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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攻略 第八十八章 童话故事

作者:深浅叙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38 KB · 上传时间:2016-12-16

第八十八章 童话故事


科技馆里的任务,在两人的联手协作之下逐个完成,并没有费什么太大的功夫,就是中途的奖励少了点。不过游戏都是公平的,既然前面的线索不多,那最后的奖励就一定不小。苏凭做完最后一步任务的时候,终于在工作人员处拿到了最后的通关报酬。

奖励是三张「使命卡」,可以让持卡者驱使侍卫队长做三件事,每一件事需要在十二个字以内表述清楚,任务之间不能相互矛盾。在苏凭拿到卡片的同时,侍卫队长的身份即被触发。

同一时间,刚刚做完眼前的任务,得到的线索信息竟然是自己的身份即侍卫队长。穆庭愣了三秒,对自己的既定命运有些接受不能,面向工作人员和摄像机,用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反问全世界:“什么?我是苏凭那混账座下的走狗?”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走狗这样的词形容自己,不过世界是不会回答他的……

另一边,苏凭拿着三张卡片,虽然已经象征性地克制了一下表情,脸上还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命运的主宰者……或者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里面有我的死忠粉吧?这种情况下还给我这种必胜的招数?”

楚冰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提醒他:“你刚才的话活生生就是个flag。”

“是吗?”苏凭沉吟,而后微笑,“好像是的,那我们还是尽快斩草除根吧,不管后面还有什么招数,总要试过了才知道。希望节目组清楚我的脾气,既然给了我这种金手指,那么……就算对手无法应对,我也是不会客气的。”

游戏进程保守估计已经过半,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份应该已经认清了,所以接下来就该结束这种东躲西藏的分散状态,聚集到一起了。苏凭拿起笔,问站在他旁边的楚冰:“你说我写什么要求比较好?”

楚冰瞥他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决定?”

这话算是问到了苏凭手上,他立刻开始犯病:“朕的王后,智计可敌千军,才堪一御江山,朕如何问不得?”

周围的工作人员:……影帝你都几岁了还犯中二病?!

往常碰到这种情况,楚冰基本上是不怎么搭理他的。不过这一次却有所不同。楚冰顿了两秒,接过笔和三张卡片:“也好,那就我来吧。”

她接过纸后并未藏着掖着,当着苏凭的面,在上面逐一写下指令。

「找出叛军统领,并揭穿身份。」

「与国王汇合,或者保护皇后。」

「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两项任务。」

“等等……”苏凭在旁边看着她写下第三张纸条的时候,微微困惑地皱了下眉,“我可以理解不直接让他去单挑叛军首领的做法,无非是这种宿命的交锋要国王亲自去做。但为什么要给他完成任务限定时间?”

“因为按照任务的提示来说,这个侍卫队长,对国王忠心不二,和女巫关系甚笃。”楚冰只说了一句话,却让苏凭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句话是他们在做任务的过程中得到的一句提示,两人当时的商议结果是,女巫也是国王方的势力,这场斗争本质上还是一场3v3,就等着敌方内乱了。但是刚才既然已经揭示了侍卫队长的身份,且楚冰的任务要求已经生效,那就说明……

“对方五组之前有汇合到一起的行动,也就是说,和我们相隔的距离不会太短。但系统认可了你的时间限制,说明至少有一种可行方式,是侍卫队长能够做到的。”苏凭慢慢地说,看着楚冰,眼神微变,“所以,叛军首领,国王,王后,这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此刻离得极近,并且……”

楚冰接过他的话,淡淡地说:“并且,不是国王和王后。”

两人注视着彼此,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而后不约而同地——面向对方,后退两步。

这样面对彼此的警戒姿态,对两个人来说,也算是陌生和久违了。这个游戏中目前占优最为明显的这一组超神搭档,在这一刻,正式确认了彼此的敌对关系,而命运齿轮的转动,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国王身上的秘辛与侍卫队长身份的揭开,游戏进入到中后段,各组也都慢慢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乔雁在任务获得的零星记载中,慢慢拼凑信息,得到自己是游戏中隐藏角色——女巫的身份提示。从对女巫转换法术的提示中,她和叶溯北通过分析,第一个察觉到了这个游戏的隐藏信息。

“苏凭的身份不是国王。或者说,身体是,灵魂不是。但无疑是我们的敌对方。”乔雁和叶溯北对视一眼,将世界观逐渐拼凑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一场3v3的游戏,女巫、侍卫队长和真正的王是国王派,而苏凭和另两个人是叛军派。按照节目开始的战斗力标准分析,我和苏凭一定不是同一阵营。按照宿命与仪式感来看,真正的国王,很可能是……”

“居然是我……”顾昭明双目放空,震惊得无以复加,“我的胜率是最低的啊,结果我才是国王吗?!那苏凭是什么,我的对手?!”

“不过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顾昭明很快冷静下来,和徐秋莉仔细分析,脸上闪过深思之色,“国王的统治日薄西山,代表正义的叛军是大势所趋。我们应该找女巫和侍卫队长汇合,如果我是代表最弱的话,那么两派之间的差距想要抹平,两个下属必须强力……”

顾昭明和徐秋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乔雁和穆庭?”

“和乔雁他们还真不是一路人啊……不过和雪晴是一起的,节目组这次这么人性化吗,完全的情侣不拆阵营?”林承骁摸摸脑袋,先是吐槽了一句,而后向沈嘉笙都去敬佩的眼神,“师姐你好厉害,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去王庭进行最后决战了吧?”

“先和雪晴汇合,再一起过去。”沈嘉笙指间夹着纸片,朝他扬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提示是这么说的,还是照做为好。”

他们两个的困惑,在和沐雪晴魏泽一组相遇后得到了解答。林承骁和沐雪晴这对恋人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兴致高昂且无所畏惧,留下魏泽和沈嘉笙凑在一起分析剧情。两人将得到的信息交换,魏泽沉吟:“现在国王和叛军首领是灵魂交换状态,不过「女巫无力发动恢复原状的咒语」这种设定,是不是略坑爹了一点……难道要把两个人一起杀死,让他们同归于尽,然而随便选个人登上王位吗?”

沐雪晴闻言回过头来:“啊?不是吧,节目组的下限还是我的。按我估计来说,这种剧情之下,王后这个特殊职位应该能做出些什么事来。开始把他们两个分到一起,总感觉也并不简单。”

“哦?”魏泽精神一振,“很有道理。然后呢?”

“什么然后?”沐雪晴迷茫道,“我就随便猜猜,你们干什么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

不得不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沐雪晴的猜测把真相七七八八猜出了个大概,从穆庭出现在苏凭和楚冰视野里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有了定论。

“所以现在是什么?”苏凭轻声问,理清逻辑思路之后抬头环顾左右,“是说……我实际上是反叛者,在女巫的施法下和国王交换了灵魂,占据了这个空壳。现在到了一切拨乱反正的时候,我一会儿就要带着人攻占上来,和国王打上一场?”

穆庭想了想:“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有。”节目的六组嘉宾已经同时来到了王庭,分别占据六个角落,谨慎地观察彼此。苏凭的视线看向顾昭明——现在意义上的国王,思索了两秒,突然反问,“既然我现在已经在国王的身体里了,我什么还要打来打去的,直接鸠占鹊巢、把他的一切接手不就行了吗?”

所有人:“……”

这人好不要脸啊!!按规则办事好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好像也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恐怕不行。”乔雁开口,看了苏凭一眼,视线转向楚冰,“你胜利的标志不是「坐上王座」,而是「消灭对方的全部人马」,即淘汰我、穆庭、顾昭明,以及……王后楚冰。”

因为乔雁的这句话,场地中再次陷入一片沉默。苏凭顿了两秒,转头看向工作人员:“这样不太好吧,这是我邀请过来的嘉宾,为什么到最后和我站到了对立面上?”

“顾昭明想要取得胜利的话,也要「杀死」他自己的搭档徐秋莉。”工作人员如此答他,满脸无辜地表示这一切都很公平正常,“而且现在的模式下,你也可以得到徐秋莉的帮助。”

“是啊苏凭。”徐秋莉微笑着说,“如果你不忍心动手的话,可以由我来……”

苏凭唇角微扬,看了徐秋莉一眼。这一眼看着没什么大碍,其中的冷冽却让徐秋莉浑身一震,骤然闭了嘴。苏凭垂下眼帘后又抬起,已经恢复了平素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

“先不说这些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手一挥,“还是先换过来——然后一起动手吧。”

接下来,是一场无差别形式的混战。在身后的科技馆里,六组成员互相躲藏,用特定的「武器」攻击,互有伤亡。苏凭和楚冰在这一环节分开到了两个阵营,对面也有穆庭乔雁联手这样的劲敌。不过他这边林承骁的武力高,沐雪晴的直觉准,魏泽懂他的意思,沈嘉笙人很聪明,加上人物附带的各种特殊属性,胜利的天平还是倾向了苏凭这一边。

穆庭江绒一组和沐雪晴魏泽一组同归于尽,乔雁叶溯北和林承骁沈嘉笙一组相互牵制——节目组抱有的初衷是让同一个公司的放在一起内斗,这样反正不会伤了和气。

但穆庭和魏泽是真的交情好,叶溯北和沈嘉笙何其尴尬,节目播出时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看出来了——明明对对方的行为预判奇准,但正面遭遇时又生疏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像是同一家公司的一哥一姐。不过有了苏凭和楚冰的例子在先,不少人倒是都微妙的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在支持者们都双双下场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的对决——楚冰顾昭明和苏凭徐秋莉。节目组这一整期的狗血仿佛都洒到了这里,对战之激烈,让收看节目的观众们不由咋舌。这场战斗最后还是苏凭占了上风,把顾昭明送下场时,国王派场上只剩下楚冰一个人,叛军派却有苏凭和徐秋莉两个。

实在是太酸爽了,节目组丧(干)心(得)病(漂)狂(亮)!观众们异常兴奋地看着苏凭走向楚冰,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凭取过王座上象征加冕的王冠,一手王冠一手利剑,站在楚冰对面,平静地看着她。

“投降吗?”他微笑着问,“我要顺便宣布一句,他们的反攻计划失败了,真是个悲剧,早承认我是不可战胜的不就好了。”

楚冰懒得对他这句话吐槽,反正观众们一定会说的。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淡:“没必要吧。”

确实是没必要,不光因为这是个游戏,也因为那么多人都倒在了前面,现在叛变不光太不厚道,也让还活着的徐秋莉太难做了,后续多少会有点不必要的麻烦。苏凭点点头,同意楚冰的说法,而后——

将手上的剑扔了。

哦哦哦扔了扔了!!他要干什么,俯首称臣吗?!观众们兴奋地扒住屏幕,屏息以待。却见屏幕内的苏凭忽然笑了起来。

“结束了,不过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个世界我很不喜欢,为什么你会是别人的妻子啊?”他问,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很为此不满。

楚冰微怔,见苏凭转身,将王冠随手戴到了徐秋莉的头上,随后转回来,朝她伸出手,扬了一下眉。

“好了,该做的事情完成了,所以我们……”

这个疯子。楚冰顿了三秒,还是忍不住为之失笑,摇着头搭上他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她说:“嗯……私奔吧。”

是的,勇士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打败了邪恶的国王,和王后浪迹天涯海角。

真是个好故事。





89|第八十九章 岁末新生


苏凭和楚冰这两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之密集,已经到了让两位当事人都不再看娱乐版新闻的地步。

倒不是说以前出现得少,比如打从公开恋情之后,两人的名字就像绑定了一样再没分开过。仿佛不光是人,连名字也正处于漫长的热恋期,天天如胶似漆地待在一起。即便是再信口开河造谣为生的媒体,都不敢捏造什么感情生变之类的传闻。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许多。虽然已经过了大半年,公开恋情的余温已经渐渐散了,但就在无良媒体摩拳擦掌准备造谣的时候,两人又非常恰到好处地又同上了一档节目,而且在其中表现之惊人、行为之匪夷所思,简直令人猝不及防,根本不给其他人任何机会。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毫无心理准备地打开最新一期的《终极战斗》,结果就看到了勇者和王后私奔的这种坑爹剧情,目瞪口呆之下,迅速对这一对cp产生了非常真切的认同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二位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科学!

年初的公开轰动刚刚平息,两人在年中又因为综艺霸占了好一阵子头条。而当综艺风潮逐渐平息、两人好一段时间没被拍到同框、媒体们大喜地要开始发通告时,是的,苏瑞鸿导演的《恨生》终于定了档期,赶在年底上映了……

从年初到年终,这一年简直就是被两人承包了。这一回还不像前两次那样,只是在网上腥风血雨,现实中同框次数很少。《恨生》开始宣传之后,两人作为男女主演,路演和跑宣传的地点是完全同步的,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两人的同框照就上升到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各种活动环节无可避免的提问也是全程高能,让所有围观的路人都受了极大的冲击……

对两人的粉丝来说,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官方福利从天而降,被糖淹没不知所措。每天都是狂喜乱舞,写歌画同人剪mv停不下来。粉丝们欢天喜地怒买电影票,誓要第一时间见证两个人相隔十年的世纪同框,饱览电影中火花四溅的互动与jq。《恨生》上映当日的午夜场电影票已然销售一空,仍然一票难求,像是一场狂欢,也像一场美梦。

但是《恨生》这部电影……懂的人自然都懂。

随着警局特别行动队的周枫队长排除万难的排查与揭露,这个事件的疑点与马脚终于逐渐浮现出水面。但是想要撼动这样一张环环相护的庞大关系网,个人的力量是极为有限的,就在周枫触摸到真相边缘的时候,对方的反击也在一夜之间雷霆展开。

他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体系内的官员做这种事情,是很驾轻就熟的。他们当年拦过进京告御状的群众,镇压过信仰异教的信徒,处理过足以官位不保的危机,每一个坐上高位的人,手底下总不会是一丁点污都不沾的,多周枫一个不多,少周枫一个不少。但是对周枫而言,就这样为别人的命运而赌上自己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是使命与天职不容他后退半步。

沈晏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再也联系不上周枫了。但他在最后的时间里,还是排除万千阻拦,将调查的证据与线索,辗转送到了他的手上。

宁婉这个时候,已经不太能动弹了,她受药物影响,现在很容易暴躁惊恐,挣扎之下做出极端自残行为,每天都要注射大剂量的镇定剂,保持头脑清醒。但剂量的加重无法挽救她生命的颓势,她现在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无需再进行什么假装,整个人已经产生了精神病患者的中期症状。

“沈医生?”她歪着头看向沈晏,努力地辨认了很长时间,“嗯……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很遗憾,人的心情并不以自身的意志力为转移。我意识到了这点,但我无力改变。”沈晏简单地说,在她床边坐下。

宁婉眨了眨眼睛:“嗯……我不太明白。”

“这不重要。”沈晏摇摇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她的吊瓶,“嗯……你今天的状态不错,看来这次的药剂调整很成功,不错。”

“不在于药,在于沈医生的医术很好。”宁婉微笑起来,眉眼舒展,显得很温柔,又带着一点腼腆,“说起来,还没有问过……沈医生为什么会被调来当我的主治医生?应该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吧?分配到我这个病人,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他们认为我是这个医院最优秀的医生,而且没有背景,也足够不近人情。”沈晏淡淡地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项工作的委派,是基于他的医术。但现在看来,恐怕第二三点才是决定性因素,医术这一点可能更像个笑话。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问,心里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嘛……”宁婉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来,沈晏帮了她一把,宁婉看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要精神许多,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可能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吧。”

“我能抱一下你吗?”她问,有点窘迫地磕绊了一下,“不……我没有别的意思……”

沈晏看了她两秒,无声地张开了双臂。

宁婉愣了一会儿,才慢慢靠了过来。住院的这段时间以来,她愈发消瘦,空空荡荡的病号服挂在身上,仿佛这样的重量也能随时将她压垮。她将头深深地埋在沈晏的胸前,那么脆弱与无助的姿态,却没有一滴泪水掉下。

“沈医生……”

“谢谢你。”

医生这个职业,其实是很无奈的。他们救死扶伤,永远战斗在生与死的边缘,挽救着一个个生命。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直以来他们所抗争的,是病魔而非死亡,当死神的脚步来临之际,没有人能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但即便是沈晏,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宁婉的各项生命体征显示她虽然病入膏肓,但并没有濒临死亡。然而这一天这一个拥抱,到底成了他们之间的永别。

宁婉选择了结了自己的生命,途径看似没有,但既然能有人做到暗中下药,那让宁婉能够触碰到利器也并非难事。沈晏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处理得太过利落,仿佛这一夜就是一切的终结,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他见到。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沈晏轻声问,闭上了眼睛。

他喃喃地说:“我应该尊重你的意愿。但是……”

电影放至此处,屏幕一黑,一行字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我做不到。」

片尾曲乍然响起,让所有人都是一懵。但好在画面恢复之后,内容并没有结束。伴随着音乐声,一组快镜头闪现了之后发生的种种。先是媒体上出现了种种质疑声,在反复被压制数次之后,终于引起了网友的广泛注意。

一件事情一旦造成了广泛的影响力,再想进行简单粗暴的压制就难如登天了。在历时两年多之后,在周枫调查的基础之上,这件事情的真相终于彻底大白于天下,当时对宁婉的死讯大肆庆祝的人们现在都在哀悼她的牺牲,为她自发地献上祝福,同时批判着当年那些武断的键盘侠,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变得健忘,觉得自己真的清清白白一样。

人们缅怀着无辜死去的宁婉,缅怀着为了正义牺牲的警官周枫。还有人依稀想起往事,激烈地批判起当时宁婉的主治医生。

「宁婉的死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狼狈为奸!官官相护!他根本就不是要救宁婉吧?只是要尽快送她上路!」

「人渣!医生中的败类!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他人呢?!」

“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可能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隐姓埋名多年;又或者世上已经没有了这个人,原因我们都能理解。”精神病院的院长在这次事件中已经被撤职,一个记者辗转联系到这位老院长,提及沈晏,老院长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宁婉,抑或周枫,若是能看到现在的这一切……”

“欣慰或遗憾,爱或恨,生或死,都在一念之间吧。”

爱正义,爱人,爱并肩战斗,也爱命运公正。

恨生活,恨命,恨造化无端,也恨芸芸众生。

翻覆之间,爱与《恨生》。

这部《恨生》一经上映,实在给人以太多震撼。

说好的影帝影后大荧幕首次同框撒糖呢?!只有刀没有糖啊!!骗子!!

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故事,这样一个……令人心酸、无奈的悲剧,却又在结尾之后,没法说这样的结局到底好或不好?

对于这部电影,影评界给了苏瑞鸿很高的评价,认为这是苏瑞鸿一部非常成功的转型之作,是一部非常有他个人风格的、充满了理想化的真实电影。

真正的现实或许比之更加残酷,但是无法像他的这部电影那样绝望与希望并存,并且电影的表现手法不拘泥于国内式传统,在国际上也完全具备很高的审美价值。

而包括影评界在内,几乎所有的观影者,都给了影片的两位主演十分高的个人评价,这样一部深刻的非主流式电影,被两人诠释得极其到位。更为难得的是,这部戏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大一番,虽然是宁婉的故事,但沈晏在其中极为出彩。影片宣发是楚冰的名字被排在前面,是因为按字母顺序,c比s靠前。

平均,并同样出彩。这部影片完全具备最佳男女主角双提名的潜质,在年末的各色颁奖礼中大放异彩。而进入年初之后,分居两个大洲的两个国际a类奖项陆续公布奖项入围名单,在策菲利奖和肯塔斯奖的入围名单上,来自国内的两个奖项赫然身处其中。

策菲利奖最佳女主角候选,楚冰《世界崩坏》。

肯塔斯奖最佳男主角候选,苏凭《恨生》。


90|第九十章 爱是一劫


两人推开包厢门向内探身的时候,从桌子一片杯盘杂乱的摆放状况来看,这个包厢里的人差不多也已经吃到了尾声。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当老师的,别的不说,嘴上功夫那是一定不输人的,是以虽然饭局到了后半段,气氛倒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反倒比众人埋首苦吃时更显得热络欢腾。

沈琼宁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好几个领导都笑呵呵地朝门口处看过来。沈琼宁当年的系主任当年还是新官上任年富力强的中流砥柱,现在脸上的皱纹也悄悄年复一年地越长越深。他坐的位置靠近门口,如今回过身来看着沈琼宁,脸上的笑容高兴中带着促狭。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这不是当年带头翘我课的那个小姑娘吗?翘我课就算了,被我点名批评了居然这个学期课就再没出现过,嗯?”

“这都多少年之前的老黄历了,主任您还记得啊?”沈琼宁想过系主任对自己的无数种叙旧,唯独没想到刚一见面老师就拿以前的糗事出来公然揭短,纵然如今在自己的领域也算是混出了点名堂,依然被老师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感觉刚才聚起的活力卸了一半,干笑着灰溜溜地打开门溜了进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老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行吗?当年为这事儿我不还请您吃饭赔罪了吗……”

“还好意思说,班里一群小姑娘下课后硬拉着我去食堂吃饭,说是为了翘课赔罪,结果在食堂就开始演六月飞雪窦娥冤啊,就差声泪俱下了,逼得我没办法,又是劝又是哄,承诺不为这事儿期末找你们麻烦,最后还给你们垫了饭钱!”

老师们给他们在连主任旁边挪出两个位置来,连主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沈琼宁的额头笑骂:“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吗,啊?就你歪点子多!”

系主任说得半句不假,沈琼宁无言以对,眯着眼睛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当年上学时在系里很出名,编导系多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学校派来管这些姑娘的自然也不是等闲人物,这位连主任在学校向来以油盐不进出名,期末考试抓作弊连续数年蝉联全校第一,但这样的铁面捕头来教她们马哲时,沈琼宁带头,班里一半人都跑了个没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们作为艺术类的特招生,平常成绩的获取主要还是看作品,她们当时为了期末作品在外面取素材取得昏天黑地,必然要在上课和拍摄中做取舍。沈琼宁是毫不犹豫选了拍摄的人,期末时作为领头羊接受了连主任的连番怒火,她也就指挥着班里的娘子军演了这么一出,效果显着,系主任果然期末没为难她们,不过也至此彻底记住了她。

连主任一说就有点停不下来,点着沈琼宁的额头时还有点意犹未尽:“别人我都能意思意思过去,你沈琼宁的名字我可是记住了,当时还打定主意期末全班只挂你一个,结果期末作业一交,我一看,嘿,这姑娘还挺有心的,一整个学期笔记抄得工工整整,后面还附上了八百字检讨,我当时心一软,觉得也别为难小姑娘了,期末也就放了你一马。结果呢?”

“结果怎么着?”化学院的党支部书记饶有兴致地问。

“结果?结果我后来见过沈琼宁这一手龙飞凤舞的狂草之后才知道那份笔记哪是沈琼宁的字啊,肯定是陆远书写的!远书是不是?”

他隔着沈琼宁饶有兴致地问坐在一边的陆远书,陆远书笑了一下,点点头也没否认:“笔记加上检讨,写了我四个晚上。”

“太惯着她了,媳妇是这么惯着的吗?”连主任大摇其头叹息,席间笑成一片。

沈琼宁低调掩面,摇着手连连告饶,直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然而这些老师们对着学生端出为人师表的架子,在自己教过的学生面前却一般都会放开许多,尤其如今陆远书成了席间诸位的同事,这对小夫妻也算是他们眼见着成了一对,连结婚时都是陆远书的系主任为两人证的婚。历史系的黄主任是个颇有性格的小个子,眼下看着他们,笑得也很是和蔼。

“远书我们常见,小沈可是有几年没见了,你最近导的那个《第一步》反响很好嘛,昨天我们几个开会的时候校长还点名表扬了你做的这档节目,给我们在校大学生很多启发和思考的空间,今年报考学校的高考生也比往年多了近一成。”他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颇为促狭地看了陆远书一眼。

“我们也大力表扬了远书,说远书这个孩子好啊,自己为学校贡献光和热已经做得很优秀了,这还不算玩,媳妇做的贡献也这么大,学校本来想把你们树立个优秀毕业生典型来宣扬一下的,后来觉得不太好树里,这样是宣传出去了,学校里的恋爱率那不还得节节攀升再创新高啊?那可不太好。”

“别啊黄主任,给我个上光荣榜的机会啊!”沈琼宁笑着接话,她七窍玲珑,又颇擅交际,融入进这样的气氛里简直毫不费力,一时间好似她是诸位老师的同事,陆远书才是她带来的家属一般,“我们学校的光荣榜多难上啊,乔雁都是去年才登上的,我何其有幸能被您们列入备选,给我一个机会啊!不带陆远书没问题啊!只宣传我!”

“还宣传你,前些年你都快上我的黑名单了!”黄老师眉毛一立佯装生气,却也还是挡不住脸上笑意,“小沈你可能不知道,我知道你还挺早的,远书大三下的时候开始准备考研的事情,我问他打算报哪个学校的研究生,他说想争取保本校的研。我们本校历史系虽然也不错,但他能上最好的学校,我心想这不行啊?就劝他北上深造,喜欢学校可以回来任教嘛。”

“结果这小子跟我说是因为女朋友要在这儿工作,不想往远走。这个被女色迷了心窍的臭小子,当年可要把我给气死了。”

“啊……”沈琼宁稍稍怔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朝旁边瞟了一下,“这个远书当时还真没和我说过,我以为他要留校深造是舍不得您呢。”

“舍不得我个屁!这小子闷声不响倔得跟头驴一样,下定了主意还能听得进去我的意见?”黄主任对她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哼了一声,“当时你们专业不是已经开始天南地北地外出取景了吗,我就劝他说你的工作灵活度肯定要比他这个搞学术的高啊?而且当时才大三,以后的老婆是不是你还不一定呢……”

“诶我说这个小沈你别生气啊,事实证明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你们俩也算经历了不少事了,我能过去证婚心里挺高兴的,见证了一段这么坚定的校园恋情,不容易,挺好的。”

沈琼宁稍稍扯出个笑意,摇头表示不介意,眉宇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黄主任又告了声罪,随后继续补充:“我建议他报考的那所北方大学吧,离他家也近点,也更有机会进一步深造,甚至进中央研究所,那对他都不难,结果他死活不肯啊,就说各方面考虑来说还是要留在这里,我当时可是对你很不满啊小沈,你这不耽误他前途呢吗?”

“黄主任成天就想着前途和事业这些东西,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你不懂。”还没等沈琼宁和陆远书有什么反应,音乐系的张主任便笑盈盈地接过话来,“小沈我也教过她一门艺术鉴赏,你要知道,干媒体这行的奔波不定,需要家里另一个人作为一个有力稳定的依靠去包容的,你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小陆明白,人家能抱得美人归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我们陆远书这么倒贴,小沈付出了什么啊?”黄主任为人率真脾气直,没等旁人拦着,一句有些带着火药味的话已经说了出来,话一出口自己也发觉有些不妥,张张嘴想要补救,好在张主任是个玲珑人物,此时已经笑着接过话来。

“小沈嫁给小陆时多大了,二十七八是吧?我们小沈从十九岁开始跟陆远书谈恋爱,八年才修成正果,八年,女孩子最好的岁月都用在等陆远书身上了,这还不叫付出?不过感情上的事就是要两个人都努力才行,也别计较太多,幸福就够了——你看现在小陆看小沈的眼神,站在女人的角度说啊,能被爱人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看着,其实特别值了,小沈有眼光。”

沈琼宁顿了一会儿,在众人的打趣声中转头看了一眼。

老师们私下里也都并非沉闷死板的性子,眼下开始了打趣就开始一路说了下去,两人大学期间的事被一样样挖了出来。两人对视的这段功夫,有不少人笑着看了过来,而在这样的注视中,陆远书垂下眼,倾身向她靠近。

“推开我。”他低声说。

沈琼宁顿了顿,默默垂下眼睑,眼睫在脸上打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仿佛温柔的默许。

于是在众人带着慈爱与欣慰凑趣的笑声里,一个暌违两年的吻,压抑着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真是疯了,沈琼宁默默地想,他们开始时怎么说的来着,假扮夫妻?

可是这个要怎么假扮的了呢,沈琼宁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过去是真的,付出是真的,相濡以沫这许多年是真的……

那么爱他,也是真的。


91|第九十一章 你与世界(END)


策菲利奖和肯塔斯奖的新科影帝影后,在离奇失踪了七八个小时之后,终于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民政局门口。

民政局……民政局?!他们两个当着全世界的面,二十四小时之内,先是拿下了职业生涯分量颇重的奖杯,然后低调回国解决了个人问题,成家立业打包完成一步到位,也实在太效率了点儿吧?!知道他们会结婚,但这实在太突然了并不能接受啊!!

头条!!赶快换头条!!爆料!!赶快求爆料!!媒体们忙成一团,群众们风中凌乱。

在零星的文字爆料之后,当事人之一终于更新了自己的动态。楚冰新发了一张图上来,一句多余的描述都没有,照片上的两人还穿着颁奖礼时的礼服,一手结婚证,一手奖杯,仔细一看,手里拿的奖杯还是互相交换过的。

所以苏影帝说的奖杯意义特殊,就是要把奖杯当成捧花用吗……媒体和粉丝们目瞪口呆之后,都觉得被怒塞了一嘴狗粮。

好在楚冰的照片发布之后不久,终于出现了路人的视频录制。录视频的是一对今天也去登记的情侣,正好排在苏凭楚冰后面。在发现两人身份之后立刻全程拍摄,总算是为公众还原了一些两人当时的情况。

可惜这对情侣比工作人员发现得还晚,只拍到两人领完结婚证离开的部分。车就停在外面,而且反正拍照片时已经暴露了,两人也就没有再乔装改扮,只穿上了大衣就并肩离开了民政局。

这座城市刚刚度过最冷的时候,春风里尚且带着料峭的寒意。阴沉沉的天空下风刮得很疾,两人走出大门时苏凭拉住楚冰,将她的围巾系好,两人才并肩走进了车里。

人们对他们上一秒的记忆,还是他们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之上,自信地骄傲地捧起最高的殊荣,穿行过一路金碧辉煌与衣香鬓影,高高在上且遥不可及。

然而下一秒,人们隔着屏幕,看着他们并肩慢慢离去,走在暗淡的天光与凛冽的寒风下,与三五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过,同样在经历着最最平凡的生活。

无论纸醉金迷抑或洗尽铅华,星光璀璨还是灯火阑珊,我面对世界,而身边有你。

这一次行动涉及得人很少,除了对经济公司交代了一番之外,最亲近的好友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两人圈中的各色熟人与不熟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争相送上祝福的时候,沉寂已久的苏凭终于也更新了动态。

他发的是一段视频。

看背景是在《恨生》剧组,随着苏瑞鸿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场拍摄完毕,剧组正式杀青。由于单人及非主角的戏份都可以提前拍摄,所以和播放顺序不同,拍摄期间的最后一场,是宁婉与沈晏相见的最后一面。画面的最后宁婉朝沈晏安静地微笑,杀青的那一刻,楚冰脸上表情一松,苏凭摘下沈医生的金丝边眼楮,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亲了女主角一口。

后果是被楚冰皱着眉反手用力打了一下,以及剧组轰然响起的笑声。楚冰从病床上下来,两人站起身离开拍摄场地,道具组上前拆房子收东西。拍下这段视频的摄像机镜头四处移动,扫过许多张剧组人员的脸,好一会儿后才落回了苏凭楚冰那里。

他们当时没有走远,录制画面的摄像师大概是和他们很熟,晃了几下后又切到了两人那里。正好录到两人当时正在说话。苏凭说︰“如果没有意外,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跟你合作了。”

楚冰转过头去看他︰“嗯?”

“太容易入戏。”苏凭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我现在做噩梦都是你哭成宁婉这个样子。拍完那场戏后一直没怎么睡好。”

楚冰意外地扬了下眉︰“你会犯这种不敬业的错误?”

“跟敬业与否没有关系。”苏凭摇了摇头,看向楚冰,慢慢地说,“对我来说,他们都是剧本,是角色,是工作。但你是人生,两者交错的时候,总让我觉得不太真实。”

楚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瞥了苏凭一眼︰“你刚才是在用这种方法确定真实性吗?”

“是,但效果一般。”苏凭笑笑,语气平常地说,“所以……你能嫁给我吗?”

苏凭话音刚落,视频画面就一阵晃动,可能是摄像师的手抖了两下。楚冰好一阵没说话,而后开口问他︰“我要是不答应呢?”

苏凭说︰“死傲娇说的不答应,和答应有区别吗?”

楚冰︰“……那我要是答应呢?”

苏凭低笑︰“你能这么坦诚,我很惊喜。”

楚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能不在三句话之内暴露你的本性吗?”

“恐怕不能。”苏凭摇了摇头。虽然他还穿着沈晏的白大褂,但是两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然而就在刚刚这一刻,他将手□□白大褂口袋里,他们骤然显示出一种相同的清冽与萧索,“我们之间有很多阴差阳错,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是其中一个。所以我很不安,但我不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你是我的人生,但我不知道自己人生的长短。”

他们好一阵没有说话,摄像机也没有转开,依然在角落里静静地拍着。过了好一会儿,楚冰呼出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睡不好,可能是因为想太多。”她中肯地评价,而后耸了耸肩。

“哪有这么麻烦,我嫁给你就是了。”她说,“虽然时间漫长,变量很多,但既然你已经自觉地做出了抉择,并付出了行动……”

“那么你的人生,我就不客气的接管了。当然,除了虚无缥缈的人生,还有工资卡和小金库等比较现实的东西,你抓紧时间把清单列好给我。”

“嗯。”苏凭随口答应,好像楚冰刚才说的是要他列个晚饭单子一样。两个人依然肩并肩站着,大抵是刚才的话题走向诡异,苏凭低咳两声,随口开起玩笑。

“所以我刚才终于通过努力,让自己步入一无所有的赤贫状态了?”

“当然不。”楚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有我。”

两人结婚的消息爆炸性地传播了一整天,结婚获奖和求婚的热搜肩并肩挨在一起,丝毫没有热度消退的迹象。两个人领证结婚是在上午,远在大洋彼岸的穆庭和乔雁在当地时间下午的时候,终于弄明白了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为之哑然的同时,也不由为之莞尔。

“我印象里的楚冰这个人,可不像是会这么胡闹的家伙。如果说苏凭实打实是个变态的话,我曾经以为楚冰是个正常人。”两人参加完颁奖礼后没什么大事,于是体力颇好的夫妻俩决定去爬山。穆庭一边走一边烦恼地朝乔雁抱怨,“结果现在我发现两个人其实都是疯子。我交友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如果有人作伴,那疯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乔雁莞尔,突然叫住穆庭说︰“你等一下,站在那里别动。”

“嗯?”穆庭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怎……”

乔雁跳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我不想爬了,你背我下山吧!”

“这才刚爬到一半,不是你说想要来的吗?”穆庭嘴上抱怨,却是弯下腰让自己老婆趴上来,背着她立时转了个身朝山下走,“说两句好听的?”

乔雁笑声传了一路,没什么底线地张口就来︰“太子爷……穆少……庭哥……老公!”

沈嘉笙得知苏凭和楚冰结婚消息的时候,正在剧组拍戏。整个剧组昨天一小半人都在争分夺秒地看颁奖礼直播,今天大半人都无心工作只想看爆料,工作效率十分感人。好在导演明事理,早早收工各回各家,完全不为难这些热爱八卦的姑娘们。

她在拍戏期间已经瞅准机会送上了祝福,如今才来得及慢慢翻看事情原委。在傍晚的余晖里,沈嘉笙正在浏览网页,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她的手就悬在手机上方,却并没有立刻按下接听。

但她也并没有迟疑多久,沈嘉笙将手机拿到耳边,微笑着问︰“真难得你主动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啊?”

语气温和中带着熟稔,像是对待老朋友。这一位也确实和她认识很久了,他们也不像对外那么生疏僵硬,只是前任之间的尴尬,实在很难化解得无影无踪而已。电话是叶溯北打来的,他自己反而顿了片刻才开口问她︰“你现在在剧组?”

“是啊,明天还要拍戏呢。”沈嘉笙耸肩,“有事吗?饭局我就不去了啊。”

“不是饭局。”叶溯北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你在酒店下面?”沈嘉笙愣了一下,走到窗户旁边向下看了一圈,“没有啊……你现在在哪儿?”

叶溯北敲了两下门︰“在你门外。”

沈嘉笙吃了一惊,打开门后左右看了一圈,才回身带上门,和叶溯北一起站在走廊里,客气地朝他笑笑︰“你也在这边拍戏?没听说啊。”

“我在隔壁市拍戏。”叶溯北简单地答,看着沈嘉笙,眼中的光慢慢沉静下来,像是忽然间下定了所有的决心。

他问︰“我最近几年和你交集太少,有些事情已经不敢确认了。你恋爱了吗?隐婚了吗?有人在追你吗?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嘉笙愣了片刻︰“我……空窗期,上一段恋爱两年前了。怎么了吗?有媒体要乱写我的八卦?还是你听说了什么,所以来找我求证?”

叶溯北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他说︰“我听说你现在是单身,所以想来找你求证一下……我能追你吗?”

沈嘉笙猛地后退一步,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很久了。”沈嘉笙说,重复了一遍,“很多年了。你现在是想干什么,旧情复燃?”

“我从来不觉得已经死去的东西还有可能复活。”叶溯北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看着沈嘉笙的视线却一点点坚定起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的叶溯北,他没有少年时那么好的运气,不过应该已经懂得怎么珍惜自己不想放弃的一切。过去的不会重来,一切只会重新开始。所以……”

他认真地问︰“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那我能追你吗?”

沈嘉笙愣愣地看了他很久,方才慢慢地说︰“和你在一起……好像很麻烦啊……”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怔了一下。曾经二十出头的叶溯北对十几岁的沈嘉笙告白的时候,她也说过这句话。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自己都以为早就忘记了,没想到都还一字不差地记得。

当时叶溯北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重要了。叶溯北朝她走进一步,低声问她︰“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深夜的一连串惊雷,将楚冰从深眠中惊醒过来。

房间里很暗,外面风号吹雨声惊天动地,雷声与电光不时响起,天气比白天他们领证时要糟糕数倍。好在家里的窗户睡前都检查过,不用起来再折腾一遍。

她是有一点轻微怕黑的,被吵醒了就不怎么睡得着。楚冰睁着眼楮,稍微动了两下,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系在上面的夜光石手链。这还是当年苏凭送她的那一条,后来她还回来一次,在一起后苏凭又亲手把它带回了自己手上。

她盯着手链看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带着睡意的询问声。

“被吵醒了?”苏凭问,打了个哈欠。楚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苏凭的方向动了动。苏凭把她抱在怀里,被子蒙上耳朵。她在苏凭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有了浓厚的睡意。

外面依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穿过玻璃与窗帘,徘徊在棉被之外,形成一串忽远忽近的嗡鸣。然而声音低微,甚至敌不过苏凭心跳的声音,和着指针走动的声音一起,将她推入更深更沉的睡眠。

从白昼到黄昏,从日初到夜晚。向所有梦境中的人道一声晚安,时间一刻不停,又一个清晨即将来临。

阳光唤醒世界,又是有你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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