你们是不是认为 毕加索和梵高都只值几毛钱?! ”

  这几个帖子一发,论坛八卦区顿时陷入一片混战中,各方嘴炮喋喋不休。正反双方把论坛简直刷了屏,满目看去全是叶深深。潜伏在论坛中寻找热点的营销红人 们乐不可支,赶紧把内容剪切一下,转发到自己的个人主页,各种“时尚八卦”、 “娱乐风向”、“不得不说的故事”等营销主页又展开了轰轰烈烈的铺陈。

  之前还在一股脑儿痛斥叶深深的人, 再看这边摆出来的说法,又觉得证据确凿,毕竟,有当时购买的价格截图,有截然不同的棉布料子对比,还有现在深叶与价格成正比的精致料子和细致做工。

  更有人晒叶深深各组设计,反问大家,就算原料低廉,以叶深深这样的设计、以她现在这样的名字,值不值得为她的设计出钱买单?除了主辅料与做工之外,设计师的劳动,需不需要尊重?

  这一波波的浪直冲过来,路人网友们左右为难之际,另一边的热点却又转移了——“无论叶深深的店怎么样,无论她是 不是真有才华,但是你们不能否认,她是小三吧?”

  “证据确凿,叶深深的弟弟都亲口当众谴责了,她就是小三上位!”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在顶头上司结婚当日,从对方手中抢走她的未婚夫, 简直是匪夷所思!”

  “强大!膜拜!小三之神!”

  小三,抢上司未婚夫,结婚当天抢别人新郎……这些八卦点集合起来,简直是闲聊谈资的必备点,于是又再度燃爆了群众焦点。眼看着网上只顾着传扬叶深深当小三的事迹,申启民和申俊俊显然也坐不住了。所以,凭借郁霏帮他们找到的门路,他们也拉了几个网络红人和小媒体,大肆倾诉自己一家的困境和叶深深的冷血无情。

  那显然早已准备好的视频素材一放, 各种“她无情她冷血她无耻”的控诉转了一圈,许多被小三传言吸引过来的好事者更加群情激奋了,纷纷呼吁大家努力转 发、扩散叶深深的真面目,让这个道德败坏的女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好一番折腾后,付出总算得到回报。 社交媒体和各大网站的首页终于出现了 “时尚女王父母贫病交加”、“姐姐挥金如土弟弟卧床濒死”、“传奇小三——在职期间勇撬上司未婚夫”、“结婚当天新郎悔婚为哪般”等等耸人听闻的话题。点 幵内容一看,不是申启民对着镜头痛哭控诉叶深深,就是申俊俊躺在床上盖着破旧被子一脸落魄的样子,一家人显得凄惨无比。当然,此时旁边必然会配上叶深深在深叶、在Element.c、在巴黎意气风发的照片,配上虚荣奢华的时尚界背景,简直 就是活生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叶深深窝在副驾驶座上,刷着手机看自己的八卦,勉强维持脸上平静的神情。

  既然顾成殊说要撂开的,那么她就当作是事不关己的八卦算了。

  只是谩骂与谣言,像一柄柄刀子深刺 入她的心,她发现自己真是做不到像自己 想象的一样坚强,可以无视所有的一切。

  可能,还要修炼,还要继续成长吧。

  顾成殊停下车子,转头看向她,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扫了她的手机 屏幕一眼,微微皱起眉。

  叶深深赶紧关了手机,见车子已经到楼下,便把手机放回包内,拉下镜子看了 看自己的脸。

  顾成殊也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问: “今天我们过来,准备用什么态度?”

  叶深深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沉默片刻后说:“示弱、无奈、委屈、可怜…… 总之他们喜欢什么我就上什么。反正申启民和申俊俊越嚣张,对我越有好处。”

  正在等待叶深深上门谈判的申启民和申俊俊,果然很嚣张,很开心。

  申启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烟,有恃无恐。

  申俊俊歪在轮椅上,挂着讥讽又得意的笑,露出尖森森的牙。

  叶母坐在申启民身边,手中捏着半湿的纸巾,无声地将流下脸颊的眼泪擦了又擦。

  叶深深和顾成殊在他们对面坐下。叶深深脸上全是局促紧张的神情,声音虚弱 颤抖地询问他们的条件:“爸,妈,我来看看你们。”

  申启民得意地瞧着她的模样,嗤笑: “之前求你也不来,现在怎么肯放下身段过来瞧你爸妈了?”

  叶深深嗫嚅着,还没说话,叶母低声哽咽道:“启民,深深一直忙,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每次回国不是都尽量来看我们吗?再说了,这两年我们为了俊俊都没有工作,家里所有的用度不是都靠深深吗?”

  申启民嘿然冷笑:“那仨瓜俩枣顶什么用?”

  叶深深望着母亲,眼圈红红的,默然说道:“爸,妈,开店时那一场风波后,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对我们的影响很不好。我担心我个人的私事,会影响到网店和品牌,关系到店里和工厂里无数人的 生计……”

  “知道错就好了嘛,只要你答应我们要求,我们马上就出面去跟媒体说,你是个乖女儿!其实我也不想到处宣传你小三、遗弃父母、不顾弟弟的,主要不是你自己不肯把品牌和店都绐我们吗?只要你 绐我,一家人什么都好说! ”申启民磕了 磕手中烟蒂,声音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仿佛看到送上门的肥羊,逮住就能宰得百八十斤的肉,“你是我女儿,爸妈能亏待你吗?是,我当年是在你没出生之前就遗弃了你,可你身上毕竟有我的血,血脉相连嘛!我也不想撕破脸说你品德败坏,可你看看你在外搞的这摊子事,又开店又创建品牌的,你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钱干嘛?爸替你保管着!将来你要嫁绐谁都行,你现在住的房子,我们就不收回了,直接绐你当陪嫁,再绐你买辆车,送十万八万的衣服首饰,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够对得起你吧?”

  顾成殊坐在旁边听着,一脸冷漠。

  叶深深像是有点冷,她抱臂往后靠在沙发上,虚弱无力地说:“爸,我现在这套房子,是我之前把自己的设计卖断给别人,拿钱和妈一起买下的。后来我去了法国,你们就把它卖了,拿钱打发走了上门索赔的死者家属。可我舍不得我从小长大的家,所以我又加钱把它买回来自己住,结果……这就是您大发慈悲要送绐我的陪嫁?”

  她的话中带着无力的质疑,可面前三人中,似乎只有母亲感到了羞愧,低下头不停擦眼泪。

  申俊俊拉长声音嘲讽道:“姐,我的亲姐,你这副委屈样给谁看?当初我被人逼债你不管,害得阿姨还要买房子给我筹钱。你把亲爸和亲弟丟在这种破房子中,自己去逍遥快活,这可就不要怪我们向你索要些东西了,好歹我们也是要争个公平对待呀!”

  申启民吐着烟圈说:“你弟可怜啊,你在外面风光无限,从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可你毕竟是我家的人,你的根在这儿!你不管我们,嫌你爸你弟丟你的脸, 想要自己一个人拔腿就走,可能吗?”

  申俊俊拍着自己的腿说:“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当初你要是答应送我出国去治病过好日子,我们会做这样的事情吗?还不是你自己冷酷无情不讲理,我们逼不得已,才不得不撕破脸吗?”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字字句句全是指责。

  叶深深默然转头看着叶母,低声问:“妈,这也是你的意思?”

  “不,我……”叶母张了张嘴,正下意识地摇头,申启民瞪了她一眼后,她那张着的口中,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了。

  “对,你妈和我都是这个意思! ”申 启民说道。

  叶深深没理他,只定定看着自己母亲。

  叶母一直不敢抬头,只低头用纸巾擦着眼泪。她确实没有任何办法,在失而复得的丈夫和多年相依的女儿面前,她唯有怯懦无能。

  顾成殊看了看时间,又看了叶深深一眼。

  叶深深垂下眼,说:“深叶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顾成殊和沈暨的份额,我自己又没多少钱,就是拿了些技术入股。所以你们要我的品牌和店,是不可能的。”

  申启民弹着烟灰,斜睨着她:“那行,我们作为你家人,总要入股吧?你给 我们多少股份?”

  叶深深见最终的筹码已经拋出,便也顺其自然地接下话茬,问:“你们想要多少?”

  “八九十吧……我也知道你这边有外 人占着股份。”申启民瞪了旁边一直未说 话的顾成殊一眼,说,“深深,我们是一 家人,爸妈和你弟还能亏待你?倒是外人,谁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你现在号称合伙,替他们辛苦干活,将来他们把你利用完了一脚踹开,你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在社会上能干啥?还不是得回家靠我们?”

  叶深深示意了一下坐在身边的顾成殊,说:“我在深叶占的股份不过半,没 有决定权,顾先生和沈暨加起来才是大头,不信的话,我让顾先生拿股权份额绐 你们看……”

  顾成殊不动声色地看着申家父子, 说:“是的,我有必要向你们解释一下我们的股份构成。深叶和网店,都是我和沈暨出资,深深属于技术入股,占比不到一半,所以她做的任何决定,我和沈暨都可以直接推翻。”

  “放屁!”申启民立即爆粗了,“你们不是深叶吗?用我女儿名字开的公司, 结果她股份这么少?! ”

  “很遗憾,就是这么少。”顾成殊嘲讽地看着他们,“还有,别说百分之八九十了,因为深深是技术入股,所以当时我们还有个附属协议。她没有权利转让自己的股份给他人,哪怕是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可能。所以,你们想染指深叶,那是痴心妄想。”

  申俊俊脸色扭曲,怨毒得几乎要从轮椅上扑出去撕扯他:“姓顾的,你……你来消遣我们!”

  顾成殊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叶深深,唇角微弯。

  说的不错,就是消遣。他已经拿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心情大好,也不介意逗一逗这两个混账。

  叶深深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刻,她真是庆幸顾成殊的先见之明,一开 始就让他和沈暨的股份刚巧高过自己。

  可能在那个时候,顾先生就知道自己这一家是个大麻烦了吧。

  叶深深暗怀庆幸,又无奈地看向申启民:“所以,爸……我没法把深叶绐你, 因为我没有任何权力。顾先生说了,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我都转不了。”

  申启民晈牙切齿,咆哮道:“股份不让我们占?好!那你就等着你和你的店都臭名远扬,最后关门大吉吧!”

  叶深深反问:“爸,你就这么指望煽动网上不明真相的人们来谩骂我、侮辱 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申启民冷笑不语。

  叶母再也忍不住,在旁边哽咽道: “深深,你就服个软吧……欧洲那边一旦出事,在国内你又这么被人辱骂,你以后可怎么办?你的公司以后肯定……”

  申俊俊阴恻恻地打断她:“叶芝云!”

  叶母呆了呆,仓皇地低下了头。

  叶深深看着低头的母亲,直接便问: “妈,你觉得欧洲那边会出什么事?”

  叶母张了张嘴,瞥了申启民阴沉的脸色一眼,只能欲言又止避开叶深深的目光,满脸痛楚。

  见她避而不答,叶深深想了想,又说道:“说到欧洲的话,我曾经去欧洲几个大医院都咨询过弟弟的病了,还让妈把他病历复制了带过去的,那边都说无能为力,并不是我不愿意……”

  申启民打断她的话:“行了,别讲这些有的没的,有钱还怕治不好?你就是断绝人性,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别的我们不谈,你就干净利落把店和品牌都交出来,我们才会替你澄清让你认祖归宗!”

  认袓归宗。他以为叶深深会像她母亲 一样感恩戴德,可她却仿佛没听到,顾成殊也不说什么,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以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申启民。

  他并未说话,那眼神却让申启民心里毛毛的。申启民恼恨不已,正要开口骂 人,却听到叶深深说:“可是就算你们希望我回家,也不该在人前践踏我的名声 啊!我什么时候当过路微的小三?我一步步走来干干净净,为什么弟弟要在人前污蔑我?! ”

  申俊俊冷冷地说:“污蔑你怎么的?老子瘫在床上好几年了,你不拿钱绐我治病,反而花几百万去开那个破店!老子忍你很久了!”

  “俊俊,怎么对你姐说话昵?”申启民拉长声音阻止他。

  申俊俊冷笑翻个白眼,毫不在意。

  谈到这种地步,叶深深已经连脸上表 情都懒得奉送了。她拎着自己的包站起身,看向叶母,平静地说:“妈,既然谈不拢,我就先走了。”

  叶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站起身,抖抖索索地看着女儿,嘴唇翕动,喉咙却像堵住了一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叶深深却只看着她笑了笑,抬手将她脸上粘着的一条纸巾碎屑拿掉,又依恋地抱住了她。

  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妈,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别再泥足深陷了,尽 快离开他们!”

  叶母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申启民已经骂骂咧咧地上来,把叶母一把拉 住,拖了回来:“叶深深,你不肯把产业交给家里,你就等着被天下人骂死吧!”

  叶深深看了自己痛苦的母亲一眼,又盯着狰狞的申启民,一扫刚刚委屈的模样,冷冷地说:“骂死?你觉得我会怕被人骂?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深叶!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品牌,也属于所有亲手创建他、参与它、期待它的人,更是属于我们国人的高端设计品牌,不是一两个跳梁小丑能够图谋的!”

  叶母看着自己女儿清朗坚毅的眼神,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话,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一贯软弱的女儿,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这般坚强的模样,让她欣慰又惊讶。

  而申启民等着叶深深,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愤怒。

  叶深深则毫不退缩,扬着下巴说道:

  “你们都死心吧!我宁可家丑外扬,把自己伤疤揭开给所有人看,也不会让深叶遭受重创,面临夭折的命运!”

  说完,叶深深头也不回,大步就出了他们家门。

  叶母看着女儿修长纤弱却始终挺直腰背的身躯,满眶的眼泪简直烫热了她的眼睛,让她面前的世界都融化了。

  隐约间,她仿佛看到年幼的叶深深,小小的柔软的婴儿,爬在她的缝纫机下,抓着垂下的布料睁大好奇的眼睛,咿咿呀呀地笑起来。

  当时的黄昏夕阳映照在她们这一对被抛弃的母女身上,金色的阳光映照着深深。她女儿小时候,有着特别大的一双漂亮眼睛,眼睛上有着极其浓长的卷翘睫毛。那双眼睛盯着各色的布料和纱线,阳光在她的瞳仁与睫毛上闪耀,仿佛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对面前的布料与针线着迷。

  那时候的她抱起滚倒在布料中的女儿,担忧地说:“深深,你可不要像妈妈一样,落得这样的一辈子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让女儿继承的,是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的手艺。

  可后来深深还是选择了服装设计专业。叶母是个工厂女工,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正在扬眉吐气的兴奋,等知道她要去就读的是服装设计,她又仿佛被泼了一头冷水,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一辈子埋头在缝纫机上,驼了背,弯了腰,为的就是让女儿不要面临这样的人生。可谁知道,最终她居然选择了这些。

  终究都是命。她也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从深深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她缝纫的布料开始,或许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再也无法回头了。

  就像现在,女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家门。她的人生路途迢遥,目标远大,可能连她这个母亲,也没机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了。

  叶母看着女儿的背影,脚步踉跄地追出门外,绝望地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深深……”

  叶深深站在楼梯口,顿了一顿后,慢慢回头看母亲。

  四目相望,都是心痛如绞。这么久以来,分离多,相聚少,她们已经有多久没有母女亲亲热热地相处过。

  在巴黎的公寓之中、在飞行空隙下榻的酒店中、在自己重新装修过的房子中,她每次画完设计图,抬头看见一室精致装潢,笼罩着柔和静谧的灯光,她就越发清楚的明白,那破旧小房子中,母亲端到她案头的那一晚夜宵,已经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也许这就是她想要飞得很高很远的代价。

  叶深深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将涌到自己眼底的眼泪,勉强压抑了下去。

  “妈……我走了,再见。”

  她声音哽咽颤抖,就像在告别自己以往所有的美好时日。

  叶母看着眼中女儿模糊的背影,急切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叶母说:“深深,妈答应你!”

  她这难以自抑的一句话,让叶深深徒然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

  她说,妈,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

  叶深深那含在眼中的泪,终于怔怔落了下来。

  叶母颤抖的声音仓促中断,她想要抬手去拉住女儿,蓦地旁边却有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臂,是申启民将她拖了回来,不顾她踉跄中撞到了门框,就将她一把砸在了门边柜子上。

  咣的一声重响,叶深深眼看着母亲的脸撞在柜门上。她惊骇至极,立即扑上去要护住自己母亲,然而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隔着门,只听到申启民的叫声:“叶深深,不想名声臭掉就拿个满意的条件再来找我,别以为打发要饭的!”

  叶深深气恨地扑上去捶门,大吼:“你再敢动我妈试试!”

  里面一片混乱之后,叶母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深深,妈没事,你先走吧……”

  这违心的仓皇语调,让叶深深更加愤怒失望。

  顾成殊看着她脸上绝望愤恨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升起无比的怜惜悲哀。他用力拉住叶深深捶门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制止她激动的情绪:“深深,要冷静。”

  对面的邻居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打开门看了看,悻悻道:“拍什么拍?好容易这几天清净点,怎么又吵!”

  叶深深咬紧下唇,怔怔站在门口,一

  动不动。

  “妈的,和这家人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隔三茬五不是那个瘫痪鬼大闹,摔盘子砸碗的,就是那个女的被老公和孩子呼来喝去,骂骂咧咧还算好的,有时候打起来就没个完,这份吵闹,真烦死了!”

  叶深深听着母亲的遭遇,只觉一阵冰凉混合着灼热直冲脑门,昏了头一般,抬脚发泄地狠踹那扇紧闭的门。

  顾成殊竭力抱紧她,示意她镇定下来,一边拉着她往楼梯下走。

  楼下有几个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围着顾成殊的车打量着,还有人啧啧赞叹:“哟,咱们这小区什么时候居然来了个有钱人?”

  其实顾成殊个性低调,日常并不开跑

  车之类的,但那车标放在这老小区确实惹眼,还是被人看出来是豪车,对着就是一通猛拍。

  有个大妈还把小孩子放在车前盖上牌照,那孩子在上面爬来爬去,眼看那孩子都爬到车盖边缘了,一群人还笑嘻嘻地看着。

  叶深深一看那孩子,赶紧向顾成殊示意。顾成殊急步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要走了,小朋友让一让。”

  一看车主人来了,大妈赶紧把孩子接回去了,一群人都尴尬退开了几步。

  叶深深低着头钻进车内,希望这些老人不会关注这些。

  谁知马上就有人看着她窃窃私语起来:“哟,快看快看!我就说新闻里那个是老申家的儿子吧!这可不就是他那个赚了大钱的不孝女吗?还是带人过来算账了?”

  “啊哟,晦气死了,是他女儿勾搭的姘头的车啊!”抱着孩子的大妈赶紧拍着孩子的衣服,“狗男女!哎你们听说没,几毛钱成本的东西他们卖好几百块钱,赚黑心钱赚大发了,难怪这么有钱!”

  另一个大爷啐了口唾沫,说:“社会上要都是这种人,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怎么活?”

  “是啊是啊,开着这样的好车,一毛钱都不拿回家,还让弟弟爬在地上去讨医药费,养这样的女儿不如养猪!”

  老人对不孝之类的事情最为敏感,顿时议论纷纷,唾弃不已。

  叶深深靠在副驾座,咬着下唇盯着前

  方,听若不闻,神情平淡。唯有那双眼睛中还蒙着一层水气。

  她已经发誓不会因敌人而哭泣,更发誓要自己证明一切,流言蜚语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唯一让她心痛的是自己的母亲。她痛恨母亲的不醒和装睡,也痛恨自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顾成殊瞥了窗外众人一眼,一边打方向盘开出这个老小区,一边低声安慰她 说:“周公恐惧流言日,事情尚未水落石出,现在就先让他们臆测吧。等到真相 白的时候,看那些背后造谣者会得什么下场。”

  叶深深点点头,抬手支住自己的额头,一直看着背后睡骂她的那些陌生人, 晈着的下唇,显出淡淡的青痕。

  斑驳的树影在她的脸上一层层掠过,如同散了又去的阴翳,蒙在她静默的面容上,更显幽微。

  许久,她终于开口,说:“成殊,我们去美国。”

  顾成殊将车停了下来,靠在路边,认真地看着她。

  “那些流言蜚语,对我虽然没有实质性影响,但既然涉及到了我们的品牌,那么我们就必须要予以还击,不然,对我们的未来发展不利。”

  “好的,别担心。”顾成殊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说,“我 会安排人针对网络先施一个缓兵之计,尽快转移视线,替深叶争取到转圜的时间。在这段时间,我们先把风口浪尖撑过去,然后我们得去美国,将目前的谣言和不利舆论彻底翻转。”

  叶深深略一思忖:“美国?”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围魏救赵。”

  叶深深想了想,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难道说……可能吗?”

  顾成殊凝视着她,低声说:“放心吧,我对你有信心。”

  “是,我也有信心。”叶深深按住自己的心口,激动地平复自己的呼吸,“那 么,我们就先静待沈暨的情况吧。”

  顾成殊点了一下头,重新发动了车 子。

  叶深深又想起一件事:“说到沈暨那边……我想起了刚刚令我觉得奇怪的一点。申启民他们咬死了要我交出全部身家,明明是这么不可理喻的要求,却是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到底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底气从哪里来?虽然他这种视女儿如附属物的人,肯定不惮从我身上吸血,但这么理直气壮,我还是真没想到了。”

  顾成殊说:“我想是因为,他们确实有把握,能从你这边拿到他们要求的东西。”

  叶深深皱眉:“因为……我妈妈说的,深叶会在欧洲失败的那句话?”

  “嗯。”顾成殊点了点头,说,“我想,这应该是你妈妈努力想要传达绐你的消息。”

  欧洲……

  叶深深皱眉思索着,缓缓地挤出两个名字:“郁霏和加比尼卡。”

  郁霏与申启民这边有关联,又身在加比尼卡。所以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两边联合的力量了。

  那边要下手的话,肯定是对深叶进行狙击。所以会采取什么手段呢?她和顾成殊、沈暨一路走来如此小心,深叶从理念、设计、制作、上市,全都无懈可击, 如今又理所当然地一上市就取得了巨大成功,对方能从什么地方下手昵?

  叶深深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一圏,但终究想不出来,只能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凝视着顾成殊。

  顾成殊目视前方,平淡地说:“不管 接下来是什么,我们见招拆招,绝不会输绐他们,你放心。”

  叶深深点了点头,望着他高挺的鼻梁与抿紧的唇许久许久。那清晰明净的侧面轮廓,她熟悉得闭着眼都可以完全描摹出来的线条,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有那样的力量,让她像是被吸引住一样一直看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帮自己驱散内心的虛弱。

  即使身处恶毒攻击的包围圈之中,她的唇还是微微地扬了起来,心想,无论如何,只要顾成殊在她身边,这世间便没什么可畏惧的。

  沈暨在法国落地后,立即发现情况不太妙。

  他站在艾戈面前,而艾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高高挥起手中网球拍,对着墙壁做打击训练。

  沈暨素来知道他的脾气,见他装模作样足有五分钟了,就是不理会自己,无奈只能清清嗓子,叫他:“安诺特先生。”

  艾戈听若不闻。

  沈暨只能换了个口吻:“总裁先生?”

  艾戈横了他一眼,球拍挥得更加用力。

  沈暨忍住想哭的冲动,叫他:“哥哥……”

  艾戈看着他沮丧的模样,听着他不情不愿的语调,感觉心中那口气舒坦了,终于把球拍往旁边一抛,转身向他走来。

  沈暨狗腿地替他递水,还满脸挂着真诚的笑。

  艾戈翻他一个白眼,问:“不是义无反顾地丟下这边所有的事务,奔向中国和叶深深一起创建品牌了吗?怎么又舍得回来了?”

  沈暨顶着他的嘲讽,硬着头皮说:“深深那边出了点事,我回来想请……哥 哥你帮个忙。”

  “不是都跟我回家参与家族聚会了吗?怎么叫哥哥还叫得这么勉强?”

  “哪有勉强,哥你肯定听错了! ”沈 暨脸上结放出纯真的笑容。

  艾戈再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问:

  “再说了,叶深深出事与我何干?我可还记得她去年和我打赌时那副嚣张的样子,当时我们的赌注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暨当然记得,艾戈赌的是叶深深一年之内身败名裂被逐出设计界,如今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竟似真的要按照艾戈预计的方向走去,无可挽回。

  见沈暨的脸色微变,艾戈冷笑一声,又说:“她和我打赌,臝了的话,让我放任你自由。哼,好像你在我身边痛苦不堪似的,好像我是人口贩子似的—— Flynn,你自己觉得呢?”

  沈暨只能说:“没有吧……深深也是想绐我多个选择而已。”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她呢?我个人,十分乐见她跌落深渊,更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在出现在设计界、出现在我面前,免得引发我各种不愉快。”艾戈说着,抱臂靠在椅背上,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再者说,我有什么责任帮助叶深深?甚至是冒着可能惹恼其他生意伙伴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早已离开安诺特的设计师?”

  沈暨有点心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艾戈和安诺特集团,根本没有必要对叶深深施以援手。

  “而且我看你这样子,可能是一下飞机就跑来找我了吧?所以你大概还不知 道,目前局势已经发展到如何形势了?”

  沈暨怔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深深在国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艾戈看着他冷笑:“废话,设计界的事情,有我不知道的吗?”

  这可是远在中国的深深私人家庭八卦 啊……沈暨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硬生生 忍住了。

  而艾戈盯着沈暨,缓缓地补充了一 句:“但你大概只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 情,却不知即将发生的吧?叶深深现在面临的局势,你和顾成殊是否曾设想过?”

  沈暨疑惑而郑重地看着他,说:“深深现在的发展……基本算是十分平稳。她已经突破了自身最大的阻碍,商业方面也有顾成殊负责,我想不出她失败的可能性。”

  “是吗? ”艾戈唇角略微弯起一个嘲 讽的弧度,俯身捡起滚到他身边的一个网球,在手中一下一下轻轻地拋着,说,“今晚六点,加比尼卡那边有个会议,如果你有兴趣,我叫人记录一下绐你看看。”

  沈暨脸上阴晴不定地看着他,迟疑了片刻,问:“所以,在我们和加比尼卡之间,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不,我是代表商业利益的中间方,我永远只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商业的世界是最公平也是最冷酷的。”艾戈那双暗绿的眼睛从浓长睫毛下盯着他,说,“所 以,我这个中间方为了你而绐自己揽麻烦上身,你至少应该,能绐我一个让我心动的筹码?”

  沈暨迟疑片刻,晈咬牙说:“我要看看到时候得到的消息价值。”

  “不错啊,学乖了。”艾戈貌似随意 地拋着手中的球,看着他冷笑,“我可以再透露一点,加比尼卡已经明言,这个会议与叶深深、与深叶有关。”

  沈暨无奈,把在来时飞机上所设想好的条件拋了出去:“两年,再加两年!”

  看他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模样,艾戈微微眯起眼睛,就像吃到了鱼的猫一样, 异常愉悦:“所以你累计要在我身边待足八年。”

  “不对,只剩六年了!因为我目前已经熬过了两年。”沈暨痛苦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表示抗议。

  这个熬字让艾戈的脸色僵了僵,那种满足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他瞪着沈暨, 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气急败坏:“说起来,其实你承诺在我身边多少年都没用, 因为叶深深与我的赌注,是让我放你自由选择。”

  沈暨默然低头,目光定在他手里那个球上。无论它多么徒劳地在空中留下鲜明的绿色虚影,却终究还是落在他掌中,被那白皙修长而格外有力的五指紧紧握住。

  “所以我的要求是,无论我和叶深深的赌注谁输谁臝,叶深深将永远拿不到她想要的筹码。换而言之……”他的目光如针一般盯着他,那暗碧的颜色,却比他手中鲜绿的颜色还要刺目,“就算我输了,你也必须留在安诺特!”


15 围剿朝阳初升。


  叶深深是被宋宋的连环call吵醒的。 昨夜睡得很不安稳的她,浑浑噩噩地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宋宋发绐她一张图。

  还没彻底清醒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叶深深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画面——这好像是,她和一个女生偎依在一起的唯美亲密照片。

  可问题是,她彻彻底底的,不认识那个女生!

  叶深深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来看, 那照片还在眼前,只不过她看出了两人动作的略微不协调,显示这是一张PS合成的照片。

  “这是……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 犹豫着问宋宋。

  宋宋在那边神秘兮兮地说:“想知道是什么吗?赶紧来店里,一起吃早餐!”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叶深深无奈,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新闻,首先上了对 她口诛笔伐最为激烈的社交媒体。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就差点连牙刷都咬碎了。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全都是她和一个叫谷陈苏的女孩子的段子,宋宋发绐她的那张唯美PS照更是刷了屏。大家都在咍哈咍她和谷陈苏的绯闻,咋天那些关于她的负面骂战,分分钟已被娱乐狂潮冲击到了九霄云外,仿佛没有任何人记得了。

  叶深深匆匆忙忙洗漱完,扑到电脑前幵始研究这神秘事件。

  来龙去脉其实并不复杂,申俊俊和申启民公开控诉她之后,谩骂声在集体骂小三、骂不孝女中上升到高潮。然而就在晚 上,却忽然出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个转变,让针锋相对的双方,迅速都投向了这个第三方。

  这第三方的开始,是有个营销博冒出头来,在那里痛诉:“谷陈苏,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北影校花,没想到你却去当叶深深的金主!”

  在一片讨伐叶深深的声音中,这个段子简直是一脉清流,妙不可言,顿时被成千上万的网友纷纷转载,原本口诛笔伐的众人顿时咍哈咍地笑成一片。

  谷陈苏是个小明星,一出道就顶着某影视学院校花的名字,可惜折腾了四五年都只混个眼熟,却没大红起来。因为大家都在探讨叶深深的金主顾成殊,名字和他相似的谷陈苏就此躺枪。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幕后推力,使这个梗迅速推广开来,成为社交媒体热门。谷陈苏的个人主页也被大家刷爆了,诸如各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金 主”、“叶深深不是好人,来包我吧”、 “跪求捧我成巨星”之类的金句层出不 穷。而谷陈苏显然也很会玩,竟然也很快发消息回应,嘻嘻咍咍地表达了自己对叶深深设计的欣赏之情。于是谷陈苏粉丝蹭蹭往上涨,一时之间成为段子手最爱。

  对于叶深深的恶感和激战,瞬间被引导向了娱乐方向。不管是骂她的还是撑她的,抑或是完全事不关己的路人们,全都欢快地扑腾进了八卦的海洋。

  到了深夜,假装不知道叶深深事件的明星们,也迅速抓住机会表态了。沐小雪转发谷陈苏的消息并恭祝“百年好合”,季铃也赶紧蹭热度,发了“永结同心”, 这些消息连同谷陈苏那条表达爱意的话题,引发了评论狂潮。里面有很多好玩的 留言被大家截出来,组成图包各种转发各种喷饭;无数人发挥自己的创作欲和表现欲,开始写段子写小萌文,P各种谷陈苏 和叶深深的暖昧图,写各种背景从宫廷到豪门的小段子,一个楚楚可怜,一个金主范儿,图片上总是两张漂亮的脸,简直赏心悦目,效果极佳。

  一夜之间忽然爆炸开的集体行为,肯定是有问题的。叶深深顿时想起顾成殊昨晚对她说的话——他说,会安排人针对网络先施一个缓兵之计,尽快转移视线。他还说,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果然……真的不一样了。

  但这转折点,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啊!

  这么危机四伏上下睡骂的情况,为什么能被人用这样的方法解决?她简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估摸着她应该理清头绪了,宋宋唯恐天下不乱地又给她发了视频,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简直激情飞扬:“怎么样,好玩吧?来来来我再给你看个MV剪辑, 简直太棒了你知道吗?而且是一夜之间啊,这么点工夫就立马剪出了 MV,我真是太佩服这些大手了!”

  叶深深一边接收视频,一边戴了个棒球帽走到地铁站。

  在等车时带着复杂的心情点开宋宋传来的那个视频一看,MV剪刀手的脑洞简直突破天际。故事的一开始,叶深深是个妖艳贱货,做梦都想嫁入豪门。她在T台上遇见了霸道总裁谷陈苏,两人来了一场伤春悲秋的豪门绝恋,最终以各自分飞结束,情调唯美一塌糊涂。

  谷陈苏是校花,长得自然美貌;叶深深平时露面镜头虽少,但出席的场合和照片等都是T台上,灯光和妆容都十分完美,在MV中被调了光线之后竟也压得住阵。期间穿插着她平时的生活照和新闻报道的照片,还好一直注意保护,也没有流出太丑的照片。

  她感觉羞耻极了,关了视频扭头一看,坐在她右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子,一边 翻着手机上的新闻一边带着诡异的笑。叶深深一眼就扫到了她手机上的“苏到深处”四个字,简直无语问苍天。

  而右边坐着的精英大叔捏着耳机的麦说话,她在嘈杂声中听到他的声音:“什 么?叶深深的新闻?门户头版准备放她爸控诉她的实录?你们太out了好不好,现在谁还关注这个话题啊!换掉换掉!哪怕换个谷陈苏和叶深深的MV剪辑都好 啊!”

  叶深深感慨无限,没想到申启民他们费尽心机搞的一个大新闻,在八卦的冲击 下这么迅速就过气了,就像一个被人啃光 的苹果,被丟弃在了垃圾桶中。

  但无论如何,一夜的忐忑辗转都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烟云。她想着顾成殊那确切的神情,不由得微微笑了出来。

  拉低帽檐,她下了地铁朝自己的店走去,门口有几个人正在偷偷摸摸拍照,其中有个眼尖的一看见她,立即低声叫出来:“叶深深啊!快看快看!”

  后面压抑不住的声音此起彼伏:“哇,真的!看起来和MV里一样,真的挺漂亮啊!”

  “是吧是吧,难怪好多人都说差点被掰弯呢!”

  叶深深压抑着吐血的冲动,强忍着不看向那几个奇怪的女生,径直走进了店 里。

  孔雀正在低头刷手机,脸上表情极其复杂,似乎在憋笑,又似乎在震惊,以至于都快扭曲了。

  叶深深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问:“看什么?”

  孔雀惊得跳了起来,等看见是她后,又忍不住和后面几个女店员交换了一下神情,诡异地捂着嘴笑出来。

  叶深深知道必定有内情,立即抢下她手中的手机,扫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居然是她和谷陈苏的百合文,孔雀在看的这一段,居然……还是她跳钢管舞去撩谷陈苏的描写,各种黄暴各种鼻血。

  叶深深真是惊呆了!

  宋宋从后面钻出来,瞥了一眼后就大笑出来,说:“哎呀,看到没,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和谷陈苏的百合MV转发评论分分钟就碾压了申俊俊和申启民搞出来的那几个视频,如今谁还管他们呀!”

  叶深深看着自己和谷陈苏的小说,心情……真的和刚刚孔雀一样复杂。这、这要是拿去被人读出来的话,岂不就是她勾引顾成殊的一篇小黄文吗?为什么会有人写这些啊!

  “深深,你都要成网红了你知道伐? 你现在和谷陈苏的CP名为‘苏到深处’,一夜之间冒出无数百合视频,我的世界观都被你们冲击了!要不是你是我多年闺蜜,我也忍不住要粉上你们这CP 了!”

  叶深深捂住自己的脸:“求别提,放过我好吗?”

  “哎呀有啥不好意思的,情况比我们昨天想象的好多了吧!毕竟,现在申启民和申俊俊无论怎么蹦跶,大家的关注点也都被你和谷陈苏的欢乐气氛绐转移了。” 宋宋说着,看向正从外面进来的顾成殊, 眼中简直都有钦佩神情了,“顾先生,你这危机公关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围魏救赵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效果显著吗?”顾成殊走过来,垂眼瞥了叶深深手中的手机屏幕一眼,唇角不由得一勾,“一个全民狂欢的时代,无论多么沉重悲哀的话题,要是引向了娱乐,那么最终一切都将不受控制地直接滑向另一个极端。虽然我不喜欢这样的现象,可必要的时候,为了实现目标,也只能引导一下。”

  “这引导点,抓得也太稳准狠了 吧……”宋宋嘟囔着。

  顾成殊云淡风轻地说:“看来效果还不错,但最终解决这场风波,这些旁门左道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要一举破解最核心的问题才行。”

  宋宋用复杂的目光望了顾成殊三秒钟 后,转头在叶深深耳边轻轻说道:“深深你要小心啊,别说你了,我估计咱们加起来都玩不过他!”

  叶深深笑笑,目光望着顾成殊,低声回答宋宋:“不需要,顾先生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是啊,庆幸吧,不然我们还不分分钟被玩死。”宋宋捏捏她的肩膀,见顾成殊嘲讽地看着她,立即心惊胆战地转移了话题,“深深,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吧?今天吃点好的犒劳犒劳!早餐要什么?我去旁边广东馆子买早荼。”

  孔雀也忙跟上去:“我也去,免得太多了你不好拎。”

  被她们丟下的叶深深,看着顾成殊无语的模样,不由得把自己烦躁的心情拋在脑后,笑了出来,调侃问:“顾先生也败绐宋宋女王了吗?”

  “不,我这辈子只输给过一个人。” 顾成殊牵着她的手上楼,在楼梯口轻轻地握了一握她肩上的发丝,目光仰望着她,“她叫叶深深。”

  叶深深刚想问输绐自己什么,一抬头看见他凝视自己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话 里的意思。

  她脸色微红,俯头贴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声说:“是吗?我可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她挽住了他的手,两人坐在沙发上,她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这一刻,一直围绕在她身边那些纷繁复杂烦琐困顿忽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顾成殊身上深远而清冽的香气,将她温柔地包围住。如同细密蚕丝编织出一个晶莹的空间,那么柔软,可也那么薄弱。

  她终究要走出这个获得片刻平静的栖所,但在这一刻,她偎依在顾成殊的怀 中,不顾一切地只想先贪恋这幸福片刻。

  顾成殊伸臂紧紧地抱住她,他当然知道她要什么,毕竟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一切。

  不过……顾成殊将下巴搁在叶深深的头顶,心想,深深大概只需要五分钟,就能重新面对这个需要她奋战的世界了。

  毕竟,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外号“软绵绵”的叶深深。

  现在的她,是掌握着Element.c和深叶这两个顶级品牌的时尚掌门人,是全球时尚要人竞相邀约的新锐设计师,是多次影响国际时尚潮流的顶级时尚大师。

  已经破茧成蝶的她,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一切。冷静,优雅,自信,从容,再大的打击,也不会让她仓皇失措。

  只是在他紧抱着她的同时,忽然又有一种淡淡的遗憾涌上心头。他想,或许, 偶尔在自己面前稍微软弱一点也无所谓,比如说,放纵十分钟或者更久一点。

  带着这种遗憾的心情,听着她的呼吸在自己耳边的轻响,细密缠绵柔软悱恻, 顾成殊依恋又难舍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自己是该希望她长大,还是希望她软弱一些。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答案。还没到五分钟,叶深深的电话就响起了。

  顾成殊听着那铃声,俯头贴了贴她的发,松开了自己的双臂。

  叶深深深吸一口气,将不停响起的电话拿起,便坐到沙发另一端去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脊背挺直,目光凝视着窗外的天空,神情凝重的听着那边的声音。刚刚离开他的怀抱,已经是一副战斗的姿势。

  直等放下电话,她才转头看向顾成殊,说:“努曼先生打来的,欧洲那边, 加比尼卡有动静了。”

  “哦? ”顾成殊微挑眉头。

  “听说是加比尼卡召集欧洲排名前列 的各家代理商和分销商,召开了会议,主 要议题,是要封杀深叶。”

  “代理商和分销商……”顾成殊思索着,眉头逐渐皱起,“原来如此,他们抓不到你的痛脚,所以,便转而向经销商下手,大概,会采用胁迫的方法来强迫你出局了。”

  叶深深点了点头,说:“果然,申启民有恃无恐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吧。”

  “嗯,欧洲中国一起联动,他们准备将你一举扑杀。”顾成殊想了想,又皱眉摇了摇头,说:“不过,这个计划执行起来的难度有点大,如果没有其他力量的配合的话,很难做到。”

  叶深深看着他的神情,还在思忖着,顾成殊忽然一扬眉,说:“不,或许他们在筹划,计整个欧盟与我们为敌,甚至阻止我们在整个欧洲的扩张!”

  叶深深愕然睁大眼,定定看着他:“欧盟?”

  “对,之前在国际上,对我们中国的产品最常用的手段,同时,也是我们国货走出国门、在全世界发展的最大阻碍。”顾成殊想着,脸上却毫无惧色,甚至唇角还带上了淡淡一丝冷笑,“难怪申启发和申俊俊如此有恃无恐,他们是知道深叶即将陷入旷日持久的泥淖中了。”

  叶深深还在想他指的是什么,顾成殊这边已经听到叮的一声。

  沈暨的邮件到了。

  邮件空无一字,唯有一份附件,是一个简短的视频。

  顾成殊接收了这份视频,示意叶深深过来一起看。

  视频画面略显阴暗模糊,这应该是某个与会者在会场角落里暗地摄录的。为了确保不被人从拍摄角度中发现拍摄者的座们,还对画面进行了裁切加工。当然以艾戈的个性来说,他安排的摄录者肯定是个表面上看起来和安诺集团毫无关联的对象。

  但,无论画面怎么晦暗,无论一直对准吊灯的焦距多么怪异,这确确实实是一群欧洲的品牌商坐在一起,招集各地代理商和经销商,开的一声大会。

  “对不起,各位经销商,我们不希望自己与深叶同时出现在一个卖场内。”

  镜头失焦,只看见会议室首位的男人,轮廓硬朗,头发灰白。其他不熟悉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呆深深一听他的声音,便和顾成殊一起认出了他是加比尼卡。

  “深叶,一个在业内所为人不齿的品牌。主要设计师叶深深,从低端的网店出身,以几欧元的粗糙服装发家,竟然入侵了我们高端市场,这是我们时尚办的耻辱,这样的品牌,我们羞于为伍!”

  下面的人轻微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在大厅内轻微地嗡嗡响起,如同千万只苍蝇横冲直撞。

  叶深深盯着视频上那模糊又扭曲的吊灯,心头却异常清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策划已久的风暴,在欧洲凝聚成飓风团,与国内这边相呼应。而她,从家庭,到网店,从起点,到高峰,一切都将是他们拿来质疑和攻击自己的武器。

  “自从叶深深进入设计办以来,便走上了一条不尊重设计规则的道路。她是一个不遵守高端服装工业精致华美主计成本规则的异端,企图将中国廉价血汗工厂模式推身全世界!若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无数外来的品牌将一拥而入,歪风邪气入侵欧洲高端时尚业,我们百年沉淀将被蚕食殆尽、众多大牌塑造的辉煌将毁于一旦、无数设计师创建的传统将被外来文化入侵摧毁,我们欧洲品牌会永远失去优势!那些在时尚荒漠中长大的中国人反倒骑到我们头上,剥夺我们的生存空间,挤压我们的市场占有率,最终完成野蛮入侵,使我们欧洲一众品牌没有立锥之地!”

  这义正词严的发言,在会场上隐约回响,竟显得庄严肃穆,真有一种战斗檄文的味道。

  叶深深抬手,按了暂停,揉捏着自己的眉心,静静想了一想。

  她问顾成殊:“这个意思,是将我们深叶正式作为整个欧洲时尚界的敌对方了?”

  “对,这是一众品牌,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要联合起来将你赶尽杀绝的宣言。”顾成殊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再看看吧,看加比尼卡他们究竟联合了多少品牌,这次的阵仗将会有多大。”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叶深深略有些慌乱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她长出一口气,抬手按下播放键:“好,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最终的手段,以及我们要面对的最严重后果吧。”

  画面上,集中对准的吊灯依然一动不动,台上加比尼卡的身影依然模糊,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因为会场上轻微的骚动而提高,显得更加清晰。

  “所以,今日我们在此宣布,为了维护高端时装品牌们的尊严和纯净,为了让我们这些传统品牌不至于受到挤压乃至扼杀,为了整个欧洲时装行业不至于在倾轧下受到威胁,作为欧洲服装品牌协会的五十八个成员品牌,已经共同向欧盟提起反倾销申诉,要求对包括但不限于深叶的中国服饰品牌倾销行为立案调查,同时,我们也一并向各大经销商与代理商发起倡导,拒绝让深叶的污染扩散。”台上发言的人声音缓缓一顿,然后才抛出了今日这个会议的最终重磅炸弹,“我们决定,拒绝深叶,抑制入侵,反对倾销。所以在反倾销案的判决没有下来之前,引进深叶的商场,我们将会联合进行撤柜;为深叶工作过的员工,我们将选择永不录用;代理深叶的经销商,我们将会谢绝合作。选择我们还是深叶,希望大家尽快作出决定。”

  此话一出,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甚至有许多人难以控制地站了起来。

  各大商场、购物广场负责人还能镇定一些,毕竟他们会立即做出抉择,一家进驻品牌和五十八家进驻品牌的区别,差距摆在那里,谁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可各地的代理商们,尤其是深叶品牌在世界各个区域的负责人,则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砸晕了。他们都是各个国家的产品代理、贸易合作商而已。当初为了拿到代理权,都是颇费周折,而深叶作为近期大放异彩的品牌,大家都是削破了脑袋,好不容易才刚刚到手的。而如今看这形势,要继续与深叶的合作,肯定就要与其他品牌交恶。深叶的繁盛能坚持多久?如果它以后失去现在的风头的话,那么是不是就再也无法与其他品牌合作了,从此失去所有贸易伙伴?

  可要放弃目前正在带来滚滚财源的深叶,代理商们都有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所以在加比尼卡一方的提议出来之后,许多人都是愤怒不已,不可置信。

  毕竟,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多家品牌联合起来要绞杀其中一家品牌。看目前这情形,深叶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

  录音者的镜头也晃了起来,显然拍摄者也在无措。歪斜的镜头旁边,邻座正在激动地握拳,压低的咒骂声隐约传来:“胡扯!深叶和倾销能有屁的关系!不就是太受追捧、过于畅销吗?”

  在一片混乱与质疑中,现场的情况开始不稳定,有许多人纷纷上前质问情况。怕被人发现这边的拍摄,录像匆匆结束。

  叶深深坐在黑掉的屏幕前,想了片刻,转头看顾成殊:“你的设想是真的,他们确实要指挥我们倾销。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场艰难的贸易战吗?”

  “是,深叶之所以一上市就能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就是因为,它拥有你和巴斯蒂安这样的顶级设计师,又拥有最精良的做工和最优秀的原料,而同时,它的价格差不多只有其他同类大牌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左右。”顾成殊微微皱眉,说道,“所以,深叶才能引爆目前这种惊人的购买力,受到全球消费者的追捧。”

  “可这是因为深叶主要工厂在国内,我们按照本国价值进行定价,应该是完全正确的做法!而且我不信他们能找到我们对欧洲服装产业的实质损害或威胁--因为这根本不存在,完全只是加比尼卡方对我们泼的脏水而已!”

  “是,但你得注意到,即使按照事实来说,我们的价格是有天然优势的,但对方就是能通过贸易保护,将你的优势转为劣势,比如说,控告你偏低的价格是在损害其他同等级的品牌的利益。”顾成殊微微皱眉,手指也在面前的电脑桌上轻敲着,许久才缓缓说,“说实话,我们应该惧怕的并不是贸易战,甚至也不是敌对方的围剿。我怕的是这种思维,几百年时间来建立在欧洲人心上那高人一等、排斥外来的思维,连美国人也无法成功对抗的高傲。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让他们低头,那么,我们必然无法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然而,就算再艰难,只要是一场战役,我们部分是可以去对抗、去拼一拼的,是吗?”叶深深见顾成殊都在皱眉,反倒露出了笑容。是,她不如长久生活在欧洲的顾成殊那么了解欧洲人,更不了解欧洲人的心态。但欧洲又如何,高傲排外又如何,精英阶层又如何,她一个摆地摊走到今天的平民草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是美国人都难以改变的大陆,她也要凭着自己的勇气,去拉开这冰雪覆盖的城堡心口那些泛起来的恐慌渐渐沉淀了下去。她长出一口气,点开了一直在屏幕下方闪动的沈暨。

  沈暨的画面接通,头像还未清晰呈现,声音已经急切传来:“深深,你看到了吗?”

  叶深深调好视频,点头说:“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稳定,并没有预想中惊慌失措的颤声。

  因为她的内心一片清明,平列得几乎通彻。

  或许是太多的磨难已经让她不惧风浪,或许是这危机的来临已经显示很久,以至于最终它到来时,她反倒有一种“最终手段不过如此”的如释重负感。

  “看来,你父母那件事,确实和郁霏有关联!”沈暨对着镜头,皱眉道:“不然,不可能会这么巧,就在你家人闹事的同进,欧洲这边也在对你进逼。郁霏现在是加比尼卡工作室中的人,中国那边,肯定是她授意或是从中出了主意。”

  叶深深点了点头,抿唇思忖片刻,问:“我和加比尼卡先生并没有任何过节,他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加比尼卡的立场一贯如此。他是坚决反对给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人,对于中国和中国商品怀着很深的敌意,还曾公开指责中国商业的发展导致其他国家失业率上升。可如今你作为一个华人设计师崛起了,他们自然对你的天赋和品牌心惊胆战,尤其是深叶,现在主要在国内生产,其性价比本就是欧洲那些国家无法相比的,如今又得了助力,成功崛起为高端品牌,实属天时地利人和,对他们这种欧洲传统品牌自然会产生巨大威胁和冲击。所以才会有这五十多家的传统品牌,在他的领头下,决心把深叶以及其他中国品牌给掐死在萌芽阶段!”

  叶深深点头,问:“对于深叶倾销的指控,他们提起了吗?”

  沈暨急道:“是的,在会后立即提起了。深叶和你已经被拉出来,站在了欧盟众多品牌的对立面,业内也已经传开。而且,只要舆论扩散,造成中国廉价品牌冒充高端品牌在欧洲进行倾销的印象,深叶的未来,可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样。”叶深深沉吟。

  “我和努曼先生在会后去找了加比尼卡,艾戈也出面斡旋,希望他们知道世易时移,中国已发不再是当年的中国,毕竟,按照购买力平价指数,如今我们国家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更是全球时尚业的重要支柱,他们这样螳臂挡车,不可能收到效果。”沈暨说到这里,抬手将自己的额发耙身后方,竭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只是收效不大,神情依然疲倦,“但对方固执己见,还振振有词表示这只是为了维护欧洲设计风格的百年延续,不希望被外来的廉价网店风格冲击破坏。这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再加上中国商品对于欧洲的一贯冲击,如今有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媒体和名人正为他摇旗呐喊,我们这边一时间也一筹莫展,只能看情况再说了。”

  叶深深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再想到国内这边的风暴,一时也只能说:“别担心,沈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总有办法。”

  顾成殊轻轻拍了拍叶深深的肩,俯身入镜,问沈暨:“加比尼卡宣布立场之后,如今欧洲那边,深叶的具体情况如何?”

  沈暨也是心乱如麻,勉强理了理头绪,说:“他们对复合店和各大百货商场进行了干涉,要求他们若选择我们,就不要再销售他们的品牌。再加上状况未明的反倾销案,目前有几家反应迅速的商场已经和我们接洽,表达了要慎重审查深呆开柜或者开店面的计划。我觉得,加比尼卡准备切断我们销售渠道的手段,或许很快就会收到成效。”

  叶深深抿唇看着顾成殊,沉默不语。

  顾成殊神情凝重,他垂下手,握住叶深深的手。

  叶深深因为紧张,五指已经紧握成拳。而顾成殊慢慢的,一根一根扳开她的手指,又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缠,用力握了许久。

  他的手掌宽厚修长,将她纤小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那坚定的力量,似乎永远不必担心他放开。

  他慢慢的,一定一顿地说:“好,既然如此,我们应诉。”

  “欧盟反倾销案?”

  拎着早餐回来的宋宋,还以为网络风暴过去,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结果得到这个消息,简直受到了巨大惊吓,都快跳起来了:“不可能!我们深叶可是走高端路线的啊,怎么可能涉及倾销?是我对倾销的定义有什么错误吗?”

  “并不是高端的东西就不会被诉倾销,毕竟,为了遏制中国经济的发展,许多国家都不愿意承认中国的完全市场经济地位,所以在调查倾销的时候,他们可以说中国市场不正常,会拿其他国家的东西来进行对比。”

  叶深深皱眉道:“这样的话,只要他们选择一个高价的国家作为对比,我国厂家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是的,一般就是任人宰割。”顾成殊略一思忖,给宋宋举例,“之前,我国丝绸遭遇反倾销时,对方采用的对比替代国家是印度。他们并不管中国生丝生产工艺先进,成本较印度低许多,反正我们的价格比印度的成本低,就以此为例裁定我们为倾销行为,根本不以我国的价格为参考 。也因此,国内诸多厂家在遇到倾销指控时,一般都选择不应诉,任由对方裁定税额,因为完全没有办法反抗。”

  宋宋瞪大眼睛:“所以我们按照国内价格定价,在全球售卖,也是错误了?”

  “当然,因为对方不承认我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如今深叶在国外势头这么好,也跟国外的人能用远低于奢侈品应有的价格,买到我们这些与大牌相同质量与水准的货物有关。”顾成殊给叶深深夹了个吓饺,帮她蘸好醋放到碟子里,说道:“如今既然我们应诉了,此次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于,欧盟的反倾销调查局,会采用哪国的生产成本为基准,来裁定深叶的货物价值与倾销行为。”

  “可……我们与Bastian合作啊,又和Element.c有共同股东,这些都是欧洲品牌,大家都是好朋友呀,欧盟那些服装品牌商为什么还要指控我们给欧洲服装产业造成损害?”

  叶深深说:“别天真了宋宋,中国的货物竞争力太大了,很多国家都认为会给自己造成巨大 损失,谁和你是好朋友。”

  “嗯,就我所知,欧洲现在有很大的一股呼声,认为如果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欧洲商业可能因此受到冲击,失去350万个就业岗位。其中又以法国和意大利反对声最为强烈。”

  顾成殊的话,让宋宋跌坐在沙发上,连早餐都吃不下了:“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随便他们制裁我们?”

  叶深深抿唇想了片刻,又问顾成殊:“如果最终裁定我们存在倾销行为,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也没什么。”顾成殊轻描淡写的朝她笑了一下,“巨额罚款,加上被征收高额税收,百分之几十或者百分之几百,深叶在欧洲的市场变得狭窄,再加上被撤柜、撤店,最终我们主力将不得不退居国内。”

  宋宋大惊,急切问道:“可现在……深深在国内也是遇到巨大非议,形势不明,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啊!”

  “对,所以我们现在得先未雨绸缪,加快线上销售的建设,毕竟,深叶得随时做好线下销售覆没的准备。”见她们脸上变色,顾成殊又笑了笑,示意大家先吃饭,“不过,目前情况不至于这么坏。对方的攻势已经展开,针锋对决的时刻还未到来呢。但就算真的来了,刀对刀枪对枪,我们背后是十几亿的大市场,稳如磐石,有什么好怕的! ”

  这掷地有声的话,摆在在接踵而来的坏消息面前,显得异常沉稳坚定。就算此次对手联合阵线,超乎她们想象的强大,己方并没有任何底气与他们抗衡,可既然顾成殊这样说了,那么,叶深深心里涌起巨大的勇气,心想,顾先生有把握的事情,那就一定不会失败。

  堵塞在胸口的巨石开始松动,叶深深长出了一口气,向顾成殊点了点头,拋开一切,先把早餐吃了再说。

  顾成殊一直凝望着她的目光,此时也温柔起来,轻声说:“没事的,深深,别被所谓的国家机关和欧盟吓到。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接触后就会知道,不会比你之前遇到的阻碍更困难。”

  是,她磕磕绊绊,历经千辛万苦,能从夜市地摊一路走到现在,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叶深深眼中的恐惧,渐渐的,一点一点如同春雪般融化。她迎着他的面容,缓缓点了一下头:“好,既然他们已经对我宣战,那么,就让我们应战吧!”

  顾成殊看着她这副坚硬起来的模样,微笑着转过椅子正视着她,问:“那么在这种四面围剿的情势下,你准备如何应战?”

  叶深深想了想,然后说:“像这种违反正当商业竞争的会议,加比尼卡肯定是希望私下沟通,可现在有这样的视频流出,就证明了他的软肋——那五十八家联合起来要绞杀我的品牌,不一定都是跟加比尼卡同心同德的。他们之中,可能有些是随朋友大流;有些是对我有偏见但并未上升到加比尼卡这样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更有些可能是怕被孤立所以才加入——换而言之,我们首要的,就是分化对方的力量,将其逐个击破,最终拉拢能拉拢的、分化需要分化的、孤立可孤立的, 最后扩大我们自己的力量,结束加比尼卡在时尚界一手遮天的现状!”

  叶深深一口气说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顾成殊,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至于反倾销案,商业上的事情我肯定不如你熟悉,所以,这个就交给你。”

  顾成殊凝视着她,许久,心中充满了感慨与欢喜,慢慢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深深,这回的风浪,可能要比以往所有的加起来都大。我,沈暨,努曼先生,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希望你能扛下来。因为,你现在面对的,不再是以前那些零敲碎打的敌人,而是对来自中国或者其他尚不发达国家的设计师们、甚至是中国所有走出国门的商业贸易赶尽杀绝的旧势力。”

  叶深深默然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仰头看着他,默默点头。

  “所以,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所要争取的胜利,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成功。你要为了中国所有设计师的未来而努力,要为全世界尚没有话语权的新兴设计力量争取权利,更要为所有后来者开辟全新的道路,突破守旧势力和既得利益者的围追堵截,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纪。深深,我希望你能更加坚强,更加义无反顾。纵有万千人挡在你面前,纵然踩在刀尖前进,你也得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

  坐在他们身边的宋宋,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俯头对着她闺蜜说话的男人,看着他脸上庄严而凝重的神情,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敬畏。

  在这一刻,她忽然忘记了自己对他一贯的鄙薄,忘记了他在她心里是根深蒂固的渣男,忘记了自己认为他必会伤害深深的固执成见。

  她崇敬而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他们,就像被隔绝在神座之外的凡人,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曾与自己同一个起点的深深,已经走到了遥不可望、高不可及的地方。

  她听到顾成殊对叶深深的叮嘱,清楚而明晰地响起。

  “所以深深,不要惧怕你面临的任何挑战与挫折,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一路走来的意义。你无法推辞也不能推辞,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向前,踏平所有阻碍,最终成为众多怀揣梦想的平凡人的那颗永恒星辰,在他们的前方绽放光芒,永远指引前进的方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坚毅而沉稳,这让叶深深那原本总有些不踏实的心,顿时落了实地——是的,她身边有顾先生,他足以帮助她开拓那个全新世界,她怕什么?

  像云开日出般,她那绷紧的脸上,彻底露出了明朗神情,甚至连唇角也轻松地扬了起来。

  她抬手握住了顾成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道:“是,我绝不会卸下我肩上背负的责任。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一路走到这里的意义,也是我作为一个中国设计师,站立在世界时装设计之林的意义。所以我一定要脱困,我不能被这些人的阴谋击溃,一定要尽快从这场风波中站立起来! ”

  “是的,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仅仅只是你。”顾成殊点头肯定道,“接下来,我们所要做的还有很多,但首先,是面对整个欧洲老牌势力的战斗,我们要狠狠还击! ”

  叶深深点点头,想着面前的局势,想着未来的不确定,想着自己所要去扫平的,一切艰难险阻。

  顾成殊看到了她的神情,便抬起手,撩开她额前的乱发,在她的眉心烙下灼热而温柔的一吻。

  “放心吧深深,这场战役,我们一起迎战! ”

  签证下来的第二天,叶深深和顾成殊收拾东西,前往美国。

  因为是受邀参加全美时尚大奖,所以走的特殊加急流程,而沈暨那边,他是直接从欧洲飞往了美国,这时候已经在那边活动了几天了。

  宋宋帮叶深深打包行李,唉声叹气:“现在深叶刚刚经历过风暴,正在最要紧的时刻,你们就不能不去美国吗?就算去……好歹也留个主心骨啊,为啥两人都去……”

  叶深深朝着宋宋微微一笑:“不,深叶在国内遇到的,未必是最坏的情况,欧洲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也应该去欧洲解决问题啊,去美国干嘛? ”

  “因为我受邀出席全美时尚大奖的颁奖典礼。”

  宋宋呆了呆,瞪大眼睛:“全美时尚大奖?”

  “嗯,国际时装设计界最顶级的盛事,以美国为主但也兼顾全球,当初薇拉曾经获得最佳新人奖,今年我也受邀了,希望自己也能得到这个奖项——毕竟,我毕业快四年了,而且距离我获得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冠军也有两年多时间,如果这回不得奖的话,以后这个奖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宋宋眨眨眼,说:“那……这个盛会有什么金奖银奖的吗?”

  叶深深摇头说:“没有,最高奖项是年度全球最佳设计师,这是大师们或者至少是影响力很大的老人才有实力角逐的,跟我这样还属于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一般没什么关系。”

  “但深深获得最佳新人奖还是很有希望的,毕竟,近几年在国际上,能有这样声势的新人,除了深深之外,一个也没有。”顾成殊说。

  叶深深也托着下巴想了想,确定地点头:“嗯,舍我其谁。”

  宋宋扑上去按住她的头,笑哈哈地揉她的头发:“当了这么多年闺蜜,现在才发现你这么臭屁!”

  一直安安静静帮忙清点行李的孔雀,也在旁边看着她们抿嘴一笑。

  顾成殊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孔雀,问她:“对了孔雀,上次听你说,郁霏去找过路微,想拉她合谋?”

  孔雀赶紧点头,说:“是啊,我刚好碰到了……不过路微没答应。”

  顾成殊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唔……不知道路家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孙家,不是一直想搭建可靠的线上平台吗,成功了没有?”

  孔雀当然不知道,也只摇摇头含糊地说了不清楚。

  顾成殊和叶深深把国内的事情交托了一下,一起出发前往机场。

  孔雀望着车子消失,想着刚刚顾成殊似乎轻描淡写的话。

  但他的话,别人却怎么敢轻描淡写地听。所以孔雀把顾成殊的话琢磨来琢磨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跟宋宋说了一句,出门去了。

  宋宋站在门口看她进了旁边的母婴用品店,不久提了个包装挺可爱的婴儿果泥机出来,打车走了。

  宋宋郁闷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叶深深发消息。

  “你们刚走,孔雀那反骨仔,又上路微那儿去了! ”

  这条消息,片刻间出现在叶深深的手机上。

  叶深深无奈而笑,回头看身边的顾成殊,问:“你下一步又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把路微扯进来?”

  “没什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合纵连横。”顾成殊淡淡地说。

  “路微这么恨我们,她真的会愿意吗?”

  “不愿意,也会有人让她愿意。毕竟,现在面临困境的,可不仅仅只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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