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个蛋
周齐光晚上醒了一次，吃了奶就自己在小房子里玩，周丽洛捧了一本书在床上倚着。
微黄的护眼光柔和了她的眉眼，周齐光新奇了一会儿就坐在小椅子上看她看书的样子，很温柔，他们之间有一种血缘的缔结，她是他眷念的人，是他最亲密的母亲。
被夺去宠爱的老爷不甘示弱地进来，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床边的新房子和里面的小东西，没理睬，在周丽洛警惕的目光里一跃跳上她的床，踱着高傲的猫步在她肚皮上停下，然后躺下，舔自己的爪子。
周丽洛松一口气，刚才还害怕老爷作出什么让她担心的事，现在看来不会。
它的确是通人性的，跟周齐光玩了这么些时候就知道自己抓不住他，而且周丽洛很疼他，算了，大发慈悲放过他好了，省得这个女人伤心。
周丽洛看着老爷舔完爪子就乖乖趴在她肚皮上，心头有点内疚。
好像老爷是她的大孩子，而她生了小儿子之后就冷落了它。
实际上好像也是这样，她害怕老爷伤害周齐光，所以这些天老爷都是自己睡在外面，她也好久没有跟它亲密了。
周丽洛一边给老爷挠着下巴，一边反思自己。
尤其是看着老爷眯起眼一副享受的样子，它不记仇，不像真正的小孩一样会撒娇吃醋作出各种举动获得母亲的关注，但是这样不代表它心里不会难过。
“对不起啊老爷。”周丽洛诚恳道歉“这段时间忽视你了，我真是很糟糕的一个人呢，但是你不要生气，你跟周齐光好好相处，我还是以前的我。”
老爷听不懂，但是舒服地“喵呜”了一声，雪白的小爪子搭在她的停下来的手上，示意她继续。
周丽洛揉揉它的头。
不是故意要忽视谁，只是周齐光现在更弱小，而母性的天平总是偏向弱小的一方。
周丽洛两手轻轻握住老爷的两只小爪子，在自己面前晃“你答应我不准欺负周齐光好不好，那我今晚让你睡在这里。”
老爷喵喵叫，周丽洛就当它答应了。
“宝贝，”她转脸面对周齐光“妈妈帮你把墙壁安上去好不好，到睡觉的时候了。”
还是担心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老爷会去骚.扰周齐光，周齐光看她的动作，她指了墙壁，周齐光摇头，他要这样看着周丽洛睡觉才行，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
好吧好吧，一个两个都是大爷。
周丽洛凑过脸让周齐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把老爷抱到自己的枕头一侧去，“好了，那我们就睡觉吧，谁都不准乱来啊，被我抓到的话以后都只能在外面睡了哦。”
她分别看了她的两个孩子，只有周齐光一脸乖巧地点头。
他其实不懂周丽洛在说什么，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违背她内心的事，周齐光只想听她的话。
周丽洛看着那一小只明明不懂还乱点头，忍不住笑了，想去刮他的小鼻子，可是实在太小，只能在心里这么做了一回。
她倒下去，把灯光关掉。
清浅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周丽洛放空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进入梦乡。
身边是自己所爱也是依赖自己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迷迷糊糊中，觉得嘴唇上痒了一下，侧头带着微笑陷入更深沉的睡梦中，她侧头的方向，散发着柔弱白光的周齐光趴在枕头上，心满意足地睡去。
白光逐渐弱下去，直至消失。
祝愿你每天都做一个好梦，晚安。
周丽洛这晚大概是受了小房子的刺激，梦里竟然到了一个童话世界。
她是一个普通的不普通的人，她生下来之后越长越大，逐渐成为了这个国度里最巨大的女人，穿的衣服要她母亲辛劳很久才能做出来，吃的饭也比一家人吃的都多，等她长到十六岁，家里终于承受不起她的消耗，以及来自外界的恶意的揣测，他们都说她是怪胎，是不受神庇护的怪人，生下来就带着原罪。
父亲带着她到森林去砍柴，因为寒冬将至，母亲因为抑郁而重病，家里贫穷又冷清。
她知道父亲是把她带到森林里丢弃，她知道的，可是如果这样能让家里好起来，能让他们不再被人暗地里唾弃的话，抛弃就抛弃吧。或者她真的就是原罪，不然为什么别的女孩子都是娇小柔弱的，只有她小山一样，连进门都要佝偻着腰。
她跟着父亲在森林里走着，父亲走在前面。
其实一直都是她走在前面，因为她的体型巨大，总能吓走很多不怀好意的危险的动物，这次大概是父亲想要尽最后一次责任吧。
周丽洛一边流泪一边跟在父亲身后。
那一刻果然到来了，他们捡了足够的柴火，还有一些野果子，父亲全部都留给她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刚才看到了一窝野鸡蛋，捡回去给你妈妈煮了吃。”父亲痛苦地说着这些话，她不敢抬头，冰凉的眼泪渗入衣领。
“好的爸爸，您要注意安全。”她哽咽着。
父亲顿住，流着泪咬牙转身离去。
周丽洛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中，颓然地坐在地上，她哭泣，嚎啕大哭。
心里有一点期冀父亲会回来找她，跟她说“对不起洛洛，爸爸刚才做了错的事，没有捡到鸡蛋，我们回家吧。”然后他们回家，母亲倚在小破门前等待着他们，一家人重新团聚。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天黑天亮都没有再等到她的父亲。
那个总是把自己的饭留给她吃的老实男人，希望他们没有她之后能过得很好。
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心中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之后，黯然地背着父亲留下的一点点麸皮面包和水走到森林的更深处。
请不要担心，她不会再回去了，他们不会再因为她难过了。
她一路哭，一路走。
遇到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它停在她快要漏洞的靴子前面，抬起毛茸茸的头，露出那双湛蓝的双眼。
“你要去哪里？”出口却是小孩子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得进森林里去。”
“去找森林女巫吗？”小猫问，周丽洛想它一定是贵族的猫，不然为什么这么白，还会说话呢？
“森林女巫是谁？”她问。
“一个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的女巫。”它喵喵叫。
“可以把我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吗？就像这么高？”她惊喜，用手在自己的小腹处比了比。
“可以。”小白猫点点头。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周丽洛再接再厉。
“在森林里，要一直走。”小白猫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我也要去找她，可是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周丽洛俯身把它抱起来。
小猫在她破旧的衣袖上蹭了蹭，舒适地眯上眼。
“你不怕我吗？我是个怪物。”周丽洛小声地说。
“我会说话你怕我吗？”小猫问。
周丽洛诚实地快速摇头，几乎要把头发都摇散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话，大家都躲着她。
小白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们开始了一段冒险的旅程。
在这过程中遇到很多奇怪的东西，长了蛇脑袋的狗，只吃水晶的老鼠，会跳贵族人才会的舞种的青蛙……
原来大家都是去找森林女巫，她其实是个坏女巫，大家用高昂的报酬去找她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她收了钱之后就乱念咒语，把大家变成这样。
周丽洛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她的愿望也由一开始的成为普通女孩变成了让女巫把巫术解除，让大家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
终于到了森林最深处，周丽洛代表这么多人去跟女巫谈判，但是她不悔改，最后被小白猫设计让周丽洛把她压死了。
女巫一死，大家就变成了原本的样子，而女巫家里囚.禁着的精灵族的王子也被释放出来。
他深深地迷恋上巨人周丽洛，爱上她的美丽，跟她求婚。
周丽洛看着单膝跪在自己手心里的王子，再看看围观着这仓促求婚的众人，脸一红就答应了。
虽然王子还没有她手指长，可是真的好英俊啊，比她见过的，想象过的王子们都要英俊。
他的身体比例极好，腿修长，腰肢细，脊背却宽阔，乌黑的短发，黑水晶一样的眼珠，白雪一样的皮肤，背上还有一对晶莹剔透扇动起来会有莹莹光点的翅膀。
于是他们回了精灵国结婚，她就这么变成了精灵国的王妃。
新婚之夜，手指长的王子跟他的巨人王妃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夜晚。
很快她就怀孕了，在众人的祝福下生下来一枚可爱的蛋。
孵化出来就是袖珍版的王子，周丽洛看着手心里抱着孩子朝她微笑的王子，依偎在她脚边的小白猫，甜甜的笑了。
然后就笑醒了。
醒过来之后一脸懵逼，这个梦开头还是正常的童话走向，可是为什么王子那么小，她那么大，他们两个还能过一个甜蜜的夜晚？
周丽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捂着脸哀叹，这都算是什么啊！
枕头两边躺着一人一猫，周丽洛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起床收拾东西去公司。
20.第 20 章
她一边发呆一边在厨房里做早餐，牛奶泡好了，鸡蛋也煮好了，她正在切牛油果的时候老爷进来来。
像个领主巡视自己的土地一样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一个地方越上流理台，随后趴在砧板旁边，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刀，周丽洛这才注意到骑在老爷耳朵中间的周齐光，他很是自然地抓着老爷中间的毛发。
周丽洛忍俊不禁，侧头看他“宝贝，你可真厉害，还把老爷当成坐骑了是不是？”
周齐光抬头看她，大眼睛笑得眯起来，然后踩着老爷的头一跃飞起，在她脸上亲了一记，然后在耳边一直转“妈妈，饿，饿。”
对对对，我是很饿，周丽洛在心里这么说，嘴上说的却是“好好好，等我擦一下手好吗？”
周齐光也不忙，就在她胸口旁边打转，看着周丽洛抽纸把自己的手擦干净，接住他往外走，在房间里喂他。
看他一边吃奶，周丽洛一边跟他说话“今天再去一次公司，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了，你还要跟我去吗？不会很久的。”她用手指轻轻抚慰着周齐光的小腿。
对方只顾着进食，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其实说什么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不愿意跟她分开。
周丽洛也发现了这个小缠人精，自己上个厕所，或者洗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在客厅或者房间就会到厕所门口盘旋，也不叫也不闹，就在那里乖乖等她。
周丽洛后来出了上厕所之外，洗澡都带着他，拿了一个小瓶盖给他接热水，他就在里面泡着等自己。
所以这次也一样，出门的话一定得带着他，好在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不会出现上次他被困得哭起来这样的事了。
周齐光吃饱了也不立刻飞起来，而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周丽洛让他休息了一会儿才把衣服盖上，自己去吃了早餐之后就带着周齐光出门去。
现在还早，去收拾了东西，把信放在主管办公室就回来，简直像给自己放了个大假一样，还没有开始就开始放松了。
她很快到了办公室，把自己要用到的资料和词典都装起来，然后把东西放在主管桌上，还给贾乐乐写了小纸条在桌上，告诉她自己最近有事会在家待着，让她不要担心，这才拎起包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离开大厦没多久，大厦突然断电和通讯，有一群上班的人被困在电梯里，几分钟后才恢复正常，但是电梯里的人发现，有两个人可能因为密闭就晕过去了，众人赶紧联系医院把他们送过去。
两人在电梯里悄无声息地倒下，有人一摸，好家伙，两个都没有呼吸了，一时间狭小封闭的电梯里又是尖叫又是狂拍门，简直像在拍恐怖片。
但是在救护车上，还没等来的医生有什么举动，这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又恢复，只是较常人比较衰弱。
医生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但是两人也没有要清醒的迹象，只能把他们推到病房里观察着。
另一边，周丽洛带着周齐光出了大厦，就听见胸口的周齐光一直在叫她，“妈妈妈妈”喊个不停，似乎有点不舒服，她加快步伐带他回家。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周丽洛焦心地把他带回家，但是一回家这小东西又不闹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房间里飞来飞去，一边飞一边说着周丽洛教他说的话，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东西的名称。
她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归置起来以后到房间去工作。
周齐光在她身边的时候周丽洛很少用电脑，因为怕给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不是一个物种的人，也许自己觉得没有事但是对他会造成伤害。现在周丽洛戴着黑框防辐射眼镜工作，键盘连续不断地被敲击，周期光自己在家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飞进来在电脑旁边停下。
以他的视角来看，周丽洛面前亮着白光的屏幕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放在电脑旁边的水杯对于周齐光来说都是庞然巨物，简直像是深水潭。
周丽洛一边打字一边看着周齐光仰着小脑袋很好奇地看着随着她手指的敲击，电脑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符号，他就这么津津有味地看着。过了一会儿，看着周丽洛的脸色，试探性地从笔记本的边沿爬上去。
他已经会耍小心机了，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更可怜可爱，而周丽洛一般抗拒不了他这样。
他沿着键盘膜的边沿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假装不经意地看周丽洛，她只装作没有注意到，但是嘴角悄悄扬起弧度。
周齐光又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看她。
好吧好吧，周丽洛停下来按着自己的额头笑，周齐光这样子看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周齐光看她笑了，这才迈着小白腿，试探性地从键盘膜边沿跳到一个按键上，正好按到亮度调节上面，屏幕亮了一些，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吓飞了。
周丽洛更觉好笑，捂着嘴看他。
周齐光还在好奇为什么周丽洛按就能打出符号，自己就不行，他想了想，在键盘上跨了几个键，最后停在o键上面，使劲跳了一下，用自己的重量和下坠的力道按出了一个小写的o，他看屏幕，然后高兴地拍手，嘴里还在喊妈妈，似乎要她见证他做了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周丽洛看着自己的稿子，再看看笑脸如花的周齐光，笑得很是温柔“宝贝好棒！”
对了，周齐光这么聪明，是不是应该让他学习中文呢？从拼音开始？
她这么想着，没注意周齐光在她稿子里跳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字符进去。
等她回过神，周齐光小脸跳得红扑扑的，兴奋极了，看着屏幕上自己弄出来的一长串东西，很有成就感，亮晶晶的眼睛对着她求表扬。
“宝贝好厉害。”周丽洛用指腹轻轻擦他头上的汗。
思绪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是贾乐乐打过来的，周丽洛愣了一下，接起来。
“丽洛姐！你怎么了，没事吗？”贾乐乐的关切地问。
“我没事，乐乐。”周丽洛生出一种害她内疚的心情出来。
“哦哦，那就好”贾乐乐得到回答以后松懈，心不在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怎么了。”
什么叫也？
“怎么了吗？”周丽洛问道。
“哦，对，你当时应该已经回家了。刚才大厦的电梯出故障了，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刚才周展就倒在她脚边，差点把她吓尿了，而且还没等她有什么发音，另一个人也倒下了。
电梯修好了以后赶紧她跟众人招呼着把他们送上救护车，这才回办公室，然后看到自己桌上的便签。
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她都不想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排的几个人，她旁边两个都不在，这种空虚和恐惧像是小虫子一样爬进她的肌理中。
“乐乐？”周丽洛见她许久不说话，有些担心。
对方的声音突然就带上哭意，呜呜咽咽地“我想回家，好恐怖啊，周展刚才一下子脸都变青了，就在我身边啊呜呜呜。”
“别哭别哭，那你现在去跟主管请假，然后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周丽洛安慰她。
“不行，我一想到刚才周展的样子就害怕，他是不是死了啊？我摸到他没气了啊丽洛姐，我好害怕啊。”她真的哭起来了。
周丽洛手足无措“不会的，你先去请假，然后……他肯定没事，你不要怕。”她搞清楚了贾乐乐原来是怕周展死了，如果他真的死了恐怕会在她心里留下极大的阴影。
周丽洛脑袋里闪现过周展帮她拎东西，帮她出声的场景，他是个好人，一定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贾乐乐只是哭，生命在眼前突然消逝，换成谁也接受不了这个刺激，何况他们还是同事。
“别哭了，我去看看他，他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周丽洛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躲在厕所的贾乐乐终于好一些了。
“他家谁来了主管说了吗？”
贾乐乐抽抽噎噎地回答“刚才主管说周展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他一个人在这里工作。是办公室里两个男的送他去的医院。”
“在哪？”
贾乐乐说了医院的名字，周丽洛点头记下，然后收拾东西立刻往医院出发。
不会的，好人不会就这么死掉的。他还这么年轻，人这么好，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没有度过，怎么会这么毫无缘由地死呢？
“宝贝，跟妈妈去一下医院好吗？我们去看一个哥哥。”她把懵懂的周齐光抱在手心里，合上电脑就往医院赶。
紧赶慢赶到了医院，在缴费处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个熟悉面孔，他们正在商量刷谁的卡。
“你们好，周展现在在哪？”她问。
两个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你来照顾他吗？”
周丽洛愣住，就像是回到了救老爷的那个晚上，她抿着嘴唇点头，接过了账单去窗口划账。
21.第 21 章
两人告诉她周展现在在做常规检查，让她上楼去等，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去了。
他其实没什么事，但是醒不过来，医生给他做了常规的检查，发现他的状态类似于深睡眠，于是怀疑他可能只是工作过度然后彻底放松自己，等他醒过来就好了。当然，如果没有醒过来，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等检查都做完之后周丽洛就跟他在病房里安定下来，只是一个普通病房，周展紧闭着双眼，眼镜被人放在他头边的柜子上，周丽洛发现他眼皮上明显的褶皱纹路，如果他摘掉眼镜而且不常低着头的话，大概大家会发现他有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宽且深刻。
她看着周展面色并没有想象中的苍白，更像是睡着了一样，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刚才听贾乐乐说得太严重，她几乎以为周展是真的病入膏肓，进医院就得抢救，实际上她只是不停地在缴费，不停地跟着他后面，看着那两个男人把他推到各科室检查。
终于完成了，她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周齐光也一直乖乖地待在她衣领里，这里的氛围和味道他都不喜欢，所以没有吵闹着出来。
那两个同事把她叫到走廊里，大概两个人商量过了，其中一个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跟她说“周丽洛，那我们先走了？你要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们。”
周丽洛点头，“今天辛苦了。”
那个男人更不好意思，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看她在上面输了自己的号码，拨了一下等她铃声响了就挂断。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哈，我们这就走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那个男人被身边的人戳了一下肋骨，周丽洛嗯了一声，两人就离开那里。
周丽洛心下沉了沉，抿着嘴唇回病房，眼睛瞟到周展对面床，床边围满了人，都看不见躺着人怎么样。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走回周展病床旁边，对面越热闹，显得这边越冷清，她想起了刚才贾乐乐说的话，周展在这城市举目无亲，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丽洛也是，女人的思维惯会发散，她从周展的家庭背景想到了他一直以来的形象。
跟人没有什么交往，沉默地，孤独地一个人生活着，总是埋着头完成自己的工作，上班来，下班走，从来不停留。
他回家会做些什么呢？
会像大多数男生一样宅在家打游戏吗？还是会做很多好吃的犒劳自己，或者是，像上次一样出来接单子赚点外快？
她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护士叫她去医生办公室拿体检单，跟她想象的差不多，他没事，医生说可能是幽闭恐惧症刺激太大，然后加上他精神不太好，现在是深睡眠状态，等他醒了就好。
周丽洛懵懂点头，“也就是说他没事对吗？”
“也不能这么说，”医生扶了一下眼镜“病人的血脂和血压都偏高，还有轻微脂肪肝的迹象，所以醒了之后要控制饮食，多吃蔬菜，多运动，还有生活习惯要调整规律，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熬夜。”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周丽洛一眼，她的脸立刻红了。
“不不不，我们只是同事。”
“对，我的意思就是不要经常加班。”医生面色不改“先留在医院观察一下，有什么情况按铃。”
周丽洛表示记住之后就被打发走。
一个商务精英型的男人站在门口打电话联系更好的医院，周丽洛从他身边经过，那男人跟她视线对上了，微微一点头。这个人好像是对面床的朋友？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在联系更好的医院，看来是准备转院。
周丽洛礼貌性地点头后进去，周展还是那样，沉睡的状态。
房间里的椅子都被其他床的人占着，周丽洛只能站在床边，这也不像样，她想着要不出去待一会儿，在这里太闷了，顺便想想关于周展没有恢复意识这件事要怎么办，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他只是过度劳累睡着了吗？那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醒过来？如果他继续这么下去，那她要怎么办？要怎么联系到他的家人吗，还是自己就这么下去？
这件事在自己接过账单的那一刻其实就有意识，但是她强制自己不去想，现在才让自己恢复理智。
要怎么办呢？
棘手极了，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
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杯牛奶喝下去，带着凉意的牛奶顺着咽喉进入食道，她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给贾乐乐发了短信，不过对方大概已经知道了吧，周展其实没事，那她就不用怕了。
她短信才过去几秒，对方就回复了：丽洛姐，谢谢你
她平时都是嬉皮笑脸的，这么严肃地表达自己的谢意倒是让周丽洛有些意外，随即释然一笑，这就好，她不害怕了就好。
周展人很好，她能帮到什么地步就帮到什么地步好了，希望卡里的钱还能撑一段时间才好。
一直安定的周齐光用小手在她胸口抓了一下，痒痒的，她立刻叼着牛奶捂着胸口走到医院后面的小树林去，现在是午餐时间，那里人少。周丽洛看了周围没有摄像头，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把周齐光挡在阴影里。
“宝贝，出来吧。”她把衣领稍微解开，周齐光得到了释放就在她胸口蹬了一脚，借力飞出来。
周丽洛嘟起嘴，对方自动把白皙的小身体凑到她嘴边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周丽洛爱他的表现。
“妈妈，奶。”他奶声奶气趴在她嘴唇上。
好好好，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
短短几天，周丽洛已经习惯了给他定时喂奶了，有时候甚至会到点提醒他，免得他玩疯了忘记进食对身体不好。大概是提前破壳的原因，他小小的身体并不圆润，有些瘦弱了。
周丽洛观察到之后非常心疼，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都拿来喂他，如果这样可以让他长得更健康一些的话。
周齐光乖乖吃完奶，在她胸口亲吻了几下，带着满满的眷念和爱意。
看到他周丽洛心头最后一点不舒服都烟消云散，坐在花坛边，微笑着教他说话，地跟他进行一对一的教学，现在他除了知道周丽洛教他的那些物体的名称，还会说一些短句子。
比如说：妈妈，奶，宝贝吃奶。
又比如说：妈妈，亲宝贝。
再比如说：妈妈，宝贝要xxx。
这种时候他都会很认真，没有小孩子的不耐烦，反而永远都是兴致勃勃地跟她学习，所以她才会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教他学习文字。
不过吃完东西之后他的精力很有限，很快就会睡着，会自己飞到她衣领里去扒着她的肉睡，从来也不会掉下来，大概是种族天赋？不过这样很好，至少让她省了不少心。
等他安静下来，周丽洛去超市买了小椅子和水，拿上去之后发现对面的人现在只留下了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他在交待一个中年护工什么。
对了，护工。
如果他一直不醒的话，还得找个护工，不知道对面那个男人从哪里找的，待会儿他说完话之后问一下好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跟护工交待的都是一些专业的问题，周丽洛在心里做笔记，等他说完了那个护工表示自己都知道之后周丽洛才回过神来，走过去。
“你好，”她朝那个男人打招呼，“请问你的护工……”
话停下来了，因为她看到了床上躺的是谁了，程浮以。
他的脸色苍白，始终扬起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桃花眼闭上之后眼尾依旧上挑，但是少了潋滟的目光，显得安静多了，这么躺着倒是像睡美人一样。
原来电梯里昏倒的两个人，另一个就是他。
林连昆从镜片后面看到她的视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好，你是？”
“不不，我们只是见过。”周丽洛怕对方误会，摆摆手“他没事吧？”
林连昆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光闪过对面床的周展“大概跟那位一样。”
这么巧合？
她的眉头皱起，视线转向林连昆“医生也说他是深度睡眠？”
对方点头，“已经联系了其他医院，待会儿就转院。”
周丽洛下意识看向床上苍白的男人，他的眉头似乎动了动，嘴唇也嚅动了一下。
“他好像动了刚才。”周丽洛有些惊讶，听她这么说林连昆也转头，感觉对方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不是的，他刚才好像是动了一下。”周丽洛朝他那边走了一步，也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低声惊叹了一声，两人同时低头去看，抓住她的人不是正闭着眼，但是眼球已经在眼皮下转动的程浮以是谁。
他好像陷入了惊悚的梦境中，握住她的手非常用力。
周丽洛立刻想把手抽回，但是他的力气实在大，手腕被拉得红了一片。
林连昆说了声抱歉就要帮她把手拿回来，但是他的手才触摸到她的手背，躺在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眼球上布满血丝，恐怖之极，把周丽洛吓得叫了一声。
对方头痛欲裂一般皱着眉，狭长的眼中满是痛色，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但是却没有放手。
“周……周丽洛？”
他的眼中陡然升起一抹奇怪的光芒，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昏过去。
22.第 22 章
周丽洛猛地甩手，这才把手救回来，白皙的皮肤上一圈刺眼的红。
她另一只手去轻轻按住被撕扯到疼痛的皮肤，不自觉发出“嘶”声。
“还好吗？”林连昆低头问了一句，“去医生那里看看？”
看得出刚才程浮以是用了浑身的力去抓的她，心中有疑惑闪过，程浮以的样子不像是才认识她，但是周丽洛之前也不像说谎了。
“没事。”她的眉心都皱起来。
林连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也没有赘言，抿着唇点头，然后去按床头的铃。
护士很快过来，周丽洛退到周展的床边，看着林连昆跟护士交流，然后护士把医生叫过来了。
“你是说他刚才醒了一下又昏过去了？”医生也是不解的样子，“有没有什么刺激源？”
林连昆点头，然后下巴指了下周丽洛“刚才那位女士过来，他抓住了她的手，然后醒过来叫了她的名字。”
“她？”医生对她有印象，是另一个病人的“同事”，没有想到这位也认识她。
医生点点头，例行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那位小姐，能过来一下吗？”医生稍微放大声音。
周丽洛不太情愿地走过去。
“你能叫一下这位先生的名字吗？”医生和林连昆都带着期待的神色看着她。
周丽洛心想我们其实一点也不熟，只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而已，但是上次程浮以帮她找到老爷，她还是感谢的，所以这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
站到他床边，隔着医生叫他“……”
张着嘴在两个全神贯注盯着她的男人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吞了一下口水，轻声喊他“程浮以？”
没有什么反应。
“再喊试试，多喊几遍。”医生这么说。
周丽洛清清嗓子，又喊了几次，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她正要站直了停下的时候却看到程浮以的眉头动了动，眼球在眼皮下轻轻颤动。
下意识站得更远了一些，医生不悦地看着她“请继续。”
周丽洛只好继续，稍微大声“程浮以？”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靠在床沿的手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床单上寻了一圈，然后他喉咙里一声轻轻的呜咽，眼睛缓慢睁开，长翘的睫羽从眼睑上抬起，露出底下那对清透的眸子。
他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或者他还在头疼。
等他清醒了半分钟他才开口，嗓子有些沙哑“我怎么了？”
医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上前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他都照实答了，起来靠着枕头坐着。
在回答医生问题的时候下意识会去寻找她的身影，他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但是林连昆发现了，不动声色地从镜片后看着他茫然又期待地时不时瞟一眼周丽洛。
周丽洛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说了声抱歉之后就先出病房了。
等医生检查完了出来之后，周丽洛连忙拦住对方。
“不好意思，您能去看一下周展吗？他们之前一起进来的。”她面带恳求。
但是医生一看手表，再看一眼里面的周展没有答应“你可以像刚才那样试着叫叫他的名字，醒了按铃。”随即带着护士离开那里。
周丽洛埋着头走进去，从她进去开始，程浮以的视线就一直追随着她。
芒刺在背。
她努力去忽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个意思，她不喜欢这样直白的目光。
虽然不抱什么指望，她走到周展床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周展。”
自己的举动在病房里的人看来很奇怪吧，可是她还是坚持喊了几遍，对方毫无反应。
她有些无奈却也觉得这样才对，刚才只是巧合而已。
林连昆结束了电话，转头看程浮以，他还在看周丽洛，这真是不合常理。
“咳咳，”林连昆看不下去提醒程浮以，他的举止对于女性来说实在不太礼貌，如果这是在夜店或者街头对方是一个有想法跟他勾勾搭搭的女人他绝对不说，但是周丽洛已经表现出来了对这种聚举止的不喜，他还不自知。
他咳嗽程浮以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心思收回来，只是微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大概自己也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周丽洛是变了很多，现在漂亮得让人瞩目，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人，各种各样的都见过，也交往过，她实在不算什么，但是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在昏迷中听到对方叫她名字的时候，一声一声，好像是几百年前失散的情人终于聚首了一般。
“医生说吊完水就可以回回去了。”林连昆站直身体声线没有什么起伏“刚才我已经打电话给程总说过了，他说让你在家休息几天。”
“哦。”程浮以心不在焉，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胶带和输液管里的液体又懒懒倒下去，恢复了之前一贯的不羁。
“不急，观察一下也好。”
林连昆看他的眼睛又飞到周丽洛身上去了，不再说话，男人的直觉对于异性方面也很准。
程浮以对她有意思。
可惜了周丽洛，希望她被玩弄之后不要对男人失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程浮以。
他知道对方的套路，势在必得的强势，加上一点点浪漫，再加上他的卡，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似乎他对每个女人都好，都深情，但是当“情”耗尽的时候，他抽.身也是毅然决然的，还大话不惭地说自己是为了让感情停在最意犹未尽的地方，他怀念一辈子。
大家都是游戏玩家，即使真的有几个天真的小姑娘被他骗过了，最后也能用钱打发掉，他从来不为那些碎掉的心负责。
但是看对方是情侣，按道理程浮以也有自己的底限，不去碰有主的女人，但是看他的眼神像是不太控制得住了。
希望他不要成功，林连昆心中暗自想到。
不过就算不成功对方也不会怎么样，顶多笑笑就把目标转移了吧。
周丽洛越是不舒服想躲避，他眼中的趣味性就越浓。林连昆简直没有办法，就在这时，周丽洛的电话响了，她出去接电话，她和林连昆都松了一口气。
周丽洛简直像是逃避洪水猛兽那样迅速出了病房，到走廊去接电话。
“丽洛姐，我来了。”声音从听筒和正前方传来，双重声响，她抬头看，正前方的贾乐乐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冲她摇摇手示意。
周丽洛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往她那边走了几步，然后做出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举动，她走过去把一只手举起来的贾乐乐抱住了。
“乐乐，你没事吧。”她低声问，其实未必不是在让自己急促的心跳缓和下来，她厌恶里面的氛围，贾乐乐是给她带来快乐的人，是她的朋友，是她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她想要从这里得到一点安全感。
贾乐乐的眼睛在她抱上来的时候瞪得很大，嘴唇半张着，听到她温柔的话语的时候眼眶突然一热，鼻腔里酸酸的，这才把手环到她腰上。
“没事，谢谢你，丽洛姐。”谢谢你关心我，为了我还来医院照顾周展，为了让我安心。
这个场景倒是像久别重逢一般，实际她们昨天才见过，分开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身上有一股幽深的花的香味，还有浅浅的奶味，混合在一起让贾乐乐特别迷恋。
“好了，我先去看周展，然后咱们一起吃饭好吗？”她从她怀里出来，耳朵尖都是红的。
周丽洛也不太好意思，刚才自己的勇气已经被那个主动的拥抱消耗完毕，她不太自在地把头发往耳朵头面别，露出微红的耳垂。
两人并肩走进去，周丽洛跟她说着医生的结论，周展他没事，只是太累了。
其实对这个说法她很怀疑，但是自己也没有其他猜想，只能把医生的话复述出来。
贾乐乐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一进去就对上注视着门口的程浮以的视线，贾乐乐看到他的脸就想起他是电梯里晕倒的另一人，倒也不认识，但是他的脸辨识度太高。
她礼貌地朝对方点了下头，然后牵着周丽洛的手走进去。
其实对于女孩子牵手这件事周丽洛也是不好意思地，但是不能拒绝，说服着自己习惯，以后就好了。
她看着周展有频率起伏的胸膛，终于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
“太好了。”她说，转头看周丽洛，抿着的嘴唇放松来，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走吧，去吃饭，你早上来的时候吃了饭吗？”
一边走贾乐乐一边跟周丽洛说公司那边的情况，她请了假过来的，主管已经给周展的父亲打过电话了，对方估计明天能到这边，所以今天她们还是要照顾着周展，不然就找个护工。钱倒是不是问题，一是他的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二是大厦方面的赔偿。她已经付了的钱过后可以去公司递账单，审批下来就能发。
她的思绪还在这里头没理清楚，突然听到贾乐乐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丽洛姐你跟对面床的那个男人认识？”
23.第 23 章
“啊？”周丽洛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自然，随即摇摇头“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见过两次。”
“他刚才一直在看你。”贾乐乐笑嘻嘻的，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
“嗯。”周丽洛蹙着眉。
“怎么了？”贾乐乐把她的表情收于眼底，不动声色“在我来之前，他做了什么吗？”
周丽洛摇头，不想讨论这件事。
贾乐乐心中一转，脸上就带上笑意“嘿嘿，丽洛姐，行啊你，我就知道肯定会有这种情节出现的，蜕变后的天鹅，吸引了一直放荡不羁的感情流浪者。我看他长得很帅啊，你们挺般配的。”
“别闹了，不是说吃饭吗？”周丽洛还是不想讨论这件事，她是变了很多，但是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变回去，也许哪天周齐光不需要奶了，她的身体就又变回去了呢。
如果自己现在因为外貌交了男朋友，那她有一天变回来了呢？
丑小鸭变天鹅，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天鹅。她不是，她只是战战兢兢拾到珠宝等待着物归原主的路人甲。
更不要说跟人交往之后，周齐光的事情怎么样，她不能保证未来的伴侣像她一样爱周齐光，也不能奢望别人像她一样保护他。之前还存在着等待爱情的心思，在跟周齐光相处的过程中反而越发淡下来了。
两人在食堂里吃过饭，又回到房间去，对面床的人还没有走，但是总算没有一进门就用目光锁定她。
周丽洛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眼角瞟到对面的人正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看得入神的样子。
两个女孩看着周展的睡颜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笑，贾乐乐低声说道“你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医生说睡饱了就能醒。”周丽洛这么说着，背后痒痒的，像是有视线在上面滑动。
转头，程浮以却还在看杂志。
看来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把头转回去，程浮以漂亮得一双眼睛从杂志后面露出来，视线像小刷子在她的背影上扫过。
主管处理完办公室的事也来了一趟，不过交待了几句又离开。
在那之后联系好的护工这时候也到了房间，是个中年女人，微胖，看起来很热情的样子。
“妹子，就是你们找我是不？”她爽朗的声音，带着些许老练和油滑。
“是的，你好。”贾乐乐在这时候就充当了外交，“待会儿就拜托你了，如果之后他醒了请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好嘞，守夜要加二十块。”她补充一句。
贾乐乐点头，“刚才已经听说过了，只要你照顾好他，钱不是问题。”
中年女人答应着，很快把自己的简易床搬上来，这种事情她轻车熟路，两个小姑娘在钱上面也大方，她就不跟她们扯皮了。
“那咱们走吧。”贾乐乐看那个护工已经做好了在这边过夜的准备，轻轻扯了一下周丽洛的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周展，嗯了一声，跟贾乐乐离开那里。
在跨出房门的时候贾乐乐毫无预兆地回头，正好撞上程浮以停留在周丽洛身上的视线，两人无声交锋，对方挑起嘴角朝她点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怎么了？”周丽洛回头的时候程浮以已经用杂志遮住了脸，她以为贾乐乐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没事没事，咱们走吧。”贾乐乐亲热地夹起她的手臂跟她一路往外走。
那个眼神，真是让人不爽啊。
说到底是周丽洛改变太大，现在变成天然大美人了，所以对方才会注意到她吧。贾乐乐讨厌那个男人的同时又生出一点小小的嫉妒，啊，要是她也变得很漂亮就好了。
看来还是要听话少玩手机不熬夜啊。
侧头看了一眼周丽洛，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有看到对方脸上的毛孔，这皮肤状态好得太夸张了吧！而且她的嘴唇看起来好可爱啊，颜色跟浅色的草莓布丁一样，还有眼睛，眼白上竟然一点红血丝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很清透单纯的样子。
“丽洛姐，”她幽幽地叫了一声。
周丽洛不明所以地“啊？”，对方摇晃着她的手臂“嗷嗷嗷嗷嗷嗷，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那种迷茫的神态太勾人了！引诱女性这是不对的！犯规啊！
贾乐乐嚎了几声，周丽洛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就像安慰周齐光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包容和关怀。
贾乐乐发誓她从周丽洛身上看到了圣母的光晕，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身体突然过了一次电。
别人关注她完全是正常的！越接触越觉得她可爱啊！
“你千万不要这样直视男人，真的，就算坐牢他们也会犯罪的。”贾乐乐感叹了一句，刚才的小失落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就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这么好的人是她的好朋友呢！
那些个男人就不要肖想了，她会替周丽洛严格“把关”！当好一个护花使者。
嗯，其实是因为怕她很快找到男朋友之后就跟自己生疏了，毕竟有了男朋友，万一对方也像她这么粘人的话，那她就没有脸再当电灯泡了，然后只能孤零零地看着周丽洛跟别人成双结对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友谊，没错，友谊万岁！
周丽洛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贾乐乐拖走了，完全搞不懂她刚才的那些点都是在哪里。
莫非她已经落伍了，江湖上现在开车的方式更新换代了？
嗯，很有可能的嘛，她在心中兀自点头，毕竟这段时间都没有刷微博逛贴吧啥的，驾驶证估计也过期了。
**
一到家里，刚把门关上，周齐光就像喷发的小火箭一样从她胸口飞出来，吓了她一跳。
果然又开始满屋子乱飞，周丽洛把门锁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看他在家里飞来飞去，这架势简直像个在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
哦对了，还有国王的坐骑。
周丽洛刚换好拖鞋就看到老爷被周齐光驱使着在家里纵跃，大概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吧，看它带着周齐光从沙发上跳下来漫步走到她身边蹭她的脚踝。
老爷难得乖顺地在她脚边喵喵叫。
周丽洛蹲下来摸摸老爷的头，“今天这么乖，待会儿给你加餐。”
看到她摸老爷的头，就在老爷耳朵旁边的周齐光嘟起了玫瑰色的小嘴，不满地飞起来，在她耳边也“喵喵”叫了几声。
把周丽洛逗得不行，“好好好，最乖的是宝贝，宝贝最可爱了！妈妈最爱的就是你。”
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周齐光才满意，勉勉强强地飞到她嘴唇边用自己的身体轻轻碰了一下她。
周丽洛看老爷还是没走，把它抱起来在怀里，它舒服地眯上眼，靠在她的手臂上。
周齐光就坐在她的肩膀上，好家伙，这两个大爷都赖上她了。
周丽洛唇边带着笑，到房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长时间工作的惯性让她很不习惯工作日也待在家里，但是又不得不，所以只能保持状态继续工作。
大腿上睡着老爷，周齐光则是好奇地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工作的时候全神贯注，嘴唇紧紧抿着，神色严肃，让周齐光有些畏惧。
他不喜欢周丽洛这样的表情，于是飞起来在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抱着双臂看她。
周丽洛还以为对方因为自己没有理他又生气了，忙扯起一个笑容“宝贝乖乖地，去旁边玩好不好，妈妈工作完了陪你。”
她笑了，周齐光点点头又飞到一边。
但是当周丽洛进入状态的时候他又飞出来，重复自己刚才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
周丽洛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宝贝，妈妈要工作，待会儿才能陪你玩。”
这次的笑容没有刚才的认真，周齐光飞过来在她嘴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迅速飞开观察她的表情，果然又缓和了很多。
可是一会儿又变成这样，周齐光又去亲她。
反反复复来了好几次，周丽洛的思绪已经完全不能连接在一起，长叹了一声，自暴自弃地看他“好了好了，那我们来学习好了。”
周齐光满意地围着她的头转圈，其实周丽洛心头已经有些火意，但是不能朝着周齐光发。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让她陪着自己而已。
小孩子，这是正常的吧。
她把完成了三分之一的稿子停下，抱着老爷拿着ipad就走到客厅去。
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然后坐在沙发上交周齐光认东西。
网络就有这点好，她从app store里面买了个教小孩识物的软件，上面有很多东西的图片，她就靠这个教周齐光更多的名词。
其实已经从网上买了纸质的教程，还有一些百科全书什么的，只是还没有到。
客厅里于是就充满两道声线，温柔的低哑的女声，一直重复她话语的童声。
无可奈何，又温馨。
无论怎样，周丽洛爱他。
24.第 24 章
因为周齐光的缘故没有去办公室，但是工作是要做的，她起来之后就把电脑拿到客厅去，盘着腿在沙发上完成昨天的文件。
打了几个单词之后转头看向隐隐有光的卧室，很好，他没有醒，周丽洛这下放心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工作照做的同时工资减少了，这意味着她现在还要找兼职，否则一家人只能坐吃山空，工资只够开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费，老爷的猫粮，还有给周齐光预备着的钱都着落。所以周丽洛比之前起得还要早，有点困顿，打了个哈欠后擦擦眼泪，双眼望向屏幕就开始工作。
很快进入状态，双手打字飞快，头脑里有一条线把资料都整合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学生求学的渴望模样。
完成第一份文件没一会儿周齐光就飞出来了，很惶恐地一头栽到她的颈窝里，站在她的锁骨上小声小气地喊“妈妈坏，妈妈坏！”
周丽洛不知怎么就生出促狭的心思，学着他的语调跟着他喊“宝贝坏，宝贝坏！”
喊完之后看着周齐光嘟着嘴飞到她眼前，摇摆着自己的小身体“妈妈坏！”
“妈妈怎么坏了？”她靠在沙发垫子上问他。
周齐光又不知道怎么辩驳，只知道张着小嘴一直喊“妈妈坏！”
她忍俊不禁先认输“好啦好啦，妈妈坏！”
感觉自己幼稚得过了头，她笑着侧过头咳嗽几声，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喂过周齐光之后就在他的跟随下去厨房做早餐，老爷还在睡觉，小胡噜打得“咕咕”响。
母子两个在厨房吃完早餐，周丽洛又回去工作，在茶几上给周齐光摆了一个小迷宫，把他放进去自己在里面玩。
继续工作的时候发现邮箱里传来几份资料，主管给她的，因为周展现在在医院，她跟其他组员要分担起他的任务。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医院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今天还没有醒的话估计要开始吊营养水了。
周丽洛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半。
加快速度在十一点的时候把资料整理好，然后去医院看看他好了，趁着交通还不拥堵。
也不知道他家人来了没有，回忆起周展躺在病床上苍白的神色，周丽洛叹了一口气。
把精力集中在屏幕上，看着委托人的资料和初稿，周丽洛快速浏览然后提取有用的信息，分门别类的整理在一起，然后去查询对方意愿学校和专业的情况。
期间还给老爷准备了早餐，总之一起弄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带着周齐光就往外走。
他已经很明白周丽洛的意思了，出门的时候会乖乖待在她衣领里，蜷缩成一小团闭目养神，不会胡乱飞出来。
周丽洛偶尔也会觉得对不起他，因为他生成这样，几乎不可能让他被曝光在世人视野中，她怕失去他。周齐光再长大一些或许会好奇为什么他的母亲是个巨人的模样，这世界是巨人的世界，为什么他却是那样的。
所以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不让他的童年有过多缺憾。
她宁愿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也要在家陪着他，虽然在家里还是工作的时候多，陪着他玩闹的时间少，可是始终不一样。
就像她从前就算是高中了周末也非要缠着妈妈一样，妈妈是在睡觉也好，做饭也好，跟人聊天也好，她就是要紧紧地挨着她，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互不干扰，可是心里知道对方就在自己身边，那种安全感是无可替代的。
她知道，所以陪着他，带着他。
好在周齐光在家里调皮了一些，出门却乖巧得让人心疼。
所以她宁愿他再闹腾一些，抵消掉她心里的愧疚。
身为母亲，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这世界有过多的接触，在最初的懵懂和迷茫之后袒露出来的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
是孩子，不是宠物。
她还可以大大方方地抱着老爷去超市，但是绝对不可能让周齐光大摇大摆地坐在她手心里，母子俩一起逛超市，更不可能说在他走失后让广播帮忙找孩子。老爷偶尔会生病，还可以带它去兽医院，如果周齐光生病了呢？
她想都不敢想。
童话里的故事都是美满的，但是跟现实接轨之后却暴露出太多问题。
她只能一个人承担。
窗外飞逝的景色缓慢停止，最后定住。
前座的司机侧头看了一下表，大着嗓门喊那个出神的漂亮女人“小姐，医院到了。42.7谢谢。”
周丽洛有些慌乱地地嗯了一声，从包里把钱掏出来付了然后下车很快就到了周展的病房。
昨天程浮以睡的那张床已经换了一个人，估计他已经出院了。
周丽洛暗自松懈，眼睛转回周展的身上，耳边那个胖阿姨碎碎念“昨天去给这小哥买了盆和毛巾擦了脸和身体，他还是没有要醒的趋势，我看不久护士就要给他插排泄管了。”
周丽洛不甚在意地点头。
胖阿姨一搓手“那个，买东西的钱能今天结给我吗？”
“啊，好的。”周丽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家刚才就是等着她主动提这件事呢，一边夸赞自己的专业精神，一边催她给钱什么的。
她把钱付给阿姨，胖阿姨高兴地揣着钱，也没有不好意思“那妹子你在这里看着小哥的话，我先下去吃个饭行不，有事你打我电话。”
周丽洛连忙点头，阿姨高高兴兴下去吃饭去了。
这时候病房里家属们也都在捧着碗吃饭，没有人注意这边。
周丽洛把阿姨的椅子搬到床边坐下。
也不知道自己来有什么作用，但是想到周展他亲情淡薄，一个人在这里打拼，朋友也没有谁，她就觉得不忍心。
他上次还帮她拎东西，帮她解释。
周丽洛侧头去看周展，死气沉沉的黑框眼镜去掉之后，他的五官露出来。
大概是阿姨的帮他洗完脸就顺手把他额前的刘海都撩上去了，他柔软的黑发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上，露出额前一个明显的美人尖。这样倒是看起来更清爽一些了，没有刘海的遮盖，浓密的眉毛，纤长的睫羽还有深刻的双眼皮都露出来。
山根连接着鼻梁逐渐隆起，鼻子也挺，不过那副黑框眼镜压着根本看不出来，嘴唇也薄厚鲜明，唇纹极少，皮肤白所以新长出来的胡茬越发鲜明。
把视线收回来，她低头从包里把自己从家里带的书拿出来看，陪他一会儿好了，给周齐光读几个故事就回去。
周丽洛微微颔首看着手里的书，封面有浓厚的古典欧洲气息，刺金的字体，是英文版的格林童话。
周丽洛这几天晚上都会给周齐光讲睡前故事，刚才出门的时候临时起意，拿上了这本书。
她翻开睡美人的那一页，一边看，一边轻声为周齐光讲述。
周齐光在她胸口乖顺地听着周丽洛柔和的声线，小脸蛋在她胸口挨着蹭了几下。
正说到王子俯身亲吻公主的时候，听到床上的人一声闷闷的呻.吟，他用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揉了几下，把黏合在一起的眼皮轻轻揉开。
睁开眼，刺眼的光线从窗户那边散过来。
耳边始终有一线柔和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显得那么轻，那么温柔，仿佛贴着他的耳朵读出来的一样。
周展睁开眼，看清楚逆光而坐，睁着双眼，嘴唇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人。
周丽洛。
她仿佛圣经中的第一道光，从阴暗的天空破出来，照亮了他心头孤独的，黑暗的世界。
周展哑着嗓子还没有说话，就看到她有些无措地站起来，手里的那本书合上。
他垂下的眼眸看到那本书，《格林童话》
原来刚才是在跟他说童话故事吗？说的是哪一个？讲到哪里了？
“你醒啦，要喝水吗？”她把书合上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没有杯子和器具，她看到他头顶的按钮倒是想起来应该先按铃找医生才对。
“你不要动啊，我去找医生。”她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
视线里她很快就消失了，周展坐起来，觉得身体都僵硬了，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睡了多久，他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电梯里。
电梯间的灯炸裂入他的身体，会很严重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的病服并没有被哪里被包扎的痕迹，也不疼。
他的脸有事吗？
他的手寻到脸上，光滑的触感，只是胡茬冒起来了，一定很狼狈吧，想着刚才还这个样子对着周丽洛发呆，周展脸红了红。
一直是她在照顾自己吗？
心头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为什么来？
任务吗？把他当成同事吗？还是……
周展想起那天在茶水间她叫的那一声“宝贝”，耳朵更烫了。
脸颊上辣辣的，连带着脖子都开始热起来。
周丽洛和医生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本来虚弱的病人满脸通红。
“他发烧了？”周丽洛这么说着，医生看情况也从胸前口袋里把温度计拿出来甩。
听她的话，周展原本就带着红晕的耳朵简直要出滴血了。
25.第 25 章
周展的父亲最后也没有来。
医生给他又做了一个常规的检查，和之前一样，除了轻微脂肪肝，高血压需要注意生活状态和饮食之外就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了。
周丽洛把胖阿姨的钱结了，然后去窗口把主管挂进去的钱剩下的取出来，回到病房的时候周展已经变成了平时的那个略微阴翳自闭的男人，黑框眼镜遮住那对好看的双眼。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望着窗口出神，样子看起来有些迷茫。
“东西你都收好了吗？”周丽洛问他。
“啊？”他像是从梦境中醒过来一样，目光游移了一下后停在她的脸上，随后用更快的速度移开，按在床单上的手指蓦然深陷，把那片床单抓出一些凌乱的褶皱。
“收，收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要收的东西。
他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发丝遮住颤动的眼皮。
“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现在要回家吗？”周丽洛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两个人同样的不自在。
“好的。”明明眼镜好好的，但是下意识去扶了一下。
“那个，主管应该通知了你爸爸，你出院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周丽洛的思维满星球乱跑，好像非要说什么才能抑制住两人之间的尴尬。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然后点点头。
手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九十多，打开屏幕后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软件，通话记录也好，短信记录也好，空空如也。
和他整个人一样，他的眼神又沉了沉。
这样也好，没有关系最好。
握紧手机，然后松开，站起身来。
“走吧。”
周丽洛看到他没有打电话回去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走在医院的长廊中，嘈杂的人群，纷乱的声音。
不知怎么了周展久想到了之前周丽洛子在他耳边念的故事，她在说故事的时候，似乎自己也完全沉浸在童话中，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似乎她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等待母亲睡前故事的孩子。
可是，那样的感觉真好。
好像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在他睡觉之前半靠着床头，捧着一本童话书慢慢地给他念，让他进入充满魔幻的另一个世界。
那个女人的脸逐渐模糊，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终日抱怨，抱怨自己出轨的丈夫，抱怨她悲惨的人生。
她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如果不是他的话，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明明可以过上另一种生活。
后来她终于死了，所有的好的坏的身影都烟消云散了。
那个男人有了新的家庭，他一个人在这城市里谋生。
不愿意走进别人的世界，同样也没有人愿意走到他身边。所以一个人上班，下班，过着重复单调的生活。
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做食物，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之前那个女人总是说食物可以留住自己想要留下的人吧。
做好一桌菜，和父亲母亲围坐在一起，然后一家人边聊天边吃饭，讨论新闻也好，说着社区里的八卦也好，过着平凡的平淡的小日子。
但是每次做好了精致的一桌菜，最后桌边坐的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艰涩地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完。
他总是记得回忆中的场景，母亲围着有些褪色的围裙，带着笑意在厨房里哼歌，像是变魔法一样在那不知道的曲目里做出一桌父亲爱吃的菜。他从不吃辣，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榨菜肉丝汤……她每一样都做得很好吃，可是最后也没有留住他。
出轨，争吵，打架，哭喊。
最后是心如灯灭的离婚。
也许是那怒火没有散尽，最后承受的人是他。
母亲死后，他的原本就治理破散的家完全消失了。
目睹了家庭的不幸，他没有勇气去跟别人构建家庭，他受够了整日整日的对峙，一次一次翻扯着心间的伤疤，血淋淋地去报复另一个人。
也不想跟别人有什么交集，所以就算是寂寞，一个人过吧。
不要耽误了别人，他啊，原本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明明身体还在跟着周丽洛走向电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涣散。
电梯里挤满了人，他们进不去，只好等待下一轮。
银色的电梯门慢慢闭合，被阿姨擦得发亮的金属面上逐渐显露出完整的两个人影。
一个高，一个矮。
因为是错位站着的，镜面里的人看上去却像是并肩紧紧地站在一起。
周展的心脏像是听到了轰鸣声后的惊慌一样狂跳起来。
这样看起来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
他的呼吸无法自抑地加速起来，却又害怕被身边的人发现压制住。
他极力掩饰着，缓慢地，难以察觉地移动着身体，再靠近一点，就一点点。
“叮”
电梯到了，周丽洛先他一步走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电梯里还有四五个人，他们被隔开，她垂头看着地面，周展从面前的镜面中看着她的身影。
她深棕色的长卷发发慵懒地垂在胸口，越发显得中间脖子连接着锁骨一片白。
正好有人要出电梯，从他身边经过，他连忙把视线转开，脸又热起来。
在路边等出租车，周展给自己做好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开口跟她说话：“你……”
可是他话都没有说完，就看见周丽洛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
“你先上车吧，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你手机是多少？”
震撼来得太突然导致他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丽洛已经按下他说出的号码拨过来了。
他的手机响了。
空白的通话记录里有一条未接，上面的一串数字排列着，像是开启什么门的密码。
有一扇门，他曾经以为不会向人敞开的紧锁着的门。
就这么被轻易地被无意的旅客推开。
车被拦下来了，他被她的目光送进去，说了目的地之后转头看她。
她疑惑他的视线，随即领悟地朝他挥挥手“我没事的，你先走吧，拜拜。”
司机启动了车，她的身影在视线中越缩越小，最后一个拐弯，完全消失在他的目光所及处。
周展的手拽紧自己腿上的牛仔裤，过了好久才松开，最后想起什么一样把手机掏出来，看着通话记录里的未接电话发呆。
她让他到家以后给她发短信。
**
而周丽洛目送周展离开那里之后松了一口气，看着周围都没有人，小声地安抚周齐光。
“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乖！”语气里满满都是讨好。
周齐光红着小脸骄傲地蹭了一下她的肌肤，“要听故事。”
“嗯，然后公主就被王子吻醒了。”周丽洛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周齐光大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什么，里面亮晶晶的，周丽洛爱死了。
“对了，回家你就可以穿新衣服啦，妈妈刚才收到的短信，你的衣服到了，宝贝高不高兴？”
周齐光踌躇，但是在周丽洛期望的眼光下还是点头，随即更加坚定地点头“高兴！”
其实他更喜欢没有拘束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他的衣服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分明更享受跟周丽洛毫无阻碍地黏在一起的感觉。
“宝贝穿上一定很帅气。”周丽洛自顾自地点头，很自信的样子。
大概天下的母亲都会有这种感觉，自己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自己也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回到家里，周丽洛推开门，边脱鞋边朝着房间里喊“老爷，我们回家来啦。”
周齐光也会叫老爷的名字的了，小声小气地喊着“老爷，我们回家来了。”
周丽洛脸上满是笑意，看着他径直找到窝在沙发里的老爷，然后熟练地骑在它耳朵中间，握住几根柔软的细毛。
然后老爷无奈地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下来。
周丽洛走到沙发边蹲下，把内心估计在翻白眼的老爷抱起来，用脸在它柔软的肚子上蹭了几下。
“有没有很想我们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
周齐光看着周丽洛的动作，捂着嘴“咯咯”直笑。
从老爷的耳朵上飞起来，围绕着周丽洛飞了几个圈，然后也要亲亲。
周丽洛没有放下老爷，就着这个姿势亲了周齐光，然后老爷从她膝头跳下去。
“好了，看你的新衣服啦，然后待会儿给老爷洗澡。”
老爷不甚在意地喵喵叫，周齐光小翅膀扇动，保持着自己的身体在周丽洛面前，然后看她拆快递。
周丽洛把盒子拆开，里面的小盒子里躺着给周齐光订制的衣服。
袖珍得不行，周丽洛看着手指间小心捻着的衣服，再看看一脸懵懂的周齐光，朝他一招手。
“宝贝过来躺着，妈妈给你比比看合不合适。”
周齐光哦了一声，停在她掌心里，顺从地躺下去。
身边被摆上了几套小衣服，周丽洛已经脑补了手心里一排周齐光的样子，他穿着每一套衣服的样子。
可以可以，终于不用看他的针头小叽叽了。
周丽洛把衣服泡着揉了揉，都不敢拧，挂在小绳子上晾成一排。
小衣服小裤子，款式简单，布料柔软，被水浸透之后贴合在一起。
好了，现在到老爷了。
周丽洛把袖子一挽，在洗脸池里放了热水就去找老爷。
养了两个儿子，累是累，但是快乐，再也不会感觉到寂寞。
被老爷甩了一脸水的周丽洛如是想到。
26.第 26 章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周丽洛坐电脑前码字，大腿上躺着慵懒享受的老爷，头顶上趴着正在看她打字的周齐光。
这两个小东西时不时就要给她找点麻烦，比如老爷会躺着躺着就翻身拿白白的绒绒的肚皮朝上，喵喵直叫。
好，知道了。
她把左手伸下去轻轻揉它的肚子，挠挠它的毛。
比如周齐光会因为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很久降落到她的手指上，把翅膀收回来，打开双手保持身体平衡，然后裸着小脚丫在上面跑，沿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往上跑。
虽然知道他就算是摔下去也可以迅速打开翅膀飞起来，周丽洛还是会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似乎下一刻他摔到她就会伸手把他接住。
完全没有办法工作，本来现在的工资就少了很多，本来还打算在家里努力加班，但是工作量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不到，这样下去工资少不说，卡里的钱很快就要用完了。
唉，她侧头亲了一下已经跑到她肩膀的周齐光。
“宝贝，妈妈要工作，给你放动画片好不好，妈妈待会儿就陪你。”
周齐光一听这话就别起小嘴，很委屈的样子。
双手背在身后用脚尖碾着她的衣服，很倔强地把头转到一边。
“好啦好啦，”周丽洛双手投降“那宝贝你想妈妈干什么呢？”
“妈妈陪我一起看。”
“……”
好吧，周丽洛把电脑合上，一手夹着老爷，一手夹着电脑就往客厅去了。
放上他喜欢看的童话故事的碟子，周丽洛把老爷放在一边，腿上架着笔记本继续工作。
“妈妈~”周齐光还是不满。
好好好，周丽洛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把电脑放到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周齐光就坐在她的锁骨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老爷不满地爬上她的大腿，眯着眼睛休息。
周齐光低头看到了毛茸茸的老爷，从她锁骨上下去坐在老爷身上继续看电视。
他比之前大了一些，原本只有她小指两个指节这么长，现在还是两个指节这么长，不过是无名指的指节，不知道未来会长多大。是会长成人类的样子吗？还是就这样长成跟她手掌一样长的精灵？
周丽洛玩着小小的两眼望着屏幕的周齐光出神。
而且他学习的能力真的很快，之前会用短词语句子就算了，看了几天的电视动漫竟然可以说出很多让她惊异的话来，也会在她亲吻他说晚安的时候带着困顿地说“妈妈我爱你。”
当时她哭了。
眼泪坠在枕头上，好在灯光已经调到昏暗的状态，周齐光才没有看到她的泪容惊起来安慰她。
“我也爱你宝贝，做个好梦。”周丽洛给他盖好小被子，面朝他那边躺下。
带着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下仍旧闪烁着光点。
他毫不吝啬他蓬勃的爱意，总是跟周丽洛说“妈妈，我爱你。”
每一次，她都会认真的回应，不管自己是在忙什么。
“我也爱你，最爱你。”
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美好，她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醒过来，自己还是那个要赶去上班的平庸的女人。
所以每天一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旁边的枕头，看周齐光是不是还乖乖的睡在那里。
为了看他沉睡的样子，周丽洛的生物钟自然地调早了一些，让她可以在晨光熹微之时醒过来，看着他。
雪白的肌肤，因为熟睡而产生的脸颊上的红润，柔软的黑发，浓密的睫毛，玫瑰一样鲜艳的嘴唇。
她的ipad上面有一个加锁的相册，里面全是周齐光的照片，自从有一次克制不住用ipad把他照下来之后就难以控制自己。一边担心这件事会曝光，一边又安慰自己不会的，这不会流到外面去的，她只是想要记录下周齐光的成长痕迹。
而且肉眼没有办法很好地观察到的地方，可以在屏幕上放大。
周齐光也很习惯妈妈拿着ipad在各种时候拍他的照片，里面甚至有母子两个的合照。
他在离摄像头近的地方，他按的拍摄按钮，延迟的几秒够他飞到摄像头能照到的地方，妈妈在后面，这样看起来他大了很多，还有母子两个睡觉的照片。
他睡着了，周丽洛举着ipad拍的，照片上他只有一点点，要放大了才能看清楚。
还有他们亲吻的时候照的照片，他穿着小小的衣服，扇动翅膀停留在她唇边，她闭着眼睛，面容温柔。
他不知道这些照片除了他们自己，周丽洛不会给任何人看。
因为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工作是应该换一个了，挣的钱太少了，去办公室又可能曝光他，所以她决定找一个不用出面在家就能挣钱的工作。
边写稿子的同时，她也试着在网上接翻译的单子来做。
但是现在翻译满地跑，她最后只能找到给大学生翻译论文摘要什么的工作，每份五十，倒是不费什么劲，就是这种不是每天都有。她有些发愁，其实现在的工作真的不错，福利什么的都还行，只是在家工作少了很多工资。
自己要做些什么好呢？
唉。
“妈妈？”
“什么？”
她突然回神，看到屏幕上电影竟然已经演完了，周齐光盯着她失神的脸，有些不放心。
“妈妈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打起精神“宝贝饿了吗？”
周齐光在她面前飞了几圈，仔细看她的脸色。
“妈妈不开心吗？”
“没有。”她伸手，周齐光收起翅膀停留在她手心，“让眼睛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去学习好吗？”
“好的。”他往她领口钻。
喂过奶之后周齐光就困了，张着嘴打呵欠。
“睡一会儿吧。”
周齐光却摇摇头，趴在她手心里。
“妈妈，我们可以去看海吗？我想去看海。”也许是被动画片里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打动，周齐光的眼睛里有着对外界的渴望。
周丽洛手心颤了颤，垂下眼睛看他。
“宝贝想去看海吗？”
“嗯。”周齐光点头。
这让周丽洛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现实中的海其实污秽不堪，除此之外还有永远不会断流的游客。
“好啊，宝贝把课本都学完的时候妈妈带宝贝去好不好？”
周齐光没有一点不满，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她“真的可以吗？”
反而带着惊喜，他意识到周丽洛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动漫里那些小孩都是跟父母成比例的，没有孩子像他一样这么袖珍，他知道，所以也没有无理取闹地提出要出去跟人交流或者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这样的话。
甚至于没有问过周丽洛他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他怕问出口，伤心的人是周丽洛，因为他偶尔也会看到周丽洛难过的眼神。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
不过就算心里渴望，他心里也有一种只要有她就够了的感觉。
他被重视着，只要他撒撒娇，生生气，周丽洛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捧着送给他。
她每天都说爱他，可是她内心的爱大概比说出来的多很多很多很多。
他都知道。
可是还是不自觉想要她证明自己是最重要的，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可以，可是宝贝知道的吧，到时候也要乖乖地待在妈妈衣服里面，不可以被别人看见。”她温和地说。
周齐光从她手心一下子跳起来，“妈妈妈妈，那我们去学习吧，我今天就可以学完，然后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看海了。”
难得的兴高采烈，看起来真的很期待。
“好。”周丽洛瞥了一眼被放在茶几上的电脑，眼神暗了一点，随即亮起来，带着他回房间去学习。
周齐光的耐性好到不可思议，说着要今天学完，就真的一下午都没有想要玩的意思，跟着她读书，学习汉字和新的词语，似乎真的想一口气把教材上的东西都学完。
最后当然也没有学完，不过进展得很快，一下子学了十多页。
看着还有厚厚的一本，周齐光叹了口气。
“宝贝好厉害！居然学了这么多，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去看海了吧。”周丽洛一脸崇拜地看着周齐光，把他的沮丧完全冲散，红着小脸笑。
“妈妈以前学这么多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呢。”她再接再厉。
“真的吗？”周齐光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嗯，”她无比肯定地点头“宝贝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最棒了。”
她总是喜欢夸他，跟大多数中国教育不一样，她不信奉什么严师出高徒，她想的就是让他快乐地学习。
周齐光兴奋地扇扇翅膀，飞起来“那妈妈亲我。”
周丽洛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小身体上亲了一口。
**
做晚餐的时候周展从客厅飞到厨房“妈妈你有一条新短信。”
“那你帮妈妈看一下。”周丽洛正在削土豆皮，双手都沾着污渍。
周齐光听到以后点点头，飞出去很快又回来。
“周不认识的字发的，你周六有时间吗？”周齐光停在水龙头上看她。
“展，展开的展，展望的展，那个字。”
“周展。”
“对的，妈妈的同事。”
“妈妈他问你有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周齐光扬起头颅看她。
“大概是约我出去玩吧。”周丽洛回答。
周齐光歪歪头，不高兴的样子“那妈妈要去吗？带着宝贝去。”
周丽洛一下就笑了“自己叫自己宝贝吗？”
“嗯，宝贝想出去玩吗？”
周齐光想了想，摇头，“要跟妈妈在一起。”
“就是跟妈妈出去玩啊，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去电影院看电影还是去游乐园玩？”
“想跟妈妈一起去看海。”
“噗嗤，”小孩子真是执着“好好好，去看海，那你帮妈妈回短信说对不起，周末没有时间。”
“好的。”
“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没有。”
“真棒，那你去吧。”
周丽洛把削好皮的土豆用水冲了冲，切成丝放在一边把手擦干净就走出去看周齐光发短信。
看他在屏幕上一跳一跳地打拼音真是太可爱了。
周丽洛走过去看他最后跳到发送按钮上，那条短信就被发送出去。
周丽洛看清楚屏幕上的字差点摔一跤。
他发的是：对不起，我妈妈说她周末没有时间。
周丽洛神色复杂地夸奖了一脸自豪等着她夸的周齐光，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算了，发出去就发出去了，以后见面的几率应该也不大，如果他问的话自己就说是打错了吧，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不能再蹩脚。
这是上次分开以后周展第二次给她发短信，第一条按照她的要求就是报平安。
周丽洛没有想到对方会想约她出去，大概是为了报答自己去医院看他？
才一晃神，电话就响起来了。
周丽洛还担心是对方打过来的，看了屏幕之后发现还不如是他打过来的。
因为这通电话来自她的老母亲，一个死心塌地要让她相亲的女人。
“妈妈。”她苦着脸。
“丽洛，怎么这么久没有跟妈妈打电话？”
好像是很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像过了一年一样，从未婚少女变成了一个未婚单亲母亲。
“啊……忙。”她说。
“嗯，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最近身体还好吗？”妈妈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她。
如果换做之前，大概会觉得有点这千篇一律的问候有些烦，但是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才知道简单的问候里到底包含了多少情感。
就像她每天也要问很多次周齐光，“宝贝你饿了吗？宝贝你小心点不要摔倒，宝贝你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原来对爱的人才会有这么多嘱咐。
“都好都好。”她连忙点头，好像手机另一端的母亲能看见她一样。
“嗯，我跟你爸下周过来你还记得吗？端午节，我们约了你爸的老同学见面的。”
“我记得。”她低声说“但是我不想去相亲妈妈，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不是的，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周齐光，有老爷，有一个温馨的小家，还有朋友，她不需要再多一个男人。
这次不是逃避，怕自己配不上对方，怕别人打扰了自己的生活，是她真的不需要。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不想跟别人将就，妈妈，也许我跟别人在一起会不快乐，这样你也希望我结婚吗？”她心平气和地讲出这些话。
她母亲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强势。
她好像苍老了一样叹了一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如果这次相亲你还是不满意的话，那以后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不想结婚的话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也好，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住在一起，或者你回到这个城市也好，起码每个星期回家看看我们。毕竟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好的，妈妈。”她顺从地答应着。
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周丽洛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妈妈，是谁啊？”
周丽洛低头看停在她膝盖上的周齐光，低声回答“是外婆。”
“我知道，妈妈的妈妈是外婆，妈妈的爸爸是外公。”周齐光摇晃着小脑袋背诵着自己听到的儿歌。
“宝贝真聪明。”
“妈妈，外婆长什么样？”
周丽洛从手机里翻了一张全家福出来，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这个是你外婆，这个是外公。”
周齐光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周丽洛突然想到，别人都不可以透露，那么她的家人呢？
她的爸爸妈妈可不可以知道这件事？
想了想，她还是摇散了自己的幻想。
爸爸妈妈当然是可以相信的，但是这个秘密如果要让他们保守的话，他们会不会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把他的消息透露给别人？是不是就会失去过去惬意的生活？
她不知道，或许再等等吧。
等一个契机，等大家都有接受的勇气。
**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齐光一反常态，没有一挨着枕头就想睡觉。
周丽洛给他读完了一个童话故事，周齐光还睁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
“还不睡觉吗？快九点了哦。”周丽洛把童话书合上放在自己身边。
周齐光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
“妈妈我爱你，你是我的天使。”
周丽洛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我没有翅膀。”她说。
“因为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
“那为什么你有呢？”
“因为这样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周丽洛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这话，或者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可是那一刻感到鼻酸，她有些忧郁，他都看在眼里。
“我也爱你，我的小精灵。”她微哑着嗓子，给他盖好小被子“好了，睡觉吧，做个好梦。”
她倾身在他身上吻了一下，周齐光看她唇角终于带着笑，点点头，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我是你的，天使吗？
周丽洛撑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周齐光，才起来去客厅把没有完成的工作完成。
又要熬夜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想。
又看了一眼卧室。
要做个好梦，我的小精灵，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正如你说的，你有翅膀是为了找到我。
我想说，虽然我没有翅膀，但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陪着你。
晚安。
27.第 27 章
“妈妈你在做什么？”周齐光背对着镜子看周丽洛倾身描眉。
“妈妈在化妆，待会儿去见你外公外婆。”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修过的眉尾勾勒出线条。
“带着宝贝去吗？”
“当然。”
周齐光拍拍手，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丽洛的动作，眼珠跟着笔锋晃来晃去。
很久没有见面了，这次见面好好打扮一下，让他们都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周丽洛最后往嘴上涂了一层唇釉，嘴唇粉嫩得像是刚开封的果冻。
“香的。”周齐光凑到她嘴唇边闻了闻，“水蜜桃的味道。”
“真聪明，就是水蜜桃的。”周丽洛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理理自己的衣服。
“妈妈穿这个好看吗？”她转了个圈问周齐光。
“好看。”对方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妈妈穿什么都好看，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噗嗤，”她笑出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知道是外国童话听多了还是来自他身体里另一半的遗传基因，他的情商和甜言蜜语技能几乎满点。周丽洛每天都要被他哄得笑好几次，他有时候张口就很自然地叫她“我的公主，我的女王，我的天使”
听起来实在是太羞耻，可是看他一脸无辜又认真的小模样，周丽洛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承受起被蜜糖腌渍的奇异感受。
她偶尔也会带着周齐光到楼下广场去逛逛，周齐光除了说要去看海之外就没有再向她提出别的出去玩的请求，但是越是这样她越自责。如果自己很有钱就好了，像小说里的那样，买几座山头，修建私人别墅，然后封闭起来，只留她们。
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飞到庭院里去看花，飞到花园里跟她一起坐秋千。
再有钱一些，他们可以买一个海岛，她在那里陪他成长。
不过这些都是痴人说梦，她知道不可能的。
“待会儿你要怎么样？”周丽洛问他。
“待在妈妈的衣服里不出来。”他很认真的回答，“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小声告诉妈妈。”
周丽洛点头，敞开衣领让他飞进去。
“那我们现在去接外公外婆咯。”母子两个准备出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周齐光还趴在她领口跟老爷打招呼“老爷，我们走了你要看好家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招完手就乖乖缩到她衣领里去，乖巧得让人心疼。
“妈妈，我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周齐光又开始了。
自从上周跟他说了外公外婆之后，他就缠着她要听她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有什么故事呢？
周丽洛翻来覆去地跟他说，从幼儿园一直说到大学，连他的睡前童话都统一被要求换成了她的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的时候，还会让她再描述得更细致一些。
于是这个星期，周丽洛发现自己回忆中封藏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她以为忘记了的，或者没有印象的都在回想中涌现。所以会跟他一起分享，把自己童年的经历所见所想都跟自己的孩子分享。
那种感觉真是奇妙。
“要听哪一个？”周丽洛小声问他，身边没有人，她没有奇怪的动作的话也不会被怀疑。
“嗯，妈妈再给我说一遍你幼儿园表演节目的事嘛。”周齐光撒娇。
周丽洛佯装有些羞恼的样子“原来想听妈妈的糗事啊。”
他看出来她是装的，只是在她领口里面嘻嘻笑“快说嘛快说嘛。”
周丽洛按下电梯按钮，被他磨得没办法了，只得把自己上台表演因为忘记结尾一直哭最后被妈妈抱下去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件事还是妈妈告诉她的，因为印象中只有一件漂亮的小花裙，那天的节目，自己出的糗完全都消散了。
当时她一定也是又好笑又觉得可爱吧，把哭着的她抱下台，然后每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眉眼中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温柔。现在的她是不是和过去的妈妈一样，第一次当母亲的紧张，对孩子的爱交织着。
原来当了妈妈以后人会变得这么不一样。
“妈妈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外婆肯定记得，待会儿我们问问外婆好了。”周丽洛小声说。
“我可以跟外婆说话吗？”他怯怯弱弱地。
周丽洛一下就噎住，顿了一会儿，“我先问问外婆好不好，她肯定像我一样爱你，但是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
“真的吗？”
“当然，你这么可爱，又聪明，又会帮妈妈做事情的小孩谁不喜欢？”
“妈妈，”他张开手把自己贴合到她的洁白的皮肤上“我也会像妈妈一样爱他们。”
“妈妈，我有爸爸吗？”他终于问出那个问题。“电视上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
明明已经设想过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被难住了。
要对他撒谎吗？还是照实跟他说。
“叮，一楼到了”电梯提示音响起，周丽洛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个话题终于也到此为止。
**
在出口等了十多分钟就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周丽洛有些激动，冲他们招手“爸爸妈妈我在这边。”
“是外公外婆吗？”周齐光小声问。
“是的宝贝，”周丽洛低声回答之后，朝前走了几步继续挥手“我在这里。”
那对中年夫妻终于看向她这边，熟悉的面容在眼前一点点放大，两人跟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这是他们女儿？
确定没有被掉包？或者她其实去韩国整容了？
“爸爸妈妈。”周丽洛看到父母就有点眼热，鼻脊酸酸的。
“可以可以，女大十八变啊。”她妈妈兴高采烈拉着她的手让她转了一圈，“变得这么漂亮，啧啧，衣服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周父连忙安慰妻子“行了行了，在机场呢，这不都见到了吗还哭什么？”
一边抬头看周丽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眶也是微红。
“咱们一家子先出去再说。”宽厚的手掌在周丽洛肩头要拍不拍又收回来，“你待会儿跟你妈妈好好聊啊。”
周丽洛分明不想哭的，可是亲人的情绪传染力实在太强，在她妈妈哽咽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先掉下来。
“嗯。”她闷声闷气。
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太爱说话，但是内心敏感又脆弱。
不知道怎么在这里坚持下来的，周父在心里想。
“妈妈我帮你拎这个。”她接过母亲手中的行李箱，却被她轻轻嗔了一句“去去去，这才多重点，你自己走好你的就行。”
周丽洛嗯了一声，打了车往市中心去。
“我在市中心订了酒店，你们住在那里，我带你们出去玩。”
“干嘛费这钱，去你出租屋不挺好？让你爸打个地铺要不睡沙发，我们娘俩睡大床聊天，你这又费钱又费事。”她没有克制住自己，皱着眉头絮絮叨叨。
但是周丽洛觉得无比温馨，把头靠在她软绵绵的肩头“嗯，妈妈说的都对。”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费钱就费钱吧，他们到老了还不好好享受，一心想着给她省点嫁妆什么的，让她怎么能安心。
周母念叨了几句，看着女儿丝毫没有反驳，也没有不耐烦，心中也奇异。
总觉得，她长大了。
心理上终于成熟了的感觉。
有点欣慰，有点怅然，还有心疼。
人总是要长大的，要学会自己给自己遮风挡雨。
“你们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她听见周丽洛这么问。
“就跟你爸同学聚聚。”她把最重要的事提出来说，“你爸年轻时候的死党。”
“我知道，还有一个海归儿子嘛。”周丽洛笑。
被瞪了一眼之后就老实了“之前你说的话我们也听了，你要真想一个人过，我跟你爸也不反对，总之这次你先去看一眼对方，觉得合适你就处处，不合适就算了，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
周丽洛心想就算对方长得像个天仙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面上却维持着笑容点头。
“听你的。”
“对了，那一大个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们就来玩两三天还带这么多东西？”周丽洛好奇。
“那是你妈给你买的零食，你不是说好些东西这边都没有吗？她早早就买了准备着给你带过来，还有几个袋子里是给你同事们装的特产，你拿去分一分，办公室里把人缘搞好一点，还有邻居啊也有，你妈都给你装好了。”周父道。
“嗯。”她的眼眶又红了，悄悄用手背擦干净“我会的。”
28.第 28 章
“妈妈你哭了吗？”胸口传来闷闷的声响。
“没有，乖乖地。”周丽洛低声道。
“你在跟谁说话？”周母转过身来，看着周丽洛手里也没拿电话什么的，刚才大概是在自言自语。
“没，在哼歌。”周丽洛赶紧走到周母旁边，到前台帮他们办了入住手续，拿了早餐劵之后几人一起坐电梯到房间去。
“下午我们就去吃饭吧，他们已经联系好了饭店，也是在市中心。”周父垂着头，有些疲惫的样子。
这让本来想带他们去景点的周丽洛默默把话吞进去，让爸爸联系自己老同学给她相亲这种事，唉。
到了房间周母蹲在地上把给箱子铺开，里面分门别类都是给她的东西。
“这个最大的是你的，肉干肉脯和一些干果，这一袋中等大小的里面分了十来个小的，到时候带到办公室跟同事一起吃，小的这个送给邻居……”
妈妈一边说一边帮她把东西都装到另外一个大口袋里，看到她走神还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腿“你听见没？”
“嗯嗯。”周丽洛点头。
“吃完饭再过来拿还是怎么样？你要晚上过来的话我就跟你爸送你回去，顺便帮你收拾一下家里面，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妈妈头也不抬地把袋子系上。
“知道了妈妈。”周丽洛完全的顺服让她有点奇怪，站起来看她。
“你是我女儿没错吧，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今天这么听话？”周母疑惑。
“是知道了当妈妈很辛苦。”周丽洛小声回应。
“知道我辛苦就好，”周母把箱子归置到柜子里去，“老周你闷不吭声做什么呢？”
周母和周丽洛回头看，周父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昨晚一遍一遍确认要带给周丽洛的东西有没有带完，见到以后要怎么说服她去相亲，要怎么跟他的老同学交待，两口子几乎是一晚上没睡，今早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他刚才又拎这么多东西，现在困也是正常的，毕竟已经不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了。
周母看到后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走过去帮他把鞋拔了，把他的腿塞到被子里去。
“妈，那我先回去一趟，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你跟爸爸在这边好好休息，醒了打我电话我就立刻过来。”周丽洛压低声音。
“行。”周母起身帮她拎起东西。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在这里睡一觉，待会儿洗个澡。”周丽洛伸手去接那个袋子，被她妈妈绕到身后去。
“行了，走吧。”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推让过周丽洛，她把装着特产的袋子拎起来，自己的手袋给周母挎着，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下走。
“下午吃饭换身亮点的衣服，你看你现在身材这么好，别浪费了，越看越好看，诶，你不相亲是不是有对象了啊，别骗你妈啊，我不是那些老封建。”周母眼角的笑纹越发深刻。
“是不是为了男朋友减肥什么的？”
“没有，妈妈，你想多了。”周丽洛无奈。
“那有没有人追你？”
“……”
“不说话就是有咯？”周母八卦心上来了“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丽洛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就红了一下，有些嗔意“妈妈！”
不要在她儿子面前谈这些啊，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万一他记住这些话回去问她要怎么解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周母却以为自己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送她到酒店门口打车，临了临了还意有所指“其实先上车后补票我也接受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说对吧。”
“妈！”
“不然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是不行……”
“妈妈你再说我生气了啊！”周丽洛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周齐光的耳朵捂起来，现在只希望他嫌无聊睡着了没有听见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先上车后补票，生米煮成熟饭什么的。
她胸口可不就揣着那个那团熟饭吗？
问题是上的谁的车都不知道啊，还补票。
“好好好，不说了，车来了，你快去吧。”周母把她往车厢里一塞，后面跟着进来的就是那一大袋零食。
“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周丽洛说好，车子就启动了。
一直到很远，她都站在路边没有动。
“妈妈……”她的伤感和愁绪还没有理出来，周齐光果然开始提问。“外婆说先上车后补票是什么意思呀，还有生米煮成熟饭。”
她双眼一闭，身体往后靠，装作自己已经睡着的样子。
“妈妈？”
周齐光没有得到回答，又不能擅自飞出来，只能蜷缩着委屈地数自己的手指头玩。
开车的司机大叔看到后座的年轻女孩往车座上一靠，脸上就开始发红，一直红到耳根。
难道是空调开得太热了？
体贴的大叔默默把温度调低一些。
**
回家把东西都整理出来，从自己的那里面选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出来用单独的小袋子装起来。
“妈妈你在干什么？”周齐光日常一百问。
“装零食。”
“为什么要装起来。”
“因为要拿来送人”
“送谁？”
“一个姐……不是，你应该叫阿姨。”
“是乐乐阿姨吗？”
嗯？周丽洛抬头看小精灵，他一脸得意“妈妈给她发微信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哦。她是你的好朋友吧。”
“是的呢，真聪明。”她笑。
“要我给阿姨发短信吗？”周齐光雀跃，能发短信他觉得自己好厉害。
“不用了谢谢宝贝，妈妈待会儿给她打个电话。”
周丽洛直起身子，手里已经装好了给贾乐乐的特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妈妈，掉了一个掉了一个！”周齐光赶紧提醒她。
低头一看，还真是，掉了一个柠檬蜜枣。
捡起来也懒得把它丢到袋子里去，拆开了就咬了一口。
津液从耳根底下生出来，满嘴都是酸味，不过酸味过去之后就是淡淡的甜，带着蜜枣独特的清香。
“这是什么？”周齐光看着周丽洛的反应有些好奇地飞到她指尖前面看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蜜枣。
“你要吃吗？可以试一下吧，应该。”周丽洛把枣子往前送了送，周齐光停下来，试探性地在枣子边沿上舔了一口。
小脸立刻被酸成皱巴巴的一团。
“这酸爽。”周丽洛看着他的样子还给他配了音，“还要再一口吗？一般第二口就不酸了。”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伸出小舌头又舔了一口。
啊啊啊啊，救命啊，这是什么味道啊！
周丽洛看他连脖子都缩起来了笑得不行，把没吃完的枣子丢到自己嘴里去了。
不理会小家伙在家里像小流弹一样飞窜，周丽洛走到茶几边坐下，给贾乐乐打电话。
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来“哇塞塞，这是哪里吹来的西北风，丽洛姐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周丽洛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只是跟人交流的时候偶尔还是会紧张。
“嗯，乐乐，我爸妈从我家那边过来看我，带了些零食，我给你装了一袋……”
“嗷嗷嗷嗷嗷，丽洛姐我要嫁给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她在那边嚎了几嗓子“我还以为你在家工作已经把我打入冷宫了嘤嘤嘤。”
因为这件事真的不能跟别人说啊，周丽洛垂下眼眸。
“不会，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
“这两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就是陪伯父伯母随便逛逛的话叫上我啊！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我带你们去玩。”贾乐乐几乎要拍胸口“怎么样，我可是一个很棒的导游来着！”
“再说吧，”周丽洛不知道他们之后的安排是什么，“先谢谢你。”
“那我现在来找你？我想去你家见我男朋友啊嘤嘤嘤，每天云撸猫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婆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进宫见见皇上啊。”一言不合就开始演戏。
其实她要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我待会儿要出去跟我爸妈见见朋友。”
“……”
“其实是去相亲对不对？”对方幽幽地回了一句。
周丽洛大惊“你怎么知道？”
“套路。丽洛姐，你可要注意一点，不要因为是熟人的儿子就放松警惕，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几个只想骗炮的辣鸡，不是我不是诅咒你，只是说不要跟人单独出去喝酒啊什么的，如果要喝的话打电话叫上我！”她义正言辞。
果然还是套路。
周丽洛扶额“谢谢你啦，不过我不会喝酒的。”
毕竟还在哺乳期，这方面的知识她还是有的。
“哦~”贾乐乐有点遗憾的样子“那先说好，如果你要带叔叔阿姨出去玩一定叫上我，我对这边很熟的，比那些背稿子的导游熟多了！”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如果去玩一定叫你。”
“啊，”她长长地感叹了一句，伴随着陷入某种柔软物体的声音，大概是床吧。“丽洛姐不在办公室的第一天，想她，丽洛姐不在办公室的第二天，想她想她，丽洛姐不在办公室的第三天，想咬死她。”磨牙嚯嚯。
“哈哈什么鬼。”周丽洛被她急转的画风逗得一笑。
“对了，丽洛姐，你知道吗，周展居然跟我说话了诶，神奇。”贾乐乐翻身趴着，双脚一翘一翘的。
“嗯。”
“你不好奇他问了些什么吗？”
“不好奇。”
“果然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什么希望，”她贼贼地笑“周展问我你为什么不来上班了。”
“你猜我怎么跟他说的。”
“猜不到。”
“啊啊啊啊，抓狂，你这个人好无趣啊！”
“嗤，”周丽洛想到对方现在抓耳挠腮的样子就好笑，赶紧喝水压下去“好啦好啦，你说了什么？”
“我说不知道啊，你可以自己问她嘛，你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哈哈哈，想起来就觉得我好坏”她自顾自笑了一会儿“然后居然问我，那你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孩？”
“噗……”
29.第 29 章
下午到酒店接了精神焕发的爸爸妈妈，周丽洛喂过周齐光之后换了一条小v领裙子，补了妆，看起来女人味十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当了妈妈，电视节目里不是说过哺乳期女性会更吸引人一些吗？
总之一条普通的裙子，被她的身材这么一凸显，就有了一种异样的风情，她就像巴西跳弗朗明戈的女郎一样迷人。
她妈妈看到她的打扮拉着她转了几圈，连向来保守的周父都点头夸她漂亮。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往那个饭店去了，在市中心，到了才发现这个饭店是个老字号，里面的东西当然也贵得可以。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上来问了房间号，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包房。
果然画风都是民国时期的画风，房间的装潢和器具都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雕花描金，好像一进去就真的不小心走到了另一个时空。
推开门就看到一对夫妻坐在里面正在说着什么，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们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那个中年男人上来就跟周父双手握住“老同学，嫂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快来坐下坐下。”
这时候仿佛才看到她一样转头看“哎哟，这就是丽洛……”在看到她的整体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继续笑“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可不是，我这侄女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谢谢叔叔。”周丽洛略微颔首。
“快来坐下吧，”他身边的女人也迎着周母和周丽洛。“我家老靳可念叨了你们好久，一直说着要去你们那边玩，只是生意上忙一直都走不开，现在你们来了就好，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几天，我听老靳说他跟老周年轻的时候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呢……”还没说完就捂着嘴笑“哎呀小辈在这里，丽洛你不介意吧，阿姨就是心直口快。”
“不会不会阿姨。”周丽洛身体有些僵直，对于这种场面完全不擅长应对。
“那坐下吧，想吃什么就点，阿姨一看见你就喜欢你这长相，瞧瞧，这脸蛋眼睛，漂亮极了，一看就旺夫。”
“咳咳，讲这么多干嘛，别把小姑娘讲得害羞了。”老靳一招手，服务员拿着菜单就过来了。
摊在他们家几个人面前，周丽洛看一下都觉得肉疼。
一道普通的油焖虾，只是名字前面加了个前缀而已，价格却也翻了几倍，这可真是……
她不动声色地翻了几页，身边的靳夫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胸大屁股翘，鹅蛋脸杏仁眼，高鼻梁肉嘴唇，长得比照片上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如果不是知道他家只要这么个闺女，她都要怀疑这是他家其他女儿了。
不过，是不是整过容啊？凸起来的地方都是打的硅胶？
“丽洛啊，阿姨最近眼角新长了一条皱纹，想去美容院弄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她的手指覆上自己的眼角，眼睛看着周丽洛。
可是她的脸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动过刀子的。
“嗯？不知道诶阿姨，不好意思啊。”
看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靳夫人还想再试探，就听到她跟服务员点了几个菜，也没有因为是请客挑了最贵的，也没有刻意选最便宜的，有荤有素，看起来营养搭配还不错。
那边男士们已经聊到不醉不归的话题了，只是作为相亲对象的另一人迟迟未来。
“欣兰，你家小靳呢？”周母终于过来解救她，周丽洛如释重负。
“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刚才跟我说他学校有点事，得晚点到。”靳夫人抱歉道。
“没事没事，小靳是大学教授吧，忙也是应该的，再说他刚回国，我猜也有很多事要做。”周母跟靳夫人隔着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周齐光这么大然后飞出去的周丽洛聊得很是开心。
男人的谈天阔地，女人的闲话家常。
她在里面显得突兀又尴尬。
煎熬。
他们的话都变成杂乱无章的音符在她耳边攒动，熙熙攘攘，或者摩肩擦踵地挤进她的耳洞里。
她的头要爆炸了，胸口郁闷着一口气，听着她们像是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夸赞着自己的货物。
被一只无形的手搓揉着，搓揉着拧成一股线，最后缠在她脖子上，猛地一勒……
“不好意思，”她突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管他们的反应就出了包房，其实里面有洗手间，但是要逃避的是他们的声音和那种令人窒息的场景。
有一种就这么冲出去的冲动，埋着头一直往前走，回家，鞋也不脱直接倒在床上。
哦对了，还得先把周齐光弄出来，免得把他压坏。
不行，还要检查老爷的喂食机器有没有准时投喂。
对，然后她再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枕头上，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气，感受那种没有压迫的，惬意的环境。
这么想着，竟然失神到一头撞到前面的男人肩膀。
“周丽洛？”
声音也是熟悉的。
“果然是你。”抬头就看到有些惊喜的男人的脸。
明明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什么在有的脸上组合起来就这么好看呢？
这有没有什么数学方程可以解析？
她神思缥缈，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随即一凛，“程浮以？”
不是那个帮她找到老爷，然后两人喝了一杯无比尴尬的咖啡的人是谁？不是那个用奇怪目光看她的男人是谁？
“是我。”以他们的交情来看，周丽洛觉得他这种惊喜过于夸张了。
她有些不喜地往旁边让“不好意思让我一下。”
“你怎么在这？跟朋友一起来的吗？”他给她让了过道却也跟在她身后“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想确认是不是你所以才走过来，你才会撞到我的。”
“哦。”周丽洛毫无兴趣，只想赶紧离开那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出她的不耐烦，他有些迷茫“怎么了吗？我惹你不高兴了？”
周丽洛生气地立在原地“你想干嘛，跟你有什么事……”
“妈妈？”怯怯弱弱的一声从胸口传来，周丽洛立刻停下嘴里即将出来的含着她怒火的话语。
“谁在说话？”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她的周围。
他能听到？！
有这个感知的两人都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你在说什么？神经病。”周丽洛把惊疑不定的狂跳的心脏压制住，虽然这并不起什么作用，“我去厕所，你能让开吗？”
“你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吗？”他一脸迷茫。
“神经病！”周丽洛推开他大步往厕所跑，手却被拉住，止住她的去势之后又陡然松开。
“对不起，我可能出现幻听了。”他揉揉额头，很头痛的样子。
“但是你能给我几分钟解释一下吗？我最近都睡不好觉。”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周丽洛把手背在背后，悄悄擦去手心的冷汗。
“对不起，我不是医生。”她知道去不了厕所了，想要原路返回到包房去，跟这里的修罗场比起来，刚才自己简直是幼稚得可爱。
“拜托，请听我说完好吗？”他好看的眉头皱起来，闭了一下眼，眼中的不耐烦再睁开就已经消失了。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连自己都不确定地话，说出来之后反而好像是找到了某种出路一样，后面的话越讲越快，越来越明晰。
“自从你把我从梦中叫醒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你的声音，我想见到你，因为我感觉，”他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形容自己的感觉“我觉得，你对我来说似乎很重要。”
眨眼。
“我们好像上辈子就见过，是这样吗？你对我有这样的感觉吗？就算是在睡梦中也被驱使着，去找到她，她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他们之间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但是他皮肤上散发的热意几乎要把她融化，她的汗滴从发际上滑下来，汇集到因为仰头看他而微翘的下巴上，他的眼睛就跟着那颗汗往下走。
汇集，下坠，滴落的那一瞬间。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浮动。
“我没有。”周丽洛一把推开他就往房间跑。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听见周齐光的声音，明明除了她之外，其他人要很努力才能听到他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嘤嘤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那个人是谁？他是坏人吗？”周齐光感受了她的心跳和不安，还有惶恐，跟着她一起不平静。
“我不知道，宝贝，我不知道。”她重复了几遍“别害怕，我不会让他接近你的，我会保护你。”
“妈妈我不害怕，你也别怕，我会很快长大保护你的，就像你保护我一样。”周齐光把脸颊贴到她汗涔涔的胸口蹭了几下。
让她略微觉得安心。
回到包房她更加心神不安，好在一直到聚会结束了相亲对象都没有来。
不过她不在乎，她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小窝去，今天的惊吓简直太过恐怖了。
对方看到她这样子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儿子的缺席而伤自尊难过，一直在夸她，把她讲得天上好地上无，周父周母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好了。
兴致缺缺的结束了今天的聚会后各自归家，也没有再说之后的事情。
就是没有之后了，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周父周母一边抱怨着对方不守信用，一边安慰她可以找到更好的，而不知所措的周丽洛一直沉默，直到到了酒店关上门才郑重开口。
“爸爸妈妈，我想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
30.第 30 章
周丽洛深呼吸。
也许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她心乱如麻，父母的心想必也不平静，真的要现在说吗？
周父周母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丽洛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啊。”周母有些不安，后悔今天带她去相亲了，不管对方后来的态度怎么样，他家儿子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这就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你不来的话早的时候为什么不说，非要等我们都做好了正式相亲的准备去了，你再给我们打脸。
周丽洛环顾了一下酒店的房间，似乎在确定什么。
“爸爸，我能先跟妈妈说几句吗？”她小心请求，她爸爸立刻领悟到这个话题可能涉及比较隐.私，虽然担心，也点点头往洗手间去了，把门关上，隔绝了她跟周母。
周丽洛往前走了几步，把一脸狐疑的妈妈推在床沿上坐下，退后几步。
“你的血压和心脏都正常吧，”她小心翼翼，这样的话反而让她妈妈不安。
周母紧张得搓手，“你到底是怎么了啊，说啊。”
周丽洛决定先给她父母打个预防针。
试探道“妈妈，你说的，可以接受先上车后补票是真的吧，你别骗我。”
“什么？你……”周母一下站起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鬼丫头，吓我一跳！你跟谁在一起了？之前问你你又不说！这不是让我们瞎操心吗？”
然后又重拾母亲的威严“对方是谁？多大了，家庭情况怎么样？”
周丽洛扶着母亲的肩膀，把她重新压到床沿坐下。
“妈！”周丽洛决定加大剂量。
“那生米煮成熟饭你可以接受吗？”
“你有了？”周母不自觉提高音量，在厕所焦虑抽烟的周父听见后被烟呛了满眼水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烧了三分之一支的烟，默默把烟丢到马桶里冲掉了。
“对方就让你这么跟我说是什么意思，不准备跟你结婚还是怎么的？”周母怒目。
“不是不是，妈妈你小声点，听我慢慢说好吗？”周丽洛感觉周齐光被刚才的那一声吓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疼得不行。
“说什么说，周丽洛你长点心没，这么大人，好好好，你说，我看你能说出花来。”
爱之深，责之切。
虽然嘴里说着你可以先怎么怎么，实际上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认为你不争气。越是亲近的人，才越为你有大的情绪波动。更多的是为你不值得，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要跟自己母亲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犯了错的另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你是不是傻，这个社会女人多容易吃亏，你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爱你的人还好，如果不爱你，用这件事情拿捏你怎么办。
周丽洛都知道，所以安抚地拍拍周母的手，她没有拍开。
“妈妈，我都说是假如了，你干嘛这么生气，深呼吸深呼吸。”因为真正刺激的信息还在后面。
“我没有怀孕。”她举手投降。
“真的没有？”周母不相信，伸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摸了一把，没什么凸起，也有可能是月份太小。
这个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换一种试试，周丽洛旁敲侧击。
“妈妈，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的一个童话故事吧，拇指姑娘那个。”
周母被她无厘头的话题转移搞得晕头转向，双眼看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额……”
完了，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周丽洛头疼，叹了一口气，颓废地坐在周母身边。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怎么了。”周母推了她一把。
周丽洛顺势倒下去，望着天花板。
“宝贝，你怕不怕。”她小声问。
“有点儿。”小声音颤抖着。
周丽洛从来连大声对他说话都没有过，遇到炮竹一样的爆发的周母把他吓到了。
“你在跟谁说话？”周母觉得她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警惕地看着周丽洛。
“你外孙。”周丽洛自暴自弃。
“谁？”
“你外孙。”
“丽洛啊，你怎么了？”周母把她拉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妈妈，”周丽洛握住周母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你试过跟父母对视吗？
网上曾经有一个红极一时的视频，内容就是跟父母对视一分钟。
坚持到一分钟的人很少，直视到最后，双方都会流泪。
那一分钟里，他们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所有的杂念都褪去，只剩下最后的关切，周母摸着周丽洛的脸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周丽洛握住她的肩膀，继续跟她直视。
“我生了一个……孩子。”周丽洛艰难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感受到周母挣扎，看到她的瞳孔陡然放大。
“怎么可能？！”过年的时候她才回过家，那时候根本没有一点孕像，而且那段时间她正好生理期，周母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她用过的卫生棉。如果生一个孩子要十个月，现在才过去了五个月，就算是早产，那回家的时候怎么也有两三个月了。
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
“但是，他不是一个人类孩子。”周丽洛下一句话让她尖叫，她一定是生病了。
是不是自己把她逼得太紧，她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不正常的幻想。
周母嘴唇颤抖，语气小心，嘴角的弧度几次想扯上去都失败了。
“你……”
“宝贝，出来让外婆见见你。”
周母觉得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被她神叨叨的语气搞得自己紧张得像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看恐怖片。
急忙闭上眼，然后吞咽口水。
心脏加速跳到极限，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
周丽洛她一定是病了，她肯定病得不轻，不知道有没有攻击性，不行得让老周和她一起把周丽洛送到医院去看看。或者她没有说谎？她身后是不是已经有一只惨白的小手搭在她肩膀上了？
这么一想更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立起。
周齐光怯怯地从她衣领爬出来，因为刚才被周母吓到，有点手软脚软。
“妈妈抱我。”他双手挂在她的衣领上，整个人悬空吊在她的衣领。
周丽洛伸手把他接下来，让他在掌心里坐下。
周母双眼紧闭，紧张得直发汗。
周丽洛看着向来强势的母亲露出这个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想到自己刚开始也是这种态度每天面对那颗蛋的，心里各种感情交杂着。
“妈妈，你睁开眼看看，你别害怕啊。”周丽洛晃晃她的手，“就看一眼，我没有疯，真的。”
屁话，喝醉了的人还都说自己没有喝醉呢！
周母迟迟不肯睁眼，周丽洛也不催她，对着周齐光比了个“嘘”的手势就不再说话。
周母不想看，但是又敌不过心中的好奇，悄悄地撩开一点眼皮，隐约看到周丽洛手里有东西，很小一只，像是什么虫子。
不是鬼就好！
周母慢慢睁开眼，把周丽洛手里的东西完全看入眼中。
一个小，玩偶？
还没有小拇指那么大，小东西倒是精致，穿着小衣服，五官俱全的样子。
周母松一口气，正准备低头看个清楚，就看到那“玩偶”自己动了，他一下飞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一口气活生生卡在她胸腔里。
“妈！”周丽洛赶紧扶了一把，生怕她妈妈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昏过去。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周母一句话抖了半天才说出来。
“我儿子。”周丽洛接口“都跟你说了不是人类了，看起来是只小精灵。”
“我一定是在做梦。”周母狂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不是做梦，是真的，妈妈，我生了个小精灵。”
也许不是做梦，因为她不会做这么荒诞不羁的梦，这个梦也不可能这么持久。
“你说，”她吞咽唾沫“你说你生了个小精灵？”
“嗯。”周丽洛低头顺眉，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的样子。“他很乖，还在吃奶，不会伤害你们的。”
也是，这么丁点小的东西，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喷飞的样子，这想法让周母平静了一些。
“不是什么魔术，幻觉吧？”她还是不相信。
周丽洛叹了一口气，“那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啊，他经不起吓。”
“嗯。”周母点头保证。
“宝贝，齐光，到妈妈面前来，让外婆看看你。”周丽洛语气温柔极了，“外婆不会像刚才这么大声跟齐光说话了的，她只是有点惊讶，不是害怕齐光。”
没有用，周齐光刚才被吓惨了，觉得周母战斗力太强，不敢出来。
“宝贝，妈妈不会骗你，再说之前你不是说会像妈妈一样爱他们吗？他们也是的，也会像妈妈一样爱你，出来吧宝贝。”
耳朵后面有翅膀扇动的细微声音，周丽洛已经能敏锐地捕捉到这样的声音了。
“对的，宝贝，妈妈保证，不信的话我让外婆也给你保证好不好？”说着就朝周母眨眨眼睛示意。
“恩恩，外婆”突然晋升外婆的周母极其不习惯，咳嗽了一声“外婆保证。”
“真的吗？”周齐光在她耳侧，抱着她的头发把自己躲在后面“外婆真的不大声说话了？”
“真的，你出来吧。”
周母听不见周齐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女儿。
“这样，你先让外婆听听你的声音宝贝。”她劝导着。
周齐光犹豫了一小会儿，才极小声地喊了一句“外婆。”
空灵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稚嫩极了，听起来还是个奶孩子。
周母转头看四周，没有人，也没有刚才那个小东西。
可是声音明明是在耳边发出的，虽然声音很可爱，但是想想还是很恐怖啊。
“宝贝，大方一点，别害怕，想出来跟外婆打个招呼吗？”周丽洛问他，尊重他的意见。
周母眼睛都不带眨地盯，但是也不知道看哪，就看着周丽洛。
然后，她的耳侧突然露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的头颅，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她压住自己已经到嗓子的惊呼，平缓呼吸。
“外婆？”
31.第 31 章
一瞬间周母是想昏阙过去的。
她的嘴唇抖了半天，然后去看周丽洛的眼睛，她也在看她。
“妈妈，这是我的孩子。”周丽洛带着哀求地看着她，希望她不要有太大的反应。
没错，周母以前给周丽洛读过很多的童话，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现实中会真的出现这种东西。
是她的幻觉？她们陷入了同一个梦？
“要飞到妈妈手心里来吗？”她询问周齐光，他点点头，展开那对透明的小翅膀慢慢地飞到她的掌心里，踉跄了一步，然后停住，转头看周丽洛。
她朝他坚定地点点头，带着笑意。
“宝贝好棒。”她亲了一口，周齐光顺从地闭上眼。
周母全程目瞪口呆。
半晌了嘴巴都闭不上，用手指指着周齐光“他他他”他了半天没有他出个什么。
周丽洛看她的神色中惊恐已经消散大半，颠了颠手，“你可以跟他说话的妈妈。”
周母如临大敌地看着周齐光。
看着他双手紧紧捏在两侧，周母不敢大声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前半截的人生里加起来的冲击都没有现在来得大。
半小时前还在担心女儿的婚姻大事，现在告诉她，她女儿已经生了个孩子，这孩子还不是人类？
而且这么多信息量冲得她脑袋发昏她还不能晕过去免得吓到她外孙？
人生啊，跌宕起伏。
周齐光怯怯地看了一眼周母，然后低下头背着手用小脚在周丽洛掌心里蹭着，外婆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她那么凶，还不跟宝贝说话，现在看着宝贝的样子眼睛瞪得那么大，他害怕。
但是妈妈又说外婆像她一样爱他……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周母，然后转头跟看向周丽洛，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充斥着晶莹的泪光。
“那个，”周母把声音放缓放柔“小东西？”
周丽洛用眼神鼓励着周齐光，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抚摸着，周齐光仿佛从她指尖获得力量一样坚定了一些，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后悔似地退后几步抱住周丽洛的手指，只把自己的头露出来看着周母。
“外婆。”
他又叫了一声，脆生生的嫩嫩的，像春天里刚冒出土的绿芽，一掐就能出水。
“嗯，我是外婆。”她尽量扯出一个微笑，和她未消散的惊讶难以置信杂糅在一起形成一个绝对称不上和善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呀。”周母终于能找到一点话题跟他聊，虽然他大半身体都躲在周丽洛的手指背后。
“周齐光，妈妈叫我宝贝。”他感受到对方没有敌意，声音也柔和许多，终于放松了一点警惕。
“那你几岁了？”
问出这个问题周母觉得自己是脑回路有问题了。
周齐光也不太清楚，仰头看着周丽洛。
她的手指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抽走，眼睛看向周母。
“一个月了。”
“一个月就能讲这么多话？！”周母震惊。
“因为宝贝聪明嘛。”周丽洛赶紧把周母的话压下去。“他还认识很多字，可以帮我发短信，做很多事，对不对啊宝贝？”
周齐光被周丽洛夸得不好意思，扭捏地摇了摇小身体，小脸蛋绯红起来“嗯。”
周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上演着母慈子孝的场景有些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哦哦，那真的很聪明嘛。”
气氛降入零点，周母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齐光，她的非人类外孙。
“那个，齐光啊，我能跟你妈妈说一会儿话不？”
周丽洛知道对方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不能放周齐光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里，他会害怕。
“妈，有什么待会儿再说，现在我想你帮我想想要怎么跟爸爸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周母有些木木地站起来就往浴室那边走，敲了门，打开之后周父满脸焦急又关心地问她“周丽洛她怎么了？”
周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老周，你……”
“唉，你自己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看到妻子这幅奇怪的模样，周父心中疑惑更深，难道是什么坏消息？不是怀孕这么简单，对方不想负责？还是周丽洛她生了什么病？
他出来的时候周丽洛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眼中隐隐有些担忧和灰心，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
“外公。”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吓得一抖。
“谁在说话？”随即看向周丽洛和自己妻子“你们听到没，有人在说话。”
周丽洛更无奈了，指指自己的手心，上面有个东西，周父老花眼看不清楚，只得走过去看微眯着眼看。
像是个小玩偶。
“外公，”小玩偶又开了一次口，周父差点坐倒在地上。
只是妻子和女儿的反应都太镇定，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惊小怪了？
“这是什么东西？新出的玩偶吗？”于是自己给脑补上。
周齐光感觉外公外婆都不像妈妈说的那样喜欢自己，他们害怕，排斥自己，他又难过又委屈，小声呜咽着飞回周丽洛的衣领里去了。
周丽洛心疼得不行，连忙安抚他“宝贝，没事的，外公外婆只是太惊喜了，不是不喜欢你。”
第一次没有得到回应。
周父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爸，你看到了，刚才这个是我的孩子，叫周齐光，小名叫宝贝。”周丽洛抬头跟父亲对视。
“什么东西？”他怀疑自己是得了老年妄想症。
周丽洛朝他点点头“没有听错，我的孩子，我生的，叫周齐光。”
连忙去看周母，对方面无表情“别看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不是，他只是求证这是不是真的，不是计较他们有没有欺骗他这种事啊。
“那个不是你们逗我的？”他问妻子，观察着这个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女人，她只要有一点撒谎的痕迹他都能看出来。
“逗你干嘛，你不是都看见了。”
是他跟不上时代的脚步还是这世界变化太快，为什么她们能够这么淡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生了个什么？
手指头大小，还会飞的孩子？
周父，一个坚定的老古板，三观正在崩塌中。
比他妻子反应的时间还要久，三人面对面坐着，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出去一会儿，你们待会儿要问我什么都可以问。”周丽洛抿着嘴唇起身往外走，把房间留给面面厮觑的周父周母。
周丽洛出去哄孩子，其实也是让自己清醒一点。
果然不行吗？
他们是不是接受不了周齐光？
周齐光很恹恹地趴在她掌心里，周丽洛解了衣服让他吃奶他也不肯，埋着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宝贝，不饿吗？”她只好把衣服穿好，把他托到眼前。
他趴在那里，周丽洛从哪边看他他就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反反复复好几次，不愿意跟她交流。
周丽洛心都凉了“不爱妈妈了吗？都不愿意跟我说话。”她的声音也很失落，周齐光这才抬起头看她。
眼角挂着闪烁的泪滴，小声音颤抖得不行。
“妈妈，我是怪物吗？外公外婆都不喜欢我，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是怪物吗？”
周丽洛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使劲摇头“绝对不是！宝贝是妈妈的儿子，是上天送来陪伴我的小精灵。”
“为什么我这么小，你们这么大，为什么只有我有翅膀，为什么我不能跟别人说话，为什么外婆外公看到我都很害怕的样子，妈妈你骗我，他们都不爱我……”他抽抽噎噎，身体一抽一抽的。
周丽洛心都要碎了。
“我爱你，宝贝，这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她一边流泪一边说“你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我前二十几年的生活都索然无味，是你点亮了我的生活，我爱你，你是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真，真的吗？”周齐光止不住抽噎。
“真的，你忘了吗？你说要守护妈妈，也是谎话吗？”
“不是。”
“对啊，你是妈妈的骑士，骑士怎么可以哭呢？”
周齐光用手背一次一次擦着自己眼眶里掉落的眼泪，“我是妈妈的骑士，我要保护妈妈。”声音稚嫩却坚定。
“对，骑士都是只属于一个人的，所以不能被别人看到对吗？”
“嗯。”
“小翅膀是为了不管我在哪里都能找到我对吗？”
“嗯。”
“宝贝最坚强了，才不会哭鼻子对吗？”
“嗯。”
“原谅外公外婆好不好，他们只是之前没有见过小精灵有点惊讶而已，好不好。”
周齐光眼角红红的，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
看着周丽洛点了点头“好。”
“宝贝真乖，”周丽洛亲了一口他的身体“那你吃了东西睡一会儿好不好，醒来咱们就在家里了。”
“嗯。”
**
周丽洛双眼泛红地回房间，周父周母的讨论也停歇下来。
“爸爸妈妈，”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先把情况说一下。”
抬起头，目光柔软也强硬。
“周齐光是我生下来的，一开始是生了个蛋，后来孵化出来就是他。我不知道他爸爸是谁，他只是我一个人生下来的，所以只属于我，我会照顾好他。
以后也不要给我安排相亲了，你们也看到了，他这样我不能也不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只想把他抚养长大，陪着他，让他开心一点。现在的小孩生下来要什么都可以有，但是他只有我。如果你们不接受他也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知道。
他很小，但是很聪明，对人的感情捕捉很敏锐，看到你们这样，他刚才在厕所哭了好久，他从生下来就没有这么哭过。”
周丽洛哽咽“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是他是我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爱他，就像你们爱我一样，所以不要逼我，我可以和他生活得很好。”
周母周父的眼眶也泛红，周母嗫嚅着想说什么。
对上周丽洛那种为母则刚的眼神，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周丽洛从来没有什么脾气和追求，她的一生几乎是按照他们两口子规划的路线来走的，读哪个学校，学什么，大学读哪什么专业，从来也没有谈过恋爱，在公司发展也还不错。
等他们回过神来，周丽洛年龄已经不小了，所以又在给她安排相亲，希望她找到良人共度一生。
但是现在她在反抗，唯一一次直接地，强硬地反抗。
为了她的孩子。
32.第 32 章
这一夜周齐光睡得很不好，惊醒了很多次，小手伸出来在半空中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嘴里还一直喊着“妈妈妈妈”。
周丽洛每一次都伸手去给他抓住，在他耳边轻语“妈妈在这里，宝贝，妈妈在这里。”
他抓住了，听到了才会安静下来重新进入睡眠，反反复复到天快亮了才真正睡去。
周丽洛一晚上都没有睡，看着周齐光小小的蜷缩着的身体，偶尔会流泪。
天刚亮，门铃就被按响。
她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起去看，猫眼外是满脸带着疲惫和愧疚的周父周母。
周丽洛把门打开，周母强颜欢笑，把手里的东西拎起来晃了晃。
“给你买了早餐。”
“嗯。”周丽洛眼睛和喉咙都热热的，侧身让他们进来，给他们找了拖鞋换上。
“他还在睡觉？”周母压低声音。
“嗯，昨晚醒了好几次。”她揉揉自己酸涩的眼睛。
“你也没睡好吧。”周母摸摸她的头发，就像她经常摸周齐光的那样，满怀爱意和歉意的。
“还好。”她看向两人“爸妈你们吃了吗？”
“也还没，一家人一起吃吧。”她妈妈去厨房拿碗筷，把买来的豆浆油条豆腐脑分装好，端出来。
周父没说什么，在周丽洛的肩膀上拍了拍，到阳台把小板凳搬出来擦干净摆到茶几旁边。
肩膀上还留着父亲宽厚的手掌一触即离的热度。
他过去也会拍她的肩膀，当她成绩退步要被周母训的时候，当她在课堂上看小说被班主任请家长的时候，当她被人欺负躲起来哭泣的时候，他总会这样拍拍她的肩膀。
他是威严的，也是宽容的。
周丽洛知道父亲的意思，垂着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慢慢地，嘴角扬起一个笑。
真好，他们最后还是接受了周齐光。
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不论是来家里，还是父亲的举动都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还以为会很艰难呢。
真是的。
周丽洛擦干净眼角的泪，被母亲念叨着去洗漱出来吃东西。
一家人安静地用着早餐，周母时不时会看向她的房间，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和你睡一起吗？”她小声地问。
“嗯。”
“别压到他。”
“不会，我能感觉到。”
“他一般睡到多久？”
“七点钟左右，很乖，吃了东西就自己玩。”
有点心酸，好像自己的女儿无缘无故就当了一个单身母亲。
“辛苦吗？你当人妈妈的感觉。”
周丽洛把甜得过头的豆浆喝完，舔舔嘴角，垂眸“也不是很辛苦，反而觉得很快乐，很满足……”
“妈妈。”周齐光揉着眼睛从房间里一坠一坠地飞出来，飞到门口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三个人，有些发愣，一时间保持着小拳头揉着一只眼睛的姿势凝在半空，半张着的正在打呵欠的小嘴也没有闭上。
“醒啦，”周丽洛招招手“过来。”
周齐光醒来的时候会特别粘人，要跟她腻歪好久，这下愣住的样子可爱死了。
周齐光犹犹豫豫地飞过去藏在她头发里，却被她捏住放在手心里。
“叫人。”
“外公外婆。”他低着头叫人。
周父周母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惊异之感。
“嗯，”还是周父先反应过来“早上好。”
周齐光听到以后极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周父，然后转头看妈妈，得到她的笑容和点头之后才转过去“早上好外公。”
“早上好。”
“早上好外婆。”
“唉哟唉哟，好乖啊。”周母笑着夸了他一句，现在的小孩被娇惯的多了，有时候遇到了也不会叫人，周齐光很有礼貌的样子。
周齐光嘴角上扬了一下，歪着头看改变态度的两人，有些不解。
“昨天对不起啊宝，齐光”周母不能习惯叫他的小名宝贝，听起来有点肉麻，所以叫了大名“外婆昨天是太惊讶了，不是讨厌齐光，你能原谅外婆吗？”
周齐光略微思索，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妈妈昨天跟我说过了，我愿意原谅你们。”
周丽洛笑，周父这么严肃的人竟然也跟在周母后面老老实实道歉，被原谅之后还有释然的样子。
周齐光大方原谅两人之后又躲在周丽洛耳朵后面悄悄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一出来就又飞回房间去了。
“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吗？”周母有些无措。
“不是，他饿了。”周丽洛红着脸解释，周齐光大概也不太好意思，所以飞得这么快。
“哦哦，那你去吧。”周母了然，周父埋头充当背景。
为了给外公外婆留下好印象还特地让周丽洛给他换了他最喜欢的那一身衣服，亮黄色上衣，蓝色小短裤，看起来皮肤白得通透，小脸蛋始终有红晕。
“妈妈，我这样好看吗？”他把昨天周丽洛问他的话问了一遍。
“超级无敌好看！”周丽洛毫不吝啬自己的肯定。
周齐光在她头边飞了一圈，然后停在她的肩膀上跟她一起出去。
碗筷已经收好了，茶几上擦得发亮，电视机播放着新闻频道，周母在厨房里洗碗，周父……
周父在清理老爷的猫砂。
周父是彻底的猫奴，只是老婆不喜欢这些小动物，所以他是没有办法养的，一开始周丽洛把老爷带回家周父还总是说她应该买只狗来养，起码可以保护她。
但是后来周父从嫌弃到沦陷，每次把老爷带回家去，他就把老爷当亲儿子疼，出去跟人下个象棋都能把老爷带上，让它在他腿上躺着玩，矛盾又和谐的组合。
这样真好。
周丽洛在心里感慨了几句，就带着周齐光到了厨房。
听到她的脚步周母就开始念叨：“啧啧啧，你看你这些碗筷，有的都要发霉了，我都跟你说了洗碗一定要把水珠擦干，还有冰箱里那些东西，不要图方便一次买好多，要吃多少买多少……”
周齐光看着周丽洛，微微鼓着小脸蛋，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因为周丽洛被周母数落，他心里不高兴。
“妈妈，”周丽洛打断她的话。
周母转头看到周齐光在周丽洛身边的时候就停下来了，然后有些懊恼。
下意识又忘记了周丽洛已经是个母亲，就像母亲护短一样，小孩子也会护短，见不得别人数落自己的亲人，对于周齐光来说她只是才见面的外婆，周丽洛却是他最亲近的最爱的人，所以他当然护着周丽洛，她不应该在孩子面前数落他的母亲，即使她的本意是好的。
“哟，齐光穿得这么好看哪。”周母连忙转移话题。
周齐光还是有些不开心，周丽洛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最强大的，最让他有安全感的，但是刚才却被外婆训了……
“宝贝，外婆不是骂妈妈，是在教妈妈做事，只是每个人的方式不一样，以后你就懂了，不要生气好吗？乖宝宝是不会这么小气的，你是乖宝宝对吗？”周丽洛温声安抚。
他才稍微点点头。
周母有些不好意思，“你带着他去找他外公玩吧，我在这帮你收拾一下厨房，这厨房乱得……咳咳，去把去吧，让他外公带他玩。”周母不太自在地止住话头。
“好。”周丽洛出去，周父已经弄好了那边，正蹲在老爷面前看它吃猫粮。
“爸。”周丽洛叫了一声，周父应了之后站起来。
看着飞在周丽洛头边的周齐光愣了一下，然后朝着他微笑。
“小齐光，要外公读书给你听吗？”
周丽洛都愣住了，没有想到周父居然这么温柔，不是他的风格。
“读什么书呀？”周齐光小声问。
“小齐光喜欢听什么？”周父很自然地跟他说话。
“妈妈给我读格林童话，我喜欢那个。”他奶声奶气地俘获了周父的心。
但是想着自己读童话好像有点违和，提议道：“格林童话还是让你妈妈给你读，我给你读一个男人听的故事。”
男人才能听的故事？
“爸爸？”周丽洛本来是想问男人才能听的故事是什么，周父却大惊失色。
“等下，小齐光是男孩还是女孩来着？”
“……”
周齐光一脸懵懂“齐光是男孩啊，妈妈说虽然齐光的小叽叽只有针头这么大，但是齐光是个男孩子。”
周丽洛脸色爆红，“我什么时候说的？！”
“给我洗澡的时候啊。”周齐光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明明就是她说的啊。
周丽洛回忆不起来，但是这件事的确发生过。
有一次在给周齐光洗澡的时候无无意这样感叹，但是当时他还不大会说话啊，没想到他会记住这句话，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周父咳了几声，尴尬地笑笑。
“男孩挺好，男孩挺好，那小齐光现在要过来听外公讲故事吗？《三国演义》听过没？”
“没有。”周齐光诚实地摇摇头。
“那你要听吗？过来外公给你讲。”周父把手伸出来，似乎想要接住周齐光。
但是他绕了几圈没有停下去，周父也没说什么，把手收回来坐到沙发上去，拍拍沙发边周齐光就乖乖降落在那里。
周丽洛给周父泡了杯茶，然后看着祖孙俩都比较投入的样子，不让人察觉地轻笑，然后到房间里去拿电脑。之前几天的工作任务都压着，现在她能补上是最好的。
33.第 33 章
周丽洛投入的时候会非常忘我，等她完成了两份之后眼睛稍微有些涩，靠在床上休息想要休息一会儿起来去看周齐光，但是由于昨晚没有睡觉，刚才还强迫自己去工作，现在精神和身体都是极度的疲乏，倒下几乎就立刻睡着了。
房门很隔音，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被盖上了薄被。
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头发有点乱，大脑也有点混沌，推开房门到客厅一看，地板干净得发光，屋里焕然一新，厨房里叮叮当当在响，估计是周母在里面准备午餐，而本来应该在讲故事的祖孙二人却没有听到周父的声音。只有周齐光开怀地“哈哈哈”时不时还会夹杂着“外公我要走这里这里”这样的声音。
好像自己在做梦。
她走近一看，周父搬了小马扎坐在茶几边，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蹲在那里一样，难怪看不到。
周齐光停在周父对面的半空中，笑嘻嘻地看着底下茶几上摆着的一盘跳棋。
原来是在玩跳棋，双方各执一色，谁先把自己的全部跳棋进到对方的格子里谁就赢。
他们是怎么玩的？周丽洛有些好奇，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走到沙发背后倾身看，周父先跳子，拿了一颗弹珠在他规划好的路线上跳了几步，然后把弹珠放到最后的位置。走完棋之后很认真地看着周齐光。
“小翅膀，到你了。”
周丽洛一怔，这么一会儿不仅不知道从哪里买了跳棋不说，还给周齐光起了个小名，不过听起来还挺可爱的，要他们叫周齐光宝贝他们果然叫不出口，不过小翅膀这个小名别说还挺可爱的。
周丽洛笑着看周齐光，他从空中坠下，停留在一颗玻璃珠上面。
“外公，我要这样这样这样。”他边说边以那颗弹珠为起点，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跳示意周父。
周父点点头，在他飞起之后把那颗弹珠拿起来按照他飞过的路线跳棋。
“外公，你走错了，不是这样，是这里！”周父狡黠地故意走错一步，果然周齐光很紧张地飞起来去抱住他的手指往正确的格子飞，他只需要一牵引，周父就恍然大悟般“哦，原来是这里啊。”
周齐光认真地点头，然后扬起小脸看周父，等着他出棋。
“哎呀小翅膀怎么这么聪明，外公是不是快要输了啊？”周父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周齐光捂着嘴笑。
然后才看到周丽洛探着身子在看他下棋，“妈妈你醒啦！”周齐光惊喜地飞起来，小炮弹似的飞到她嘴边亲了一下，“妈妈睡了好久，外婆说妈妈是太累了，醒来外婆做好吃的给妈妈吃，妈妈饿吗？”
“有点点，宝贝饿吗？”
他亮着眼睛点头，但是又犹豫了一下看着周父和还没有下完的棋局，下了重大决定般“我下完棋妈妈再喂我好不好？”
“当然好啊，”周丽洛又亲了一口“宝贝好厉害，都学会下棋了吗？”
“恩恩，外公教我的。”他讲完就迫不及待地飞到棋盘那边去了。
周丽洛跟父亲对视了一眼，他面上向来严厉的皱纹都柔和起来。
周丽洛看着他们又玩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去了。
周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的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有妈妈就是不一样啊，她踱步到厨房里面，下巴磕在周母的肩膀上，随着她说话，口腔一开一合硌着她的肩，但是周母也没有躲开。
“妈妈是不是焖了牛肉，好香啊。”她刻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是啊，狗鼻子，高压锅压着，再半个小时你就拿个小碗先舀出来吃，中午都没吃饭睡到现在饿了吧？”她手上不停地在洗菜，并没有被她打乱动作。
“饿死了，恨不得把一锅牛肉都吃完，但是家里没有牛肉啊。”她疑惑。
“打扫完卫生我去超市买的，顺便给你买了点水果，晚上给你熬水果花茶。”
周丽洛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去地撒娇“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妈妈你太好了，那我还要吃仙草，你帮我做一锅嘛，我冻在冰箱里慢慢吃。”周丽洛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依不饶。
“知道了，馋死你。”周母笑着把手里正在片的苦瓜塞了一片到她嘴里，把周丽洛苦得直皱眉。
“对了，小翅膀他能吃什么吗？我给他做，鸡蛋羹还是米糊糊？”
周丽洛皱着眉几下把苦瓜嚼碎了吞下去，吐舌头“不知道，我还没有喂过他吃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能不能吃都要试试，你总不能喂他一辈子吧。”
“他现在还小嘛，大一点再试也好，万一吃不了呢？”
“那我待会儿还是蒸一碗蛋，他要是吃不了你就吃了补补营养。”周母说“以后鸡蛋要记得买土鸡蛋，洋鸡蛋没有营养的。”
“知道了知道了。”周丽洛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又要被念叨半天，打岔道“唉妈妈，我出去一会，把你带来的那些肉脯送给我朋友，很快就回来行不，你们帮我看着周齐光。”
“行不行，我可不敢说能给你带孩子，你先问问他同不同意，别待会哭起来劝不住。”周母还是比较谨慎的，周丽洛想着也是，就出去问周齐光了。
正好他们下完了一局，是周父赢了，周齐光嘟着小嘴要周父再来一次。
周父正答应着，周丽洛出来叫住了周齐光。
“宝贝，过来妈妈跟你说件事。”招手把他叫进了房间。
“怎么了妈妈？”周齐光不明所以，周丽洛把门关上，坐在床沿把衣服脱了，朝他招手。
周齐光才意识到是应该吃东西了，飞过去吧唧吧唧。
等他吃得小肚子浑圆，周丽洛把衣服扣起来。
“宝贝，妈妈出去一会儿，把东西送给你乐乐阿姨，你跟外公外婆在家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很快就回来。”
“不要，带着我去嘛。”周齐光没有像她预料地那样痛快答应，反而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就一会儿，吃饭妈妈就回来了。”
“不要嘛不要嘛！”周齐光不依，“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就一会儿，你跟外公下几盘棋，然后待会儿你的电视开始了你让外公跟你看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不要不要！”周齐光围着她绕圈，绕的她头晕。
“你是男子汉诶，男子汉都是要长大的啊，我只是一会儿就回来，”见周齐光还是不肯急忙又说道“如果六点钟我还没有回来，你给妈妈打电话嘛，然后晚上给你讲三个故事。”周丽洛很夸张地比了个三。
周齐光犹豫，“要讲五个。”
“成交。”
可是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被妈妈带到套路里了，明明不想跟她分开的，只是她说人要有信用，说出口的话就不能收回去，答应别人的事也要做到。
不情不愿，大眼睛立刻就水汪汪的有些泛红。
“乖啦，妈妈爱你，怎么舍得不回来呢？好不好嘛？”周丽洛注视着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给你带一个新的遥控车，你就可以跟外公一起玩了对不对！”
周齐光动摇更厉害。
“明天也给你讲五个故事，好不好嘛？”
“那妈妈再说一遍爱我。”他不舍地靠近她的脸颊。
周丽洛一颗心都柔软下来“妈妈爱你，最爱最爱的就是你。”
周齐光这才勉强同意，看着她收拾东西换衣服，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她，小嘴嘟得可以挂一个袋子。
周丽洛想着自己出去也好让他们熟悉一下，这才狠心把包拎起来，开了门出去。
“要出去吗？”周父问。
“嗯，去把这些东西给朋友，六点回来，爸你跟妈照顾着周齐光啊。”周父有些惶然，也是第一次带外孙，站起来点头。
周丽洛到玄关把鞋换了，周齐光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天底下最大的一个负心汉。
“妈妈我爱你，你要快点回来啊。”声音都带上哭腔。
周丽洛忙不迭地点头“绝对绝对很快就回来！”
正要出去又听见他在背后喊“妈妈我不要小车，你能更快一点回来吗？”
搞得周丽洛差点都要哭了，明明只是出去一下子而已，被他搞得像是她几年都不回来一样，而且这么委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恨不得把他也带上。
转过头，周齐光小心翼翼地嘱咐“妈妈我爱你，你要早点回啦。”
周父被这两个人的腻歪搞得有些心酸又有点好笑，叹了口气。
“小翅膀，快点过来了，跟外公再来一局，这次我们每人执两种颜色。”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周丽洛出门，又飞到窗边看着周丽洛拎着东西消失在小区外，这才神色萎靡地飞到棋局边。
下了几颗子就问周父“外公，现在到六点了吗？”
满眼期望，周父看了一眼手表，才过去两分钟。
摇摇头，周齐光失望地“哦”了一声，继续跟他玩跳棋，但是兴致越来越低。
又玩了一会儿“外公，现在到六点了吗？”
周父看表，“快了快了。”
“那还有多久？”满眼期望，里面亮晶晶的，周父都不忍心回答还有一个小时零四十九分钟了。
玩了一会儿周齐光就颓然地坐在棋盘上不玩了，惨然地问他“外公，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父已经被他问了无数遍时间，这次看他的神色也有点无措，“真的快了，外公把表摘下来给你，你会看时间吗？”
周齐光点点头，周父已经把那块几十年不离身的手表摘下来放在他面前，周齐光就孤零零地倚在表盘上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然后悄悄地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啜泣，看得周父心酸。
过了好一会儿，啜泣声停下，他大概是累了，双眼慢慢合上，周母也出来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周母到房间里把他的小房子搬出来，把他轻轻地送到小床上盖上被子，周父把电视机关掉，拿了早上买的报纸看，周母回厨房做饭房间里重回安静。
唯一的声响就是老爷趴在周父的腿上被一下下梳着毛，惬意地喵喵叫。
周齐光在睡梦中也是瘪着小嘴的，时不时抽噎几下，然后嘴里喊着“妈妈”。
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34|6.19|
另一边周丽洛出了门之后也极其不适应，无论怎么样都觉得自己是少了什么，站在楼下几次犹豫要不要上去把周齐光带上最后想想还是放弃了。
让他跟外公外婆待一会儿接触一下其他人也是好的，周齐光的对她的依赖性太强了，这样对他不一定好。
同样的，对她也不好。
她对周齐光的依赖性不比他少多少，刚才要走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是备受煎熬，果然是有一种纽带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满脑子都是，万一她走了周齐光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想她然后哭了怎么办？万一周父周母照顾不好他怎么办？
心里乱糟糟的，烦躁不安。
贾乐乐高高兴兴地跟她分享了一大堆八卦，结果发现对方蹙着眉用勺子一下下插着冰淇淋，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杀父仇人一样。
贾乐乐一惊，咽了下口水，止住话头。
“丽洛姐？”对方还是蹙着眉，大概是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见。
她清清嗓子试探着稍微大声了一些，果然看到周丽洛手一顿勺子陷入绵软的冰淇淋里面，惶然地抬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不好吃吗？”贾乐乐有些伤心，好不容易见到对方，她却没有心思的样子，刚才也是这样，送了东西就要走，如果不是自己冲她撒娇不让走估计这会儿她都到家了。
周丽洛低头一看，好好的冰淇淋被她搅得稀巴烂，巧克力酱跟冰淇淋搅在一起像是一堆烂泥，她胃口尽失。
“不是，对不起。”她这样诚挚一道歉，贾乐乐也没有办法生气。
“怎么了吗？”
“没有，大概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吧，有点不能集中精神。”她放下手里已经润湿的勺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心。
“丽洛姐，”贾乐乐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吧，你又不告诉我为什么请假，看到你这样子我很担心啊。”
“没事，”她勉强笑笑压住想要回家的念头，“现在还不能说，以后有机会告诉乐乐你好了。”
“真的吗？”贾乐乐有点惊讶。
“嗯。”周丽洛答应一声，忽然有感应一般从玻璃窗看出去，正对上一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
贾乐乐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有些不忿，小声抱怨“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讨厌！”
窗外站的人大概也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在跟周丽洛直视之后竟然就大步走进来。
“算了，我们走吧。”贾乐乐享受美食的欲.望被这两人完全磨灭了，来者不善，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只是还没站起来，程浮以就已经走到她们桌前了。
他个子高，站到这里让人突然就很有压迫的感觉。
两人当然没有办法无视他，但是也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所以只是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但是却没有抵达眼底，只看着周丽洛。
“我们能谈一下吗？”他稍微低着身子，以一种商量的口吻跟她说话。
周丽洛下意识皱眉，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不好意思……”
“拜托你。”他打断了她的拒绝，眼底有些煎熬，“拜托你，跟我聊一会儿，我保证不会做什么，你相信我。”
说的话有些乱，语气也有些急促，周丽洛犹豫了片刻，跟贾乐乐对视了一眼。
“好吧，你要说什么？”她妥协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浮以松了一口气，看向贾乐乐，意思很明确了，希望她给他们一个私人的空间。
贾乐乐当然不买账，不高兴地看着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没办法了这才气鼓鼓地说“我去外面买包纸，你有什么快点说！”说完就起身，临走还不放心地瞪了他一眼。
程浮以没有看她，从她走之后他就松懈了坐在周丽洛对面。
低头看着面前已经凝结起小水珠的玻璃杯，修长的手指交叉着放在桌面上，却也不说话。
不是故意摆姿态，周丽洛看他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她向来不擅长跟男□□流，也低着头，重新拿起那柄可怜的勺子搅拌着里面半融化的冰淇淋。
突然听到对面的男人似乎是自我厌弃一般极快地叹了一口气，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难以自控地更快地搅拌。
她有点害怕，那天在医院里，程浮以虽然是短暂地清醒，可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恐惧，像是丛林中的野兽在看自己的猎物，不，这样好像也不准确，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种势在必得。
让她很久都觉得不寒而栗，不过在家几天倒是让她缓和了很多，连小概率的公司偶遇都已经归零，她难道还怕在冰箱里遇到他？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巧，自己一出门，正好就遇到这个人。
看贾乐乐的态度，也不可能是她透露出去的，所以，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周丽洛不动声色地把挎包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心理学上来说，这就是一种抵御和排斥。
“我知道这很奇怪，”男性特有的低音在对面响起，他自嘲地一笑“但是我的确这些天都在想你。”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周丽洛的眼睛，怕自己不能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停顿一下，却把话题转移了“那天在医院里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事。”周丽洛稍微放松。
程浮以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一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之前察觉了自己对周丽洛不一样的感觉，还自以为是地想也许只是空窗太久，找个女人灭灭火就好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轻松。
他根本，没有办法从想她这件事里抽身。
在家休息会想到睁眼时看到的她的诧异，好不容易从那个满是她容貌的漩涡中脱身，在迷蒙的睡梦中也会感觉有人在耳边轻语，温和地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看电视会想她，看书也会。
她在哪，在干什么，他会这样想，入了魔一样。
这种症状他很清楚，像是在外国读大学的时候身边的人犯了毒瘾一样。
根本没有办法压制，意志力再坚定都逃脱不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林连昆帮他调查出她的工作地点，自己像个愣头青一样早早地打扮了一番在电梯那里等待一个偶遇，像个傻叉一样让人看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林连昆这才懒懒地补充道对方好像请了假在家工作。
……
他更揪心了，瘾到了最顶点，恨不得把她抓到自己身边困住。
跟她相处的短暂时光翻来覆去地在大脑里循环播放，每一帧画面都被暂停翻阅无数遍，他已经快要疯了。
他想要她，想得要死。
多骄傲的头颅现在都要低下，因为现在丢掉心的人是他，对方不仅对他没有感觉，甚至可能讨厌他。
他也很奇怪，明明之前也见过，为什么在医院那一次就对她念念不忘了。
他大概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过去的生活方式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错，体验各种刺激的事物，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但是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会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
觉得自己身体肮脏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想要洗干净，从里到外，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根本没有办法。
所以才会对自己有一种厌恶，越是想要她，越觉得自己肮脏。
矛盾到没有自我厌弃也是第一次。
大概，这就是他过去一直不屑也不相信的一见钟情？
35|6.19|
“程先生？”周丽洛见他许久不说话，不明所以。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突然这么说，把周丽洛吓了一跳。
“什么？”仿佛受到了惊吓，周丽洛呆滞着吞咽了一下唾沫。
“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程浮以像是在朝拜一样虔诚，双手不自觉握成拳，低着的头似乎有重物沉坠着，他难堪又无奈地把这句话说完。
一瞬间鼎沸的人声都消失，仿佛自己陷入了虚空，连呼吸都不敢，只等着她一个回答。
她会和那些普通的女人一样吗？只是看中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钱就跟他在一起。
他无比希望她是这样的人。
无比希望。
“对不起……”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难以理喻的东西，那种眼神几乎要把他灼伤。“我没有这个打算。”
嘈杂的声音重新将他包裹进去，粘稠的，高密度的让他窒息的。
隐秘的渴望被轻易地撕破，他卡在喉咙里最后的一口气也被压出去。
“这样啊，”他的两只食指快速地绕着圈，心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他想要她，想得要死。
“是所有人都不行吗？还是只有我不行。”
“什么？”
“不，”他自顾自地低声说着“不用告诉我，我不想放弃。”
也不会放弃，他这么说。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他明明能感受到，却对此无能为力。
我对你无法抗拒，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这是大学时别人发给他的告白短信，他当时嗤之以鼻还和朋友以此为笑谈，但是这时候这句话突然就在心头涌现。
原来真的会有这种感觉。
而且还发生在他身上。
把这件事说给前二十几年的他听，恐怕都会遭到各个时期的自己的嘲笑，但是现在他真的笑不出来。
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死心，反而反省自己的方式是不是太快，反而让她对自己的印象变差。
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什么当时要装.逼，程浮以后悔得想要把当时的自己掐死。
周丽洛看他的神色算不上好看，把包拎起来，心脏狂跳。
“不好意思，我想先走了。”她坐在靠门的一边，不用经过他身边就能走出去，她一边站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防备着。
“周丽洛……”他渴求地叫着她的名字，那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像是最折磨人的蜜糖一样，“能把手机号给我吗？”
她还记得第一次，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程浮以是什么态度，她能感受到他眼底的不屑一顾。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从医院开始，从自己把他叫醒开始。
这跟他突然改变的心境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改变？
她不知道，想起他能听到周齐光的声音，她更是怀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正常的人类吗？还是说……
周丽洛的呼吸被自己的猜想拖慢了几拍，他跟周齐光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吧！
她吓了一跳，不会吧！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拎着包的手指用劲到发白，他们在那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他怎么可能是……
可是要怎么解释他能听到周齐光的声音这件事呢？
周丽洛越想越乱，竟然没有办法从那里移开脚步。
这犹豫无疑又点亮了程浮以的一点希望，好像明灭的烟头被人轻轻吹了一口，火光就燃起来。
他在花丛中向来游刃有余，不曾失手，但是现在竟然像是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愣头青一样不知所措。
他看着周丽洛的神色几番变换，最后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挣扎着跟他交换了电话。
无论怎么样，有她的电话，她态度有所改变，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大赦。
程浮以捧着手机，有些飘飘然。
成功了，他要到她的电话了。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加到她的微信，可以看到她生活，她的过去。
他想看，想知道，想要探索。
她的一切。
想要把她所有的秘密都舔食一遍。
“我送你回去。”他反应迟钝地站起来，可是向前一步的同时，周丽洛一边说着不用了，一边后退。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跟他单独相处。
“我会跟乐乐一起，程先生你自便。”她礼貌地拒绝，眼中情绪有些复杂，程浮以看不懂。
“我，我可以约你出来吗？”他蠢笨地问。
周丽洛愣了一下，点头。
她也有很多事情想要搞清楚，如果可以从他这里知道，那是最好不过的。
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而且想要避免危险，就要去了解危险。
她想知道为什么程浮以可以听到周齐光说话，他对他又了解多少，如果能解密周齐光的身份，找到他的同伴，周齐光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寂寞。他总要长大，如果他的生命中始终只有她一个人，那他一定会感到孤独，她不想那样。
正好贾乐乐掐着时间点也回来了，看着两人像是对峙的姿态，赶紧走进来挽住周丽洛的手，用一种防备的目光看着程浮以“丽洛姐咱们走吧，你不是要到商场里去买东西吗？”
话的内容是说给周丽洛，但是实际她敌视地对着程浮以。
在公司已经听到了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家里很有钱，典型的富二代，在这里打理着他爸给他锻炼的小公司，据说玩女人很有一套。
这是从男同事嘴里听到的，那意思很明确了。
所以不管是流言还是事实，贾乐乐觉得他都不适合周丽洛。
她不想她受伤害。
从刚才看来，程浮以对她的确是有意思，这个人的段数太高，从他的表现来看，不知道的可能还真的会以为他是有多深情，多纯情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知道周丽洛对人会很真诚，也不擅长拒绝，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就来当她的过滤网好了。
“嗯，走吧。”周丽洛没有在看他，她心里乱极了，想要快点回家见到周齐光。
那样她才能安定下来。
路上贾乐乐就在旁敲侧击跟她说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意思很明确了，希望她能跟程浮以保持距离，言语中还有点担心周丽洛会误会她是对程浮以有意思才阻拦她的，周丽洛听完还是很感动的，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都理解，贾乐乐这才如释重负。
“丽洛姐买遥控车干嘛？你家有小孩子？”贾乐乐不解。
“嗯，我爸妈拿来送亲戚小孩。”她蹲着选那几款型号不同的小车，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
“叔叔阿姨要出来玩吗？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你相亲怎么样了，对方帅吗？”贾乐乐八卦道。
周丽洛摇头。
“不帅啊。”她听起来比她还要失望。
“没有来。”周丽洛解释道。
贾乐乐替她不平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唉，丽洛姐，我真不想你结婚，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了好朋友，这种把你拱手送人的感觉真是不好。”
周丽洛笑笑，也习惯了贾乐乐这种不着调的说话方式。
“放心了，我大概不会结婚的。”她好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吗！”她激动，然后又怀疑道“你不要骗我啊，你不结婚的话叔叔阿姨不会不高兴吗？”
“我跟他们好好说过了，他们没有再逼我了。”周丽洛对比了几款小车的性能和安全性，最后选定了一款最贵的。
“叔叔阿姨这么通情达理吗！真是太好了！丽洛姐，明天叔叔阿姨要出来玩吗？让我跟你们一起啊，我带你们去景点玩，我有朋友在里面管事，咱们也方便的。”
周丽洛站起来，笑着摸了下贾乐乐的脸。
“你真好。”
贾乐乐有些不好意思，脸也有点红，“还，还好啦，因为他们是丽洛姐你的家人啊。”
“我问问他们吧，如果他们要去的话我打电话跟你说。”
“好。”
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周丽洛心想，要是能把那件事告诉贾乐乐就好了，她的性格这么好，除了老爷之外，一定会喜欢周齐光的。但是现在也只能想想，再看吧。
拎着包装好的遥控车，回到家里的时候五点四十多，还好没有迟到。
她松了一口气，开门就进去。
迎接她的不是扑面而来的周齐光，是满鼻子妈妈做的菜的香气。
“爸妈，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朝里看，压低声音“周齐光呢？”
爸爸朝她比了下手，让她噤声。
她点点头，抿着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茶几上摆着周齐光的小房子。
她走过去，看到里面正压着自己小手，闭着眼嘟着小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周齐光。
整颗心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烦恼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都消失。
把手里的遥控车模型悄悄放下，傻乎乎地蹲在他房子前笑，轻声道“宝贝，妈妈回家来啦。”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无奈又温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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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母子的心灵感应还是他本来就没有睡好，周丽洛这么一说，就看着躺在小床上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小手伸到眼睛前面揉了揉下意识就把嘴瘪起来。
“周齐光？”周丽洛含笑看着他听到她声音后打了一半的小呵欠就停下来了，然后睁着大眼睛往外看。
“妈妈！”周齐光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小翅膀扇动着就要飞出来。
“好啦好啦，我在这里，不要急。”周丽洛怕他撞到头，连忙用手去接住他。
“我回家来啦，没有骗你，六点钟还没到呢。”母子俩亲密地蹭了蹭，周齐光抱住她的手指就不愿意松手。
“想我吗？”她明知故问。
“嗯嗯嗯！想妈妈。”他又带上了哭音，周丽洛心头一酸，连忙安抚“我回来了，不要哭啊。”
他在她手指头上悄悄抹干自己的眼泪，小声道“才没有哭呢，我是妈妈的骑士，骑士才不会哭。”
“好了，小翅膀骑士，你要看看你的座驾吗？”周丽洛把身边的购物袋打开，露出遥控车的包装盒。
周齐光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感觉周丽洛有些期待的样子，就勉强奶声奶气道“要看。”
周父周母都感受到他的不情愿，笑得不行。
他有些害羞地扭扭身体，飞到周丽洛的锁骨窝里坐着，这才看着周丽洛把包装盒打开。
白色的流线型跑车，像是缩小版的敞篷法拉利，看起来炫酷极了。
“要去试一下吗？”周丽洛把遥控器也拿出来，摇摇手。
“来啊，外公跟你玩一会儿。”周父接过她手里的遥控器，笑眯眯地说。
“不要。”周齐光反身把脸贴到周丽洛的肌肤上。
周父拿着遥控器有些尴尬，周丽洛轻轻摸他的背“跟外公玩一会儿嘛，妈妈给你买的车你不喜欢吗？”
“我不要去玩，我想跟妈妈在一起。”他执拗地说。
“妈妈不走了，你跟外公玩一会儿嘛。”
过了好半天胸口处才传来轻轻的一声“不要。”
周丽洛无奈，看着周父摇摇头。
“行了行了，那就吃完饭再说，小孩子粘人是正常的，丽洛你小时候跟他一模一样，我要去上班你就一个人抱着妈妈的枕头在家里等我，回来就看到你眼睛里包着两泡眼泪，也不哭，然后我到哪你就到哪。”周母开解。
“我哪里会这样。”周丽洛被妈妈在儿子面前揭了短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知道妈妈说的话是真的，她骨子里就是很粘人，但是逐渐学会不外露，学会把这些情绪转移到其他方面。
“先吃饭吧，在外面没有吃饭吧？”说着周母就去把饭菜都端出来。
周丽洛跟着去摆碗筷，添饭。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人遗传了你的性格，你看着他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不过周齐光比她聪明很多，没有小孩子能这么快学会一门语言，他长得也比她可爱多了。
周丽洛能理解那种情绪，甚至，她喜欢被依赖的感觉。
只是没有想到周齐光那么粘人，周母后来都笑着打趣，也不要叫周齐光了，叫周粘人算了。
听到她打趣，周齐光更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在她皮肤上蹭。
周丽洛权当没听见，满嘴都塞着肉汁浓郁微微带辣味的红烧牛肉，偶尔也塞一口饭，虽然自己已经学会做这些菜，但是妈妈做的永远都不一样，也没有人能超越，而且一家人这么吃饭，他们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也悦耳极了。
“丽洛，”周母叫了她一声，她才抬头。
“我跟你爸明天就回去了。”
“这么快，”她下意识叹了一句，随后又说“那我待会儿给你们订票。”
碗里的食物突然就失去了吸引力，她用筷子戳了几下沾染了菜色的饭团，埋头几口把剩下的食物都吃掉。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周母问她。
“把周齐光养大。”她垂头。
周父周母也没有反对，也没有说什么让她考虑一下的话，周母直接地问她“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回去吧，一个人在这里也照顾不好小翅膀，带着他上班很不方便吧，他也不舒服，你回家再看看。”
周母看出来周齐光是离不开周丽洛的，这就是说她平时上班肯定是带着周齐光的。
周丽洛有些无法置信地抬头看周母。
周母也知道她跟丈夫对周丽洛平时管得有些严苛，现在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两人商量了一晚上得出来的。
“我很快就要退休了，你爸还能干几年，养你们俩一点负担都没，你一个人在这边我跟你爸也想你。”
周丽洛抽纸在嘴上揉着，眼中神色萦纡。
以前留在这里是因为offer里面，他们觉得最有发展前途的工作就是这个，所以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工作，也没有什么怨言，他们大概都是为了她好，她自己也没有什么理想，所以一直很听话，现在他们要把她接回去……
那张纸被她揉成一团，手指不断地搓揉。
回去吗？
她几乎没有想过，但是现在被提出来了，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大蛋糕一样。
周齐光起码可以和除了她之外的人交流，有更多的人给他爱。
周父那么严肃的人，看到周齐光也会变得有童趣，他们以后也许可以相处得很好，周齐光的生命里需要有男性角色让他有男子气概，就算她享受被依赖，也必须建立在他可以健康成长的基础上。
见她一时没有说话，周母又转向眼睛溜溜看着她的周齐光。
“小翅膀，你想和妈妈一起到外婆家吗？等你长大点，外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周母温声问他。
接受了周齐光之后，她看着他就会回忆起周丽洛小时候。
小丁点，粘死人了。
但是她惯来就比较强势，不太会跟女儿交流，于是一家里面出现了两个严肃角色，她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是，之前那样，现在周丽洛因为周齐光又在慢慢地改变着。
也不是不后悔，可是后悔没有什么用，况且周丽洛其实过得不错，一直以来都对得起他们的期望。
现在她要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对于她一个人来说太过沉重。
这简直比单亲妈妈还要艰难，单亲妈妈的孩子还能带出去，但是周丽洛不会把周齐光的安危当成赌注，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一个人把他养大。
如果把他们都接回家，那么自已以后还能帮她带着周齐光。
她可以去工作，甚至重新组建一个家庭。
周齐光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她在那里组建家庭的话，可以经常回去看周齐光，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周父周母把一切都想好了，只等着她答应。
这么诱人的条件，周丽洛响了一会儿却也拒绝了。
“现在还不行，我在这里还有事做，等我把一切都确定好了我会回来了妈妈。”周丽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
晚饭过后周父看新闻，周母帮她打扫卫生，她在房间里跟周齐光说了好久的话他才勉强愿意让周父陪他玩一会儿车，他的态度实际上看在妈妈的面子上陪外公玩一会儿，并且还要她承诺一直守着自己才同意。
周丽洛又爱又恨，只能答应。
到了客厅，他果然按照周丽洛的要求飞到周父前面，喊了一声“外公我想跟你一起玩赛车。”
周父受宠若惊，眼睛笑得眯成缝，“好啊，小翅膀。”
把赛车和遥控都找出来，周齐光再三确定周丽洛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这才坐上车，等着周父遥控车在房间里动起来。
老爷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小赛车不断跑，像是在玩一个互相追逐的游戏。
周丽洛就看着周齐光勉强地陪着周父玩，不自觉笑了一声。
一直没有发现，原来自己的父亲有这样童趣的一面。
细心又宠溺。
这份爱给了周齐光，这样真好。
祖孙俩玩了几个小时，老爷没劲了，电池没电了才停下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周父周母跟她依依不舍，准确点是跟周齐光依依不舍，有点舍不得这个小不点。
“小翅膀，快点来南城看外公外婆啊，外婆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周母伸手想要摸摸周齐光的背，他瑟缩了一下，终于没有拒绝。
周父连忙也摸一下周齐光。
“你也别送我们走，明天早上我们从酒店直接就坐车到机场去了，送来送去我心里不舒服。”周母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女儿也从小小一个长到这么大，这么漂亮，现在还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眼神温柔，似乎也回忆起她小时候的画面。
周丽洛哽咽了一下，却跟周齐光说话“跟外公外婆说再见，我们很快去南城看他们的。”
周齐光不甚明白，懵懂地照着她的话说了一遍“外公外婆，我和妈妈会很快到南城去见你们的。”
“乖孩子。”两老都说了这么一句。
周齐光钻到周丽洛衣服里，她送两人到小区外坐上出租车这才返回去。
她妈妈说得没错，她讨厌离别，每一次自己离开，或者送他们走，她即使不表现出来，内心也会很难过。
“妈妈？”周齐光对周父周母也有一点舍不得，但是看起来周丽洛更伤心。
门关上之后她就没有说话，靠着沙发，头仰起来看天花板。
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呢。
老爷也跳到她大腿上盘卧着，眯着眼舔自己的粉红色小肉垫。
周齐光的这一声唤回了周丽洛的一点神思。
“嗯？”她懒懒地答应着。
“外婆说她走了之后妈妈和我就可以去玩找宝藏的游戏了，我们现在可以去玩吗？”周齐光吊在她的耳垂上晃荡。
“找宝藏？”周丽洛立刻意识到到了什么。“你看到外婆在家里藏东西了？”
“嗯嗯。”周齐光点头“妈妈要玩吗？”
她不想动，但是她不回应周齐光就没有再说话，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外婆藏了什么宝藏。”
很轻易地就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个胀鼓鼓的自制信封，上面很飘逸的字体加大加粗地写着宝藏两个字，是她爸爸的字迹。
打开来，厚厚的一叠粉红色纸币。
耳边是周齐光兴奋的声音，她拿出来，里面还有一张从酒店里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
【恭喜周齐光小朋友找到宝藏，现在它属于你了，喜欢什么让妈妈给你买】
周齐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真的有找到宝藏的兴奋感，很骄傲的样子。
周丽洛夸了他几句，把那张纸翻过来，后面是写给她的。
【丽洛，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以后我们的骄傲还要加上周齐光。对于我们昨天的表现，向你道歉，周齐光是个好孩子，你也是。我们相信你能够胜任母亲的角色。第一次跟他见面，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也不知道要给他什么，你给他买点需要的东西，就当是我们给他的见面礼，我们支持你的决定，如果有什么困难，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周国信】
对的，她爸爸从来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大概这已经是极限了。
周丽洛捧着信笑，从脸颊滑落的水珠却浸透了简陋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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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恢复平常，不对，也有一些改变。
周福周母每天都要打电话问她和周齐光的近况，知道了她工作上的事之后，周父不做声地往她卡里打了几万块，紧巴巴的日子终于又缓和过来了，但是换工作势在必行，她准备先做着，找到可以在家上班的工作再回去，在这期间也要搞清楚程浮以是怎么回事。
第二件事关于程浮以。
他每天都会给她手写情书，和早上的大捧牛皮纸包裹着的带露珠的玫瑰一起送到她家。
晚上给她说晚安，看来是死心眼要追求她。
他越是这样，周丽洛越觉得他不对劲，态度转变得太可疑，他自己大概也知道，但是完全把这当成是情窦初开后的表现。
家里堆着的玫瑰越来越多，她几次都发短信告诉他不要送了，她不会收，可是每天早上起来，门口依旧摆着一捧花，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有时候出去买菜什么的还会被明着暗着地打探。
那些阿姨会一脸八卦装作无意地在她面前感叹“哎呀，你跟你男朋友关系真好，这玫瑰都送了好多天了吧，小年轻真是会搞浪漫。”
周丽洛解释了几次他不是她男朋友之后那些阿姨还嗤笑着打趣，说自己也年轻过，这些事都懂。
抽屉里装着的他手写的信，摘抄的情诗愈来愈厚，看不出来纨绔子弟居然也有一手好字，英文的花体也写得极漂亮。
周丽洛终于忍不住要去解决这件事，之前一直害怕，但是现在看来不去也不行了。
她跟程浮以约定了地点，在百花巷的小百花里面，那里卖各种甜点和下午茶，环境很好，也不算暧昧的地点。
对方当然是一口就答应下来，还问要不要来接她，周丽洛当然不会让他来接，客套地拒绝之后说了时间就把电话挂断。
另一边的程浮以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好像她就在自己耳边轻语一般，样子沉醉极了。
她约他见面了，终于。
见面的时候要说什么呢？要穿什么衣服好？
神思恍惚，被林连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有些不高兴地摸摸鼻子。
“看你的样子，那位小姐打电话给你了？”林连昆倒是记得周丽洛，在医院里就感叹过希望她不要遭到程浮以的毒手摧残，还是没有逃脱吗？
“当然。”程浮以把手机揣在兜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支在面前的红木桌上，另一只手飞快地旋转着一支笔。
“她约我到小百花去。”他又露出了林连昆不忍直视的沉迷模样。
果然是泡妞高手，那个女人看到这个男人的深情模样大概都难逃一劫，他简直是天生的多情浪荡子。
“我冒昧问一句，你每次要交女朋友都这样吗？”林连昆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自顾自走到吧台边开了咖啡机把他珍藏的咖啡豆用勺子舀进去打磨。
程浮以皱皱眉，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些反感。
“你别这么说话，她跟别人不一样。”又来了，那种为自己之前*的忏悔之感又来了！
林连昆完全不放在心上，唇角一勾，转身靠在吧台上。
程浮以的神色不似作伪，看起来的确是动情模样，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到手了就弃之如履了吧。
希望那个女人清醒一点，不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才好。
“林连昆你那是什么表情！”程浮以从椅子上起来，把笔一丢，正好插回笔筒里去。
“没什么，只是在为那个女孩儿默哀，”林连昆双手举起来作出投降的姿势。
程浮以刚想回嘴，神情一变“你觉得我渣吗？”
“呵呵。”接到他的白眼林连昆转身去装作认真看咖啡机运作的样子。
程浮以把话吞回去，心里只是想着，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最好，他也唾弃自己的曾经，如果这会影响到她们的进展，他更是厌恶自己。
“对了，今天花店打电话给我，问你还要不要送，存进去的钱已经不太够了。”每天都送进口的瑞士玫瑰，估计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送啊，你往里面继续存钱，存一年的好了。”
“……”
一年份的钱都可以在市区买间房子了，但是钱又不是他的，林连昆点点头。同时又有点意外，没有想到他会说送一年，估计在一起再分开的话也不会超过几个月，这不是让人家后来难过吗？
“我可提醒你一句，店家说了存进去的钱不给退的。”
“我说了要退吗？”程浮以不耐烦的挥挥手，“送送送，别说那么多话。”
“你的情诗还要抄一年？怕你到时候没有什么可以抄的了。”林连昆打趣，这件事估计也就他知道，每天上班不好好干事，以前是出去和那些富家子弟一起去玩，最近竟然都是留在办公室里练字找资料抄情诗，他不知道程浮以自己还会写一些，不然估计笑得更厉害。
程浮以面皮微红，林连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从吧台里面走出来。
“不是吧，你脸红了！”这可比火山喷发还难见到。
程浮以一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烫手，耳边似乎又响起她叫自己的名字，耳朵也红了。
林连昆一凛，嘴上开玩笑，眼睛却认真观察“你别跟我说这次是玩真的？”
程浮以紧抿着嘴唇“难道你一直觉得我是在玩？”
如果只是玩的话，那他大可以买包买首饰砸过去，又何必每天给她写那些撩动自己心弦的情诗，闹钟一样跟她说早安晚安呢？又怎么会因为她一条短信心绪不宁到胡思乱想呢？
林连昆呆了，三十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怀疑。
这不是在做梦吧，程浮以说他不是玩的？
“finn你别闹了。”连他在国外读书时两人的昵称都带出来了，说明他此刻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别告诉我你还想跟她结婚什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程浮以眼中的期许。
这人是程浮以？
那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林连昆一个头两个大。
程浮以脸色越来越沉“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我是想跟她结婚，”他停顿了一会儿，心中有些莫名的波动，想要去抓住的时候又消失了。
其实他之前没有想过结婚这么远的事，因为对方连跟他见面都不肯，收到她偶尔回复的短信他就觉得心满意足，更别说独占她跟她生活在一起。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怕太幸福了自己疯魔。
“我想跟她结婚，想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床就见到她，不用再每天给她写信，我会在睡觉的时候读给她听……”他幻想了一下未来，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着几乎要爆炸。
林连昆越听越惊悚，面上却不显露。
程浮以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太多，咳嗽了一声，把话都收回来。
“周三，你帮我把小百花订下来吧，包场。”他低头，撑在桌上的手背上青筋因为刚才的激动都胀起来。
林连昆沉默了，点点头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浮以一个人，他看着被自己要求着设计成低调奢华的办公室，叹了一口气，走到吧台里把咖啡倒出来，娴熟地配好奶和糖的比例，捧在手心里闻着味道。
结婚？
每天都可以见到她，有合理的身份把她困在自己身边，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忽然他身体一颤，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果然高高顶起来一大块。
恶心的身体。
他厌弃地看着那一团，忍着烫，惩罚似的喝了一口咖啡。
不能让她碰到这具恶心的身体，不能玷污她，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不能要求更多。
他没有资格。
**
周父从网上给老爷买了一盆猫薄荷，还有给周齐光的书，又厚又重的世界百科，还有几本小孩子看的漫画。
两个都兴致勃勃，要看着老爷，周齐光又离不开她，于是周丽洛只能把书摆到流理台边，猫薄荷放在厨房门口。
老爷吸了几口之后就飘飘♂欲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周齐光则是在周丽洛旁边看书，她在切西红柿待会儿煮汤。
想着明天就要跟程浮以见面，她心里情绪怪怪的，有点排斥，有点期待。
心神不宁。
周齐光看完那页世界地理简介之后就小声地叫着周丽洛希望她能帮自己翻一下书页，可是她都没有反应。
周齐光疑惑地飞到她面前，却把失神的周丽洛吓了一跳，手里的刀不小心就切到了左手食指，深深的一道口子，疼痛迅速蔓延开，切坡的血管从粉嫩的肉里涌出很多血。
她有些头晕，又很疼。
“妈妈！”周齐光吓了一跳，俯身去看她的手指，周丽洛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把手里的刀放远免得弄到他。
有点严重，把指甲都横着切出一道纹血液渗进去，看起来恐怖极了。
“没事，别怕。”周丽洛忍着疼痛安慰周齐光“你乖乖地别说话。”
伤口太深，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周丽洛从旁边抽了张厨房纸按住，很快晕开，把另一只手的手指和掌心都染上粘腻的血渍。
那张纸很快就被血湿透了，她看到就觉得惊心，有些腿软。
多抽了几张按住，也没有见到有止血的迹象，得去医院。
她把围裙扯下来，“宝贝，妈妈要去诊所包扎一下，你先进来。”
可是周齐光久久都没有行动，反而是一直围着她的手指打转。
周丽洛忍不住，声音都要抖起来了，却看到周齐光突然一个俯冲隔着湿纸抱住她的手指。
莹莹绿光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把他自己和那根受伤的食指都包裹起来，温润的冰凉的东西从伤口里进去。
这种感觉竟然有点熟悉，可是那东西水不像水，雾不像雾，浸透力非常好，一点也没有浪费地渗进去。
疼痛立刻就消失了大半，萤火虫一样，光点忽明忽暗。
周齐光慢慢松开手，身上的绿光完全消失。
她的不适也都消散，“妈妈，还疼吗？”
周齐光奶声奶气地问她。
她把粘在手指上的纸巾小心翼翼扯开，上面有些许血迹，但是伤口完全消失了。
“不疼了。”她笑了一下，周齐光很高兴。
她把手在水龙头下面冲干净，干干净净，莹莹生光。
左手的肌肤比右手看起来更嫩了，肉也是软软的很有弹性。
如果不是和番茄混为一滩的血液，还有地上湿透的卫生纸，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只是走了一下神。
“好神奇啊，”她把左手举起来在眼前观察，随后撤开就看到周齐光的小衣服上也有很多血渍，小脸蛋上也有。
“宝贝你好棒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又惊喜又担心“你觉得还好吗？”
周齐光自豪地点点头。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看着周丽洛流血就觉得恐惧，身体有什么力量就要涌出来，本能在在教他怎么做。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抱住了周丽洛的手，还好，这样是有用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被夸奖了就觉得好幸福，身体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只是刚才就有点饿了，现在更饿。
“走吧，去房间换衣服，妈妈帮你把这几件衣服洗了，然后再洗个澡，待会儿别就洗不干净了。”周齐光的衣服不算多，能珍惜就珍惜。
周齐光点点头，跟着她飞回房间去。
**
第二天的约会如期而至。
周丽洛事先跟周齐光说过了，这次出去是为了看那个男人是不是能听到他说话，她会试探他，这期间周齐光不能再对她说话，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他可以揪揪她，然后她找理由出去跟他交流。
这些事情被再三确认，周齐光的小脸都皱起来，一直在安慰她，因为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临出门的时候，周齐光突然问了一句：“妈妈，他是我爸爸吗？”
周丽洛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怎么会这么问？”
周齐光不说话，周丽洛也解释不了。好像无论怎么说都不好。
还害怕他以为自己是一夜.情产物，或者被父亲抛弃的人，她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对方是谁，是个怎么样的人，或者说是什么样的生物，怎么会让她怀孕生下周齐光却又不闻不问。
就算对方是个帅得逆天的人周丽洛都不能接受，这种不负责任，肆意改变别人人生的狂妄，她怎么也爱不起来的。所以就算现在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周齐光的生父，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你出来了，然后呢？
是要破坏我现在的生活，还是想要加入进来。
无论哪一种，请别妄想。
她都不会接受，不责怪已经是她仁慈的极限，还要跟对方因为孩子一起生活然后日久生情，先婚后爱什么的，做梦吧，那只是小说里才会存在的情节。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女人，虽然不起眼，但是有自己的人生准则和信念。
如果能给周齐光一个解释是最好的，她不想他和她一起蒙在鼓里。
被迫受孕，未婚生子。
其实接受起来很困难，她可以不表现出来，但是内心的忐忑不安却又无法向别人倾诉的痛苦又有谁能够明白。
父母拒绝接受的那个晚上，她哭了多久。
看着周齐光的睡颜无声哭泣，又自己擦干泪，不断反复的过程中如果不是周齐光，她可能会疯掉。
不是坚强，是没有地方让自己软弱。
如果连她都屈服了，抱怨了，那周齐光要怎么办？他们的未来要怎么办？
当时不是个好时机，可是她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只是想得到一点点安慰和支持，让她毫无怨言地继续前行。
不管怎么样，周齐光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爱她。
这已经不仅仅是周齐光的身份之谜，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陷入谜一样的沉默，周丽洛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猜想，从车上下来到小百花的那几十步路里她想了好多，甚至想如果待会知道的真相不是她想要的，那她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回去。
也许什么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呢？
可是她脚步完全没有停歇，直接到了小百花。
太紧张导致自己都没有看清外面挂的门牌，进去以后发现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小百花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店员抬头看她，有些惊异，随即跟她礼貌地说了声你好。
周丽洛清清嗓子“请问你们今天是停业休整吗？”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小百花的生意向来是很好的，在微博上她还经常看到很多名人推过，而小百花那个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的年轻老板也是微博上的大众老公之一，所以来买次甜点就跟抢老公似的要挤破头，今天却冷清得让人觉得诡异。
“没有，您男朋友把店包下来了，大概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吧。”长相甜美的店员侧头看向她身后，自己的话头止住了，只留下一个令人心生好感的微笑。
“你来得这么早。”背后那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周丽洛陡然转身，却看到程浮以一只手握成拳遮住自己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要两点才过来。”
但是她是一个时间观念异常强的人，从来不会让人等她，所以所谓的淑女会让男士等待五分钟的矜持在她身上半点没有，她提前从家里出来，导致现在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
但是他为什么也在这里？
不是要上班吗？
而且看起来已经来了一会儿的样子。
“嗯，我习惯早点出门。”她这么说了一句，避开他想要帮她接包的手。
程浮以也不觉得尴尬，伸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往店铺的复式二楼指了一下“我们的座位在那。”
周丽洛点头，绕过他往楼上去了。
店里面放着张国荣的歌，据说歌单是老板自己编的，文艺又温情。
这样挺好的，不用担心他们说话被楼下的小姑娘听见。
周丽洛坐下之后程浮以却没有跟上来，过了好几分钟才端着个托盘上来，托盘山盛了一块半熟芝士和一杯酸甜口味的柠檬蜜，他把东西摆到她面前，把托盘放到其他桌这才走过来坐下。
周丽洛的视线也从被他放在隔壁桌的托盘上移到对面男人的身上，他感受到她的视线，愣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到窗外。
只留下一只红红的耳朵。
……
这个人是贾乐乐给她的情报里那个遍地都是的人？据说他的风评好到前女友们可以成为闺蜜。
所以说，现在这些人都喜欢这种？
话还没说耳朵就红起来的谈过很多次恋爱还始终会害羞的人？
周丽洛有些失语，端起柠檬蜜喝了一口，天气在热了，里面居然没有加冰？
她晃了一下杯子，却被对面的男人发现了。
“那个，女孩子吃冰的不好，所以就要了一杯常温。”他解释道。
周丽洛哦了一声，把杯子放下。
宁愿他是之前那种花花大少的形象，他这一副妇女之友的神色周丽洛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早上的玫瑰里那张信纸上写的什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因为你而膨胀什么的，再看到原主，周丽洛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周丽洛的吸管在被子里搅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他“你听过精灵吗？”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希望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些许端倪。
程浮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些不解，然后犹豫着点了下头“魔戒里那种吗？”
那种吗？
周丽洛也被搞得糊涂了，“潘神的迷宫你看过吗？”
程浮以回忆了一下，他其实没有看过，但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周丽洛一起看“有点忘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看电影吗？
她不是来干这个的！
周丽洛无语。
程浮以一看她这个态度就急了，因为摸不到她的套路所以都不知要怎么交流，为什么突然就问到精灵了，是在暗示他什么吗？这其中有什么奥秘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手机来查一下，但是又不想在她面前玩手机，给她一种不专心的感觉。
而且，他很珍惜现在跟周丽洛在一起的感觉啊。
程浮以为难，周丽洛想着那换一种方式问好了，也许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可是要问什么好？
她想着这个问题，视线漫无目的地飞到窗外。
程浮以却以为自己让她很无聊，忙接口“我觉得精灵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周丽洛果然一脸惊讶又带着期许地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程浮以大脑飞速运转，《魔戒》里面的精灵族和她说的肯定有出入，精灵，他虽然没有看过《潘神的迷宫》，但是也猜到里面的精灵可能是更偏向于童话设定的精灵，那种虚无缥缈，长着翅膀聚集了事物灵气的生物。
“他们很可爱。”他稍微笃定，周丽洛更想听下去了，于是他继续说“我一直觉得他们很飘逸，很自由，想要飞到哪就飞到哪，而且长得也很可爱。”
这么瞎说，竟然让他全部说对了。
不过想当然也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都大同小异，肯定是可爱的，如果是张着蝙蝠翅膀的癞蛤.蟆她们肯定也爱不起来，更不要说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看到周丽洛越来越认真的样子，程浮以暗自为自己松了口气。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世界上会有精灵吗？”
“当然！”程浮以成功地点亮了她眼中的光点，“人类的知识相对于地球来说还是很浅薄的，我们不能否认未知的事物。”
他果然知道！周丽洛的手指紧了一下，被程浮以俘获眼中。
一个急于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个想要展露对方最感兴趣的一面，两个人就这么搭上了线。
“你很喜欢精灵吗？”他问。
“是的，”周丽洛给了个直接的答案“最喜欢的就是精灵。”
因为她知道的精灵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儿子。
这世界上她最爱的人。
程浮以点点头“我家里有一些关于这个的收藏品，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改天可以到我家去看看。”
在周丽洛眼中，他几乎向她打开了一扇大门。
那扇门后闪耀着白光，她只能自己走进去看。
却完全没有想到程浮以只是为了跟她多一点相处的时光和有趣的话题。
精灵？
开什么玩笑，他家里最多的珍藏跟童话和精灵没有半点关系，他的珍藏是各个年份的葡萄酒，在法国的私人酒庄里。
但是既然她说喜欢，那他待会儿就会让这些相关的东西充满他的家，不管是书籍还是手办还是什么其他的，他可以重金收购，自己再回去恶补一下知识什么的。
“你这样告诉我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周丽洛还存在一些理智。
程浮以飞转的思绪猛地刹车，面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这其实是我的秘密，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你知道。”
被女性知道自己居然喜欢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在他看来其实是很羞耻的，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丽洛几乎就要相信他跟精灵是有关系的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差点就答应了。
如果不是周齐光在她胸口提醒她的话。
他真的是跟精灵有关的人吗？还是只是骗她。
“你平常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周丽洛怀疑他可能不是只能听到精灵的话，万一其他动物的话他也能听懂呢？
“什么是奇怪的声音？”程浮以不解。
“就是别人听不到的，但是你可以听到。”
程浮以差点被她吓出一身冷汗，完全没有看出来对方还是个幻想者。
最讨厌灵异说法的程浮以觉得她这样好像更可爱了。
也许她可以探索出他身上更多的隐藏的兴趣点也不一定，他多年的泡妞直觉告诉他最好让对方对他保持一种神秘感。所以他避开她的视线，桌子上靠着的手腕轻抬，修长的手指握住瓷杯优雅地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意味深长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把周丽洛噎住。
然后程浮以就死活不肯再说关于精灵的话题，看着她猫挠心似的露出一点点渴望和煎熬的神色，程浮以觉得自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神情要是可以照下来就好了，他一定把她设成手机壁纸，没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看着这张照片过活。
手指痒了下，被他压住了。
还不是时候，现在照相的话会让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这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她心里本来就是另一条平行线里的人，不管他好还是不好，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那天他听到周齐光的声音，周丽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什么交往。
话说到这里，周丽洛决定赌一把。
她看着程浮以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可以去你家看看你的秘密吗？”
程浮以身体忽然就躁动起来，红色从他脸颊向两侧扩散，耳垂和脖子都红了。
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一样，自以为很帅气的话说出来却都是断断续续的。
“可，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羞涩！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好吗？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贾乐乐给她的情报有误了，可是初见他的确也不是这样的，周丽洛搞不明白他。
“什么时候？”她继续问。
本来准备喝一口咖啡压压惊的程浮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她呛了一口，咳嗽不停，眼泪花都咳出来了。
周丽洛赶紧把纸巾递过去给他捂着嘴狂咳，那声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连谢谢都说不出来，周丽洛下意识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却又收回来。
震天动地的咳嗽终于慢慢停下来，他非常不好意思，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跟她道歉。
“不是，我才要道歉，是我太急了吗？”她有点内疚。
“没有没有，我家里有点乱，得先回去收拾一下，今晚，不，明天可以吗？”话说出口就特别像是在约她做什么坏事，程浮以连忙补充“不，你来定时间吧。”
周丽洛本来想现在就过去，但是看他这样子似乎是需要点时间收拾家里。
“那后天中午行吗？”
“可以可以。”程浮以连忙点头。
周丽洛松了一口气，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她就想走了，程浮以怎么会看不出来，也不提这茬，灵机一动就想到那只猫。
“对了，你的猫最近怎么样？”
谈论到自己的猫，周丽洛脸上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神情“还是有点皮。”
“上次在超市我看你那条牵引绳对它来说可能不太舒服，我那里有一条多的，拿给你的猫咪吧。”
“是吗？”周丽洛想，可是老爷感觉挺喜欢那条牵引绳的啊“不用了，我带它出去选好了。”
程浮以连忙报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跟宠物店老板比较熟，可以给我们打个折。”
“你也养猫了？”
“嗯，”他故作深沉，“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养了一只，但是后来在超市里被人偷走了，那之后我就没有养过宠物了。”
“抱歉。”周丽洛以为自己揭了别人的伤心事连忙道歉。
“没事，我养的那只是暹罗猫，眼睛也是蓝色的，我过去经常带它出去玩，做东西给它吃，可惜……”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的事一样垂头止住话题，周丽洛更为抱歉，连忙安慰他。
“如果看到你这么难过的话你的猫也会很难过的。”
她不知道，程浮以其实没有养过猫，以前同居的女友之一养过而已，那只猫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嗯。”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展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我有点想它了，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见面你可以带着你的猫来找我，我家里有很多猫的玩具，都是新的。”
周丽洛都不敢想象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会怎么样，连忙答应“好的好的。”
如果老爷可以慰藉他心里的痛的话，带着老爷去也没有关系。
他这么一提醒，周丽洛更加感谢他当初帮她在超市里把老爷送到服务台，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看着老爷，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老爷也是她的孩子。
见她答应了，并且感觉对自己的排斥更少，程浮以暗自高兴。
接下来她就没有什么兴致再说，程浮以也不能强留她，想着后天还有一次见面就高兴得不行，又期待又兴奋。
“对了，”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两颊微红，目光错过他轻声说“你能不要给我送花了吗？”
程浮以从空中坠落，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因为还要去他家，周丽洛不好把话说得太死，只是委婉地提醒“我家里都要放不下了。”而且那些肉麻到让人发抖的情诗看多一眼都觉得自己要被酸死了。
程浮以想了下，“那你每天收花的时候把多余的带出来我让人拿下去丢掉好了。”
完全不是这个原因啊，难道你都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嘛？
周丽洛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程浮以，决定在揭晓之后再跟他说清楚，现在他想要怎么样，随他高兴吧。反正家里有玫瑰也挺不错的，就当是空气清新剂了。
只是她不知道每天的空气清新剂都要花上千块。
信纸也是从外国的奢侈品作坊里买的，脱手就是万来块。
程浮以已经想到了果然花是不长久了，每天还是要被丢掉，送首饰什么的虽然庸俗但是起码能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啊，这东西她就丢不掉了吧。
或者买包？
程浮以看了一下她拎过来的包，没有明显的logo，看起来只是实用而已。
还有手表，她皓白纤细的手腕上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伶仃。
耳钉也要，还有项链。
他的视线移到她锁骨中央，不期而遇那条深深的沟壑。
完蛋，又硬了。
这具破身体！
周丽洛不会知道对方在脑袋里想了这么多，跟他告别之后就直接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程浮以还呆呆地坐在原位，是她说的话太重了？
也管不了了，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出了小百花，抬头看，他的视线果然还是追随在她身上，周丽洛愣了一下，脚步更快地离开那里。
程浮以看她离开，眸光深沉地坐回去，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回忆着她刚才的样子。
然后，他伸手拿过了她喝的那杯果汁。
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捧着柠檬蜜，像是在拍杂志封面一样。
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严肃。
他严肃地把习惯咬进嘴里，吸了一口她剩下的柠檬蜜。
酸酸的，甜甜的。
还有一点点香味，特别诱人的味道。
让人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腹中的味道。
程浮以痴汉一般把那杯柠檬蜜喝到空瓶，脑袋里还在想办公室里的咖啡机以后大概就要闲置了，现在他有了新的爱好，柠檬蜜。
真的好香啊，这种轻微流动的香气，凑到鼻尖去闻。
就像是小说里写的信息素一样，让他难以自拔，一次就上瘾，终身难戒。
周五周五，还有三十二个小时他们才能见面。
好想她啊，想要把时间倒推，把刚才的场景重现，让相聚无限期延长，分离永不到来。
对了，还有她要的那些东西。
程浮以咬着吸管打了林连昆的电话，让对方无论如何今晚之前把所有跟精灵有关的东西收集到他家里，他需要恶补一下那些知识。
等着一切都交待完了，他把播放器打开，一个人坐在小百花里看完了潘神的迷宫。
精灵吗？
38|7.5|
前段时间完成工作任务已经很困难了，临近学生放假选择出国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也就是说主管给她的工作量也相应地增加了，她完成不了。现在熬不了夜，自从上次出门没有带周齐光之后，他的粘人程度比之前高了不少，周丽洛不睡觉的话他就是困得睁不开眼都要陪在她身边，好几次周丽洛把他哄睡着了之后悄悄起来，可是没多久在睡梦中感受不到周丽洛也会起床，连早上都是这样。
周丽洛完全没有办法好好工作，但是这次主管的意思很明确，之前准她在家办公是相信她的工作能力，但是现在她如果都不能完成基本的工作任务的话，那不是要求她回办公室，就会是被辞退。
可是她的备选工作也没有找好，现在被辞退的话连后路都没有。
周丽洛忙得嘴上长泡，但是这个泡在被周齐光看到之后又给她治好了。
周丽洛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在白天减少教周齐光的时间，让他在她工作的时候在一边读书。
他已经可以把一本书自己读完了，只是有的地方理解不了的话还是会去问周丽洛。
知道周丽洛工作是为了养活一家人，他有问题了看不进去书也不问她，只是捧着小脑袋坐在笔记本的边沿看周丽洛工作。
被那种眼光看着，母性就会大爆发，周丽洛最后还是会乖乖屈服，还得做出是自己自愿的样子去教他。
明天还要去程浮以家，又是一天不能上班，再加上之前累积的工作，主管又在电脑上敲了她好几次。
周丽洛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戳了贾乐乐，不太好意思地问她能不能帮自己做几个单子，做来的钱当然是给贾乐乐。贾乐乐在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回消息，周丽洛都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打扰到了她的休闲时间正准备说不用的时候对方回了消息，说没问题，让她把做不完的都发过去。
周丽洛斟酌了一下，发了两个文件夹过去，剩下的她自己加把劲做了算了，总会有时间的，大不了把吃饭的时间挤一挤，买点面包凑合着就行。
贾乐乐接了以后还问她为什么这么少，让她完全不用担心，再发三个过来，她可以做。
周丽洛没太好意思，但是中午下班的时候贾乐乐就给她打了电话，话里的意思都急了，似乎她不把工作交给贾乐乐就是不把她当成朋友。
周丽洛对此感激得无以复加，约定好周末请她出去吃饭。
贾乐乐笑嘻嘻地答应了。
周丽洛把文件发过去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紧绷着的弦松一些了。
贾乐乐人真好，她倒在沙发上想，自己真是幸运，可以交到这样的朋友。
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没办法，就算是躺在床上，因为心里有事也睡不着，所以现在积压着的疲惫涌上来，很快眼皮就合上了。
周齐光跟老爷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发现周丽洛一手遮盖着眼皮，叫她也不应，手指竖在嘴前冲老爷嘘了一下，老爷喵喵叫了一声，跳上沙发，在周丽洛的臂弯里蹭了几下，柔顺地躺在她胸前。
不满自己位置被抢占的周齐光不甘示弱地也飞过去，贴着周丽洛的脖子，紧紧地抱着她。
一家三口又进入了午睡时间。
*的阳光被阻隔在玻璃窗外，房间里温暖和煦，三道平稳的呼吸彼此交错着。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两个小东西还在睡，她看了一眼他们，嘴角勾起一个笑。
伸手轻轻地在老爷光滑蓬松的毛发上抚摸，把脸凑过去蹭了几下，就像老爷之前对她做的那样。
等事情都解决好了，带着他们去郊游好了，把老爷装在有透明窗的背包里，周齐光坐在她身上，她们一起去爬山也好，或者他们可以一起去骑单车，把老爷放在前面的置物框里，周齐光自己飞，累了可以停留在她身上。
这么想着好像这段时间的烦心事都逐渐消失了。
对了，周齐光一直想要去看海，那本书也快要学完了。
去哪里看海呢？
海南？南海？厦门？
还是直接出国，对了，上次在帮人翻译的时候有看到一些景点介绍，那些地方看起来没有被过度开发，自己也许可以去。
嗯，还得给老爷办张护照。
周丽洛幻想了一下之后的生活，精力充沛地从沙发上起来，充满干劲。
她把电脑盖子揭开，坐到地上去打字。
嗯，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回头把胡噜打得震天响的老爷抱到自己的大腿上躺着，这才开始自己的工作。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企鹅里已经传过来两个文件夹，周丽洛打开看了一下，被贾乐乐的高效率震惊了，再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发过来的。
周丽洛看了下时间，还没有到上班的点，立刻打电话过去。
没响几下就被接起来了，对面的人还很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莫西莫西，丽洛姐找我干什么啊，夸我的话就不要说了，周末请我吃好吃的，我要去吃市中心的海鲜自助哈哈哈。”
周丽洛想说的话都被她噎回去，淡笑了下，“好啊，想吃什么都行，到时候不要替我省钱。”
心里烫贴极了，“我不急的，你不用熬夜熬这么晚。”
“没事儿，昨天正好出去跟人撸串，回来也睡不着……”她突然停了下“嘿嘿，丽洛姐你魅力超大的。”
“什么？”
“什么都没有，主管来啦，我不说了啊。”
“嗯，拜拜。”
“拜~”
周丽洛刚才简单地看了几个，内容很严谨，也是外国学校最喜欢看的那种，凭良心说专业性跟她相比也不遑多让。
居然还能去吃宵夜之后再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贾乐乐好厉害啊，她在心里感叹。
看来有必要提高自己的专业性了，她想着，现在在网上挂兼职翻译，都没有什么人找，如果是商务型的或者翻译小说应该工资就比较高，但是她在业界没什么名，所以也没有人找，也没有途径。
只能慢慢来了。
眼中无神，神思缥缈时又听到周齐光在房间里喊妈妈。
好吧，喂孩子之后再继续想。
周齐光已经懂很多事了，比如给他洗澡的时候他也会捂着自己的小叽叽害羞，但是在吃奶这件事上执着得可怕，其他东西都不吃也不试，只认准周丽洛牌纯真奶源，让她有些担忧，现在小还好，等他再长大点还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行了啊。
说起来，周齐光这段时间又长大了一些，面容更为精致，身体的长度也从之前的无名指两个指节长长到了现在的三个指节，不知道以后长大会是什么样子，隐隐有些期待。
他的成长周期比人类短很多，才一个多两个月的时间就长到了五六岁的模样，这样算下来再过不久就会长大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宝贝，待会儿我们要去上次那个叔叔家，你待会儿乖乖地，妈妈没有让你出来你不要出来哦。”周丽洛手指按着柔软的纸巾帮他揩嘴角的奶渍。
“那个送妈妈玫瑰的叔叔吗？”
“额，”她问他“你对那个叔叔感觉怎么样？”
完了完了，电视里都演过，这种问法那个叔叔很有可能成为他继父。可是周丽洛是他的，他一点都不想分给别人，就算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觉亲切也不可以、
“我不喜欢他。”周齐光抱起小手臂很严肃地说“我不要他当我爸爸。”
“咳咳，”周丽洛口水呛到，脸色涨红“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啊，谁说要他当你爸爸了？我是问你，你觉得他是不是跟你一样的。”
“不一样啊，他都没有翅膀，而且看起来这么巨大，一点都不可爱。”周齐光眨巴着大眼睛，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周丽洛说她最喜欢精灵了，如果那个叔叔也是精灵的话，那妈妈肯定就会喜欢他，那可不行！
“这样啊，”周丽洛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周齐光突然飞起，小手扶在她的下巴，然后移到她视线的中央。
“妈妈，你最爱我的对不对！”他撒娇“只有我一个人是小精灵，你最爱我了对不对！”
这孩子是在吃醋吗？
周丽洛看他在空中扭捏着小身板，突然就很想笑。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没有忍住，噗嗤笑出来，周齐光有些羞怯还是不依不饶地要她说最爱他。
周丽洛笑得不行，一边捧腹一边按照他的要求讲“是是是，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这样周齐光还是有些不满足，周丽洛无法只能继续哄他“不管世界上有没有其他精灵或者人类，我都最爱你好不好。”
周齐光这才满意“我也爱妈妈，最爱的就是妈妈，妈妈是我的公主。”
又来了又来了，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啊。
周丽洛听他在自己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跟立体音响一样不断地说着有多爱她，她多么可爱，唉，天哪，老脸都要被他撩红了。
不能再让他看到程浮以写的信了，感觉他会说的情话简直长江后浪推前浪，跟他那种真挚的完全不觉得羞耻的情话相比，程浮以真的已经算是内敛了。
母子俩闹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抱着老爷，一家人就往外走。
程浮以到底是不是精灵，或者他跟精灵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很快就可以揭晓了。
39|7.5|
程浮以住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小区里，打了车过去从小区后面绕了半圈才到正门，远远就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立在那里，车子驶近之后看清他的容貌。
毫无疑问就是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周丽洛出门的时候可没有给他发短信。
看清楚出租车里的人，程浮以面上立刻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俯身下来帮她开了门，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门童，等着她给他打赏小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丽洛看对方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朝他笑笑。
报酬已经得到，程浮以更高兴。
开门的时候还把手伸到车门的顶部覆着，生怕她撞到头一般。
“你来啦。”角色变换，现在又像是个日本家庭主妇，殷殷切切等着丈夫归家的那种。
周丽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下车一边嗯了一声，怀里还抱着懒洋洋环顾四周的老爷。
“让我抱着它吧。”程浮以伸手指了一下老爷，周丽洛原本不想答应，但是想着之前他跟自己说的话，犹豫了一下，顺了下老爷的毛，让他成功地接过老爷。
它的排场比大家都要足，活像个出门工作的大明星，享受着来自粉丝的热情，丝毫不怯场。
程浮以觉得它软软的毛发上都沾染了周丽洛清浅的香味，一方面是想要博得她的好感，另一方面，老爷是雄性，他不太喜欢它挨着周丽洛。
程浮以抱着猫走在周丽洛身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排着行走在小区的走道上，因为今天太阳很大，周丽洛打了伞，只顾着自己遮明显不可能，所以把手抬高，把他也纳入其中。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程浮以又开始耳朵红，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红的。
周丽洛侧侧头，就当自己没有看见。
只是程浮以个子太高，她几乎要把手完全抬高，看起来傻兮兮的，时间久了手臂也酸。
“我来吧。”说着他就把老爷环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空出来接过她的太阳伞。
周丽洛甩甩手臂，礼貌性地跟他保持距离。
两人正走着，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着人字拖打着呵欠的金发青年，看到伞下的两人之后像是撞破什么事一样朝程浮以挤眉弄眼“哎呦程少，带着嫂子回家呢。”
周丽洛一下就脸红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哎呀小嫂子还害羞，我之前可从来没有看到程少带女生回来过。”对方一副了然的样子。
程浮以却没有辩驳，眉目中并没有对着她的热情，有些冷淡“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金发青年朝着周丽洛眨眨眼，“小嫂子拜拜。”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脚丫子夹着人字拖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周丽洛有些窘迫，觉得被人误会这件事真是不太好，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让悄悄垂眼看她的程浮以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收敛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丽洛不自觉加快脚步，生怕再被人误会一次。
她不喜欢跟人搞暧昧，待会儿搞清楚事情之后一定要跟程浮以讲清楚才好。
每天写情诗送玫瑰，没有一点点动心是假的，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用心，但是她知道自己跟程浮以不可能，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只是想玩玩还是怎么样，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要说因为周齐光，就是她孤身一人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说不看家庭背景，那是假的。
到了公寓里，他刷卡按了电梯，一出门就是他的家门口，他抱着老爷从口袋里把钥匙掏出来开门，然后就侧身让周丽洛走过去。
玄关的楼小台阶上整齐地摆着一对崭新的情侣拖鞋，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额样子躲避了周丽洛的眼光，把门关上，然后自然地进来把鞋换上，把老爷抱到了客厅的沙发后面，那里摆了一个猫咪专用的小游乐场，里面有很多猫的玩具，还有一个小箱子，老爷安逸地钻进去，只把脑袋露出来，如果它是人的话，周丽洛估计能听见它舒服得直哼哼，笑了下，跟在程浮以后面进了房间。
欧洲风格的复式公寓，像是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
周丽洛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一列精灵的手办，那是日本一个番剧里面的女主角，因为太可爱了，限量版的手办一度炒到几万块，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系列。
继续往里走，很快在各个角落里看到各种关于精灵的东西，手办，玩偶，模型，甚至电影展板……
越是直白的展示，周丽洛心里的想法越多。
大概他不是精灵，没有人会把自己的秘密这么袒露着。
就连他泡的柠檬蜜也是用魔幻森林系列的杯子装上来的，周丽洛捧着喝了一口，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
各种精灵模型跟这极简低奢的房间并不相配，除开那些模型，他家看起来真是赶紧又整洁，还特别宽敞，空气里还有一丝酸酸甜甜的气息，在这越来越热的天里露出一点清新。
程浮以不动声色地看着周丽洛的红唇接触到杯壁，没有留下唇印，但是上面一定有她的气息。
那个杯子可以收藏起来了。
他低头掩饰自己火热的眼神，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清明一片。
“有什么喜欢的吗？那些关于精灵的东西，我书房里还有好多关于精灵的书，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你这么喜欢精灵？”周丽洛问他。
“嗯，精灵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我相信他们一定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他斟酌着说，这些话在之前就想过很多次了，连她的反应也都猜想了好几种，但是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
周丽洛听他说完话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了，像是在嘲笑自己犯了傻一样轻笑，然后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其实你对精灵并不感兴趣对吗？”
程浮以像是秘密被戳破的小偷一样慌张，“不是的，我很喜欢。”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跟精灵是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只是为了讨好自己而已。
没有想到也会有人为了自己这样做，真是，有些意外。
“嗯，挺好的。”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又喝了一口柠檬蜜“谢谢你邀请我到你家来，我现在要回去了。”
她甚至没有把椅子坐热就要走了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是很喜欢精灵吗？为什么刚才露出的表情却不是惊喜，购置这些东西花了他不少钱和精力，竟然都没有把她的目光留住。
他对这个周五原本充满了期待，他恶补了很多知识，只是为了跟她有一个共同的话题，她居然问都不问就要走了吗？
程浮以心头一丝被愚弄的怒火飘起，可是转瞬间就被另一种情绪所覆盖。
她不喜欢他，果然连一点点都没有，如果她对他有一点感觉，就算揭穿了他的谎话，也应该有感动，但是她有的是什么？释然和无奈。
她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他从来看不透她。
周丽洛已经站起来了，程浮以下意识去抓她的袖口想要留下她，但是遇上她的动作，两人的手却无意中十指交叉。
像是过了电一样。
程浮以立刻握紧了她的手掌，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她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坚定地拉住。
“给我一个机会，”他诚恳得像是要给她跪下“我过去是个混蛋，但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我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周丽洛是他的报应。
可是她连遭受报应的机会都不给他。
男人干燥温润的手掌几乎完全将她的手背握住，奇怪的感觉从指缝中一点点渗透到她的皮肤里。她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甩开他的手，另一种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层，似乎要慢慢地消融进入她的皮肉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把手背到身后去在衣服上用力擦蹭，想要借此摆脱那种奇异之感。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她又一次拒绝了他。
“请不要再给我送花和……那个，我不能接受你的。”她理智极了。
“为什么？哪里不适合？”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哪里都……”
“我可以全部改，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哪里，我都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都可以改变，为什么你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程浮以大概在感情上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他看起来真的无助极了。
脸上的红晕被苍白压住，那双明眸的桃花眼溢满压抑的情绪。
“我知道自己之前是个烂人，所以我也不是求很多，你只需要喜欢我一点点，不，你只需要接受我，给我一个机会就好，这样都不行吗？”
周丽洛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前二十六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深呼吸“对不起，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谢谢你的喜欢，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回应。”
程浮以突然就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把周丽洛吓了一跳，他不会是哭了吧？！
搞得自己才是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一样，这么大个人蹲在地上无助得像是被人抛弃在荒野一样，周丽洛都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似的。
“程浮以？”她无奈地蹲在他面前，犹豫着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对方晃了几下，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的话我走了？”
程浮以猛地自臂弯里抬起头，双目有些红，眼角也是，配合着那张漂亮的脸，活像是被人糟.蹋了一样。
周丽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下意识地给他发了一张传统的好人卡，也就是“对不起，你是一个好人……”
“停！”程浮以沙哑着声音让她停下，实在不想听她往下说了。
揉了下眼睛重新站起来，把头侧到一边不看她，嘴里却说着“我送你回去。”
周丽洛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看到他红得像是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就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程浮以连箱子带老爷一起抱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前面。
负罪感把她的内心侵蚀得酸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浮以，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
只能看着他倔强地挺直了背抱着老爷，身形有一丝僵硬。
唉。
40|7.5|
周丽洛失眠了。
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白天程浮以的行为，隐隐有些脸热。
也许他并不像贾乐乐说的那样不堪，不不不，也许这只是他惯用的手段。
她又翻了个身，也许是天气的原因，隐隐有些烦躁。
侧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睡觉的周齐光，她用手撑起自己，轻巧地下了床到客厅去倒水喝。
杯子捧在手里，心里却想起下午的事。
程浮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自己打车回家，抱着老爷不撒手，有些耍赖的意思，周丽洛失笑，却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抱着猫走在自己的身后，他的目光几乎在她背上灼出两个洞。
从车库里把自己的车开出来在她跟前停下，然后下车给她用手挡着车门的顶部怕她撞了头。
那架势，周丽洛其实只在电视里看过。
本来想着坐后面，但是他已经把装着老爷的箱子放在后面，又开了前门，她只能坐进去。
车厢里没有外面熏人的热意，清凉极了，有一点淡淡的香味隐藏在流窜的空气中。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第一次隔得那么近。
于是耳朵不听话地热起来，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看窗外飞快驶过的景色。
程浮以眼角一直悄悄关注着她，见她扭过头去，心头失落，只直视前方认真开车。
她爸爸说过一个人的性格体现在方方面面，开车的状态也可以说明一些。
有的人生性张狂，开车像是飙车，这种人不怎么靠得住。
有的人性格不好，遇到不顺心就会对人破口大骂，不然就是不断念叨，那种人也靠不住。
有的人开车四平八稳，礼貌行人，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安全感，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以为他会是第一种。
没有想到是第三种。
一路上车速都不算快，也不超车，提速超快的跑车在他手里开得像是老爷车，不过也正是这样，让周丽洛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些。起码不再像是之前那么防备，总感觉这样的人，不像是贾乐乐说的那么不堪。
他一直也没有什么不良的举动，除了有时候会用一种炙热的眼光看着她之外，没有什么地方不好。
虽然知道不会跟他在一起，但是周丽洛管不住自己的遐思。
很难管住。
杯子里的水喝下去，身体里的燥热稍稍降下来，她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回到房间去了。
昏昏沉沉地睡着，就像是浸透在水里一般，浮沉未定，心却一直往下坠。
“妈妈。”周齐光起来了就飞到她嘴唇上亲吻了一记，然后又飞到她眼睛旁边，双手趴着她的眼皮。
“妈妈快起床，你今天要去跟乐乐阿姨玩的。”小手拍拍她的脸，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周丽洛眼皮颤动，慢慢就睁开眼。
“知道了，嗯，再睡两分钟宝贝叫我。”迷迷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周齐光果然安静下来，飞出去看了下一直窝在盒子里不愿意出来的老爷一眼，又飞回去，轻轻坠落在周丽洛胸口，然后揭开衣服爬下去，自己寻了地方就开始吃。
等到了小肚子不那么空了才出来看时间，已经超了一点，又去叫周丽洛。
这次她是真的醒了，不过头有些昏，坐起来靠着枕头发呆，仰着头闭着眼让周齐光继续自己的早餐。
听着他“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时不时吸吮的声音，翻涌出一丝羞耻心，却又在睁眼看到他不谙世事的小模样之后消散去。
摸摸他的头，“宝贝吃饱了？”
回应她的是个奶嗝，周齐光很是不好意思，被她握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他的小肚皮。
“妈妈今天要去跟乐乐阿姨吃自助火锅。”他半倚在她掌心中。
“嗯。”周丽洛低声答应。“又要麻烦周齐光小朋友藏起来了。”
周齐光嘻嘻一笑，很是开朗的样子“去呀去呀，我一定乖乖的。”
有时候他也会趴在她胸口朝外看，看着人来人往，车子川流不息，看着世间众相，虽然不能露于人前，但是看着也觉得有人气。
周丽洛在他小身体上亲了一下，这才起床梳洗。
还在刷牙，周齐光就飞进来跟她说贾乐乐发了短信过来问她可不可以带着朋友。
周丽洛心头有些怪异，又想着大概贾乐乐是要给自己介绍她的朋友，女生的圈子都是这样逐步扩大的，她也就没有拒绝。只是还没有跟她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是了，因为知道了程浮以对精灵这事并不知情，再待下去也没有用。还不如回去跟父母住在一起，和现在一样帮那些留学机构写东西，虽然工资可能没有在这边高，但是开销也会小许多，她还可以偶尔在网上接那些单子来做，生活应该不会很艰难。
这城市她待了八年，最后还是要孤身离去，不由得有些感慨。
等到出去给老爷放猫食，看着它窝在新来的小箱子里睡得正想也不吵它，给它打理了猫砂，设定了放食的时间就悄悄离开了。
这时候还早，难得的周末，大家都想好好睡一觉，所以街道上颇为宁静。
她被催促得也没来得及吃早餐，不过贾乐乐说了去她家吃，她要给周丽洛一个惊喜。
周丽洛打了车往贾乐乐家去，她现在在父母买的离公司近的一套房子里，有时候回家，有时候就在那里住。邀请她去家里什么的，周丽洛不好空手去，在超市里买了个新鲜果篮拎着去的。
到了的时候才八点多，贾乐乐还穿着一套睡衣，睡眼朦胧地给她开了门。
一面打呵欠一面跟她说话“丽洛姐你等一下哈，早餐马上就来，我去换套衣服。”
应该是给她发了短信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周丽洛把果篮放在茶几上，环顾这里，很精致，有些日风的感觉。
贾乐乐换好衣服随意扎了下头发就到厨房里打了两杯果汁端出来，接着才看见茶几上放的东西。
“嗯！丽洛姐你真是的，来我家居然还要买礼物！”她有点不高兴，嘟着嘴。
周丽洛站起来笑笑“我自己也要吃的啊，我去洗了出来。”
她这才多云转晴，一边说着丽洛姐真好一边往厕所去了。
周丽洛在厨房里看了一眼，除了一些速食之外就没有东西了，心下一惊，不会大早上就吃这个吧，难怪刚才要先喝一杯果汁，综合起来才不会长痘是吗？
这么想着，她把水果湿漉漉地一个个擦干切了几个放在盘子里，在厨房找了牙签穿上端出去。
这时正好门铃响起，她先是吓了一下，随后想起外面可能是她的另一个朋友。
把手一擦干，就走到门口去。
视频坏了还是怎么，不显示，她从扩音里面问了句谁啊。
外面的人听到后便有中提琴一般的男声回答：“是我。”
谁知道你是谁？
可是这声音实在好听，让人很难忘记，她立刻反应过来，没有想到她的另一个朋友会是周展。
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周展？
他们两个发展起来了？
她走到玄关穿了鞋就开门。
手拧着把手把门往外推，外面的人逐渐显露了样貌。
这是，周展？
周丽洛终于明白之前办公室里的人是怎么看她的改变的了，外面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声音真的很难想象他跟之前那个阴沉压抑不爱说话的人是同一个。
身上瘦了很多，原本是微胖的身体现下比一般男人的身材都要好，拎着沉甸甸的菜的两条手臂肌肉因为用力鼓起来，不复之前软绵绵的白肉模样，脖子到下颌有了好看的线条，他原本脸就不大，减肥塑形之后看起来更是精致。
常年遮盖眼睛的刘海和头发都剪短，染成了巧克力色，更显得他皮肤白净剔透。
头发被梳到脑袋上分成了欧美时兴的一种，看起来干净利落。
那副黑框眼镜换成了一副圆框的金属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眼睛有些红，看到是她开门竟然有些无措，你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来什么。
周丽洛侧身一让，朝他微笑“进来啊。”
双手被手里的购物袋勒得发红，还傻愣愣的，周丽洛好笑，想要接过一边替他分担，却被躲过。
“我自己可以的。”
周丽洛点点头，手指指厕所“乐乐在洗漱。”
他把鞋换了之后顺手就把他们的鞋都摆了个整齐，这才拎着东西进来，周丽洛引他到厨房把东西都放起来。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给他倒了杯水，看他洗了手就把锅架上，大有一展身手的样子。
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背对着周丽洛，从墙壁上取了围裙穿上，侧身朝她说了一句“能帮我拿三个鸡蛋吗？”
原本她是要出去的，闺蜜跟男朋友之间应该有银河隔着才对，她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但是转念一想，知道了，是贾乐乐让她来考验自己的男朋友，好嘛，男朋友都要过闺蜜这一关。
唔。
好吧，周丽洛从冰箱里把刚才拿来的鸡蛋捡了三个递过去，他也不用，放到一边就开始做其他事。
可是每次一要出去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要她帮忙做事。
正烦恼着，肩膀上突然磕上一颗香喷喷的脑袋，贾乐乐笑嘻嘻地“哎呀，你们俩配合得很好嘛。”
周丽洛跟见了鬼一样摆手，周展却不分辨，埋着头切菜，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耳尖微红，手下动作更快。
“诶诶诶，你可别切到手，得了，丽洛姐我挟持出去了，这里就拜托你啦。”贾乐乐促狭地看着周丽洛，把她拉出去。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贾乐乐挤眉弄眼地问她“丽洛姐，你觉得周展怎么样？”
果然是这样。
周丽洛点头“我觉得他人很好，还会做饭，更好了。”
没错，贾乐乐就应该找一个能做家务宠着她的人，周展性格很好，人又温和，其实想想还挺配的。
周丽洛眼神有点飘，被贾乐乐在眼前晃了下手，神神秘秘地说“悄悄告诉你哦，之前你的文件不是我做的，是他做的啦，晚上两点发到我邮箱里，我估计他是熬着夜做的。”
是他做的？
难怪写得这么好，可是这不太好吧，周丽洛看向贾乐乐。
她一摊手“我没办法啊，那天打电话正好被他听到，本来我是做不了的，是他说可以帮你做我才答应的，嘻嘻，丽洛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只是麻烦你们了。”周丽洛连忙摆手“其实你要做不了我赶几个晚上就出来了，还麻烦你们熬夜。”
“他自愿的啊。”贾乐乐挤眉弄眼。
周丽洛点头“那你替我谢谢他啊。”
“他人就在这里干嘛要我帮你，待会儿你跟他说一声就好。”贾乐乐不甚在意，又感叹一句“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啊，你看看周展现在是不是比好多韩星都帅？”
周丽洛附和“恩恩，你眼光真好。”
“那可不，他的衣服和发型还是我帮忙选的呢，好有成就感啊，你说我要不去给人做造型算了，免得浪费我这时尚的天赋……”她讲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咦？你知道他的衣服是我挑的？”
周丽洛怎么会知道，她说的是周展这个人。
看着她的表情贾乐乐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扑过来掐她的脸“笨死了，我是在当红娘，周展他喜欢的人是你啊！”
周丽洛生怕她扑到自己的胸口压到周齐光，连忙往旁边一避。
头转过去正好对上厨房门口听到那句话的周展对上视线。
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就像是被工人涂了红釉一样，迅速红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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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碗在贾乐乐发现之前就走回了厨房里，差点撞到了墙壁。
“不是吧。”周丽洛低呼一声，明显不相信贾乐乐说的话，可是刚才周展的行为又不得不让她相信，“可是我们都没有怎么交流。”只能算是同事而已，而且过去的那么多时间，双方都没有交流或者什么，突然告诉她对方对她有意思？
贾乐乐盘腿坐在她旁边“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你现在很漂亮啊，而且性格又这么好，哼哼，如果我是个男的还有他什么事。”
一边说一边从盘子里戳水果吃。
周丽洛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内心又懵逼又尴尬。
不自然地把自己的包拽到旁边，心里已经在想要怎么找借口逃脱这里了。
贾乐乐敏锐察觉，在她有所动作之前就先拉住她的包“不要怕嘛，这不是有我在这里，周展他自己傻呆呆的，等他跟你告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刚才不是也说他人不错嘛。”
可是那是……
周丽洛有点无助地看着她，贾乐乐心里一软，笑眯眯地“安心啦，我只是帮他个忙啦，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啊，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好了。”这幅架势完全是古代那些绑着小脚的媒婆啊。
偏偏她自己也有这个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惋惜似的“可惜这里少了颗痣哦。”
明明是闺蜜之间的聚会，突然就变成了相亲现场。
从贾乐乐的角度来说其实她也是有点忐忑的，但是周展人真的不错，至少在她看来比程浮以靠谱得多，一种奇怪的心理在她发现周展喜欢周丽洛之后就产生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两个人在一起。
周丽洛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周展也是，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会有激情，但是安稳平静的生活一定会有。之前周丽洛也说过自己想要的是一份温馨的感情。
她不希望周丽洛被程浮以骗到手，所以用了一种自己也不太想用的手段。
她知道周丽洛对周展这种类型的大概会更感兴趣，之前没有感情经历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会做家务还很贴心。
如果她接受那是最好的，没有的话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是以后不要受伤。
周展傻乎乎的知道她要帮自己之后就把所有的话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家庭还算清白，反正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以后他们要是在一起了周丽洛也不用跟他养老什么的，只是两个人的小家庭，工资什么的她心里也有数，周展最近减肥成效太好，特别有毅力，几乎是每个星期一个样子，她再帮他参考下衣服和发型之后外表虽然跟程浮以不是一个类型，但是绝对也不会输就是了。
看样子周丽洛虽然尴尬，但是都没有想到要生她的气。
不过贾乐乐还是很自觉地先承认错误，抱着周丽洛的手一直摇“我错了，不要生气啊，关键周展做的饭真的超好吃的。”
“那不去吃海鲜自助了吗？”周丽洛问。
贾乐乐一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下次好不好，我请你去吃，你要吃什么我都请。”
周丽洛看了一眼厨房，凑到贾乐乐耳边“我可能很快会在这边辞职然后回家去，我有事情。”
“什么？！”贾乐乐几乎跳起来，随后看到她冲自己做了个手指，蹙着眉压低声音“什么时候，为什么，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周丽洛摇摇头，抿着嘴唇“我也不知道，总之也就这几个月了，我下周应该就会提交辞呈，下个月吧，我还有挺多东西要处理。”
还没等她说完，贾乐乐的眼眶里已经溢满了眼泪，咬着嘴唇很生气的样子。
“乐乐，”周丽洛去抓她的手，被贾乐乐躲开了。
她边流泪边答应“哦。”
“别这样，”周丽洛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我以后可以过来看你，或者你来找我，我保证带你到各个地方去玩，带你去吃好吃的。”
贾乐乐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擦眼泪。
她这样周丽洛也很不好受，本来准备之后再跟她说的，但是现在她又帮她牵红线，不说出来不好。
周丽洛从茶几上抽了纸巾给她，看她恶狠狠地擦眼泪擤鼻涕，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完全红了，眼角还有泪痕。
“丽洛姐，是因为这件事吗？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诚挚地道歉。
“不是不是，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关心我，是我自己那边有点事。”
“就不能请个长假嘛？”她低声嘟囔鼻音浓重，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不可以。”她摇摇头，双眼看着她“不过你也不要难过啊，我现在不是还没走。”
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贾乐乐闷闷不乐，周丽洛看她并不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就到厨房去帮周展把东西端出来。
是了，既然不能开始，就不要给人留希望。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周展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她好很多的人。
如果没有周齐光，她一定会考虑周展毕竟这个时代长得这么好看，会做家务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男孩子少得跟什么一样，但是不可以。
她下半辈子的轨迹已经定下来了，她会带着周齐光到处去旅游，等她父母都退休之后回家为他们颐养天年。
周齐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特殊性，对身世虽然会有疑惑和好奇，但是她跟他说过一两次之后他也不再提。
他们未来会相依相靠，一家五口会很幸福的。
这一辈子不会有感情戏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她已经得到了更多。
而且被人追求的经历已经有了，小小的虚荣心也被满足了，这样就足够了。
在这之前她还交到了贾乐乐这么好的朋友，还有什么缺失的吗？
没有了。
碗筷都摆好了，她才到沙发上去拉贾乐乐，她埋头不让周丽洛看到自己的哭容，啜泣着去拿桌上的碗筷，里面已经盛上了一碗浓稠的南瓜粥，桌上还有些开胃小菜。
周丽洛一边吃一边观察她的情况，看来她接受自己要走这个消息还要一段时间。
周展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寻常，从眼镜背后用目光询问周丽洛。
她苦笑了下，这件事还是待会儿再说吧，免得一桌人都被她搞得没有兴趣吃饭。
周展虽然疑惑却也不好问出来，只能点点头。
然后把桌子中间的葱节炒蛋往她这边推了推，周丽洛感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鸡蛋推到贾乐乐面前，低声哄她“乐乐，你喜欢吃这个吗？快别难过了，抬起头起来吃东西好不好。”
这段时间哄孩子哄多了，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带上了这种语气，好在贾乐乐很吃这一套，低低嗯了一声就把头稍微抬起来一些，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他们“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失态了。”
把眼泪擦干之后就坐直了夹菜吃，可是吞咽的时候就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块热铁，怎么都咽不下去东西，只能默默地艰难地喝粥。
周丽洛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这里不能留下去了，她的钱已经快用完了，正好房子也到期不准备续下去了，索性把辞职也凑一块儿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回去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丽洛低头夹一块拍黄瓜，正好和周展夹到同一块，手下意识就收了回来，对方慢了一秒之后把那块黄瓜吃掉了。
眼睛看她，仿佛自然地问她“你觉得好吃吗？”
“很好吃。”周丽洛从来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再者他做的东西是真的很好吃，没有想到一个宅男厨艺居然这么了得。
周展朝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垂眸喝粥。
黑浓的睫毛遮住他带着笑意的眸子，贾乐乐这时候也好多了，朝周丽洛蹙了蹙鼻尖“我就跟你说啊，周展做东西超好吃的。”
周丽洛忙不迭地点头，贾乐乐紧接着说“你要走的时候可以拜托周展到这里再做一顿。”
周展伸出去的筷子忽然就顿住了，仿佛听错了什么一般抬头看贾乐乐。
对方没有抬头，但是却感受到了这目光，“下个月周展你有时间的吧，丽洛姐她说要辞职回家了，嗯，我也是刚知道的。”
周展看了一眼周丽洛，想从她这里得到回答。
她没有避过那有些受伤的目光，点点头“嗯，我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周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阵，嘴唇开启又闭合，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黯然地垂下眼。
“好，到时候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