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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也需要爱情   Chapter 044

作者:老石头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61 KB · 上传时间:2016-04-12

  Chapter 044

  我坐在李明朗的床边,看着他睡觉。

  齐荠爱星辰,我爱黑夜,虽然是同一片天空,可我们喜欢的东西截然不同,只这一次,我倒是觉得她的品味似乎也还不错。

  爱情啊,唉,防不胜防。

  可是我是我们的保护者。

  她们都以为我无所畏忌,只有我知道,我才是我们之中有最多恐惧的人,我恐惧世界将我淹没,而我只能束手就擒、听之任之。

  我不能让齐荠和庄尘在一起,可我也不能让她的灵魂沾染一丝一毫的阴霾,因为齐荠是survivor,如果我们的世界行将毁灭,她便是我们的诺亚,带着最后的希望的火苗,等待洪水褪去,再重生。

  我想李明朗兴许可以帮我解决掉我那个阴沉又血腥的危机,只要我稍稍加一点助力就够了。他和那个人旗鼓相当,他比李明珊谦逊,李明珊还是太过傲慢,她在那间小屋子里呆了十年,根本不曾看过好好看过世界便傲慢地臆想世界如她所愿。而李明朗不同,他理性,他善良,他曾是无限光明的,但我知道,阳光越灿烂的地方阴影就越明显。

  月光照在李明朗苍白的脸庞上,他似乎还是从前那个病怏怏的大男孩,恶魔的种子已经埋下,只要稍加灌溉,给一点黑暗的滋养,它便会长出獠牙来。

  我其实更爱那纯白无暇的他,那个命悬一线还想着要奉献自己的他,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想要把握这个世界,把握我身边的人和事,所以我只能忍受这孤寂。

  爱情这种东西,我与齐荠都不需要,爱情是奢侈品,自由才是我们的必需品。

  “李明朗。”

  我叫醒了李明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是我,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李黎?”

  你瞧,真的只有他有一眼辨认我们的能力,这样洞察的人,叫我们如何不喜欢?

  “你好啊,危险分子。”我微笑着看着他。

  李明朗坐起身来,他没有穿上衣,在清白的月光下他腹部的纹理诱人犯罪,可胸口狰狞的伤疤却像是一条丑陋的红色蜈蚣。

  不完美、被损坏、毁灭重生,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你为什么会来我的房间,还是这个时间?”李明朗问我。

  “来看看你啊。”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我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看得清彼此的轮廓,这样就很好。“我听说,你最近不大好?”

  李明朗的神情似乎很疲惫,无奈地笑了笑道:“李黎,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吧……”

  “我是来关心你的,毕竟你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受折磨,恐怕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能有片刻的平静吧?”

  “所以你就专程来打扰我睡觉?”李明朗笑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好奇地问李明朗,“那个时候你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停止的?我还以为你会把他打死呢?”

  “你好像很希望我把他打死?”

  “你觉得呢?”我笑眯眯地问。

  李明朗也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双桃花眼的缘故,我觉得他看人的时候,神情总是很柔和。“我觉得你是,因为你是个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

  我走到李明朗的床边,做到了他的地毯上,轻轻地靠在他的床边,抬起头看着他,说:“这样你就觉得我恐怖了吗?如果你跟我恋爱,你才会知道什么叫□□情里的恐怖分子。”

  李明朗眯着眼看我,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了……”

  “你当然知道……”我的手悄悄地放在了李明朗的手上,“我心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可是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却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齐荠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心眼,就不会活得这么兵荒马乱了。”

  我收回手,矫情地瞪李明朗一眼,撒娇似的地跟他抱怨道:“为什么要提她?你不怕我吃醋吗?”

  “你可不会吃醋。你要是还有吃醋的天真,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

  我哈哈地笑起来,终于忍不住停止了惺惺作态。

  “你真是没意思,想跟你好好地调个情而已,你偏要说些扫兴的大实话。”

  李明朗的眼神忽然严肃起来。

  “李黎,你们原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我斜着眼打量着李明朗,语气不善地问:“怎么,忽然想做我的知心哥哥了?”

  “我关心你们。”

  “那你爱我们吗?”

  “当然。”

  “真奇怪,你不跟齐荠说爱,却老是跟我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为什么?”

  “因为我对齐荠说什么她都会相信,所以我只告诉她确切的事实,如果有一天我跟她说爱,那便是海誓山盟。但你不一样,无论我怎么说爱,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不会相信的,所以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在骗我?”

  “并不是骗你。”

  “可你并不确定你真的爱我们。”

  “至少我真的关心你们。”

  “我明白了。”我嘲笑着说:“你对我们的爱,是人间大爱,李明朗,你是不是有什么英雄情结,总想拯救别人?”

  “因为我相信人心本善,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有宽容,有同情,有爱。”

  这一回我是真的惊讶了。

  “从前你相信人心本善我还可以理解,可现在你还敢说人心本善?如果人心本善,你心里的怪兽是这么回事?不要忘了,医院里的重症病房里,可还有一个被你打得半死的人。李明朗,你太虚伪了!”

  “你为什么要生气?”李明朗笑着问我:“是很失望我还相信这世上有美好是不是?李黎,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堕落,对不对?”

  哼……

  是啊,跟我一起堕落不好吗?

  “伪善……李明朗,你现在变成了跟你妹妹一样的人,你再怎么否认也于事无补。”

  李明朗无奈地叹息道:“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难道你不愤怒吗?你不想一把火把世界都烧掉吗?看着周围这群反智的猪猡,你不厌恶恶心吗?”我刻薄地说:“李明朗,你的心底已经被人种下一个魔鬼,我倒是想知道,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跟我谈什么爱。”

  “因为我不会放任自己变成珊珊,我不会放任自己去伤害别人,因为我还拥有理智。”

  “你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我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嘲讽地说:“你非要这样,就只能日日夜夜被煎熬,除非你愿意打开那扇门,放出那只怪物,任它施放它的毁灭欲去摧毁这个世界。要不然它一定会由内到外地把你撕碎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不去毁灭别人,就只能毁灭自己。而你的理智,终有一天,会被腐蚀、瓦解,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没关系,我愿意试一试,就算有一天我要毁灭自己。是彻底发狂,还是吊死自己,都没有关系。至少,我尽我所能,没有让欲望暴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真的是不理解李明朗,这个人是圣父吗?

  李明朗看着我的目光非常温柔,道:“是你教我这样做的。”

  “我?”

  李明朗点点头说:“你兴许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做的,不,是你们。正因为你们没有迁怒这个世界,却又无法负担那么多的痛苦,才会被由内瓦解,所以才会有齐荠,才会有你,才会有小女孩。”

  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说,我还是好人咯?”

  “你当然是好女孩儿,你从来不是怪物,你只是你的一面,你受伤的那一面。

  夜色里,我看不清李明朗的神情,却能看到他一双亮亮的眼睛。

  李明朗温柔地叹息了一声道:“李黎,你一定很疼,也一定很寂寞吧。”

  “哈?”我冷笑道:“李明朗,你不是要跟我来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的这一套吧?”

  李明朗却很严肃。“李黎,你寂寞,所以才那么希望有人能陪你一起堕落。才希望我能变成一个怪物。”李明朗直勾勾地看着我,根本不让我闪避,“其实许多受过虐待、伤害的人,最终反而又变成了虐待和加害他人的人。即便他们知道被伤害有多痛,即便他们知道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是无辜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恨。”

  “不,是因为孤独,因为这世上并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你好痛,可我不知道你的痛,我嘴上说着我懂得,可刀子没有砍在我身上,我便不是真的痛,我只是以为我懂。所以你也要砍我一刀,这样,我就跟你一样痛苦了,我们一起痛,你便不是孤身一人了。”李明朗神色柔和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他在路边遇到的某个无助的流浪儿,“李黎,摆脱孤独的方法并不只有让别人受苦这一种。”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李明朗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善于找到别人的软肋。

  “哦,那还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爱啊,你瞧不起的爱。”李明朗微笑着说:“爱情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们冲破人与人的高墙而结合。爱情让我们克服孤寂和与世隔绝感,又让我们保持对自己的忠诚。等你遇到了,你便知道了。”

  “爱情?”我嘲讽地看着李明朗,问:“你以为你真的爱过吗?”

  “我不需要爱过也可以知道。就像你不需要去死也会知道我们终有一天会踏入坟墓一般。可那并不影响我们知道啊。我知道爱的力量,所以我寻找,我努力地剥开迷雾,找到爱的真相。等我找到了,不就懂得了吗?”

  “现在的你,还能说爱吗?”我冷笑着说:“你蠢蠢欲动的毁灭欲,还能让你肆无忌惮地去谈爱情?”

  就像我心里的恨和愤怒,让我与爱隔绝了一般。

  “为什么不可以?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在抗争着自我。你看过西西弗斯的神话吗?神惩罚西西弗斯,要他把一块巨石推到山顶,可是每日就在他到山顶的时候,那巨石就会重新滚下去,于是西西弗斯只能永生永世地推着那块巨石。如果我心底有一个怪物要破门而出,我便守在门外,哪怕一直到死我都会用尽全力抵着门,不让它出来。因为这就是人,人是明知道有一天会死,还要努力生活、用力呼吸、去创造美和艺术的生物,所以我不会因为我心底有一个怪物,便不去爱了。我当然要去爱,因为我活着。”

  我的灵魂在叹息,不是因为这样的话感动了我,而是因为这样的话让我想到一个人。

  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住在我们的心底,从未消失过。

  李明朗跟她真的很像。

  “唉……李明朗,你真的不懂爱。”我忍不住伸出手,放在了他那张被上帝雕刻过的美丽面庞上,“你听过情深不寿这个词吗?”

  李明朗点点头。

  “你是个敏感,多情,高贵的人。你如果有爱,那爱一定是一流的爱,可一流的爱都是生死攸关的,不是把人毁灭,就是把爱毁灭。不三不四的爱跟死亡无关,他们的忧伤很渺小,他们的痛苦很渺小,他们的激情很渺小,他们的忧郁很渺小,所以他们的爱寿命才可以长久。所有伟大的爱都毁灭于过于炙热、丰盛。”

  李明朗按住我的手,问我:“你看过《牡丹亭》吗?”

  “什么意思?”

  “汤显祖写的全是一见钟情,见一面就要死要活,为了个梦里的人就能相思到死。玉茗堂四梦都是这样,像你说得那样,爱得生死攸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我笑了起来。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我说。

  “看来你知道。”李明朗也对我笑了起来,神色明朗地说:“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愿意一试。”

  “唉……那我就只能祝你早日找到真爱咯,不过……”我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并不觉得你可以在程梦泽身上找到爱,你们可是完全不同的人。”

  李明朗沉默着,并不接话,他倒是个绅士,不愿意说未婚妻的坏话。

  “你和齐荠都觉得,理智和欲望发生冲突的时候,应该去相信理智,可是我的经验却是欲望往往都是对的。身体总比你的脑子清楚你最想要的是什么。这世上,最不能听信理智的便是爱情了。”

  我走上前去坐到了李明朗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只刚刚到大腿根的丝绸睡衣,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问:“李黎,你今天晚上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现在跟程梦泽订婚了,齐荠呢跟庄尘好着呢,可是我这个人偏偏不喜欢和美,就喜欢混乱,所以我要把这一池水搅乱一点才是。”我凑到李明朗耳边,轻语道:“你不是还在寻找真相吗?你说齐荠要是知道我们上床了,会有什么反应?”

  ……

  我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今天这床尤其舒服,比平时还要软,我什么时候换了床垫吗?就是这枕头不够软,硬硬的……

  不对,好像不是枕头,是一个胳膊。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却感到一双手把我紧了紧,按在了怀里。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都竖起来了,一瞬间睡意全无,我背后有人!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光溜溜的。

  再看看搭在我身上的手臂……

  男人的!

  李黎到底又给我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缓慢地转过身去,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收了一下手臂把我按在了他的胸口。

  完了,一定就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心如死灰地抬起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李明朗!”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两天觉得很累,身体也累,心也累,存稿也快没了……

  望天麻木脸.jpg


☆、43|V章


  李明朗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又一脸困倦地闭上眼道:“还早呢,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睡?!我睡得着么我?!

  我裹着被子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趴在地上找了一圈却找不到我的衣服。

  “李明朗,我的衣服呢?”

  “在地上啊……”李明朗讪讪地睁开眼,不耐烦地说。

  “地上?!”我惊讶地问:“地上只有几块碎布啊……”

  李明朗叹了口气,坐了起来。“对啊。”

  “那我衣服呢?”

  李明朗无奈地走下了床,拎起一块碎布走到我面前道:“这里啊。”

  玩得这么刺激?!说撕碎衣服就真的撕碎了啊?!我以为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我转过头李明朗,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坐在地上,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顺着他结实的小腿向上看去,惊讶地发现,李明朗竟然是裸着的!

  “你不要脸!”我猛地扭过头捂住自己地眼睛,指着李明朗叫道:“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啊!”

  李明朗轻笑一声,走开了,我小心翼翼地扭过头,从指缝里偷看他,见他正拿起浴袍裹在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偷看什么?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知道我好看。”李明朗说。

  不要脸!臭流氓!下流胚!色~情狂!

  我扭过头去,过了半天才问:“你衣服穿好了吗?”

  “好了。”

  我这才把手拿下来,瞪着靠在墙边吊儿郎当抱着手的李明朗,质问道:“你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两个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还没穿衣服!”

  李明朗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满不在乎地说:“还能为什么?你觉得一男一女,不穿衣服在被子里抱着睡了一晚能干什么?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吗?”

  “对呀!不行吗?!”

  李明朗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不行。”

  “那我们做什么了?”我心里还怀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就是讲故事呢?“聊得太开心,所以就睡着了?”

  “睡觉、上床、做~爱、have sex ,fuck,交合、交~配、交~媾、行房、敦伦、周公之礼、鱼水之欢、共赴巫山、水乳~交融、颠鸾倒凤……”李明朗冷冷地看着我道:“如果你还是不懂,没有关系,我还可以找出一百种描述让你懂。”

  “够了!”我伸出手叫停李明朗,痛心疾首地说:“行了,我懂了。”

  一定是李黎,这个李黎也真是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这叫我以后如何面对李家人!如何面对程梦泽!如何面对庄尘!如何面对李明朗!

  “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有这么难过吗?”李明朗蹲在我面前,笑眯眯地说:“是你昨天先诱惑我的啊。”

  “你为什么不拒绝!”

  李明朗耸耸肩道:“我的全部理智都用来克制自己了,没有多余的理智去对抗诱惑。”

  “李明朗!我觉得你现在的道德品质实在是太低下了!”

  “你也想,我也想啊,跟道德有什么关系?”

  我瞪李明朗一眼道:“那是李黎,不是我!”

  “李黎和你真的有区别吗?”李明朗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有区别!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我愤怒地说。

  “我懂了。”李明朗眯着眼道:“你吃醋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明朗,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没关系……”李明朗伸出手放在了我光溜溜的肩膀上,轻轻滑动道:“我会雨露均沾的。”

  我愣了,简直不敢相信我耳朵听到的话,这还是那个李明朗吗?等我意识过来,我已经拿起一旁的枕头用力往李明朗身上砸去了,一边用力砸一边愤怒地叫道:“李明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不要脸!不要脸!”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你对得起程梦泽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妹妹吗?”

  李明朗被我打得嗷嗷直叫,抱着脑袋跑到一边去,哀怨地说:“你怎么这么用力啊!”

  我气呼呼地站起来,对李明朗吼道:“你!给我转过去,面壁!”

  李明朗一愣,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敢这样命令他。

  “瞪什么瞪!给我转过去!”

  李明朗老老实实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站好了,我这才扔掉被子,抽出床单把自己裹成了希腊人,然后才说:“好了!”

  李明朗一脸委屈地回过头来,我指着他恶狠狠地说:“李明朗!我觉得你的道德品质有非常严重的问题!你最好给我好好地反思一下!我走了!”

  他还想叫我,可我不理他,转身打开了他房间的门离开了。

  关上门,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幸好走廊上没人,要是被人发现我这样从李明朗的房间里走出来,我肯定就完了……

  我偷偷摸摸地走到我的房门口,正准备开门,就听到有人叫我:“珊珊?”

  我抬头一看,只见三楼通下来的楼梯上站着敷着面膜的庄雪。

  完了!

  庄雪扶着脸走下楼来,虽然带着面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眼里满是诧异。

  “珊珊啊,这件衣服你从哪里买来的,太丑了一点吧?”

  我呆了,不愧是庄雪。

  “呵呵……淘宝……爆款……”

  “啧,以后不要穿这种衣服了,被人看到我的女儿这么没有品位,我的脸往哪里搁啊!吃完早饭,妈妈带你去shopping!”

  “呵呵……好啊……”

  庄雪笑眯眯地又下楼去了,我长舒一口气,迅速溜进了房门,洗漱完做到床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手机上竟然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时间从昨天晚上开始,全都是庄尘打的。

  我的心里一沉,想撞墙的心思都有了,我昨天才答应庄尘把他放第一,然而今天早上我就发现自己竟然跟李明朗睡了!我要怎么跟他解释?不对,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

  正心慌呢,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是庄尘。我满心愧疚地接起电话,待庄尘对我喂了一声之后,我立刻就滔滔不绝地问:“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又在医院呆了一夜啊?怎么还不回去好好休息呢?”

  庄尘忍不住笑了起来,答道:“嗯,在医院里呆了一夜。昨天晚上打给你,你一直没接,是不是睡着了?”

  “嗯……”我应了一声,羞愧内疚地答道。

  我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万遍,我竟然对庄尘撒谎了!人家掏心掏肺地对我好,然而我却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这样那样!他辛辛苦苦地在医院里拯救苍生,还不忘记关心我在干嘛,然而我却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这样那样!

  都怪李黎和李明朗!果然姓李的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睡得那么早?”庄尘柔声问道:“昨天做什么了,那么累?”

  我不擅长撒谎,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地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庄雪打开门道:“珊珊,快下去吃早饭了!吃完我们要去百货商场的!”

  “哦……好的,马上!”

  庄雪关上门走了,庄尘听到了便说:“你去吃早饭吧,你没什么事情我就放心了,晚点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越发沉重了,庄尘越是关心我,越是对我好,越是体贴,越是温柔,我就越是自责。

  我垂头丧气地打开门准备下楼吃早饭,却不想碰上了也准备下楼的李明朗,我俩大眼看小眼,末了我瞪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跑下了楼!

  不想跟他这种道德水准低下的人说话!

  都有未婚妻了,竟然还跟别的女人睡觉!不要脸!

  吃早饭的时候,李明朗殷勤地给我夹菜,都被我扔了出去,大嫂还笑着问我俩有什么矛盾。

  有什么矛盾?呵呵……

  “妹妹这是跟我闹着玩呢,我们感情好着呢!”说着李明朗伸出手就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毫不犹豫地拍开了李明朗的手!

  早饭过后我就跟妈妈一起去逛街,我真佩服她,那么高的高跟鞋,我试着走几步都累,她健步如飞,逛了一上午都不觉得辛苦!

  在经历了“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余全都包起来之后”,庄雪便要待我去吃饭,说是这家百货里新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要带我去尝尝。

  米其林餐厅我是没有吃过的,充满了憧憬,然而才刚刚上菜,我正要吃第一口的时候,妈妈便接到电话,说是二嫂早产了!

  我看了一下勺里的汤,觉得这个时候还往嘴里塞一口的话太没有人性了,只得迅速放下,跟着妈妈一起赶去了医院。

  虽然是早产,但是最终还是大小平安,家里人都去看宝宝,二哥出差,正在赶回来,我便与李明朗留在产房外等二嫂。

  “你不去看宝宝吗?”

  “婴儿房那里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而且二哥不在,我不得帮他照看着嫂子吗?”

  “你该不会对二嫂也有意思吧!”

  李明朗叹一口气道:“齐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嫌弃地说:“跟大哥一个形象……”

  李明朗脸色一变,眼神里透出一丝阴翳。

  “李明诚对你做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问。

  完了,又说错话了,我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没没没!”我忙道:“他想对我做什么的时候就被大嫂打断了!”

  李明朗的眼神更阴森了,我想起他那日暴打园丁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胆战,又补充道:“连我的小手都没来得及摸,就凑近了我一点而已,然后大嫂就来了!”

  “他后来有在找你吗?”

  “完全没有!后来都特别慈祥!”

  李明朗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又嘱咐说:“虽然都是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是你平时还是不要跟大哥一家太亲近的好。”

  “为什么呀?大哥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我觉得大嫂挺好的啊!”

  李明朗冷冷地说:“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她喝醉的模样。”

  切!醉鬼我见多了……

  我不理李明朗,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继续等二嫂出来,我不愿意听他大嫂坏话。我腿受伤的那几个月,都是大嫂照料我的,方方面面都把我照顾到,可仔细了!

  过了一会儿李明朗走到我对面说:“我跟大哥不一样,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呵呵……”我冷笑道:“你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你只对我这样,我就要感恩戴德吗?我是有点疯,我是有病,但是我的病叫做解离性人格疾患,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因为你全天下只对我坏,我就应该爱上摸,维护你是吗?我脑子有毛病啊!”

  李明朗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说:“你的心理这么正常,我真感到欣慰。可是你不要忘了,我告诉过你的危险性,是你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更何况我并没有强~暴你吧?”

  气死我了!

  我举起一根手指来,想指李明朗又觉得不礼貌,只能举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来缓解我的愤怒!

  “这虽然是李黎的身体,但是这也是我的身体!你不能只尊重李黎,不尊重我!她愿意,但是我不愿意!你这算强~暴了一半的我!”

  “嗯……”李明朗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我没有想到李明朗竟然这么从善如流,气也消了一半。

  我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不能怪他。虽然他有未婚妻了还和别的女人睡觉的行为的确很值得谴责,虽然他的道德水准江河日下!但是,他也身不由己啊!你看,虽说现在身体好了,但是精神上却出了毛病,我估摸着这情况应该跟他妹妹一样,有精神变态的倾向。李明朗能用理智克制住自己不异化已经很难得了,怎么能怪他经不住李黎的诱惑呢?

  唉,你瞧,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不争气,舍不得承认他不好,舍不得怪罪他。

  他不好没关系啊,反正我会给他找理由啊!

  想想就对自己感到绝望……

  “算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吧,我们都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

  “好。”李明朗答应。

  “不过,你得发誓,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干这种事了!”

  李明朗的目光朝我身后瞟了一眼,笑着又问:“干哪种事情?”

  “啧……当然是绝对不能再背着我跟李黎睡觉了啊!你得发誓!”

  “太长了,记不住,你再说一遍。”

  我叹口气,语重心长,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对我发誓,绝对不能再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跟我的身体睡觉!”

  李明朗嘴角微扬,笑得有意思邪恶。“好,我发誓。”

  我这才放心,转身想回去继续坐着,却看到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人——庄尘和程梦泽。我相信方才我说的话,他们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李明朗太坏了!

  我恨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浅墨江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17 18:57:03

  没存稿了,呵呵。

  望天……


☆、44|V章


  这一定是史上最尴尬的场面。

  我完全傻了,话都不会说了,可我看李明朗,看庄尘,看程梦泽,一个个都面色如常,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尴尬似的。

  “你们怎么来了?”李明朗笑眯眯地问。

  “听说二嫂早产,我们忙完了就一起下了看看。”程梦泽看了一眼产房问:“二嫂还没有出来吗?”

  “嗯,说是在缝合。”

  程梦泽看我一眼,又看向李明朗,语气平静地说:“估计还有一会儿,你先陪我上楼去看宝宝吧。”

  “好啊。”

  李明朗笑眯眯地跟着程梦泽坐电梯走了,留我单独与庄尘一起等二嫂出来。

  我真的不明白李明朗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让我把这件事情说给庄尘和程梦泽听?他肯定知道这样会让我们几个的关系变得更加混乱的!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不信程梦泽不生气!

  完了,他肯定是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了,所以才会做这种有毁灭倾向的事情!

  “想什么呢?”庄尘问。

  我一个激灵!“没,没什么……”

  “坐着等吧。”

  庄尘走到一旁坐下,我也暗搓搓地坐到了他旁边,他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先提这个事儿,只得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没关系,我不在乎。”庄尘忽然说。

  “哈?”

  “我说,没关系,我不在乎。”庄尘转过头看向我,平静地说:“齐荠,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无关乎肉体,我爱的一直都是你的灵魂。我不在乎你的身体从前和现在辗转过谁,我只在乎,最后,你的灵魂是属于我的。”

  我没有想到庄尘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他总是这样温柔,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也不怪我。

  “其实不是我想的,是李黎……”

  “我知道。”

  我松了口气,问:“庄尘,你看过哈尔的移动城堡吗?”

  庄尘摇了摇头。

  “如果我有一天忽然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你还会不会爱我?”

  “当然。”庄尘毫不犹豫地回答:“身体不过是容器而已,我只要你的灵魂,如果灵魂可以储藏,我会把你的灵魂放在钻石做的瓶子里,随身携带,分秒不离。”

  庄尘说情话的能力,一如既往地高水准,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融化我的心。

  “只可惜,灵魂是不能转移的,我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个身体里。”我垂下脑袋道:“我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谈恋爱的,所有正常人之间的交往,对于我来说都是奢侈……”

  庄尘起身,在我面前蹲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这个身体最终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

  “还有李黎啊……这也是她的身体,我不能怪她拿这个身体去做什么的。”

  “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庄尘笑了笑,亲亲地吻了吻我的头发道:“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怎么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等那一天到了,你便知道了。”庄尘握住我的手,郑重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

  庄尘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问道:“你们做保护措施了吗?”

  哈?!

  这就是庄尘的问题吗?

  我一脸尴尬,满脸通红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这样啊……”庄尘面露难色,微微皱眉道:“明天你抽个时间来一趟医院吧。”

  我疑惑地问:“我又没有什么不舒服,去医院做什么。”

  “做一下检查比较好,我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李明朗。”庄尘沉着眉道。

  我思索了一下庄尘话里的意思,再结合了一下他问我有没有做保护措施,幡然醒悟道:“你担心李明朗有病?!”

  庄尘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他的情况,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万无一失。”

  我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我觉得李明朗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气得杀人的……

  二嫂很就出来了,只是似乎非常疲惫,并不想说话。

  推着她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长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特别可爱。只是她一出来,目光就锁定在了庄尘身上,双眼放光,含羞带娇,都能拧出水来。

  “庄医生,您怎么来了?”

  “嗯……”庄尘随便的应了一声,又问:“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特别好!”小护士激动地说。

  “交给我们吧。”

  庄尘与我一起推着二嫂往病房去,只听到身后的小护士大声叫道:“庄医生,我叫唐辛!”

  又一个庄尘的迷妹……

  我们在病房里陪了庄尘一会儿,家人就都下来了,大嫂说宝宝早产,要在保温箱里观察,但是一切正常,让二嫂放宽心。

  “对了,是男孩儿女孩儿呀?”我问。

  庄雪笑眯眯地说:“是女孩子。”

  “女孩子好。”大嫂也笑,说:“像秦娜,以后也当歌唱家。”

  二嫂恹恹的,妈妈便说:“生完孩子很累的,我生了四个,最清楚不过,就不要都聚在这里烦人了,又不是没有护工,我今天也在这里陪着,你们就先都回去吧。”

  于是我便跟李明朗还有大嫂一起回家,大嫂半路下了车,说是有事儿。

  她一走,我就问李明朗:“程梦泽说什么了吗?”

  “什么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我气急败坏地说:“她知道我们睡觉了,能一句话不说吗?刚刚叫你上去看宝宝,明显是有话对你说啊!你有没有跟她好好解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她的心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真是的,为情敌操碎了心,也是没谁了!

  李明朗不说话,皱着眉头看着窗外,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理我。

  他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

  “算了!又不是我跟她谈恋爱,我瞎操什么心!”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看着窗外,心里骂着李明朗不正常。

  “我们私奔吧。”

  啥?

  我惊恐地看着李明朗,李明朗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齐荠,我们私奔吧。”

  WTF?

  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发展?!

  “李明朗你确定是约我私奔,不是约李黎私奔吗?”我疑惑地问。

  “我确定。”

  “你跟程梦泽刚刚才定下订婚的日期。”

  “是。”

  “你身份证上写的是李明朗,我的身份证上写的是李明珊,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

  “我知道。”

  “那你是被下降头了吗?”

  李明朗有些生气了,道:“齐荠,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不正经?到底是谁不正经?

  “你前两天还在跟程家人谈你与程梦泽订婚的事情,你现在跑来跟我说私奔?”我惊讶地看着李明朗道:“是人都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们出国,去找我哈佛的师兄,不要再在国内呆了。”李明朗严肃地说。

  我不知道李明朗为什么忽然说这种话,不解地问:“你不要你的家人了吗?”

  李明朗终于不说话了,脸上有犹豫的神色,他非常烦恼的模样,焦灼,暴躁,失去了他的冷静。

  “李明朗,你怎么了?是不是程梦泽跟你说什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李明朗躲开我的目光,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我刚才有些冲动,算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这个人!

  我瞪着他,这个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他这是不是故意耍着我玩儿?无缘无故说什么私奔!肯定是因为跟程梦泽吵架了才这样说。真任性。

  就跟小王子一样,跟玫瑰吵了一架,就乘着蒲公英跑了,然后跑到地球上去招惹狐狸,最后发现果然玫瑰才是真好,又想方设法地回去找玫瑰。

  然后狐狸就炮灰了。

  我决定,我虽然是一只狐狸,但是我坚决不被炮灰,绝对不被李明朗驯养!

  ……

  李明朗跟我说了私奔的事情之后,他完全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该吃饭吃饭,改干活干活,而我却是焦躁不安!

  李明朗跟我说私奔!

  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吗?

  不可能,肯定是跟程梦泽吵架耍脾气了!

  那他要是喜欢我,我要跟他在一起吗?我这算是当小三儿吗?

  不不不,他不会喜欢我,我这样想不道德,本来惦记人家未婚夫就已经不道德了,还幻想要抢人家男朋友,不行,齐荠你不能干这种事情!

  可万一我是他真爱呢?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程梦泽那么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才是李明朗的真爱。

  啊……

  好烦啊!

  我就这样魂不守舍了一天,就连第二天去医院体检的时候,都心神不定的!

  “你看起来有些烦恼。”庄尘问:“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李明朗说要跟我私奔……”我脱口而出。

  话一说完,我就觉得旁边传来一阵寒气,我为什么会这么蠢!我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庄尘本来在翻手里的报告,动作一滞,神色变得阴沉,那模样吓了我一跳。

  庄尘抬起头看向我,平静的问:“你答应了吗?”

  我心虚地摇了摇头。

  庄尘露出一个忧郁的笑容了,他凝视着我的眼角,伸出手,轻轻地绾了绾我的发丝,温柔地说:“你没有答应,可是你也没有拒绝,是不是?”

  虽然庄尘的语气很温柔,可我却觉得更内疚了!

  我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因为我的确没有说我不要。

  庄尘收回手,轻轻叹了一口气,用会让人心碎的声音说:“齐荠,虽然我不会伤心,不会痛苦,虽然我不在乎你伤害我,轻视我,可我还是希望你对我能够不要这么残酷。”

  庄尘的表情还是平素那样寡淡,可他说的话却如千军万马从我心中踏过,扬起尘沙漫天久久都不能平复。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对你我心甘情愿,你对我何来亏欠?”庄尘叹息一声道:“可是齐荠,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你不理解。你以为我对你说得都是哄人的情话,可我从不曾骗你。”

  庄尘的口吻那样无奈和疲惫,我心底生出深深地愧疚来。是啊,庄尘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你能理解我对你的感情吗?”庄尘问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垂下脑袋不敢看他。

  “若是没有你,我此生便再无爱的可能。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若是没有你,我只能在沙漠中渴死,或者堕入深渊,死不了也永远落不了地。”

  我又点点头。

  “所以,齐荠,我请求你,千万不要放任我自生自灭,不要抛下我。”

  “我不会让你自生自灭的!”我忙道:“绝对不会!”

  庄尘似乎松了一口气,把额头靠在我的肩上,叹息道:“未见你之前,我不曾活过。遇见你之后,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了。如果有一天我放弃你,一定是因为我死了。又或是有一天你决定要放弃我,那我便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庄尘总是如此,说一些我不胜其重的话,这样重的感情,这样生死攸关的爱,我怎么承受得起。

  “我知道了……”我下定了决心,主动地牵住了庄尘的手,忍不住叹息道:“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庄尘终于笑了起来,伸出手抱我入怀。

  李明珊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李明珊,就是李明朗的孪生妹妹。李明朗有程梦泽这个青梅竹马、生死相随的未婚妻,我有庄尘这样深情的爱,难道不应该很完美吗?

  是啊,这样就最好了,对于我们四个人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只要我下定决心就够了!

  可是我心中还是觉得惶恐,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却觉得仿佛其实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心里好方,今天勉强赶上起点更新

  明天不更了,我整理一下后面的思路,然后好好地攒几章存稿,后来来看


☆、45|V章


  庄尘欣慰地放开我,神情愉悦地说:“走吧,跟医生约的时间到了,该去体检了。”

  “哈?还去啊?!”

  “对啊。”庄尘理所当然地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需要去了吗?我已经给你约了最好的医生了,不要让人久等。”

  我觉得我有些了解庄尘这个人了,他要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所以我不反抗,一脸尴尬地被庄尘拉去做了身体检查。

  庄尘给我安排的妇科医生是全市最好的,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不过是一位男医生。我有些不好意思,庄尘却坚持一定要让最好的医生给我检查,这个就是最好的……

  唉,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毕竟是专业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而且从这件事也看得出,庄尘的思想还是先进的,没有那么多封建思想,给他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是怕他骄傲!

  我张开腿让医生检查,这种事情对于我这样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害羞了!

  然而检验结果,让我非常意外……

  “李小姐,你还是处女,如果你平时并没有任何不适,我建议你,有一部分妇科检查先不要做,就验个血,查一下分泌物就好了……”

  我傻了,庄尘也露出疑惑地神情。

  “何医生,您确定?”我惊讶地说:“我绝对不可能是处女的……”

  别说我早就怀疑李黎是百人斩了,就说那天跟李明朗睡觉的事情,可是千真万确的啊!

  何医生笑了笑,打趣地看了一眼庄尘道:“李小姐,就算发生过性行为,生理上也有可能还是处女的。”

  我琢磨了一下何医生的话,恍然大悟!我懂了!

  再看看何医生看庄尘那暧昧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误会了,我怕这种事情传出去,影响庄尘的名声,毕竟男人还是很在乎这方面的名声的!于是我忙解释道:“何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跟庄医生的!”

  何医生一愣,尴尬地笑了笑道:“哦,是吗,哈哈,那就好那句好,也是,庄医生一表人才,老天爷不会这么不作美的,哈哈哈哈……”

  庄尘倒是丝毫不介意何医生怎么看他,见我还想解释,拎着我就跟何医生告辞出了办公室。他脸上有很欣慰的表情,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大好,这不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心理!李明朗心理得多苦啊!

  “我先送你回家,晚点再联系你,一会儿我还有个会诊。”庄尘说。

  “别的检查我不用做了吗?”

  “没必要。”庄尘笑了笑,拍拍我的脑袋说:“你呀,下次小心点。”

  “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我嘟囔道。

  我还能管李黎作什么啊,这也是她的身体,一般只要不威胁我们的安全和自由,我们都是允许彼此自由使用身体的。

  “李黎啊……”庄尘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森。“这一回,她真的是玩过了。”

  我知道庄尘不喜欢李黎,也不好帮李黎说话,只得小心翼翼地说:“你也不要怪她,她心里苦的。而且,以后我们在一起,你总是要跟李黎相处的,你让着点她才行……”

  庄尘一愣,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很少笑得这么灿烂,可只要这样笑,就一定能融化我的心,没办法,长得好看就是正义啊!

  “你傻笑个什么劲儿……”

  “你刚刚说,以后我们在一起,是不是说你已经开始认真地对待我们的感情了?”

  “我是说如果……有那么高兴么……”

  庄尘又笑。他紧紧抱我进怀里,快乐地说:“齐荠,只有你能让我感受到快乐,只有你。”

  ……

  从回到家里的时候正是午后,在客厅里遇见李明朗和庄雪,两人见我回来,忙叫我过去,说是给我安排了一个艺术课的老师,过两天就来,要我趁着暑假好好补一补我的艺术知识。

  “总不能去学校了什么都不知道,丢我们李家的脸对吧?”庄雪义正言辞地说:“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脸。”

  面子从来是庄雪的第一大事,没了命也不能没了面子,别人看她的眼光,别人对她的评价,别人的羡慕、崇拜、嫉妒,是她活着的营养,滋润她的皮肤,给她信念。所以作为她的女儿,我首要的任务,是不能让她没面子。

  我懂!

  李明朗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母亲的说法,但是他并不反驳庄雪,仔细想来,李明朗对自己的母亲一向很尊重,即便除了样貌他并没有哪里跟她相似的地方,我却能感觉到这对母子的感情是很深的。

  “珊珊不会给我们家丢人的,周教授不是很欣赏她吗?”

  庄雪想了想,微笑点头道:“珊珊,你要加油啊,多画一些作品,到时候,我给你开画展!把全城的名流都邀请过来,再找几个记者在报纸杂志还有网站上好好夸你一通!”

  连笔都不会拿呢,庄雪就想着给我开画展了……我估摸着,连那天要穿什么衣服,她都已经考虑好了吧。

  “行了妈,我还有事情跟珊珊说。”

  “好吧,我也要去午睡了。”

  庄雪翩然而去,李明朗问我:“你去哪儿了。”

  “哦,庄尘接我去了一趟医院回来。”

  “去医院做什么?”

  我有些尴尬地说:“去做体检了……”

  李明朗脸上露出尴尬又愤然的神色道:“你不相信我?”

  见我不说话,李明朗恶狠狠地瞪着我道:“我没有问题!”

  “我也没有问题啊!”我嘟囔道:“干嘛那么生气嘛,庄尘也是好心,医生嘛,肯定都有些洁癖的。”

  “我很干净!”

  “你那么确定?”

  “确定!”

  我想了想,忽然非常恶趣味地问:“李明朗,你该不会跟我那个之前,都是处男吧?”

  只见李明朗的脸上升起一团红晕,哈哈哈哈,看来我是说对了!就说嘛,李明朗原来那个病病殃殃的身体,哪能做这么激烈的运动,搞不好就死在床上了!

  “看来还真是啊!”

  李明朗气急败坏地说:“你笑什么笑,你不是吗?”

  “好好好,我不笑就是了……”

  我当然是,不仅跟他睡的时候是,跟他睡完了还是!

  一想到这个检验结果,我忍不住对李明朗感到同情,老天爷对他真不公平,好不容易心脏病好了,本以为他的人生会从此好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生理上的残疾……

  他一定很自卑吧,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多么的难以启齿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李明朗疑惑地问我。

  “唉……”我伸出手握住李明朗的双手,安慰他道:“我都知道,没关系的,回来的路上,我在网上查过,这种问题不是没有办法治愈的,但是你要勇敢地去面对它!连死亡你都熬过去了,这件事情你也一定可以的!”

  李明朗整张脸都是懵的。

  “你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这个事情要不要说,说了很没礼貌,但是不说,李明朗可能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我今天检查之后,医生说我还是处女……”

  “你还是处女?”李明朗似乎也有些惊讶。

  “是啊,医生说,就算有性行为,也不一定就不是处女了,因为……李明朗,你实话告诉我,你那个……到底有多大啊?”我红着脸,尽量用理智科学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评价你,我查过,有的经过手术是可以长大的。有的……可以再造一个!你们家这么有钱,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李明朗脸色一变,黑着脸说:“齐荠,你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真的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我的秘密你都知道,我们也算是赤诚相见过,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我知道,这种事情很难启齿,你也很难去面对。但是如果你不去面对,就永远没有办法战胜它!虽说,我一向觉得精神比肉体重要,但是你太那个什么的话,还是会很影响你以后的生活的,毕竟真的会影响夫妻生活的和谐啊……”

  “齐!荠!”李明朗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恶狠狠地说:“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啊!”我举起手发誓道:“我是真的关心你!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没礼貌,很唐突!可是你难道准备一直不管不顾吗?治这种病,越早越好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一阵天旋地转,被李明朗扛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别把我摔着了!”我惊恐地大叫道。

  “闭嘴!”

  李明朗把我扛上二楼,扔到了他的床上,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我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开始脱衣服,我警告你,不要耍流氓啊!你最近的道德水准真的是越来越低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忘了吗?”

  李明朗把我按在床上,一脸愤怒地看着我说:“你不是说我有问题吗?我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明朗愤怒地吻着我,我伸出手撑开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拽住,往下一拉,按在了他的身上。

  “你放心,我们的夫妻生活,一定会很和谐的。”

  我感受到了手心的坚硬和灼热,下意识地捏了捏,的确应该会很和谐。李明朗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喘着粗气,愤怒变成了欲念,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就像是一条狼。

  我反应过来这暧昧纠缠的气氛,脸从脖子根儿出开始红起,猛地松开了手,胆怯地看着李明朗。

  “我……对不起啊,误会,误会,你瞧我,呵呵,胡说八道,没礼貌,讨人厌,你千万不要跟我计较!那个,我书还没看完呢,我先回房去了。”

  我想起身,却再次被李明朗按在了床上。

  “我今天非办了你不可!”李明朗恶狠狠地说。

  “那是强~暴!”

  李明朗似乎更生气了。“就是要强~暴你!”

  就在这时,李明朗的房门被人打开了,每天中午的这个时候,彭婶都会送点心到我们各自的房间的。只见李明朗恶狠狠地对着开门的人吼道:“不会敲门吗?出去!”

  “对不起。”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门口端着茶点的人竟然是程梦泽。程梦泽身后还跟着一脸慈爱笑容的庄雪,只是庄雪看到我与李明朗之后,脸立刻就绿了。

  程梦泽神色如常,她向后退了一步,到门外敲了两下门,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可以进来吗?”

  完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去跑步,回来晚了,sorry

  感谢大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19 13:44:17

  另外……

  你们

  真的

  喜欢

  这个故事吗?

  /(ㄒoㄒ)/~~


☆、46|V章


  程梦泽是怎么想我的我是知道的,可是庄雪是怎么想我的,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我基本就见不到李明朗的人影,从来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过。晚上睡觉前,庄雪一定要拉着我聊天,非要聊到我昏昏欲睡了才肯罢休,大概是怕我晚上去敲李明朗的门吧……

  我才不会敲他的门呢?!我每天晚上都把门锁得可死了!

  过了几天,庄雪给我安排了一个艺术课老师,说是要在我入学前给我恶补一下艺术知识,以免我到了学校露怯,但是我觉得庄雪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把我的时间占满,不让我接触李明朗。

  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接触李明朗好不好!

  不仅如此,李明朗也主动与我疏远了许多,我想大概是程梦泽对他说过些什么吧,虽然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真的很在乎程梦泽。

  送花的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就这样销声匿迹了,我担心了一阵子,见没有后续,也渐渐不再想这件事情。我人生里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总不能每一次都担惊受怕到不能自已吧,那真的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庄雪对于我选择就读艺术系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满意,她一直觉得家里缺少一点艺术气息,虽然娶了个音乐家当媳妇儿,但是要有个艺术家就更完美了,更有益于她在她的闺蜜团中威固地位。更何况我有大名鼎鼎的周淮保驾护航,前程无忧。然而,我毕竟没有任何基础,所以庄雪便给我安排了一位老师来给我补习艺术。

  听说这位老师教过庄雪画画,是李明朗推荐的。本来听说是教庄雪的我还有些不放心,但是听说是李明朗特意挑的,我又安心了些,李明朗觉得好的老师,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到了上课的时间,我在书房中等老师来。

  过了一会儿,庄雪带了一个六七十岁模样的老头进来,其貌不扬,穿着朴素,感觉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会跟无数个这样的老头儿擦肩而过,不过他神态祥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很亲切。

  老头儿姓穆,是道林大学里一名非常普通的教师。简单地打完招呼之后,穆老师便开始了他给我的第一堂课——如何在美术馆里装逼……

  啥?别逗我了,呵呵……

  穆老师笑得一脸和蔼,循循善诱道:“去道林读书,尤其是去鼎鼎大名的艺术系,自然免不了要跟美术作品、美术馆打交道,今天的课程,就是让你如何在有基础的人面前不露怯,在没有艺术修养的人面前成功装X!”

  老师在铺垫,这一定不是这堂课的内容,不可能如此肤浅!

  “今天呢,我先来教你怎么简单的确定绘画的年代。”

  说着,穆老师拿出了三幅图片来。

  “想要快速地判断一幅画的历史,首先我们就要来了解一下西方美术的历史,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看房龙的西方美术简史作为科普读物,但是如果你不想看书的话,也有一个非常快捷的办法。看这三幅画,西方绘画的发展史,基本上是从小学水平,发展到美院水平,最后回到幼儿园水平的过程……”

  第一幅图片上的画是花在屏风上的,画上是一个穿着衣服的男人抱着一个裸男,穿衣服的男人手放在裸男胸口上,胸口上有一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不知道他们在干啥。人物的表情比较扭曲,让我有一种暴走漫画的感觉。

  果然有一种小学生绘画作品的神韵!

  老师解释了一下,哦,原来裸男是耶稣基督啊……

  “如果你看到一幅画人物动作僵硬,表情尴尬千篇一律,眼神麻木里带着一丝喜感,主要颜色是红、蓝、金,还基本是画在屏风和橱门上,那么不出意外,这幅画就是中世纪的作品,基本都是宗教题材,你来感受下。”

  嗯,宗教画,暴走漫画的表情,爱往门窗上画,中世纪,get!

  第二幅就比较细致了,画得跟照片似的,这种艺术我比较好懂。

  “如果以人物为主,背景是风景,画面开始有了远近透视,不出意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你看,是不是比中世纪画得更像真的了?”

  我点头。

  接下来穆老师又拿出一串图片来,感觉画得都很像真的一样!感觉很繁琐很复杂呢!这些一定就是美院水平的阶段了吧!

  “渐渐的,西方绘画在写实这一点上越来越登峰造极,盔甲上的花纹,裙子上的蕾丝、肌肤的光泽,甚至连桌上的乐谱都画得很仔细,简直就是照相机!而且背景几乎都是深色的,很少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景,一般看到这一种,就是巴洛克时期的作品了。”

  我又点头,感觉好有道理。

  “再看这些,场景不是花园就是森林,主题不是男男女女勾勾搭搭,就是一大群男男女女一起勾勾搭搭,爬爬山、偷偷情、荡荡秋千、脱脱衣服,还都爱戴假发。看到这些,不用怀疑,肯定就是洛可可!”

  我猛点头,我懂了!

  “好了,接下来是印象派了。印象派很好懂,花非花、雾非雾,远看朦朦胧胧,大致看出画得是个人,是一副景,然而近看……啥?这都是些啥?!为什么画得如此狂放不羁,这么随随便便地涂几笔竟然就是旷世杰作,细看简直就是乱糟糟啊!没错!这就是印象派!一般都很贵!”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我把这些画留给你,你温习一下。下一节课,就带你认识一下,那些完全让人看不懂的画,面部、身体比例完全失调,看起来是一堆几何形状随意拼在一起的,还有一些就是随便撒点颜料就拿出去骗钱的……这些我们下节课再讲!好了!我走了!”

  穆老师全程没给我说话的机会,飞快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老头子看起来年纪不轻啊,怎么也有七十多了吧,手脚怎么这么快?!我才来得及把教案合上,他就已经要冲出门口了!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道:“穆老师……你等等,我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啊?”穆老师看了看时间道:“我赶着去买菜,再晚一点,菜市场的鱼就不新鲜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穆老师,我就问个问题就放你走?”

  “你问!”

  “我们以后上课,都这样赶吗?我觉得什么都没有学到呢……”

  穆老师哈哈大笑起来道:“哎呀,我一个小老头子,空闲得很,我是怕浪费你的时间才上这么快的,绝对不是想骗你们家的钱!”

  呵呵,不赶时间,刚刚是谁着急去买鱼的?!课程主题还是什么在美术馆装X,完完全全就是在骗钱啊!

  “我的意思是,既然都花时间上课了,我就想我们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比较好,就算从头开始,每天少讲一点,也讲一些干货啊。我其实不需要去美术馆假装我什么都懂,我不怕人笑话,我就想,您要是给我好好讲课,我以后是不是能懂这些东西好在哪里,我是不是能多感受一种美,多感受一种力量……您看,行么?”

  穆老师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的和蔼,他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对我点点头,然后缓缓走回书桌前,放下他的东西,又请我坐下,就连跟我说话的语速都比方才慢了好多。

  “这世上的一切艺术都是相同的,文学、音乐、绘画,所以,我们今天先来讲讲世界文学史……”

  穆老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接下来的暑假里,我几乎每天都要花6个小时上课,我有时候想迟到早退他还不让!穆老师几乎什么都教,渐渐的,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李明朗会推荐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老头子来李家上课,他真的是学贯中西、博览群书,我想,从此之后在我心里,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就是他这个样子。

  穆老师除了每天给我上文学、音乐课之外,还要花半天的时间陪我练画,第一次作画,我就让穆老师惊讶了。

  “你这哪里是没有基础的样子?如果你没有绘画基础,那你一定是天才。”穆老师说。

  其实我很尴尬,因为这画根本就不是我画的……只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他,我有人格分裂,只好承受这夸奖了。

  说来也非常奇怪,每次穆老师讲到美术的时候,我都会被取代,搞得我学了一个暑假,除了最基本的东西,任何关于绘画的东西都没有学到……我觉得这一定是李黎搞的鬼,看她的作品,我想她应该是真的非常喜欢画画吧,而在此之前,我对这件事情竟然一无所知!

  有时候庄尘也会过来听穆老师的课,他才华出众,虽然在学校里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是我知道,他也算得上桀骜不驯。可对穆老师却是非常尊重,凡事以他为先。

  李明朗来得次数少,大概是庄雪看着,一般都是她出去shopping的时候,李明朗才会来看我。他看到我的画也有些惊讶,我只得偷偷告诉他不是我画的,是李黎画的。没想到从此之后,每次我上绘画课的时候,李明朗都会在画架旁留一只彩虹棒棒糖。

  哼,对李黎真好,她画画的时候就给她准备她喜欢的糖果,也没见到我上课的时候李明朗给我准备我喜欢的虾饺、鸡排、汉堡、薯片、豆花、流沙包、榴莲酥、煲仔饭、红米肠、小龙虾、蟹脚面、麻辣烫、芝士蛋糕、糖醋排骨、番茄鸡蛋盖浇面啊!

  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一切看起来都平和而安宁,李家大宅里添了一个新丁,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往向上的方向走。只是炎炎夏季很快过去,秋天一到,我便要入学了。

  道林大学我再熟悉不过,毕竟也是在这里扫了一年教学楼的。从前我在学校里蹭课的时候,总是会被人讨厌,也没谁正眼看过我,可如今我却忽然成为了香饽饽,从我从李家的豪车上走下来,在李明朗、庄雪、教导主任、保镖的护卫下走进女生宿舍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我在这学校的日子是消停不了的……

  连从前爱找我写论文的陆青媛都忽然对我热情了起来,我一入校就邀请我加入学生会,然后顺便找我问了一下李明朗的联系方式……

  哼,李明朗连我都联系不到,她能联系到吗?

  我也想过要不要先联系李明朗,但是想到他之前跟我说的话,再想想他与程梦泽的关系,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惹这个腥比较好。大概李明朗自己也想跟我保持距离吧,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回家里住的时候,晚上不用老是记着锁门了!

  开学了两三个月了,周教授对我很关照,“我的”画越来越好,一切都似乎欣欣向荣,不过这一两个月我最大的改变,还是变得爱照镜子了。因为我想找找看,我现在和从前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一下子从狗不理,变成了纵横校园的少男杀手!

  不是我自作多情,也不是我吹,可真的有好多人追我啊!我去上课有人给我占座,我去食堂有人给我打饭,我去随堂测验有人给我递答案,虽然一半都是错的!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是为什么?明明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只是胖了五斤而已啊!

  我捏了捏我脸上的肉,难不成现在的审美趋势变了?

  然而另一方面,学院里的女生就不怎么待见我了。主要是因为我的清高。其实,我并不是不愿意交朋友,只是女孩子的友情总是很亲近,我怕时间久了,会露出破绽来。我和李黎是从来没有朋友的,尤其是在集体生活的时候,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拒绝任何邀约。

  天知道我心里多盼望有一个朋友,也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笑时有人锦上添花,哭时有人雪中送炭。可对于我来说,孤独,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下了课,大家三五成群离开教室去食堂,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堵在教室门口不往外走,指指点点的。我心里好奇,平时都是低头走人的,今天也探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相当不堪入目的一幕!

  李明朗靠在教室门口,正微笑着和艺术系的小女孩儿们聊天呢。

  “师兄,听说你要开选修课了,是真的吗?我想选修你教的课程!”

  “师兄,你说我们能不能转专业啊?我想转到你教的专业去!”

  “师兄,我看过你写的论文,好想跟你好好讨论一下。”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我一脸麻木地看着满面春风的李明朗,他耐心地回答每一个小学妹的问题,无论问题多么浅薄或是愚蠢,他都温和而细致地回答,那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实在是……太虚伪了!

  当初我就是被他在学校里的这副样子给骗到的!

  可是真人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好不好!

  我气呼呼地出教室,看都不看被众心捧月的李明朗。

  哼,交际花……

  “珊珊!”李明朗穿过人群,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我想甩开他但是完全挣脱不了,李明朗言笑晏晏地对他的小粉丝们说:“下次再聊,我要先陪妹妹去吃饭了,希望我能在选修课上看到你们。”

  就这样,我在众人的花痴的目光之下,被李明朗带走了。

  我来道林也有一个月了,可李明朗虽然与我同在一个学校里,却不曾来找过我,今天也不知道吹什么风,他竟然会跑到我的教室门口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我有你的课表。”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课表?”

  “我找教导处要的啊……”李明朗不耐烦地说:“行了,这些都不重要,今天我来是请你吃饭的。”

  “去哪吃?”

  “东区食堂二楼的小炒!”李明朗笑眯眯地说。

  这样一个身价不菲地大少爷,特地请我吃饭,就吃食堂的小炒,不愧是李明朗……

  “东区太远了吧,就在西区吃吧。”

  “没关系,我有车。”

  “你有车?什么时候买的?”

  “上来吧。”李明朗解开停在教学楼门口的自行车,拍拍后座催促道:“快点,一会儿人多。”

  虽然我这辈子见过的大少爷没几个,但是我非常确定,李明朗一定是其中最朴实无华的一个!他这种艰苦朴素、求真务实地生活作风,在遍地富二代的道林里简直就是一朵睁开的奇葩。

  我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李明朗的肩膀上。

  就让我放肆这一次吧。

  毕竟,这是我爱的人啊……

  这世界这么大,每一日要与那么多的人擦肩而过,多难得,能遇见那个牵动你灵魂的人,还能轻轻搭着所爱的人的肩膀,一起穿过这夏末初秋的午后时光?

  阳光、树影,宽阔的路,操场上打球的男孩子,路过抱着书本的学生,吵闹又安宁的校园,李明朗的背影,微风中他飘荡的发丝,还有衣服上淡淡的清洁香气。

  此刻,我们一起赶着去吃一顿饭,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正要去食堂吃饭,清楚的知道下午要去上一节课,清楚地知道明天会在寝室里醒来,清楚地知道身边的人我可以信任、坦诚以待。第一次,我隐约可以看到我未来的模样。

  阳光正好,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在跳。前路一片光明,恍恍惚惚,我觉得这真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哈哈哈开玩笑!没有完结!!!!!

  对不起啊,昨天没更新,真的是因为生病了,先是胃疼,然后吐,然后拉肚子,然后发冷,最后还来大姨妈了…………

  老天爷真的是善待我,实在是爬不起来写,sorry!!!!

  明天我们按时哈~么么哒


☆、47|V章


  我喜欢看李明朗吃东西的样子,他没有她爹妈那些“贵族”的繁琐毛病,但是却更像是一个贵族,优雅,专心,清爽。他吃东西,绝不像我,桌前总得掉点菜,滴点汤水,沾几粒米饭,他面前总是干干净净的。有的人,就是做什么都像画一般。

  “人参果吃完了?”李明朗放下筷子问我。

  我一愣,疑惑地说:“我们今天吃的菜里有人参果吗?”

  李明朗低头微笑起来,我忽然就懂了!

  “你才是猪八戒呢!”

  敢情他在嘲讽我吃东西快,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不知其味。哼,吃东西快怎么了?他难道不知道,吃快一点的话,就可以多吃一点吗?!

  “吃完了就走吧。”李明朗说。

  我又傻了,我还等着下文呢!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请我吃个饭?”

  李明朗点点头,问:“不可以吗?”

  “可以啊……只是你都快两个月没搭理我了,我到道林读书也有一个月了,我们在一个学校里,也从见你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李明朗还是微笑着看着我,一直看到我心虚。

  “你这样看我又是为什么?”

  “齐荠,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向我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完。”

  哈?

  这又是哪跟哪?

  “算了……”李明朗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抬起头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在学校任教了吧,今天发工资了,所以过来请你吃饭。”

  嗷,原来如此,难怪听到那么多学妹说要转去上他的课,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呀!

  “你这么惊讶,看来是不知道了……”李明朗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高兴,阴阳怪气地说:“你真的是一星半点都不关心我的事情。”

  我怎么不关心他了!

  等等,仔细一想,好像开学之后每天的生活都很丰富,真的是没什么时间,连庄尘的邀约都不是每次都有空,再加上刻意地想要保持距离,所以真的没有去关心李明朗的近况,听到有人提起他,我都要特意走远一点……

  李明朗冷了脸,站起来说:“走吧,回去了,你下午还有课。”

  “哦……”

  我老老实实地跟着李明朗回去,因为李明朗的低气压,所以回去的路上,全无来时那浪漫温情的气氛。

  李明朗送我到了寝室楼下,对我说:“明天是中秋你记得吧?”

  我点点头。

  “你周末都没有回家,妈妈跟我说,明天是中秋,叫你回去过节,一个人在学校太凄凉了……”说完李明朗伸出手拍怕我的脑袋道:“知道你不愿意回去,委屈你了,就当是陪我的,好吗?”

  我并不是不愿意回去,是我觉得李家人其实并不想要我回去,所以才不愿意回去。虽然我知道李家人认我做女儿是形势所迫,是因为担心我走漏秘密,可是我其实很喜欢这一家人,真心地把他们当成我的亲人啊……

  “怎么了?”李明朗低着头打量着我,语气轻柔地说:“那么不愿意吗?”

  “愿意的。”我鼻子有些酸酸的,有一点心酸,可更多的却是感动,笑眯眯地说:“那你晚上来接我吗?”

  李明朗也笑起来,点点头:“对呀。好了,上去吧,现在还早,你还能午休一会儿。”

  我高高兴兴地跑我的寝室楼,可一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个人坐在传达室外的台阶上,是我一个大三的学长。

  见我过来,他立刻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然后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袋子道:“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的,结果听说你哥哥接你走了,所以我就给你买了些水果。”

  这个学长人特别好,帮了我好些忙,我不好意思要人家东西,可更不好意思拒绝,正犹豫着,身后就伸出一只漂亮纤长的手来,一把接过了那一带水果。

  李明朗打开袋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脸尴尬地学长,冷笑一声把袋子还给了学长。

  “这么便宜的东西,我妹妹从来不吃。”

  我吃啊,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吃便宜东西长大的呀!我刚想说话,李明朗就把我一拉,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我看不到李明朗的眼神,可我明显感到,和李明朗对视了一眼之后,学长整个人都不好了,迅速地告辞,一溜烟就走了。

  我瞪李明朗。“你干嘛啊!说这种话!学长家里条件不好,是农村来的,你这样让他多难过啊!多伤人自尊啊!我原来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势利眼的人呢!”

  李明朗也不生气,看着学长离去地背影冷笑了一声道:“他可比我势利眼,如果不是势利眼,怎么会甩了机关科长的女儿,来追求你呢?”

  我目瞪口呆,哈?学长甩了他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开始追求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明朗盯着我,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追你这种粗线条的女人,他也是倒了大霉了……”

  “等等,李明朗,我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连追我的学长的前女友的爸爸是做什么竟然都打听清楚了!

  李明朗面露尴尬,移开目光不与我对视,不耐烦地说:“你当我是你吗?不说了,上去休息吧,我晚上来接你回家。”

  我们家大少爷不愿意聊的事情,我哪里还敢多问呢,老老实实地上寝室楼,没走几步就被同寝室的宜暄追上了。

  “珊珊,刚刚看到你在楼道跟人说话,你男朋友吗?”宜暄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笑眯眯地问。

  我倒是想……

  “不是,是我哥哥。”我一边往上走一边说。

  “你们家基因真好!”宜暄一脸大惊小怪地说:“你哥哥未免也太帅了吧!跟你长得不像啊!”

  呵呵,我干笑两声道:“对不起啊,我拖我们家后腿了……”

  宜暄哈哈大笑起来,她倒是个开朗的女孩子。“你也好看!哦,对了,差一点忘记正事,不知道是谁送你的,放在传达室里,阿姨知道我们一个寝室的,就让我给你带上来了。”

  我接过宜暄手上包装精美的大盒子,忍不住好奇在走廊里打开来看。

  “哇!谁送的啊!好漂亮啊!”宜暄激动地说:“珊珊,真羡慕你!”

  宜暄羡慕我,可我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束吊诡美艳的黑玫瑰,我的stalker又回来了……

  ……

  中秋节一共休息三天,下午上完课,我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李明朗。算了,明明都打定主意要保持距离的,还是不应该再为了我的事情去打搅他。而且,只是送花而已,会不会其实我并不需要这么害怕?

  一路我都心不在焉的,李明朗还以为我是在为中午那个学长的事情不高兴,冷冷地说:“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拦着那些追你的人,你不需要给我脸色看。”

  我什么时候敢个他脸色看啊,不就是没注意听他说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拦着,我没意见的,我又不喜欢那个学长!我都不知道他喜欢我啊!”

  李明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他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问:“那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我靠!

  李明朗这是跟我表白吗?!

  我完全傻了,太突如其来了。

  不不不,不可能,李明朗肯定指的是他对我的欲~望!

  我忙抱住胸口,看了一眼专心开车一言不发的司机,紧张地说:“李明朗,你不会又要霸王硬上弓吧,我跟你说,你要克制一下啊!司机看着呢!”

  万万没想到,我话没说话,隔着前后的挡板就缓缓升起,把我们与司机隔开了……

  Shit!

  “谢谢你提醒啊。”李明朗眼里喷着火,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告诉我,我都忘记了,原来还可以在车里把你办了!”

  李明朗二话不说,不给我任何放抗的机会,把我压在了后座上,气势汹汹地瞪着我。

  我循循善诱道:“李明朗,你可千万不要一错再错啊!想想那些你爱的人,你这样做,会对不起他们的!”

  李明朗紧紧握着我的手腕,捏得我的手恨不得都要碎了。

  “我爱的是你!你想我怎么做?你觉得我怎么做,才算对得起你?!”

  李明朗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被他镇住,半响没有回神。他忽然松开了手,坐了起来,我懵懵地,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知所措。

  李明朗爱我?

  那程梦泽呢?他们不是要结婚的吗?

  他爱我?他什么时候爱我的呢?

  “李明朗……”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嘛?这个玩笑不好笑的,你知道,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我会当真的。”

  “那就请你一定要当真,因为我是认真的。”李明朗斩钉截铁地说,他似乎已经回复了平静,目光如水地看着我道:“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喜欢我,这不是我盲目自信,是我了解你。可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因为除了喜欢,你从未为了我主动争取过什么,从未向我踏出过一步,相反,你一直在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逃走,仿佛你深怕与我真的有所进展一般。我知道我们之间有非常多的阻碍,程梦泽,庄尘,我的母亲、家庭,你不同寻常的精神状态和谜一样的过去。可是我不怕,我可以做到义无反顾,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我义无反顾吗?还是你准备一直逃避下去?”

  逃避下去?我吗?

  车子停了下来,我还来不及想明白李明朗的话,就见到庄雪迎了过来,她似乎非常担心我与李明朗多交流,挡在我们身边,笑眯眯地就要拉我进去吃饭。

  “我等你的答案。”李明朗说。

  “答案?什么答案?”庄雪一脸疑惑地问,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你不懂的,我们在讨论学术问题。”李明朗不耐烦地对庄雪说:“你能让我们单独说会话吗?”

  “不能。”庄雪紧紧挽着我道:“我也想珊珊的!”

  我整个人还在震惊之中,就这样被庄雪挽着往里走,我迷茫地回头看向李明朗,可他只是站在车边,沉静地看着我。

  李明朗竟然爱上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48|V章


  明天才是中秋,今天家里吃饭的人不多,只有庄雪、大嫂、我和李明朗。

  吃晚饭,庄雪就拉着我,说要跟我聊天,我心里知道,她应该还是怕我与李明朗做什么苟且之事。从前我还比较坦荡,可今天李明朗跟我表白之后,我就有些心虚了……

  兴许是跟庄雪说了太多话,我半夜地被渴醒了,房间里的矿泉水喝完了,只得下楼去喝水,迷迷糊糊地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却见到黑漆漆地客厅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妈呀!

  我吓得差点没把水杯扔出去!

  “珊珊啊……”

  我定睛一看,是大嫂……

  这深更半夜的,大嫂一个人在这里是做什么?

  我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中,大嫂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泪流满面地坐在沙发上。这是个什么情况?我还记得李明朗的嘱咐,说是要离大哥、大嫂一家远一些,然而大嫂哭成这样,我总不能视而不见,转身就走吧。

  “你要喝一杯吗?”大嫂一边流着泪,一边无比自然地问我。

  我摇摇头。

  我又想起庄尘的话,庄尘说,这李家人其实也都不怎么正常。

  “大嫂,你没事儿吧?这么晚了,喝太多酒不好……”

  大嫂冷笑一声,脸上的眼泪肆意地留着。

  “不喝酒?不喝酒我怎么睡得着……不喝酒?我白天还怎么扮演我‘好妻子’的角色?”

  大嫂一脸的心碎,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平素她总是开朗、坚韧的模样,一头短发利落潇洒,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话干脆,任何事情找她帮忙,她总能帮你办好。我不曾想过,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扮演一个不是她自己的人。

  我拿了个杯子过来,凑到大嫂面前道:“要不我再陪你喝一点吧……”

  大嫂笑了起来,给我和她都倒满了酒。

  “来,干杯!”

  大嫂碰了碰我的杯子,一口便喝掉了一杯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喝酒的,简直就跟喝水一样。我抿了一口,不是很喜欢酒的味道,却还是打算一饮而尽,却被大嫂拦住了。

  “你随意就好了。”

  唉,大嫂还是那个大嫂,就算喝醉了,也并没有变得很可怕啊!

  大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还在留着眼泪,目光涣散地落在前方,没有焦点。

  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大嫂,大嫂摇摇头。“擦干净了还不是又要流,随它去吧。”

  我看了看楼上,这大半夜的大嫂在下面喝酒,大哥也不管一下。

  “他不在家里……”大嫂就算喝醉了还是那么精明,自嘲地笑了笑道:“根本就还没有回来。”

  我想起上次大哥占我便宜的时候,大嫂说的话,估摸着大哥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夜不归宿了,而夜不归宿的原因估摸着也都是女人的原因……

  人家夫妻俩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我原来是一个律师。”大嫂忽然说。

  我默默地听着。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过年级的前十名,我在Top10的大学读的是全国Top1的专业。我从学校毕业之后,也想过要干一番事业,因为在我心理,一直渴望做一个完美无缺的女性,独立、自由、成功。可很不巧,我遇上了李明诚……”

  唉,又是一个为爱牺牲的故事吗?

  “他那时候真的是白马王子一般的人,我们一见钟情,很快就相爱、结婚,我放弃事业,嫁到了李家来。我们的婚姻有一段非常甜蜜美好的时光,虽然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但是我对我的生活感到非常满足,还有什么比拥有爱更能让人快乐的呢?”

  是啊……

  我叹一口气,不自觉地看向了二楼。

  还有什么比拥有爱,更让人觉得快乐的呢?

  快乐到软弱无能。

  “然后,我发现他出轨了,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我都数不清他跟多少个女人鬼混过,他的出轨,甚至跟爱情没有任何关系,单纯的欲望而已。”大嫂笑了,眼泪还是掉,我从未见过她哭过,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她的眼泪竟然有这么多。“你一定以为我是为了他伤心是不是?”大嫂问我。

  我点点头。

  爱情的梦想幻灭了呀。

  “当然,我一开始怎么会不恼火呢?他屡教不改,他根本就无法控制他自己,犯了错,又回来求我。我不知道为他处理了多少烂摊子。我知道他爱我的,真的,他是爱我的,这并不是自欺欺人,他只是控制不住他自己。可我的绝望还是日渐加深,渐渐地,我感觉不堪重负了……

  “可你以为我是以为他绝望嘛?并不是……”大嫂摇摇头,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不绝望于他,我绝望于我这个‘完美妻子‘的角色。我的人生,我的人格,在我嫁给他变成他的贤内助的那一刻,就停止生长了。从小到大,我都希望做一个完美的女人,就像我母亲那样。她是一个女性大法官,她是我的理想。可是如今呢?如今,我已经三十三岁,我最好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我终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了我最不愿意变成的人。一个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的女人,一个消失了也对世界没有任何影响的女人,一个平庸的、恶心的、麻木的、伧俗的好妻子!”

  大嫂向我伸杯子,我立刻给她灌满了酒杯。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扮成一个好妻子?真的是为了李明诚吗?”大嫂冷笑,摇摇头道:“我只有表现得我的生活完美无瑕的样子,人们才会真的以为我过得很不错。要不然,你看……这个我,有谁会喜欢这样的我呢?”

  “其实,人生也不是只有做一个成功的事业女性才是有意义的,做一个妻子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啊。”

  “可那不是我的意义!”大嫂激动地说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大嫂的声音让人心碎。

  “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妹妹啊……”大嫂第一次叫我妹妹,“永远不要为了爱放弃自我,千万不要……否则,就会跟我一样,只有酒精能让我解脱。”

  大嫂不再跟我说话,继续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时而哭,时而笑。

  我想起小王子里的那个酒鬼,小王子问他为什么要喝酒,他说为了忘却。

  忘却什么呢?

  羞愧。

  当人无法面对自己,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变得麻木。

  “大嫂……”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们有没有想过去看一下医生?我觉得大哥的行为,可能是有病……有时候我们并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我相信大哥那样受过高等教育,有理智的人,并不是屈服于欲望……他可能只是屈服给了习惯。就像是你觉得只有喝酒才能让你不用面对自己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去填补自己情感的空虚、恐惧。一旦这种方式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一种瘾,就会变成自己心中的一种仪式,很难摆脱它……你……大嫂,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醉下去吧……”

  大嫂冷哼一声,又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且,你才三十三岁啊,人生还没过半,重新开始又有什么关系?永远都不会太迟的!你聪明,有学历,还有一个当大法官的妈妈,你想做一个律师,就去做啊!在我看来,你想要做一个你理想中的女人,随时都可以,你什么都不缺,你什么都有!”

  “今天妈妈催我生孩子……”大嫂忽然说,“你大哥虽然感情上混蛋,但是却是一个做事的人,不像你二哥那样,各方面都平庸的很。爸爸还是想把公司交给他,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生孩子的,最好生一个儿子……现在你二嫂生了孩子,他们就催的更紧了,我们约好了,这周去医院检查一下。”

  爹妈的状态都是这个样子,我有些不大看好这个孩子的未来,我觉得大哥和大嫂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生小孩比较好……不过,我不敢说。

  “你说得对,我还可以重新开始。所以,检查什么呢,有什么好去医院的?生孩子?我的生活若是还有一丝希望,就是因为我还没有孩子,如果我生下他的孩子……”大嫂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摇摇头道:“我的人生,真的就是彻底结束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悲观的啦……”我小心翼翼地说。

  大嫂冷笑,今天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李明诚也好得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怀孕,不是他的原因,也不是我的问题,是因为我一直偷偷在吃避孕药。我根本就不想生他孩子!”

  大嫂冲着我眨了眨眼道:“告诉你,我其实怀过一次孕,但是我偷偷打掉了……”

  “曹熙艾!”

  大哥雷霆一般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他站在黑暗之中,愤怒地看着大嫂,两只手都在颤抖。

  完了……

  摊上事儿了!

  为什么每一次摊上事儿都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这么晚才更新,我有罪,大家原谅我


☆、49|V章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大哥冲过来,紧紧抓着大嫂的胳膊道:“我已经改了!我真的已经改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大嫂冷冷地站起来。“不过是一个孩子,谁不能给你生?”

  “可是我只爱你啊!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你要骗我!”

  这两个人简直就跟演琼瑶戏似的,我觉得大哥除了继承妈妈完美的样貌之外,连庄雪那戏剧化的性格也一并继承了……

  我悄悄地往后退,想要远离是非之地。

  这夫妻吵架,可千万不要殃及我这个池鱼呀!我是无辜的!我想找个机会先溜,毕竟我站在这里也是挺尴尬的……不过要打个招再走吗?会不会不方便!可是不打招呼会不会不礼貌!

  就在我的纠结的时候,大厅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庄雪出现在了楼梯上。

  “怎么又吵起来了!”

  庄雪焦急地说,匆匆走下来想要拦住大哥。看来这不是大哥大嫂第一次吵架了……

  然而大哥还在震怒之中,他甩开妈妈,红着眼吼道:“妈,你别拦着我!曹熙艾,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你明明知道一直以来我有多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孩子!”

  “你已经毁了我的前半生了,你难道还想用一个孩子毁掉我的后半生吗!”

  大嫂的情绪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操起桌上的杯子被摔在了地上,一地的玻璃渣,吓得我忙往一旁闪。

  “我毁了你?”大哥冷笑着,用最刻薄的话刺痛着大嫂:“你以为不嫁给我,你就能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吗?你就能改变世界吗?曹熙艾!你什么都做不了!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用面对事实,那个现实就是你根本就是一个平庸、无趣的女人!你什么都不是!”

  “李明诚!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你去死!去死!”

  不愧是夫妻,大哥轻而易举地抓住大嫂的三寸,一刀狠狠地□□了她的软肋,句句往大嫂最在意的地方戳。大嫂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满脸的泪水,她回身似乎在找些什么,因为喝了酒又站得不稳,我看得有些心疼,正想过去扶着大嫂,却见到大嫂回身从茶几上,拿起了一把水果刀来。

  “李明诚,我要杀了你!”

  我这下终于知道李明朗为什么说大嫂喝完酒之后很可怕了!吵架就吵架,不要打打杀杀地好不好!

  “好啊!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我们就不用彼此折磨了!一起下地狱啊!”大哥吼道。

  完了完了,这一家疯子!

  庄雪忙冲到旁边要打电话,可拿起来又犹豫了,忙往楼上跑去,我知道她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是肯定不会报警的,估计上楼找帮手去了。眼下只有我在楼下,虽然很怕会受伤,我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拦住了大嫂。

  “大嫂,摔摔东西可以,这刀子不能乱动的!”

  “你不要管我!”

  大嫂挥舞着刀子,用力把我一推,我往后一倒,坐在地上,手正按在玻璃渣上,鲜血流了一地。

  疼疼疼!

  为什么人家夫妻吵架,受伤的却是我?!

  这两人也顾不上我。大嫂整个人都是癫狂的,可大哥呢,明明没喝酒,却比大嫂还疯,竟然就站着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大嫂,怒目而视,一个劲儿地挑衅大嫂。

  “杀了我啊!我们同归于尽!”

  我真的是受够这一大家子人了,支着身字站起来,还要去拦,可是大嫂已经红了眼,举起刀就要刺我!

  “你让开,我要杀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被人抱住腰,往后一拉,只觉得一阵旋转,我被人结结实实地护在了身下,抬头一看,是李明朗!

  李明朗把我护在怀里,他看了一眼我的手,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阴翳,我正想说话告诉他我没有大碍,却见到大嫂手里的刀子已经结结实实地刺在了他的手臂上。

  完了……

  李明朗放开我,单手夺过大嫂手里的刀子,另一只手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把大嫂重重地按在了桌子上。大嫂脸通红,脸上的青筋爆出,痛苦地蹬着腿。大哥见状立刻冲上来,却被李明朗被刀抵住,刀锋在大哥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吓得大哥僵在那里不敢动。

  大嫂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一旁的庄雪也吓傻了。

  李明朗又失去控制了,他两眼充血,月色之下,仿佛化身为狼。

  “李明朗!”我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冲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你松手!李明朗,你赶紧松手!把刀子放下来!”

  大嫂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李明朗却不为所动。

  “李明朗,你忘记了吗?你说过的,如果你心底有一个怪物要破门而出,你会誓死抵在门外,不让那头怪物破门而出的!你说过的,哪怕一直到死你都会用尽全力抵着门,不让它出来!因为你是人!”

  我感觉李明朗的背松了松,于是我抱住他的双手更紧了。

  “李明朗,你和李明珊不同,你的人性一直在你的心底,呼唤着你,守护着你,只要还活着,就要用力呼吸,你说过的。不要让你的怪物毁了你。你不能放它出来,不可以的。就算再难,你也不可以放弃。你说过的,你是西西弗斯,一直一直,你会推着你的巨石到山顶,你不会放弃的。我们还活着,就算再难也还要去爱,你忘了你吗?”

  叮的一声,刀子落在了地上,李明朗也终于放开了大嫂,大哥立马冲过去抱住大嫂,给她顺气,一边哭一边喊着大嫂的名字。

  庄雪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

  “你怎么知道的?”李明朗问我,目光清明。

  我疑惑地看着李明朗。“知道什么?”

  “刚刚那些话,我是对李黎说的。”李明朗说。

  我呆住,忽然想不起来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时候听李明朗说的了。

  “明朗!你的手在流血!”庄雪似乎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跑到儿子面前激动地说:“不行,要赶紧去医院!”

  “我没事。”李明朗抽回手,转身看我一眼,然后伸手撕开了我的睡裙,往手臂上一绑,算是止血,又毫无预兆地把我抱起来,对庄雪和李爵说:“我带她去医院。”

  我懵了,这撕衣服加公主抱的这么一气呵成,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明朗抱着我快步往外走,我看到他的手臂还在渗血,心疼地说:“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你受伤了。”李明朗温柔地说。

  “可是你也受伤了啊!”

  “我不疼,你乖一点别动就好。”

  我无语,小声咕哝道:“我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脚,自己走还快一点……”

  李明朗瞪我,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忙道:“行行行,你抱着走,我闭嘴!”

  李明朗嫌弃地看着我,摇摇头道:“齐荠,你的心能再大一点吗?”

  我怎么就心大了呢?我不是想关心他吗?我正想开口解释,李明朗却瞪我一眼,恶狠狠地说:“闭嘴!”我只得老实地闭上嘴巴,让他抱着上了车。

  虽然一只手受了伤,李明朗却还是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医院,我们分开处理伤口,他的伤口处理得快些,缝了几针,而我的,则要慢慢地把碎玻璃渣□□。

  处理伤口的过程,比受伤还痛苦,才拔了一个我就受不了了,真疼!

  好疼……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周围没有我认识的人,只有一个护士姐姐正在拔我手心里的玻璃渣,我好疼,可是我不敢叫,只能默默的流泪。

  护士姐姐看着我笑了起来,说:“这么疼吗?我已经很轻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姐姐说我不该哭的,我惹护士姐姐生气了吗?我想忍住眼泪,可是泪水还是不停地掉。姐姐一定讨厌我了吧?我好害怕。

  “好了,给你包上纱布,马上就不疼了。”

  护士姐姐给我包着纱布,这时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是住在那间大宅子里的大哥哥,他每次都会给我买糖果。

  李黎说过,这个大哥哥不是坏人。

  护士姐姐包好我的手,就掀开帘子出去了,我挪了挪身子,移到了床的角落边,低着头坐着,不敢说话。

  “小女孩儿?”大哥哥忽然问。

  我吓得一抖,缓缓地点了点头。

  大哥哥笑了笑,走到我面前蹲下,拿起我的手轻柔地问:“疼吗?”

  我点点头。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我忙摇头道:“不是哥哥的错!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受到惩罚的……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不乖,不听话,我活该的……都怪我……我不乖……我不听话……我活该……都怪我……”

  大哥哥的眼神变了变,我吓得收回了手,又往后缩了缩。

  “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惹得大哥哥不高兴了?对不起……”

  “不用怕,我没有生气。”大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递给我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好,这个是奖励你的。”

  我最喜欢糖果了!我打量着大哥哥,他看起来好温柔,好像不会伤害我。于是我高高兴兴地接过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好甜!”我高兴地说。

  “你好像总是在她们难过或是受伤的时候出现”大哥哥忽然说。

  我点点头。“因为我生来就是要承受痛苦的啊,我为我们承受所有的痛苦。”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天生就能承受更多的痛苦,而且我最小,一个小女孩能够被剥夺的东西最多,所以是我呀。”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满心都是嘴里的糖果。

  好甜……

  大哥哥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歪着头看向他,见他皱着眉头,似乎不高兴。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会不会惩罚我?

  “我有说错话了……”我伸出手来对大哥哥说:“你打我吧……”

  大哥哥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可他也没有打我,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看着我。

  我该走了,这不是属于我的时刻。

  只是,我真舍不得我的糖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23 14:56:44

  感谢兰兰的长评~


☆、50|V章


  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手上的伤已经快包扎好了,每次我受伤,或者疼痛不堪的时候,李黎都会出来取代我,她真的很好,总是舍不得我疼,不愿意叫我难受。

  李明朗就坐在我正对面,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柔情万种地看着我,用能让每一个女孩子心碎的口吻对我说:“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叫你痛苦,我不允许。”

  我听得没头没脑的,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李明朗,他是说今天我的手受伤的事情吗?

  李明朗依旧温柔地看着我,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像是哄一个小孩子一般,对我说:“我想照顾你们,我会保护你们,你再也不用受伤,再也不用流泪了,这样好不好?”

  我有些懵,疑惑地说:“没有这么严重吧,大嫂也不是故意的啊,她不是喝醉了么,我还能天天受伤不成……”

  李明朗一愣,看向我,疑惑地问:“齐荠?”

  我点点头。

  他叹一口气,一脸的无奈,自嘲地笑了笑道:“一点预兆都没有,我真的是需要好好习惯一下你们的来去无踪……”

  懂了,他刚刚那些话是对李黎说的。我是说,他什么时候对我那么温柔过,哼……

  我抽回手,也不知道自己跟谁生气好,瘪着嘴不想看李明朗。

  “齐荠……”李明朗忽然温柔地叫我的名字。

  “干嘛?”我没好气地说。

  “齐荠……”李明朗又叫我,这一回叫得郑重万分。

  我一愣,他怎么忽然叫我的名字,叫得那么郑重?

  “齐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什么事情?”

  李明朗看着我,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二嫂生产的那一天,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已经跟梦泽说分手了……”

  我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啥?我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我跟她说,我不会跟她订婚了。我们应该在这件事还只有我们两家人知道的时候,赶快停止。”

  我连手上的疼都忘了,激动地问:“那程梦泽怎么说?”

  “她说让我不要闹……”李明朗无奈地说。

  “那你就不要闹啊!”

  “齐荠,我没有胡闹,我今天白天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现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你说我们应该听理智的,而不是欲望的,我听你的,可是……”李明朗目光如水地看着我,脸上是无奈又温柔的笑容,他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就算我躲着你,不见你,心里却还是总是想着你。你帮帮我,不要赖在我心里不走,好吗?”

  靠!李明朗什么时候也把庄尘的那一套学会了?

  李明朗目光如烛,由不得我闪躲,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告诉他爱我,可我却幼稚地想要退缩。

  这时候急诊室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有人来了,我松了一口气,李明朗脸上有一闪而过失望的神色。我转过头去,想看看我的救星是谁,却见到程梦泽正站在帘后,也不知道她已经听了多久了……

  我又有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程梦泽看了我们两人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轻蔑地看我一眼,然后回头冲着不远处叫道:“阿姨,明朗在这里。”

  只见庄雪匆匆上前来,慌张地询问李明朗的情况。

  “我没有事情,大哥大嫂他们呢?”

  “都没什么大事,你大嫂在病房里休息,医生说明天早上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了,你大哥陪着呢……倒是你……”庄雪心疼地抓着李明朗的手,痛心疾首地说:“你看,伤口这么深!有没有打破伤风的针啊?”

  “还没有……没事的……”

  “哎呀,那怎么行!”

  虽然李明朗不情不愿,却还是拿他的妈妈没办法,只得被拉去打破伤风的针。我本以为程梦泽会跟过去,然而她却目送着李家母子俩离开,然后拉起帘子,坐到了我的面前。

  “刚刚明朗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人生真的是跌宕起伏!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我每次想要偷鸡摸狗都会被发现,以后还让不让我做坏事了!

  程梦泽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妈的好疼啊!那只手受过伤啊!

  我想收回,可是程梦泽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要知道,明朗是个任性的大男孩,做很多事之前都很冲动,他很善良,很多时候容易把新鲜感和同情误以为是爱情,你呢,也不要太把他的话当真了,我拍你受伤害。”

  我不知道李明朗会不会让我受伤害,但是我知道程梦泽再这样握我的手,我一定会受伤害!

  “我知道我知道!”我忙道:“你能先把我放开吗!”

  程梦泽却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我的纱布上渗出血来,渗到她的手心里,她冷笑着紧紧拽着我,不阴不阳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和李明朗是不会分开的吧?”

  我第一次觉得程梦泽这个人渗人。

  “你是在提醒我,李明朗不是喜欢我,只是新鲜感和同情心吗?”

  “当然!”程梦泽高傲地冷笑着,加大了手里的力量,道:“是我陪着他渡过孤绝的青春,是我照顾在他的病房前,是我跟他一起长大,等待他痊愈,甚至他身体里的那颗心脏,都是我给他挖出来的!最后凭什么让你捡了便宜?他凭什么爱的是你?当然是我,只能是我。”程梦泽咬牙切齿地说。

  然而,吓到我的却不是程梦泽的语气,也不是一直在渗血的伤口,而是程梦泽这段话里隐藏的无为我所知的事实……

  李明珊的心脏是程梦泽挖出来的?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李明珊的心脏是你挖出来的?”

  程梦泽的笑容有一丝狰狞,她冷眼看我,继续说道:“那一天你们所有人都无动于衷,明朗要救珊珊,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你觉得,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享受明朗给你的温柔吗?”

  所以程梦泽的意思是,那个时候李明珊还有救,但是她当机立断杀了珊珊?

  我觉得如果我的头发灵敏一点,此刻应该已经全部炸开了。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怕了?”程梦泽终于松开了我的手,一脸的高傲,微笑着说道:“不用怕,你懂了就好,只要你知道你的本分,你私下跟明朗做什么,我并不在意。其实你也算是挺厉害的了,你这样阶层的女孩子,能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千金,锦衣玉食,前程无忧,可见你聪明、有野心、也有手段。但是,丫鬟永远是丫鬟,公主永远是公主,你就算假扮得再像,也不是真正的公主。”

  我知道啊!“我其实也没有想当公主……”

  “是,你不想当公主,你想当皇后。”

  程梦泽对我真的是误会大了!

  我正想开口跟程梦泽解释一下,头顶上却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完了……闹事儿的来了。有人就是嫌事情不够大!

  有人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李黎。

  “我来。”李黎说。

  “别啊,你又要跟人吵架!”

  “你有得选择吗?”

  李黎推我一把,把我推进了黑暗里,而她则消失在了那道刺眼的白光中。

  齐荠不知道真相,我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她只需要接受这世上阳光、温柔、善良的一部分就好了,痛苦由我来替她承受,庄尘说她要做齐荠披荆斩棘的骑士,笑话,我才是一直在为了她披荆斩棘的人,而最大的荆棘,就是庄尘。

  那一日庄尘干脆利落地隔开了李明珊的脖子,可是她并没有马上毙命。本来割断喉咙就不会马上死,更何况是庄尘那样手中有分寸的人?李明珊躺在地上,渗着血,奄奄一息的挣扎,而恶趣味的庄尘给了大家一个恶毒的选择。

  “你们要救她吗?我带了急救的工具。”庄尘阴沉的目光缓缓移向李明朗,微笑着说:“不过她中毒入院的时候,我为她和李明朗做了配型,她的心脏是李明朗最完美的供体。”

  清白的月光下,李明珊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抽搐着,全家人都想要他死,只有李明朗爬过去拿起电话想要叫救护车,然而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程梦泽挂断了电话,并且给李明朗打了一剂镇定剂。

  我记得庄尘那一天的微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李爵很沉默,另外两个儿子都很安静,只有庄雪爬过去,抱着自己的女儿,一边哭一边叫着宝贝,即便她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李明珊死去而已。

  “珊珊,妈妈爱你啊……”

  所以,我们并不是自卫杀人,而是大家一起谋杀了李明珊。而程梦泽,从她按掉李明朗的电话,给他注射镇定剂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了罪魁祸首。别人都不作为,顶多算是见死不救,她呢,直接扯掉了李明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她才是主谋,是杀人犯!我们只是她的从犯而已。

  程梦泽以为是她拯救了李明朗,但是她错了,就在她按下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彻底失去了李明朗,变成了与他完全不同的人,再也无法被李明朗所爱了。

  所以,外强中干,虚张声势,就是此刻的程梦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26 21: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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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2-26 21:35:19


☆、51|V章


  “你能给我什么?”我问程梦泽。

  她似乎有些惊讶,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可是很好收买的。”

  程梦泽看我一眼,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一闪而过。

  “你要什么?”

  这一回轮到我笑了。

  “你连我要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叫我坐到你面前来跟我谈判?你手里有什么筹码,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可你对我却一无所知,你觉得,你能跟我谈什么?我还从没有跟这样的对手谈判过。”

  程梦泽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终于挂不住了,她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要的跟你想要的,是绝对不一样的。等你有筹码跟我谈了再来找我,我一定从善如流。在此之前……请原谅,我可能一直要碍你的眼了。”

  我拉开门帘,想要走,可程梦泽却拦住我,又把帘子拉上了。

  “你又有什么筹码?”程梦泽说。“你说我没有筹码,可你呢?你怎么知道最后赢的不是我?”

  我叹了一口气,程梦泽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斗志昂扬又自命不凡。

  “你们接吻过吗?”我问程梦泽。

  我知道,这个问题问得很下作,可她非要把话说开,我又能怎么样呢?

  看到程梦泽有些抽搐的神情,我大概就明白了。

  “看来没有。”

  我叹一口气,把手放在了程梦泽肩上,却被她重重地打开。你瞧,我就是有激怒人的本事。

  我拉开帘子,看着在不远处准备打针的李明朗道:“这个男人天生敏感多情,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感情,对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都能做到在遗嘱里写上我的名字,更何况,你是他的青梅竹马,伴他成长,无条件地爱他呢?你误会他爱你,其实也可以理解。只是,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当时是你毫不犹豫地要挖李明珊的心脏给他的,如果你没有那样做,你就可以永远活在他深爱你的假象里,不用面对事实。不用看到有朝一日,当他彻底脱去枷锁,不被捆在笼子里的时候,却选择与别人为伴。”

  “你凭什么说他不爱我?”

  我看了一眼李明朗,他正在打针,眯着眼看着我与程梦泽,似乎有些担心我们的情况。

  我对李明朗笑了笑,缓慢地向程梦泽解释道:“他从前只有你,仅仅是因为他只有你而已。他没有机会去接触和爱上任何人,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腿可以奔跑,他的手可以紧握,他的时间不再那么紧迫。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认识世界,去寻找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爱情。他是一只价值千金的夜莺,你从前拥有他,是因为他被关在笼子里,他的病,他破破烂烂的心脏就是他的笼子。你爱惜他,呵护他,像是对待一只笼子里的小鸟。可现在笼子被打碎了,他自然是要飞走的,夜莺的伙伴,只能是夜莺。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打碎笼子,给了他飞翔的力量。因为他不长大,他就永远不需要去懂得什么是爱情,而你也可以一辈子欺骗自己,骗自己他到死都深深爱着你,这样多好?”

  程梦泽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我。

  她倒是不服输的人。

  “不过,你还是可以威胁他的,你看,我们手里都有共同的秘密,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只要李明珊还埋在那凉亭下面,李家人就不敢把你推开,也不敢把我推开,你呢?就还是可以做这个未婚妻,我呢?就还是可以做这个千金妹妹。你瞧,这样多好?只要你还想要李明朗,那咱们就要做一辈子的妯娌。所以,你还是努力喜欢我一点比较好。”

  程梦泽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觉得我会用这件事情威胁李明朗跟我在一起?”

  “你不会吗?”我惊讶地问:“你确定你没有这样做?因为事实摆在那里,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只要你还爱他,还硬要跟他在一起,就已经是一种威胁了,你这么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程梦泽伸手就给了我一个巴掌,我没有想过要拦,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说真话就要有被人打的准备,谁让你说的话让人不爱听呢?

  李明朗匆匆跑过来,正想说话,却被我拦住了。

  “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还手的。我在跟程小姐讲价呢,只是她似乎对我开的加码不大满意。”

  “讲价?”李明朗疑惑地看着我们。

  “是啊,我准备把你卖了,你不知道吗?”我摸了摸我的脸,叹息一声,对程梦泽说:“本来我是很好收买的,可现在你打了我,我可就要加码了。等你忍无可忍的时候,记得来求我。不过,到了那时候,我可是会狮子大开口的哦。”

  程梦泽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恶狠狠地说:“婊~子……”

  “那你岂不是连婊~子都不如。”

  程梦泽脸气得通红,愤怒地推开一旁的架子,匆匆而去。李明朗想要去追,却被我拦住了。

  “李明朗,你知不知道温柔也是有罪的?”

  “我知道。”

  “那你还追?”

  “我欠她的。”

  “你不欠她的,她做什么都是自愿的。你觉得你有什么可以还个她的?拿一辈子去还?然后谁都得不到满足,互相折磨一生一世吗?你不属于她,李明朗。你也绝对不会拿一辈子去还给她,你迟早会想明白的。你的生命来的太不容易,太宝贵了,你舍不得浪费。更何况,那一天的那一幕你能忘记吗?从那一刻开始,你们俩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李明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我的脸,柔声问:“疼吗?”

  我收回拦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这算什么?这种事情我可不是第一次做。”

  “你刚刚为什么非要激怒她?”

  “因为我想啊,你忘记了吗?你说我是个恐怖分子,我觉得我这样做,才对得起你给我起得称号,不是吗?”

  李明朗冷笑。“那你方才又为什么要那样跟梦泽说?也因为我说你是恐怖分子吗?”

  “哪样?”

  “卖我?”李明朗忍俊不禁。

  “对啊。”我笑眯眯地说:“程小姐要我离你远一点,我可不得开个让人满意的价格吗?毕竟,让你欲罢不能的人是我呀。”

  李明朗冷冷地说:“那她若是真的给你开价呢?你就要卖了我是吗?”

  “她若是真的做到了,把我想给的东西给我了,我当然也说到做到。她就算是要我把你五花大绑绑到她的床上去,我都会做的。”

  李明朗冷笑道:“我就这么容易被放弃?”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抓住你啊。”我笑眯眯地说:“但是,如果你能拿出我最想要的东西,我也一样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李明朗问我。

  “你现在还不适合知道。”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看了看不远处道:“这段时间你还是抓紧时间让齐荠确定自己的感情吧,夜长梦多。齐荠那孩子,有时候需要人逼一逼的,你得给她点压力。”

  李明朗无奈地看着我,半响才道:“李黎,我是今天才知道,你真的是一个非常邪恶的人,连自己你都算计。”

  我笑了起来,得意地说:“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件事啊。”

  ……

  我再睁眼已经又是深夜了,我躺在高级病房里,转过头见到李明朗在我一旁的小床上沉沉入睡,病房门口还堵了一张椅子。他这是做什么,怕有人偷偷进来吗?还让不让护士半夜来查房了?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心眼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挪开了椅子,瞟眼一看,见到一个人从我的病房前匆匆走过。诶,这不是二嫂吗?我心里好奇,回头见到李明朗呼吸均匀,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跟了过去。

  正想叫二嫂呢,却见到她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走了进去。诶,大嫂是在这间病房吗?那我要不也顺便去看看大嫂,安慰她一下吧,免得她觉得弄伤了我们内疚……

  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那件病房前,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只听到轻微的喘息声,难不成大嫂出了什么状况?我疑惑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便有些担心地推开了病房门,然后便看到了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二嫂秦娜和那天那个企图占我便宜的园丁……

  园丁的手臂上还打着石膏,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二嫂半露香肩坐在他身上,见我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二嫂立刻慌慌张张地爬下床,整理好裙子,惊恐又羞怯地看着我……

  二嫂!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二嫂!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问,所以在这里回答一下,还有5万字完结,大家且看且珍惜……


☆、第52章 V章


  原来二嫂跟园丁有私情?我这才想起来,那日在凉亭里,我穿得是二嫂的裙子,虽然二嫂一直都瘦得跟模特似的,但是怀孕之后圆润了不少,所以我们的体型从背后看起来很像。难不成是那一日园丁认错了人?难怪那时候他与我对视的时候愣了愣,像是有些惊讶,只是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明朗抓去暴揍了一顿……

  不过园丁也太着急了吧,看到个背影就扑上去!然而我又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景象,忽然就理解了,可能每一次两人都是一见面就扑上去吧,你看这还重伤未愈呢,而且我就比大嫂晚了个二十步的样子,两人就已经水□□融了,其中一个手还残着,瞧把他们急的!

  “对不起啊……进错门了……”

  我立刻关门想退出去,二嫂却追出来拉住了我的手。

  “珊珊……”

  “我懂!”看到二嫂涨红的脸,我心里不忍,忙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别人的闲事我不管,你自己处理好就行了。”

  “谢谢你……”二嫂低着头不说话,手却还是紧紧抓着我。

  “二嫂……”我尴尬地说:“我这只手受伤了……”

  “啊,对不起!”二嫂忙撒手。

  我可怜兮兮地端着我的手,如果不是二嫂看起来那么无害,我一定觉得她是故意的。

  “二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李明朗。李明朗看向我,皱着眉道:“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为什么不叫醒我?”

  诶,这问得,为什么我就不能一个人跑出来了,为什么我就得叫醒他?这样质问我,好像他很有道理似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有原则地回答道:“怕影响你睡觉嘛……”

  李明朗脸色好看一点,看了一眼病房,皱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个人的病房门口?”

  对这个园丁,李明朗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语带嫌弃,二嫂脸上有些尴尬,我立刻说:“二嫂来看我,我说想看看上次那个被打伤的人,毕竟伤得很严重的,我有点担心……二嫂就带我来了。”

  “他有什么好看的?”李明朗一脸厌恶地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又跟个爹似的看着我,唠叨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保护自己,上次的事情还想再发生一次吗?哪里不安全往哪里跑!”

  哎哟妈呀,罗里吧嗦的。

  “嗯,我错了。”

  李明朗叹了一口气,对我伸出手道:“行了,回去休息吧……”

  我立刻把那只受伤的手收了回去,他想干嘛,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想要谋害我!李明朗见我把手伸回去了,瞪我一眼,强制地拉起我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十指紧扣拉着我就走。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合适吗?

  李明朗拽着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一眼二嫂,又看了一眼园丁的病房门,轻叹一声,语气柔和地对二嫂说:“二嫂,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很多事情是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光明正大的解决的,你并不是没有勇气的人。”

  说完这一番在我听来莫名其妙的话,李明朗就把我拉回了病房,按在了病床上。

  “你想干嘛!”我紧张地看着李明朗。

  李明朗撑着双手看着我,用那双让人堕落的双眸诱惑着我,我紧张地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我,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然而我感觉身边一沉,再睁眼一看,李明朗已经闭上眼躺到了我旁边……

  靠!逗我玩儿!

  我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李明朗这个人真的是太坏了!正这么想着一只手就套在了我的腰间,李明朗把我搂在怀里,轻叹一声道:“李黎说我应该逼你,你这个人没有点压力是不会做决定的。可是我不想逼你做任何事情,我相信我会等到的。我知道,你给我偷偷藏着一个宝。”李明朗收了收手臂,将我紧紧贴向他的身体,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你的心,你的灵魂,你的爱情,都是属于我的……”

  我感到一阵电流从我身上掠过,猝不及防地就被击中了。云冉冉,水慢慢,明日芦花君自看。是呀,在乾坤我偷偷给你藏着一个宝。等有一天你等到它,会看到天地间忽然有一朵花开。

  从一开始我就爱着李明朗啊,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爱情,都在向往着他呀。我多渴望把自己奉献给他,舞蹈着,歌颂着,赞美着,恩赐般地献祭于他。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呢?我的心告诉我,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不可以是现在。还有什么在暗处发酵着,命运它我还无法把握。

  齐荠……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是谁在呼唤我。

  眼前忽然白光一闪,我遮住双眼,再抬起头,看到两侧都是高墙,高墙是爬满了爬山虎,这是一个迷宫,我来过这里,我心里的迷宫。

  “不可以哦……”一个声音对我说。

  我看向前方,见到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她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纱裙,红扑扑的小脸,宛如安琪儿……

  这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我的心里,我为何从未见过她?

  “不可以哦……”小女孩儿拿着棒棒糖,高兴地舔了一口,那个棒棒糖我认得,李明朗总是给李黎买的,难道……一直以来他都是给这个小女孩儿买的吗?

  “你是谁?”我问她。

  “不可以哦。”小女孩又说:“你不可以这样想哦。”

  “什么不可以?”

  小女孩眯着弯弯的笑眼,轻轻地说:“不可以抛下我们一个人得到幸福,不可以哦。”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转身就跑,我跟了上去,每次都只能追上她白色的裙角,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我又看到了她。她笑眯眯地探出脑袋,对我招了招手。

  她叫我过去吗?

  我疑惑地跟过去,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迷宫的中心,四四方方,并不大,地上开满了蓝色的勿忘我花,像是童话里的地方。可是正中间的位置却放了一张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病床,旁边还有许多仪器,正平稳而有节奏地发出滴滴声……

  我疑惑地走过去,见到病床上是一个15、6岁的少女,带着呼吸机,正陷入昏迷一种。她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醒过来,我们是都不能得到幸福的。”小女孩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天真无邪地甩着腿,笑眯眯地舔着糖果,“你能叫醒她吗?”

  “她是谁?”我问小女孩儿,“你又是谁?”

  “我是小女孩儿啊。”

  “我知道你是小女孩,可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儿就是我名字。”小女孩儿微笑着说:“因为,我只需要是一个小女孩就够了。”

  她忽然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又跑进了迷宫之中,我追过去,可是却已经看不到小女孩儿的身影了,我只得又疑惑地回到病床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子。

  她是谁呢?

  我拿起病床前的病例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顾辛夷。

  顾辛夷……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我一个激灵,我记起来了!那一次警官唐煌给我催眠,我就听到过这个名字,那个只能看见腿的男人,就是这样叫我的,他叫我辛夷……

  “你醒醒……”

  我推她,可是她却不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辛夷!你醒醒!”

  “齐荠!”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李黎。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黎的声音里有些许的愤怒:“谁带你来的!”

  “一个叫做小女孩儿的。”我疑惑地问:“李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别人,我一直以为,只有你和我。”

  “是她啊……”李黎无奈地摇摇头,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道:“也好,这个迷宫怪渗人的,我们回去再说。”

  李黎停下脚步,对我笑了笑道:“这个迷宫是出不去的,它没有出口。”

  “那我们的房子呢?!”

  李黎笑了笑,无奈地说道:“齐荠。我们的房子一直都在迷宫里,这个心迷宫,就是我们的全部……”

  我感到一阵窒息,屋子里很暗,李明朗蹲在我面前,慌张地叫我的名字,医生和护士冲进来,问我的情况。我摸了摸嘴角,感觉有口水流出来,忙擦了擦,坐了起来。

  “怎么了吗?”我疑惑地问李明朗。

  “你刚刚忽然失去意识了……”李明朗说。

  他退到一边,医生开始给我检查。不一会儿庄尘也来了,他与李明朗对视一眼,各自站在屋子的两边。医生检查完毕说:“没有什么异常现象……要不然去拍个片子看一下什么情况吧?”

  “不用了。”还不待我回答,庄尘就先答道:“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这种情况原来也常常出现,我从前就做过检查,一切正常,这些属于……”庄尘扶了一下眼镜,似乎在考虑措辞。“属于心理上的原因,袁医生,你先去吧,我会处理的。”

  庄尘都这么说了,医生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们三人。

  “你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明朗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我莫名其妙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啊……”

  我疑惑地看向庄尘,问他:“我什么时候这样过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庄尘叹息一声,取下眼镜,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一起生活过两年,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我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因为我一直相信,就算再重新开始一次,我们依旧会相爱,所以重来一次又如何呢?只是……”庄尘看向李明朗,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微笑着说:“我千算万算,也总有算漏的时候,我哪里会知道,有一天,我的妻子会爱上别人呢?”

  w!t!f!?

  我结婚了?!


☆、第53章 V章


  “齐荠,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顾辛夷。し”庄尘微笑着对我说:“你可以要我证明,我也可以给你证明,可我想你知道,我并没有对你撒谎。”

  顾辛夷……

  这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的名字吗?

  病房里灯光并不亮,昏暗之中,我看不清庄尘的眼神,他的金丝边眼镜像是博物馆里的展示柜,里面藏着的那双眸子仿佛玻璃罩里的黑琥珀,从前它们是高贵的诱惑,如今它们却像是漂浮在宇宙里的暗物质,神秘难测。

  我第一次觉得,庄尘身上有一股庞大的暗的力量,像是一个漩涡,像是一个深渊。我竟然觉得他有一丝可怕,从他精心修理的短发、一丝不苟衬衫、熨帖合身的西裤、光洁如新的皮鞋里,渗透出的,那若有若无的凉意,让我心惊胆战……

  我看向李明朗,他似乎也对这个消息相当的震惊。只不过他比我先恢复冷静,挡在我身前,对庄尘说:“顾辛夷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是李明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庄尘不慌不忙地说:“她如果是李明珊,那她就更与你没有关系了。”

  李明朗笑了笑,沉着地回答道:“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我不做李明朗就是了。”

  庄尘低头笑了笑,走到我面前来,却被李明朗拦住了。他似乎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递给我道:“你们有我们的照片,你自己看吧。”

  我看李明朗一眼,还是接过了庄尘的手机。

  庄尘手机里有存着的全是我的照片,有的是我一个人的,有的是我与他合照。

  照片里,我穿着简素的的白色婚纱坐在椅子上,神色平和,脸上是淡淡的微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化妆没化好的原因,眼睛显得不是很有神,似乎有些疲惫。庄尘一身燕尾晚礼服站在我身侧,从容不迫,脸上是难得的微笑。

  我又继续往后翻,看到好多我们日常生活的照片,大多都是我穿着长裙坐着椅子、沙发、秋千、花园里,而他微笑着站在我身后,或扶着我的肩膀,或轻轻搂着我。

  这些照片绝大多数都是在一栋别墅里拍摄的,照片里面的我们显得相敬如宾,日子似乎过得精致而宁静,只是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白许多,也要瘦一些。真羡慕那时候的身材,跟二嫂有的一拼……

  等等,这不是重点!

  我什么时候跟庄尘结婚的啊!

  不不不,肯定不是我!

  我把手机还给庄尘,摇摇头道:“这个人不是我,应该是别的什么人,我今天又在我心里见到别的人了,除了我和李黎还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我觉得跟你结婚的应该是别人!”

  “我知道。”庄尘说:“跟我结婚的不是你,只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份、这个世界所界定的你的存在而已。”

  “我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庄尘看一眼李明朗,然后对我说:“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不行。”李明朗替我拒绝。

  “李明朗……”我小心翼翼地说:“你放心吧,我单独跟庄尘谈谈。”

  我想知道,从前我不追问,是因为我讨厌那漩涡一样的过去,所以我不想知道,我逃避,以为只要向前看我的人生就会好起来。可现在我才知道,没有处理好过去,只是把它们锁在蒙尘的房间里置之不理,这样是根本不可能拥有未来的。

  所以现在我想知道,因为我心里的那个小女孩儿说,顾辛夷不醒来,我是不可以得到幸福的,我不能,不能抛弃她们,独自得到幸福。

  李明朗无奈地看着我,点点头说:“我就在外面,随时叫我。”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我与庄尘,庄尘拖过一张凳子,坐在我面前,两腿张开,把我困在了他与病床之间,我紧张得定住,不知所措。

  “齐荠,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爱的,我在乎的都是你的灵魂。所以我愿意放任你自由自在的生活,只等你慢慢走向我。可如今我却发现,你的灵魂也许不会属于我了。”庄尘看起来那样平静,可是他的话却让我感到遍体生凉。“但是你知道吗?你的身体,却是永远属于我的。只要我想,你便必须回到我身边,在我的监护下生活,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庄尘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我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一日我被他绑在车上时的画面,我记得那时他以为我是李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阴沉而危险,直到现在想起依旧叫我恐惧。

  可庄尘却忽然笑了,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无奈地说:“齐荠,你还不了解我吗?你为什么露出那么恐惧的神情?如果我想要伤害你,我早就那样做了,如果我想要掠夺你,我不会直到今天才告诉你真相。”

  是吗?

  “我这样说,其实是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即便我可以让你无法离开我,我却仍然让你有选择的自由,选择李明朗,或是选择我。”

  我想说话,可是庄尘却忽然用手封住了我的嘴唇。

  “不要着急选择,齐荠,记住,永远不要慌张,生活需要优雅。”庄尘笑得神秘莫测,我握住我的手,神色柔和地说道:“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思考。如果你选择李明朗,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我要告诉你,李黎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这一条路注定不好走,艰难、痛苦,四面都是血光之地,哪个方向都需要流血牺牲。可如果你选择我,那将是一个容易的选择,没有任何现实的阻碍,更重要的是,你不用面对过去……”

  “可我想面对过去!”

  “不,你不想。”庄尘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用他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道:“你被创造出来,就不是为了面对过去的,过去属于李黎。你被创造出来,是因为期待未来。”

  “齐荠,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不想回忆。”

  “只有我懂你。齐荠,李黎,小女孩,顾辛夷。只有我懂你们,你们不想被缝合,我是医生,我知道缝合有多痛。所以这是你的人生,谁都不可以强迫你。为什么要去面对痛苦呢?你明明可以逃避的啊。这是你的使命,为了你们,你要抛弃过去,你是你们的幸存者,如果你都溺亡了,她们又怎么办?”

  “你们把自己撕成碎片,不就是为了不面对吗?”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你好吗?强迫你面对从前,强迫你把撕裂的自己缝起来,强迫你坚强?不,他们根本就不懂你的痛苦。他们说风凉话罢了,他们看你的痛苦,就像是看电视机里的悲情秀,他们不曾懂你,他们什么都不懂……”

  是啊,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为什么要面对从前呢?为什么要做回我自己呢?为什么要缝合起来呢?

  我就是这样啊。我从不面对疼痛,我极少苦恼,伤心并不属于我,绝望也与我无关。我甚少回望过去,不缅怀、不后悔、不犹豫。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我啊,我存在,是因为我们渴望光明和希望,是因为我们渴望逃离,渴望有一日,那血迹斑斑的过去能消失,能不夜夜撕咬着我们,叫我们不能入睡。

  别人怎么会懂呢?

  这一刻,我觉得我不再是我,我是我们,我感觉她们都在我的身体里苏醒。对我说,不要啊齐荠,如果你还想要活下去,请做一个没有回忆的人,请假装背上的伤口从来不曾存在过,请无视那些提示、证据,就算他妈已经那样鲜明。

  别管他们说些什么!

  我们早已知道一切的真相!我们不需要谁来给我们启迪,谁来给我们昭示!是我们不想要回忆!回忆就是凌迟呀!再把我撕裂一遍,再叫我重温一遍伤害。像是地缚灵,夜夜从窗口堕落而亡,夜夜悬挂在白绫之上,夜夜焚毁自己!

  泪水汹涌而至,一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肩膀。

  庄尘凝视着我,温柔地说:“齐荠,我给你选择,你可以做顾辛夷,也可以继续做李明珊。但只有我,只有我允许你一直只做齐荠,只有我接受你永远是破碎的,只有我爱这个不完整的你。他们都想治好你,只有我,就要这个残缺不全的你。”

  “我给你时间。”庄尘吻我的额头,声音浸入我的四肢我的思想,“我先走,一会儿还有手术,明天就不送你出院了。等你回学校了,我再去看你好吗?”

  我木然地看着庄尘不说话。

  “小傻瓜,怎么呆住了?”庄尘微笑着拿起我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吻了吻道:“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爱,我等你的答案,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庄尘起身来开病房门离去。

  可我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离去,他的力量还是笼罩着我,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像是一个劫数。这个劫数毫无预兆地急急而来,疾步所向,尽是血光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心情不好,想虐,伐开心……

  不过,我真的觉得……

  我其实还是写得蛮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们每天给我加油打气,么么哒~

  全靠真爱的支持,才能继续努力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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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V章


  李明朗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我以为他会问我些什么,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扶着我躺好,给我盖上了被子。

  “睡吧。”李明朗叹息一声温柔地说。

  “你不问我庄尘刚刚对我说了什么吗?”我疑惑地问。

  李明朗摇摇头道:“不问。”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在门外都听到了……”

  我觉得我彷徨无措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能不能按套路出牌啊?!

  李明朗笑起来,替我掖好被子,道:“庄尘有些话其实说得并没错,我们没有人有资格强迫你坚强,因为没有人能懂你们的痛苦,除非你经历的一切发生在我们的身上。所以你不用为了谁坚强,也不用为了别人把自己拼凑起来,你不需要这样做。”

  李明朗轻轻地捋着我的头发,又说:“但是我知道,你会缝合你自己的,因为你是齐荠,你是野草,你是我见过最有生命力的女孩子。有一天你会忍着剧痛拼凑起自己,缝合自己,不是为了谁,只是因为你想要好好的睡一觉,不再在夜里忽然惊醒,想起从前便五内俱焚,不再夜夜起身踩着荆棘去灌溉那咬人的毒蛇。”

  “齐荠,我爱你破碎的部分,可我想,有一天我一定会更爱哪个完整的你。”李明朗缓缓地弯下腰,在我额前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小宝贝。”

  我忽然变作了一个孩子,李明朗让我重新又做回了一个儿童,不,我们从未好好地做过孩子,而他印在我额头的吻,却把我打回原形,让我终于变成了我最渴望的小孩子。

  李明朗关上灯,又在一旁的小床上睡下了,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珍贵而又不牢靠的吻,足够我回味一辈子。

  ……

  第二日大家就一起出了医院,李家人惯常的样子就是粉饰太平,谁都没有提昨夜的事情。今天是中秋,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饭聊天,外人看来真的是快乐融洽的一家人,可是我已经再也无法直视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了……

  大哥出轨成性,大嫂酗酒成瘾,也还真的是蛮般配的,都疯到一起去了。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二嫂看起来那么软绵的一个人,竟然也有那样豪放的一面!偷情,还是跟家里的园丁!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二嫂,她低着头吃东西,还是平素那副不引人瞩目的模样。只是平时我没注意,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二嫂根本就没有吃东西!

  她并不是不举筷子,只是夹了菜,往碗里放,那筷子戳一戳,然后有说有笑地应和着大家的聊天,再时不时地从保姆怀里接过孩子抱抱哄哄,所以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她其实没吃东西……

  难怪二嫂这么瘦!前段时间怀孕稍稍胖了些,这也没过多久,就比她生产前还要瘦了,她该不会一直这样不吃东西吧?!

  饭吃到一半,李爵看着大哥和大嫂说:“你们啊,年纪也不小了,以后都稳重些。”

  李爵应该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大哥和大嫂都忙应声说是。

  李爵又继续教育道:“孩子还是要生的!”

  大嫂默然,大哥忙牵着她的手,满口答应。

  李爵叹气,对大哥说:“你在公司里还是非常有能力的,我对你很放心,可是平时的生活还是需要稳重牢靠一些。家庭,对一个男人是最重要的,家庭不稳,你的人生就不会稳。”

  李明朗坐在我对面,偷偷地笑,我看着他,他忙冲我做了个鬼脸,看来他也不喜欢他爹那一套深宅大院里的老说教。

  大哥说:“爸,你放心,昨天我和熙艾已经好好地谈过了,我们打算去找婚姻咨询……”

  话没说完就被李爵打断了。“什么事情都去找别人,不就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吗?好用得着去找外人解决吗?”

  李爵似乎有些不高兴,庄雪忙道:“哎呀,你不懂这些,婚姻咨询现在很时髦的!”

  李明朗也无奈地帮腔道:“爸,这是科学。”

  李爵皱皱眉,冷哼一声道:“随便你们吧,总之好好过日子。”

  “爸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会好好的。”

  李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样就对了,我年纪也大了,你们好了,我才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和熙艾打理……”

  “是……”

  这本是很平常的对话,可是李爵的话一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我一惊,抬头看过去是二哥把碗筷重重地甩在了桌子上。

  二嫂想要拉二哥,却被二哥不耐烦地推开。“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拦?你给我闭嘴!”

  二嫂羞红了脸,尴尬地垂着头又坐了回去。

  “爸,凭什么把公司都给哥哥?难道这么多年我的努力你都没看到吗?!”

  全家人都摸摸地放下了碗筷,只有李明朗,继续慢悠悠地吃着饭,完全不受打扰,还不忘了给我夹个菜……真是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要演港片了吧,豪门恩怨,兄弟反目成仇什么的!完了完了完了!这李家肯定不得安宁了!

  又是砰的一声,李爵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厉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放肆了!”

  二哥垂着头,涨红了脸,却不敢顶嘴。一旁的小侄女大哭起来,庄雪一个颜色,保姆忙抱着苦恼的孩子先离开了……

  大嫂忙上前打圆场道:“弟弟也是一时说错话了,爸你别气坏了身子,公司是家里的,以后我们肯定是跟弟弟一起经营的。老二,你也是的,明知道爸爸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儿女孝顺听话,你怎么可以顶撞爸爸呢,快给爸爸道歉。”

  二哥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着,竟然这么有勇气。

  “我要一半的家产!我跟哥哥一人一半!”二哥道。

  “反了!”李爵站起来,气得直发抖,庄雪忙扶住他,“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产了?你还想让我把公司给你管!你那个懦弱庸碌的样子我看着就生气!”

  李爵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李明朗也终于不继续吃菜了,改成了喝汤……

  然后给我盛了一碗……

  紧张一点好不好!这是他家的事情又不是我家的事情,为什么我比他紧张多了!

  “你要是不分给我,我就把家里的事情都说出去!”

  此话一落,李爵就举起拐杖重重地打在了二哥身上,屋子里一瞬间寂静极了,只能听到李明朗的勺轻轻碰到汤碗的声音。

  “你去说啊!你是我的儿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你要是有那个血性去说,我还能看得起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一点!”

  李爵气得脸通红,转身就走了,庄雪重重地拍了二儿子一下,抱怨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然后立刻就追上了丈夫,扶着他上楼了。

  大哥、大嫂身在其中也不好说什么,默默地上楼回了房,我见李明朗还在慢悠悠地吃饭,又看了一下我的碗,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一时没忍住,也拿起了筷子。只是埋着脑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拒绝跟任何人眼神交流。

  “算了吧……”二嫂细声细气地拉了拉二哥的袖子。

  “你给我滚!”二哥用力把二嫂推到地上,厌恶又嫌弃地说:“你有什么用!除了会唱两嗓子,你还会什么?什么都帮不到我!”

  二哥怒气冲冲地拿起外套,冲出了家门,开车走了。

  李明朗吃晚饭,才干净了嘴巴起身对我说:“吃完了就赶紧回房温书,快期中考了。”

  我起身也想走,可是看到坐在地上柔弱无助的二嫂,心里不忍,没有跟李明朗一起上楼,而是走过去把二嫂扶了起来。

  二嫂真的很轻,像是一片叶子。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得给她盛了一碗汤,柔声说道:“二嫂,你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今天一口饭都没吃。”

  二嫂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垂着眼,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道:“你还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发现我不吃东西的人呢……”

  看着二嫂枯瘦的手,我忽然心疼起她了。

  二嫂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不吃了。

  “你再吃一点呀,你太瘦了,虽说现在流行瘦,但你这样太不健康了!”

  二嫂摇摇头,只说不想吃了,我也不好逼迫她,只得扶着她上楼休息,安置好她就准备离开。

  “妹妹……”二嫂忽然叫住我,她两眼含泪,苦笑着道:“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个家配不上你这么好的人,趁着还能逃,还是早点走了好,不要像我……”

  见二嫂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坐到她旁边,问道:“二嫂,你跟那个园丁……是怎么回事啊……”

  二嫂半响不说话,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忽然说道:“他让我觉得我很美。”

  “你本来就很美啊!”我惊讶地说:“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吗?”

  我这句话半是惊讶半是玩笑,可是没想到,我话一出口,二嫂竟然扑到我怀里大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二嫂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从前的二嫂,在我眼里,总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形象,温婉、柔和、低调,虽然很美,却时常让我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大哭的二嫂反而让我觉得,她似乎活了过来……

  我不会安慰人,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从没有想过像小鸟一样的二嫂,有一日会爆发出这样的浓烈的感情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干……

  过完中秋,我算是对李家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从前我觉得李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李明珊,然而现在我才知道,李家自己就是个大麻烦!

  回到学校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躲着李明朗,知道他在哪里上课,就特地绕过他的教学楼,知道他喜欢在哪个食堂吃饭,宁可绕远路去别的地方吃。几天下来还真的没有碰上他,说起来也多亏了他学校里男神的身份,就算我不打听,也能听到他各种消息。

  我不仅躲着李明朗,也坚决不接庄尘的电话了。现在这两个人我都不想搭理,因为我发现,比起跟他们相处,我还是跟自己相处轻松得多,李黎都忽然变得面目可爱了起来!

  只不过室友宜暄自从见到李明朗送我回寝室,就开始黏着我了,我觉得她是想追“我哥哥”所以才硬要跟我做朋友的,她实在是太热情,我无可奈何,只得每日和她一起吃饭上课,一起下课回寝室,就连上厕所她都要跟我一起,倒是让我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闺蜜……不过还是有好处的,因为有她,那些想追“李明珊”的追求者们,倒是少烦了我一些,就算硬要跟我一桌吃饭,也有宜暄跟他们寒暄。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我注定是要成为这个学校的传奇人物的……

  周五的傍晚,天色已经渐暗,我和宜暄一起吃完晚饭准备回寝室的时候,看到了食堂门口,有人用玫瑰花摆了一个巨大的爱心,那个人呢站在玫瑰花中间,手里还捧了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一脸自我感动的真诚和热情,灼灼地看着刚刚走出食堂的我……

  要知道,晚饭点的食堂真的很多人!

  “李明珊!做我的女朋友吧!”

  靠,这不是那个甩了科长的女儿的学长吗?

  谁来给我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3-01 21:55:01

  大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3-02 16:13:30


☆、第55章 V章


  大学生就是爱凑热闹,我和宜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给宜暄使眼色,希望她能帮我挡一下煞,却见到宜暄正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见我看她,立刻拿起手机来,笑眯眯地在一旁拍!

  拍什么拍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好不好?!

  周围“答应他、答应他”的呼声不断,我白了一眼那个叫得最大声的男同学,恶狠狠地说:“你那么喜欢他干脆跟他在一起好了!”

  男同学一愣,闭了嘴。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但是围观的热情依旧不减。

  “李明珊,从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我爱这个女孩子,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唉呀妈呀,这文科生酸起来,连柠檬都怕!

  “李明珊,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一脸麻木的看着学长,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不要……”

  学长大概也没有想到我拒绝的这么直接,有些懵,回过神来忙道:“我知道我们之间还不够了解,但是我会了解你、体贴你、呵护你、陪伴你,我……”

  “不要……”不待学长说完,我就打断他,在胸口比出一个大叉叉,面无表情地说:“我拒绝!”

  人群安静了,大家分享着这一秒微妙的尴尬,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围观群众才窃窃私语起来。

  学长脸上是大写的难堪,我平时其实是一个非常善良、礼貌、在乎别人感受的人,但是他搞当众表白这一套,明显也没有在乎我的感受嘛,对于这种人,我是不惯他们毛病的。

  “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学长似乎还不甘心。

  “好,那你别起来吧。”

  我转身想走,却听到周围的同学们又叫起来,比方才热烈多了,我疑惑地回头一看,见到食堂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豪华跑车。正琢磨着是谁的时候,车门就打开了,一只大长腿伸下来,还没见到真人,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几度,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庄尘走下车,还是那副狂拽酷霸冷到人神共愤的模样,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我面前,顺便还践踏了一下学长的玫瑰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学长在学校里也算得上蛮不错的人了吧,要不也泡不到科长女儿,也不会有那个自信去泡富豪的女儿。然而跟庄尘一笔,那气质简直就是王子和乞丐。

  庄尘压根不看一眼学长,无比自然地牵起我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吃过了!”我下意识地说。然后忽然意识到庄尘这是在给我解围呢,忙补充道:“不过我还可以再吃一顿!”

  庄尘笑了笑,拉着我走出人群,绅士地给我打开了车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宜暄,比划了一下手机,意思是说跟她手机联络,然后便上了庄尘的车,让他把我带走了。

  太好了,摆脱了学长!

  车子开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诶,不对啊,我最近可是在躲庄尘的啊!怎么就不明不白地上了他的车呢?我这人怎么不记事儿啊,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呵呵……我还要上晚自习!”我有些尴尬地对庄尘说:“要不就把我放在教学楼吧,饭就不要去吃了……”

  庄尘平静地开着车,并不回答我,就像是一座冬天的雕塑。

  “既然要上课了,你就去上吧。”庄尘忽然在教学楼停了车。

  那么多教学楼,他怎么知道我是在这一栋上课的?

  “那我先去了啊……”

  我走下车,可是没走几步,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我。是庄尘追了下来。

  “怎么了?”

  “你准备逃避我到什么时候?”庄尘凝视着我,不容我闪避。“齐荠,你不可能一辈子不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僵在那里。大概是庄尘长得太显眼,周围偶尔有人经过,都往我们这里看,我垂着头,不知所措。

  庄尘松开我的手,低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懂了,有时候不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刚想开口,却被庄尘封住了嘴巴。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我的嘴唇上,微笑着说:“齐荠,不要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是我让你选择的,我甘愿接受你选择的结果。虽然你最后选择的是李明朗,但是没关系,从一开始,我就为做坏的打算做了准备。”

  庄尘越是这样说,我反而越内疚。虽然他偶尔会让我觉得恐惧,可是回想从前,他一直都对我那样好,然而最终我还是叫他失望了。

  “我不是不选择你,是我没有想过要选谁这个问题,我就想自己过自己的生活,我、李黎、小女孩儿,还有顾辛夷,我们……”

  “我知道,你总是过一天算一天,不想明天,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像是一个勇士。”

  我懵了,庄尘也是会为我找优点,这也叫勇敢?!

  庄尘平静地看着我,不悲不喜地说:“这件事不怪你,怪我,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招,本来我们的人生应该很顺利才对。”

  我以为庄尘是在怪我。他微微垂眼,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光很暗,他带着眼镜,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忘记了你们不是我,你们都是人,不可能全都按照我的计算行动,只是一个微小的差别,一个平平无奇的相遇,我的全盘打算就成空了。”

  “我怎么不懂你说的话……“

  庄尘自嘲一笑,拍拍我的脑袋道:“我唯一没有计算到的,是你会爱上李明朗。”

  庄尘转身就走了,开着车子绝尘而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干脆地像是并没有爱过我。

  他表现得那样潇洒,更加让我自惭形秽,我明明答应过他,不会抛下他的,可现在,却要得他主动离开我。我沮丧地转过身,叹了一口气往前走,才走几步,就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我漫不经心地说。

  我又继续往前走,却被那人拦住了,我抬头一看,见到李明朗斜靠在电线杠上,冲着我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来。

  “我还以为他好歹会争取一下的。”李明朗说,估计他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我一直觉得庄尘对我深情得不像话,虽然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爱我,但是我一直觉得他的爱是真的,却没有想到,竟然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自恋……

  等等,这个好像不是重点,为什么我总是抓不住重点!

  “怎么很失望啊?”李明朗阴阳怪气地问:“有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横了一眼李明朗,冷笑道:“哥哥,你的角露出来了。”

  李明朗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是上面的角!”我做了个手势道:“恶魔的角!”

  李明朗失笑,我气急败坏地说:“一点都不好笑!你变坏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是天使一样的人!现在却成了魔鬼!你看,本来好好的,现在程梦泽和庄尘,却都受到了伤害!你非但一点都不内疚,还这么得意!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坏了!”

  “齐荠,到底谁才是受害者,你长脑子了吗?你能不能不要成天为别人抱不平?你多想想你自己好不好?”李明朗嫌弃地看着我,摇摇头道:“什么时候你看事情,能不这么肤浅?”

  “你不觉得我们太自私了么……”我垂头丧气地说。

  李明朗叹一口气,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然后把我按在了墙上!

  “你干嘛!这里是学校!你是我哥哥!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还想再多点丑闻吗?”

  “我不在乎啊。”李明朗笑眯眯地说:“你说我自私,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自私。我已经想好了,天使又如何?恶魔又如何?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无论我最终去到那里,我都要把你带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还来不及反应,李明朗就欺身下来吻住了我的嘴唇,我想推开,可在碰到他湿润的吻的那一刻,我就犹豫了。憧憬他实在是太久,这一刻太不真实,仿佛是一场梦。

  此刻,前途是灿烂还是凄绝,都已不重要。这片刻的湿润,抵过多少风风雨雨,恨不得要我把那前半生都泡的干干净净,在把那后半生也孤注一掷地豁出去!

  李明朗凝望我。“你没有回答庄尘的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你要不要选择我?”

  “这样好吗?”我动摇了,问李明朗,“伤害程梦泽,伤害庄尘。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世人不会理解,家人不会赞同!我灵魂的另一部分一直都在对我说,不可以。我可以不顾她们怎么冲我叫嚷,我可以承担缝合的痛苦。可是你可以不要你的家人吗?你真的可以不做李明朗吗?你忍心让你的妈妈哭泣吗?”

  提到家人的时候,李明朗有一瞬的愣神,他没有说话,垂着头似乎在思考。我知道,家人一向是他的软肋。

  “你不会抛弃你的家人的,虽然你不喜欢他们,但是你爱他们。”

  李明朗没有说话,这应该算是默认了吧。

  我有些失望,不是失望李明朗不能为我义无反顾,因为我喜欢他的就是他的无法义无反顾。他会犹豫,他敏感,他忧郁,他体察别人的感受,他想要做一个好人。这都是我爱他的地方。我失望的是,我们终究还是差一点缘分。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怎样都可以,如果是李明朗要我万劫不复,就是深渊万丈我也是会往下跳的。可是我不希望他万劫不复啊。

  我冲着李明朗笑了笑道:“其实,做你的妹妹也挺好的。”

  我推开他手,往教学楼走去,却忽然被他从身后抱住。

  “伤害程梦泽,伤害庄尘,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世人不会理解,甚至我的家人也绝对不会赞成,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是我所有选择里最差劲的那一个,你身上有那么多谜团,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可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理智,却都告诉我,我必须要跟你结合。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明朗抱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那模糊的未来,他把我抱得特别紧。

  “我们在一起,我们私奔。”李明朗激动地说:“家人我不要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下辈子再还父母的恩情,如果没有下辈子,我余生都去忏悔。但是我要你,我们一起把前半生都抛掉,不管那迷雾重重的过去了,有你有我,我们就有未来。”

  我真的想说好,我想就这样沉沦在李明朗的怀抱里,跟他走,天涯海角,做一对自私的鸳鸯,抛弃全世界,因为这样我们就不用面对这血肉模糊的人生了……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我不可以做一个自私的人,我永远只能选择那个最正确的决定。

  “你太冲动了。”

  “爱难道不就是一阵冲动吗?深思熟虑过的,还算是爱情吗?”李明朗愤怒地吼道。

  我握住李明朗的手,转过身看向他。

  李明朗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祈求一般地问我:“跟我走吧,名字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我摇摇头道:“我不要你余生都用来忏悔,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逃避!如果我们真的相爱,我们不需要逃走,因为就算恐惧,就算明天不祥,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面对。”

  爱是信仰啊,爱是勇气啊。爱让我们冲破高墙结合在一起,对抗这血肉模糊的人生。

  李明朗愣了愣,忽然反应了过来,低着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不满。

  “真是拿你没办法。”李明朗叹一口气,捏了捏我的脸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既然没办法逃避,我们就只好留下来,一起慢慢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我点点头。

  李明朗却还是一直笑。

  “你又笑什么,有这么高兴吗?”

  “有啊!”李明朗毫不犹豫地说:“美梦成真,也不外如是。”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促狭的角落里,黑暗之中,我与李明朗手牵着手,还来不及去思考明天,管他的呢,个人的爱恨本就无法整理,做人那样的难,这一刻,在这一方天地间,容许我们先高兴了再说。

  毕竟,这是爱的欢乐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心里甜,所以这一章也甜~

  快完结了,还有小几万字而已,唉,也是舍不得写……


☆、第56章 V章


  辛夷最近又有想要消失的迹象,我守在她的病床边哪里都没有去,这样她的情况才稍稍稳定了一些,可是没想到我不过是一会儿没有照看她,齐荠便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し她竟然真的接受李明朗了,我原以为她是不会扔下我们的。难怪辛夷会想要消失,她一直渴望齐荠能够得到幸福。

  可是我不允许她幸福。

  幸福算得了什么?人生是漫长的折磨和稍纵即逝的幸福,那一瞬间的幸福是微不足道的,只有痛苦才是人生的基础色。我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对于我们来说,安全、隐秘、平静才是最重要的。追逐幸福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而爱情又是那样深不可测,谁能保证自己不被溺亡呢?

  所以她不可以与任何人相爱,尤其是李明朗。更何况她这样做会让庄尘彻底陷入疯狂呢?当一切脱离了庄尘的预料,庄尘也将彻底不在我计算之中,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不知道。

  眼前的李明朗满脸的快乐,这个样子真让人反感,恋爱中的男女总是散发着与愚蠢的光,我推开他,冷淡地说:“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明朗见是我,斜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道:“家长又出来棒打鸳鸯了?”

  “你们的关系需要冷一冷。”我说。

  “我如果不愿意呢?”

  我冷笑一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一辈子见不到齐荠?同样的事情我并不是没有做过,当初庄尘把我幽禁了两年,期间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消灭我,想要拥有齐荠,可是我都没有让他得逞。两年,我们朝夕相对,即便是他那样的人,却都没有一次机会,跟齐荠说哪怕一句话。你如果不信,大可以一试。”

  李明朗的眼神冷了下来。“庄尘幽禁过你们?”

  我叹一口气不耐烦地说:“都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提起来没有任何意义,我只希望你跟齐荠保持距离,不要刺激庄尘。”

  “你怕庄尘?”李明朗问我。

  “当然。”我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道:“他是我唯一害怕又无法摆脱的人,我的killer,我当然怕他,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冷静、残酷、无情的男人了,被这样的男人爱上,只有一条万劫不复的路可走。你不会知道,我为了保护齐荠,为了让她永远天真,付出了多少心血,而你,如今却要用爱情毁掉她!”

  我想走,可是李明朗却将我重重地按在了墙上,我的肩膀隐隐作痛,李明朗用灼热的眼光看着我,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记得我说的话吗?我说过,有我在,没有人能对你们嗜血吸骨。齐荠也好,你也好,小女孩也好,我会守护你们。我说的话,请你好好记在心里。”

  我哈哈大笑起来,摇摇头,满是嘲讽地看着李明朗,不屑地问:“你能怎么保护我们?难不成,你还能为我杀了庄尘吗?”

  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的背后几乎无人路过,漆黑的长夜才刚刚要开始,七颗星星在寂静的天上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七宗罪孽。

  李明朗的双眸黑得像是这夜空,几点光芒一闪而过,我见到他的眼睛透露出他的灵魂。

  他会愿意为了我们让你的双手沾上红色的斑点吗?

  他会愿意为了我们而死吗?

  还是他的爱只能到此为止,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亲手给我们凿出一个坟墓来?

  “替我们杀了庄尘,牺牲你自己,解放我们,你愿意吗?”我追问李明朗。

  李明朗的眼里有一刹那的狂暴,那个暴虐的自己似乎正在蠢蠢欲动,要从他这衣冠楚楚的皮囊里挣脱出来,我有一丝窃喜,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回复了平静。

  李明朗放开我,冷淡地说:“我不能答应你。”

  我冷笑起来,嘲讽道:“还以为你有多爱齐荠呢,还以为你真有你说那么了不起,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不用激怒我。”李明朗平静地说:“如果你是我,你知道我是怎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尽全力与自己内心的饥渴感做搏斗,你就会了解,我真的很想为你杀了他,杀了所有你们想让他们消失的人。然而我不可以这样做,李黎,如果你选择让我这样去做,你才是真的会永远失去你想得到的自由和平静。”

  “别说得好像你是什么都知道一样,你不是预言家,你不能预知我以后的人生。”

  “我知道我不是预言家,可是我是一个人,我不敢说我了解人生,但是有一点我非常确定,那就是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容易的了。无数次,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馆子,独自呆在icu里,浑身**,任人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丝生为人的尊严。那时候我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想着,幸好我还可以去死。因为我还可以去死,所以我才能些许忍受这不堪的人生。李黎,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容易的了,也没有什么比杀死一个人更容易,难得是生活,难得是在这尘世里,用活着的方式去解决我们生命里那些不堪和琐屑。杀一个人有什么难的呢?要我为你去死又有什么难的呢?”

  “那你为我去死啊!”我吼道。

  “你确定吗?你心里住着的小人,真的愿意吗?仇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李黎。庄尘说得对,我们谁都没有资格教你怎么做,因为不是我们,我们没有感受过你的痛苦。我不知道你有多痛,我没资格评价你。然而我不要你没日没夜被这样折磨,我不要你心里藏着一只毒蛇,夜夜撕咬你,我不要你无法安枕,用毒液浇灌你心里的荆棘,让它们由内到外刺穿你。所以我不会按你说得那样做,我可以为你去死,但是我会为你选择不死。我可以为你去杀死庄尘,但我会选择用别的方式保护你。李黎,你需要的不是复仇,是治愈。”

  我冷笑着,这个男人真会说漂亮话。

  “你不过是无法为我豁出去罢了,这样想想,庄尘虽然变态了点,却比你爱我多了。”

  我推开李明朗就走,他并没有追上来,我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树下,昏暗中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有那一双眼睛,坚定而明亮。

  “李明朗,你知道吗,如果有一日我们真的无处葬身,那这罪孽里,也有你的一份。”

  我再次转身离去,这一回我没有回头,我希望我的话能够触动李明朗,我希望他能为我所利用,因为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前路茫茫。

  我们四个从未过好过我们的人生,即便我钻营、势力、自私,即便我小心翼翼地保护我们,依旧,我们过不好我们的人生。兴许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是残缺的、分裂的、病态的,所以我们本就无法适应这个世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撕裂我们自己。

  曾经,我们有非常短暂的幸福时光,可它们短暂地像是幻觉。我们的前半生,颠沛流离、破碎不堪,没有片刻的时光可供喘息,只有劳苦、哭泣、疼痛。

  我以为我能保护我们,可如今一切都在我手中飞快地散开,我像是被扔进黑暗深林里的一只猎物,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蠢蠢欲动,随时都要将我捕猎。

  齐荠不懂这一些,她怎么会懂呢?是我们叫她永远天真的,又怎能怪这一切失控呢?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分崩离析时,就注定了我们这一生的结局。

  我走在这校园的路上,齐荠是这样喜欢这里,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我懂得,这人间倾轧坎坷路,我们需要用一生的悲伤才能换得一架云梯去靠近她心中的上帝。

  可她心中的上帝呢?

  她的上帝早就死了,因为只有上帝死了,地上的人们才敢这样为所欲为。

  可我还不能失去信念,不能放弃反抗,因为还有许多难关等着我们跨越,因为我们还想或者,因为十五岁那一年,辛夷在病床上分裂出了齐荠,为了让我们还有希望能够活下去。

  我抬头看着天空,那黯淡的天王星在天空中隐隐约约,曾经李明珊把这个星星送给过齐荠,这一刻,我倒是真希望她能给我一些指引。

  让齐荠去爱吗,把未来交给那不可靠的真爱的幻想,假装我们真的可以被治愈吗?

  还是玉石俱焚,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想起华兹华斯的诗——苦难悠悠,朦胧中,暗地里,原是无穷尽。

  ……

  我许久没有见过李明朗了,好不容易我们对彼此表明了心迹,可我还什么便宜都没有占着呢,他人竟然就不见了?!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竟然连一面都没有见着……

  虽然听宜暄说他每天都有来找我,但是我怎么就完美地错过了他呢?难不成是李黎搞的鬼?可是没必要啊,她为什么要不让我见李明朗呢?难不成是嫉妒我恋爱了?

  我忧伤地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去画室,最近周淮教授给我布置了新作业。我下楼走到一半忽然遇上打饭回来的室友,她冲着我眨眼道:“李明珊,不错啊,认识那么多帅哥!”

  我有些懵,疑惑地问:“什么情况?”

  “有个帅哥找你,在传达室等着呢,阿姨要我上来顺便跟你说一声!”

  帅哥?

  “李明朗,我哥哥吗?”我激动地问。

  “当然不是!”室友翻个白眼道:“要是是李教授,阿姨哪里舍得拦他!”

  切,李明朗还有这个功能,女生宿舍都能刷脸进啊……

  “也不是那天开车来食堂接你的人。”室友又补充道。

  那还能有谁?我莫名其妙地下楼,在传达室里看见了一张我并不想见到的脸……

  唐煌唐警官又来找我麻烦了!

  唉……


☆、第57章 V章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我还是陪着笑脸在宿管阿姨暧昧的眼神中离开了宿舍。

  “这一回我们又要去哪里聊?”

  唐警官问我:“已经是晚上了,你抱这么多东西准备去哪里?”

  “去画室啊。”

  “那就去画室聊吧。”

  于是我就跟这个又高又壮又面瘫的唐警官走了一路到了画室,一路上受了不少的瞩目,没有办法,托了李明珊这个名字和李明朗这个哥哥的福,现在我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了,哪里都有我的传说……

  周淮教授非常欣赏我……不,准确来说,他非常欣赏小女孩儿的画作,小女孩儿似乎非常有绘画的天赋,也非常热爱画画,每次到画室,一拿起笔她就会取代我。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个是李黎,后来每次都能看到桌子旁边的糖果,便知道,画画的人是小女孩儿了。

  她真的是天才,周淮说她现在画的系列,已经可以开画展了……

  我给唐警官找了张椅子坐下,他很快就直奔主题,说是最近发生了一件案子需要我提供一些信息。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案子也要我提供信息啊?”我莫名其妙的,还以为又是十年前的事情呢!

  唐警官沉默了一会儿,拿出照片来,递到我面前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妈呀!

  为什么要拿这么可怕的照片吓我!

  照片上是一个死状凄惨的男人,身体被扭曲成了极诡异的形态,像是被打断了骨头后放到波浪形的模具里重新溶解铸造了一遍似的。我不知道得用什么东西才能把人折磨成这副模样,但是我非常确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个大变态!

  我不忍心再看这些照片,推回去给唐煌道:“太可怕了,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亲妈都不认识啊……唐警官,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总是想方设法地折磨我……”

  唐煌不说话,收起这些照片,又拿出一张照片来问:“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不是学长吗?

  我点点头道:“当然认识啊,我学长,袁辉,前几天我们才说过话,他……”

  我忽然反应过来,只觉得从头顶开始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刚刚给我看的照片……是学长?”

  唐煌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简直要把我看穿,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怀疑我吗?

  “本月17号晚上零点到凌晨2点,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17号好像就是学长给我表白的那天,我晚上见了李明朗,再回神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在寝室睡觉的时候了。

  “我在寝室睡觉啊。”

  “有人可以给你证明吗?”

  “我们寝室的人应该都可以吧,还有宿管阿姨,我们学校管得很严,女生宿舍跟监狱似的,你也见到了,四方的,只有一个出口,每天晚上铁门都会锁的。”

  唐煌又问:“那你知道你的学长有没有什么仇人吗?”

  “我跟学长又不熟……”

  “不熟吗?”唐煌眯着眼,眼神越发锐利,“可我听说,17号那天,袁辉在西食堂门口,向你当众表白过?”

  “对啊,可是我当面拒绝了啊!我真的跟他不熟!”

  唐煌沉默了一会儿,我问:“唐警官,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可以不可以开始画画了?”

  我开始下逐客令。

  唐警官伸伸手道:“没关系,你画就是了,我随便看看,你不介意吧?”

  介意啊!

  介意死了好吗?!

  “完全不介意呢……”我尴尬地笑了两声道:“你随便看……”

  我无奈起身去画板前,百无聊赖地调着颜色,这画画的活可不是我干的,又不想被唐警官看出破绽来,只得慢悠悠地放画板,调颜色,左看看右看看。

  “你最近跟庄尘怎么样了?”唐警官忽然毫无预兆地问道。

  怎么这么八卦,我在心里翻个白眼,不乐意地说:“什么叫做怎么样了?唐警官这么关心我的私事做什么?”

  “嗯……”唐煌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们是分手了吗?”

  我不高兴地放下画笔,等着唐煌道:“你们警察还管我们平明百姓的私事儿吗?”

  “不,不管。”耿直的唐警官答道:“这也属于我的私事,所以才问一下。”

  “什么叫做,也属于你的私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唐警官,该不会他的取向……

  “庄尘好像跟我妹妹唐辛在一起了。”唐煌说。

  啥?!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唐辛……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好像说有一段时间了。”唐煌皱皱眉,似乎有些烦恼的样子,完全没了办案时精明的神态,“我妹妹很单纯,我从小又很宠爱她,我很怕她被人欺骗。所以想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庄尘是不是脚踏两条船。”

  我想了想,只得老实地回答道:“准确来说,我和庄尘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这样啊……”唐煌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在房间里踱步,问:“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

  “嗯……”反正是我的身体画的,并不算撒谎。

  “画得很好。”

  “你还懂画啊?”我有些惊讶,这个唐煌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有生活情趣的人。

  “不懂。“唐煌非常耿直地回答道:“看起来挺像真的,应该就是很好吧。”

  我竟然无言以对……

  “你觉得庄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唐煌又问。

  这个人转移话题怎得如此毫无预兆,思维比我这个精神病还要跳跃!我调着画盘,叹息一声道:“他对我很好……”

  “这不算回答。”唐煌走到我最近刚刚完成的一幅画面前,一边端详着一边说:“我不喜欢他这个人,刑警的第六感告诉我,他这个人很危险。可是很奇怪,我见到有几次他跟你在一起,只有那几次,我觉得这个人兴许也还不错,没想到,你们并不是一对。”

  我沉默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羞愧了,终究是我对不起庄尘,答应他的事情我没有做到,因为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妹妹非常喜欢她。”唐煌的声音非常烦恼,“一到医院里工作,嘴上就一直挂着庄尘的名字,我一直想庄尘应该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想到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听唐煌这样一说,我猛地想了起来,记得那一天二嫂生产,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圆脸小护士推着二嫂出来,那时候我就印象很深,她看庄尘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迷妹,恨不得要把眼睛长在庄尘身上。

  “嗷嗷!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妹妹!她是不是在梦泽医院的妇产科里当护士啊?!”

  唐煌皱皱眉疑惑地问:“你不知道吗?是你们家里人帮忙安排的。要不然梦泽医院那样的地方,并不是很容易进的。”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难怪,想来李家人这也是补偿的心理吧,可是李明珊杀了唐煌和唐辛的母亲,任什么补偿都是远远不够的,不知道有一日这两人知道真相会怎么想……

  “我怎么劝我妹妹她都不听,铁了心要跟庄尘在一起。”唐煌继续说道:“她从小就很乖,很听我的话,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什么反抗我。”

  “可以理解啊……”我漫不经心地在画板上画了一笔道:“谁能拒绝庄尘那样的人呢……”

  “你不是拒绝了吗?”唐煌问。

  我一呆,继续不回答,转而问:“你看那幅画怎么看了那么久?”

  从刚刚开始,唐煌就一直在打量我那副少女图,这个是周淮教授给我布置的系列作业,这个系列叫做《公主的哀愁》,以七宗罪孽和七个少女之死为主题,唐煌看的这一幅是系列的最后一个作品《破军——忏悔者》,画上是一个倒掉的少女,手里抱着自己的头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儿会画出这么阴郁的东西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很有艺术才华。

  “不知道,这幅画让我想到了什么。”唐煌说。

  “什么?”话说一半,莫名其妙的。

  唐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个灵感。”

  神神叨叨的,还灵感呢……

  “这是一个系列。”我给唐煌介绍道,“还有其他六幅呢……”

  “能给我看看吗?”唐煌恳切地问。

  “可以啊……”

  我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幅幅地放在唐煌面前,见他看得两眼放光,我疑惑地问道:“这一套画是周淮教授指导我完成的,过段时间要去参加比赛了,我是不怎么喜欢的,怎么,你喜欢啊?”

  唐煌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先是锐利,然后迷茫,最后竟然一脸的惊喜!

  “我能给你的画拍几张照片吗?我保证不会公开泄露,你的画可能会帮助我们侦破一个大案!”唐煌激动地说。

  “大案?”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该不会又有什么倒霉事情找到我身上来了吧?忙道:“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让你拍……”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方便说,只是这跟这几个月城中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有关系,事关重大,我真的希望你能够配合我的工作。”

  连环杀人案?!

  我冷汗都出来了,怎么跟我车上关系的事情都这么阴森恐怖!

  “行行行,你拍就是了。”

  唐煌拍了好多张照片,非常简短地跟我道别后就飞快地离开了画室。

  我独自一人坐在画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掏出手机,想要给李明朗打个电话,却又很快断了这个念头,呵呵,李黎一定会捣鬼的,我已经试过了,只要我想要联系李明朗,就会被拉到心迷宫里。我收起手机,断了这个念头,这时候有人敲门,我回头一看,是周淮教授。

  周淮教授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看了一下我的画板,温柔地问:“今天没有灵感吗?”

  呵呵,我是不会画画,和灵感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

  “没有灵感就算了,不要勉强,不如今天我带你去吃饭吧,顺便聊一下这一回大学生画展的事情,如何?”

  我不疑有他,虽然周淮教授的风评不大好,据说有非常多红颜知己,而且有许多女学生往他身上扑,但是我毕竟是李家的女儿,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即便是周淮应该也是不敢欺负我的。再加上,周教授这样的人,长得也好,又有才华,又有社会地位,又保养得好,多少年轻小姑娘往他身上扑啊,他何必找我呢!

  所以虽然还记着李明朗的提醒,我还是从善如流地跟周教授一起出去吃饭了。

  “珊珊啊……”周教授带着我去吃日本料理,笑眯眯地把菜都往我这边推,不经意地问:“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非常的熟悉,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是吗?”我吃着盐烤三文鱼头,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我大众脸吧,哈哈哈。”

  “你可不是大众脸。”周教授眯着眼,意味不明地说:“你长了一张缪斯的脸,一张每一个艺术家都渴望画下的脸。”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尴尬地笑了笑道:“呵呵,是吗,那我是长得像谁?蒙娜丽莎吗?”

  周教授笑起来,摇摇头道:“不是,你长得很像我的女儿,她许多年前过世了。”

  我的手抖了抖,难怪周淮对我另眼相看,敢情是因为这个啊,我叹息一声道:“那看到我您不是挺触景伤情的?”

  周淮摇摇头,眼里模模糊糊似乎有泪水,哽咽了一会儿道:“没事儿,吃饭吧。”

  我不忍心再追问周教授他亡故的女儿的事情,只得埋着头吃饭。周教授再没有说什么,吃完饭就送我回学校,车里也只说了些画展的事情,要我再画给这个系列做一个结尾,既然用了北斗七星的名字,就再画一幅北极少女作为这一副的终结,才算是完满。

  周教授的车经过我的寝室门口,我见到我的寝室楼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围路过的女孩子都忍不住朝那个身影看过去,我忙对周教授说:“我看到我哥哥了!”

  “哦,那正好,我也下去跟李教授打个招呼。”

  见到我和周淮一起下车来,李明朗的脸都黑了,我知道他提醒过我离周淮远一点,怕他占我便宜,先肯定是不高兴了。

  周教授和李明朗说了几句,就开车离开了,只是嘱咐我,要在画展前把最后一幅画完成。

  等周教授一走,李明朗就把我拉到一旁的小树林里,疑惑地看着我说:“奇怪,今天怎么是你?”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是我吗?”

  “当然不是。”李明朗皱着眉思索道:“只是平时我只要想跟你联系,李黎就会出现取代你,所以我很好奇,今天发生了什么,她竟然没有出现。”

  “可能她良心发现吧!”我笑眯眯地说。

  李明朗摇摇头,意味不明地看向周教授缓缓驶去的车尾,眉头紧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吗?”我疑惑地问。

  李明朗面色不善地问:“你跟他做什么去了?”

  果然这个问题还是逃避不了!

  “吃饭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跟他有别的接触,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别的意思,你这样太危险太不自觉了。”李明朗义正言辞地说:“齐荠,你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不耐烦地说:“哎呀,周教授对我那是慈爱!你懂吗?就像爸爸对女儿那般的,慈爱!”

  李明朗冷笑一声道:“你不了解男人,我了解。反正你以后不能跟他离开学校。不行,不仅不能跟他离开学校,只要你们单独相处,你都必须通知我。”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明朗道:“我又不是天仙,难不成还人人都觊觎我啊!”

  “你听不听我的话。”李明朗严肃地说。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他也是关心我,毕竟的确什么乱七八糟、古怪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想了想我只得点了点头,嘟囔道:“行,答应你就是了,真是的,感觉我找了个爹……”

  此言一出,李明朗的脸色就变了。

  我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他却把我按在了树上,一只手扣住我的手,一直手握住我的腰,低着头目光暧昧地说:“又乱说话,这么久没见,是不是欠我收拾了?”

  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我红着脸,吞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你的确像个家长似的嘛,关东关西的……”

  “你不喜欢我管?嗯?”李明朗渐渐靠近我,语气暧昧地说:“你不喜欢我管,那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要要要!”我忙道:“要你管!”

  李明朗扬眉一笑,得逞地说:“乖,以后都要听话,不要晚归,不要一个人去画室,不要随便跟人单独出门,要注意安全。”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嘟囔道:“管这么多,真想叫你一声爸爸。”

  李明朗笑得邪恶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乖,到床上再叫。”

  ……

  啥……

  wtf?!

  “不要脸!”

  李明朗这个臭流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污秽不堪了!还我兰枝玉树的白马王子!还我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啊!这个男人是谁,我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大家,《疯子也需要爱情》的出版名会改成《如果有很多个你》,望周知~

  感谢大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3-09 09:55:30

  大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3-09 10:01:29


☆、第58章 V章


  李明朗想吻我,但是被我冷淡地推开了。

  “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要得寸进尺,今天你们的时间已经到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你回去吧。”

  李明朗无奈地叹气道:“李黎,你从前可不是这样会扫兴的人。”

  我的手轻轻在李明朗的胸前滑了滑,笑眯眯地说:“因为你没有让我满足啊。”

  “满足?”李明朗一挑眉道:“你是在挑衅我吗?”

  我推开想要欺身上来的李明朗,冷淡地说:“李明朗,我可不是齐荠,你那意乱情迷的一套对我没有用,你知道我指的满足是什么。”

  李明朗终于把那调笑的神情收了起来,无奈叹息道:“你还没有想通是吗?”

  “别来这一套。”

  我推开李明朗就往小树林外走,李明朗忽然叫住我道:“李黎,你今天为什么会让我见到齐荠?”

  我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生出一股不安来,我背对着李明朗说:“这你都不懂吗?既然你爱她,我不得让你食髓知味吗?这样我才好叫你听我的话,满足我的要求啊。”

  “是吗?你不是不相信我对你们的爱吗?怎么忽然又愿意承认我是真的爱她了?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我怎么觉得是有什么情况让你不能及时出现呢?”

  “你觉得错了。”我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吗?”李明朗轻笑一声,走到我身后,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小宝贝,小心你们的秘密哦。”

  我还来不及回答,更来不及生气,李明朗就在我脸颊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然后飞快地离开了小树林。这个男人,真的是懂得怎么让女人动心……

  可我不是齐荠,不会因为他这些小手段而被他模糊了重点,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等我反应过来,想追出去时李明朗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甘心地走出小树林,遇到齐荠的室友宜暄,这个女孩子太过热情,我并不喜欢,可齐荠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朋友,所以只要不是太过亲密的接触,我还是愿意让她高兴的,毕竟让她快乐安全,是我的责任。

  “齐荠,你知道下个月我们学院的舞会吧?”宜暄把手里的宣传单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压根就打不起兴趣来,还给宜暄道:“我不会跳舞。”

  “这怎么可以,这个舞会对我们新生来说很重要的,第一学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舞会了!”宜暄夸张地说。

  我皱皱眉问:“学生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学习吗?”

  “你还好吗?!谁上大学是来学习的啊!”宜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真的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成天出风头,追你的人又多,难怪不在乎这个舞会,唉……”

  “嗯。”我面无表情地应道,心里想着的还是李明朗刚刚对我说的话。

  什么叫做小心我们的秘密,他知道什么了吗?还是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打算刨根究底?

  “你嗯什么,太过分了 !我不管,你一定要去,你不想去陪我去总可以吧?”宜暄缠着我。

  我皱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不会跳舞。”

  “不会跳舞可以学啊。”

  “没有时间。”

  “学起来很快的,找个好老师就可以了,我帮你找,刚好我也不会,我去约两个学长教我们,有你的名号,肯定很容易,顺便把舞伴也一起解决了!”宜暄热情地说,我还来不及拒绝,她也一溜烟地跑了,远远地冲着我叫道:“就这么说定了哦!不准反悔!”

  算了,舞会这种事情大概也是爱热闹的齐荠会喜欢的,反正跟一群矫情的还没有脱离青春期的大学生在学校的活动中心里跳交谊舞这种愚蠢可笑的事情我是肯定不会做的,就让齐荠去做好了。

  我黑着脸走回寝室楼,被宿管阿姨叫住。

  “401的李明珊啊,又有你的包裹!”

  我眉头一跳,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我去传达室拿过了包裹,见到又是熟悉的包装,散发着熟悉的香味。我打开盒子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是一束美艳吊诡的黑玫瑰,卡片上写着:别人用尽万般柔情,征服你,而我,要用恐怖统治你的青春,支配你的生命。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我的发丝传到我的脚尖,这是他对我的最后通牒吗?

  到底,我还是逃不掉吗?

  ……

  自从上次见了一次李明朗之后,我又是好几天没有见过他的人影了,我问了李黎,李黎非常干脆地告诉我,她就是不想我跟李明朗在一起,并且说李明朗并不是真心爱我……我这才知道,我追求真爱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是李家,不是程梦泽,也不是庄尘,而是我自己啊!

  我很无奈,因为我跟李黎说不清,她这个人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真爱,再这么搞下去,我跟李明朗就要成牛郎织女了。

  “好紧张啊!”宜暄在旁边说。

  “紧张什么?”我心里烦,蹲在池塘边,咬着一根芦苇,百无聊赖地说:“到什么地方练舞不好,到这黑灯瞎火的池塘来。”

  “哎呀,别的地方很害羞嘛!”宜暄笑眯眯地凑到我身边道:“珊珊,我跟你商量个事情成不?”

  “嗯?”

  “我呢,以你的名义约了两个学长给我们当舞伴。”

  “嗯。”

  “其中有一个呢……”

  “我懂,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不搀和。”

  “太好了!”宜暄紧紧抱着我,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珊珊你最好了!”

  我摸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还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没过一会儿宜暄约的文学院的学长就来了,不过奇怪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来。

  “还有一个呢?”宜暄疑惑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

  哟,看来宜暄喜欢的那个没来。

  “他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点背,被李教授抓去做事了……”

  “李教授?哪个李教授?”宜暄问。

  “还能是哪个?”学长笑眯眯地看着我道:“珊珊的哥哥呀。”

  珊珊……叫得这么亲热,我跟他很熟吗?

  “那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舞伴可怎么办?”宜暄有些着急,冲着我使眼色。

  我懂了,虽然哪个喜欢的没来,但是这一个她也觉得是可以的。

  “那要不你们先学吧!”我如被大赦,笑眯眯地说:“我改天再学!”

  “别啊!”学长道:“我两个一起教就是了。”

  宜暄还在对我使眼色,我非常了然,立刻一边摆手一边往后走。“不了,挺浪费时间的,我一会儿还要去画室呢,周教授给我安排的作业还没有完成,你们练吧!”我专心地说着话往后退,一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然后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竟然摔了一跤!

  疼疼疼疼疼!

  这个宜暄挑的什么好地方,这么多暗器!

  宜暄和学长见我摔倒都来拉我,可是奇怪的是,他们一靠近我就惊恐地尖叫起来,还指着我乱叫。

  怎么了吗?我背后有鬼吗?

  我疑惑地回头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我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背后没有鬼,我背后只不过是有一个尸体罢了。


☆、第59章 V章


  我觉得头疼欲裂。 小说し

  唐煌在桌子上摆出了六张照片,照片上是六个死去的女孩儿,姿势诡异夸张,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知道凶手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处于什么目的杀人,但是我能从尸体的状态看出来,这个杀人犯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那洋洋得意的高傲态度,透过照片渗透出来,张狂无畏,我甚至能看到面具后他讽刺的笑容。

  “你们怀疑我是凶手吗?”我无奈又疲惫地问。

  画室的墙上摆放着“我们的”系列画作《公主的哀愁》,少女们的死状与系列中的前六幅画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不是。上次在这里拍照之后,我们警方便一直在追踪你,所以你没有时间作案,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件案子跟你毫无关系。”唐煌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道:“李小姐,可以告诉我,你对这几张照片上的人熟悉吗?”

  我摇摇头,谨慎地回答道:“我没什么朋友的,也看不出来她们是谁……”

  真奇怪,这样的情况,李黎为什么不出来替代我?这明明是她擅长应付地场面,我想退出去,把位置让出去,却不断有力量把我推出来,似乎非要我面对似的。

  “是什么给了你创作这个系列的灵感?”唐煌又问。

  我哪里知道,这是小女孩儿画的,只有她知道。可是她胆子小,是肯定不会愿意出来见唐煌的,就算她愿意,李黎也不会让。就算李黎让,我也不会同意,她是我们之中最需要保护的一个。

  “这个跟案子有关系吗?”我有些焦躁地问。

  “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着急地咬着嘴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会跟杀人案扯上关系?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为什么要模仿我们的画作?

  “你有什么为难的吗?”唐煌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灵感吗?”

  我点点头。

  “为什么会不知道。”

  “准确的来说,这幅画不是我画的,虽然是用我的身体我的双手画的,但是……”我模棱两可地说:“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你在创造,其实是你身体里的另一双手在操纵你。我们所有人都是站在人类的集体意识之上的,并不存在什么只属于自己的创作,我们一切都是在回应自然……”

  唐煌皱了皱眉,疑惑地问:“这是你们艺术家的说法吗?”

  我点点头,算是默认。

  “挂在画室里的画,每个人都能看到吗?还是只有特定的人可以接触到?”

  “这一间是周教授的画室,只有他和他的学生能来。不过我的这个系列属于优秀作业,有放在学校的网站上展出,所以看到的人应该有很多。”

  唐煌沉吟了一下,又问:“你最近的生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样的事情?”

  异样的事情?我的生活就没有正常过啊!

  我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什么算是异样的事情。”

  “忽然出现的人,偶发的意外,这些都是异样的事情。每个人每天做的事情都是极其有规律的,任何你觉得奇怪的、微妙的小事,都有可能是关键。”唐煌凝视着我,循循善诱道:“请你仔细回想一下,任何事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一件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想到了什么吗?”唐煌敏锐地发现了我的异样。

  “黑玫瑰……”我捏紧了手心,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解释道:“有人送我黑玫瑰,暑假的时候……”

  别人用尽万般柔情,

  征服你,而我,要用恐怖

  统治你的青春,支配你的生命。

  我知道,是那个送我黑玫瑰的人,那个杀人犯一定是他!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肯定地对我说,他来了,他终于来找我了……

  虽然黑玫瑰的事情给警方提供了线索,但是他们却并没有从此追寻到那个人的线索。案子又陷入了僵局,湖边死去的少女成为了一个校园传说,却又跟所有校园传说一般,不多久就被大家遗忘了,只有在跟新人提起时才津津有味。我这才意识到,大多数人对于别人的苦难是多么的麻木。

  因为警方希望我能够暂停《公主的哀愁》这个系列的创作,一时间我便闲了下来,宜暄虽然也是第一眼见到尸体的人,却不像我受这件事的影响,对于她来说,只有下个月的舞会是这世上天大的事,别的事情就算是生死之事与这一场年终的舞会相比都无关紧要。

  人都是这样,别人的事情再大也是别人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再小也是自己的事。我们只会为了与自己相关的事情牵动喜怒哀乐,别人的快乐也好,痛苦也好,绝望也罢,都不过是热闹。

  寝室里的女孩子们忙着定礼服、练舞、找舞伴,只是那个学长似乎被这件事情给吓住了,我与宜暄一时间也没了舞伴,倒是有别的男生邀我,但是都被宜暄替我拒绝了。

  “不如我们一起参加舞会吧。”宜暄说:“我们做彼此的舞伴,girl power,好不好?”

  还能两个女孩子一起参加舞会啊?我对这件事情倒是无所谓,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宜暄高高兴兴地就去准备我们两个一起参加舞会的事情,甚至一次都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情,偶尔我提起那个死去的女孩,我们的同级生,她也总是显得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甚至偶尔流露出一种厌恶,因为她的尸体害得我们失去了舞伴。

  宜暄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难受,渐渐地便不大爱和她腻在一起了,课余的时间都自己呆在画室里。

  后来唐警官又来找了我几次,有时候说说案子的事情,有时候只是简单的闲聊,再有时候就是来找我聊聊她妹妹唐辛和庄尘之间的感情问题。我都怀疑唐煌这个人是不是没有朋友,要不然怎么总是找我这个“犯罪嫌疑人”聊天呢?

  “你一定要跟我讨论你妹妹的感情问题吗?”真的是受不了这个妹控。我一面喝着他给我买的咖啡,一面抱怨道:“你是不是没有别的朋友了?”

  “那你把咖啡还给我,三十多块,很贵的。”唐煌一本正经地说。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喝了一口咖啡,无奈地说:“行行行,你继续说。”

  “你觉得庄尘是真心喜欢我妹妹吗?”唐煌问。

  “又是这个问题,你烦不烦啊!”每次来来回回的问这个!女孩子都没有唐煌这么纠结!而且纠结地还不是他自己的感情问题,是他妹妹的!

  “因为我觉得你最了解庄尘,他只会在你面前露出人性的一面,所以我想你应该能判断出他是不是真的对我妹妹好……”唐煌叹息一声道:“我身为一个警察的直接告诉我,这个人高深莫测,非常危险,虽然他表现得像一个完美先生,把我妹妹迷得晕头转向。但是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他周身围绕着一股凉意,再温和的笑容,也掩盖不了……你觉得呢?你觉得庄尘是好人吗?”

  我沉默了,握着咖啡,垂着头说:“其实我觉得我也不曾了解过他……他当初爱我,后来放弃我,都很突然,我都没有任何准备,也都来不及接受。仔细想想,他其实从来没有让我了解过他,他几乎不说他自己,很少谈论他的感受,几乎不表达喜欢喝厌恶,他……”

  “他什么?”

  我回忆起庄尘,只记得他那些美丽的情话,模特一样的身材,还有玻璃镜片后黑曜石一般的双眸。

  “你知道黑曜石吗?”

  唐煌皱皱眉,问:“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宝石吗?”

  “不算是什么贵重的宝石,非常常见。佛教里,常常会拿黑曜石做宝珠,民间也都觉得黑曜石可以辟邪。”

  唐煌是一个非常有领悟力的人,疑惑地问:“你觉得庄尘像黑曜石?”

  我点点头。

  “黑曜石和别的辟邪的福石不同,它有一种强大而纯精的能量,它的作用是吸纳,吸纳所有黑暗的、邪煞的、负面的能量。但是它吸收的黑不会消失,只会沉积得不到净化。所以佩戴了一段时间之后,必须更换,是不能一直带同一只黑曜石的。”

  “所以你觉得庄尘一直在吸纳黑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说过,我根本不曾了解过他,只是他总是让我想到这种石头,每一次看着他的眼睛,听他或温柔或神情的对我说话,我总是会想到。我觉得他心里有一滩很深的池水,被锁在院子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到,就那样静静地,不曾流动过……”

  唐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能去叫庄尘跟我妹妹分手吗?或者你去勾引庄尘,让我妹妹看到,她就会死心的。”

  “哈?”我这一回是真的傻了,目瞪口呆地说:“唐警官,你是不是八点档狗血剧看多了啊?还能不能好了啊?!这种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妹妹的人生你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她知道非但不会感谢你,还会恨你的!”

  “好吧,不谈这个事情了。”唐煌烦躁地捏了捏手,又说:“那个人还有给你送黑玫瑰吗?”

  我摇摇头。

  “你若是想起别的不对劲的事情,记得马上通知我。”

  “好。”

  “我总觉得这个案子缺失了极其重要的一环,只要找到这失落的环节,一切便都可以解开。”唐煌懊恼地说:“然而一切都只是他的直觉,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这种想法。我每天看着卷宗,我知道真相就隐藏在这些线索里,就在我眼前!可是我却抓不住那根金线,所以这个案子才会显得如此扑朔迷离。”

  缺失的一环?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心情沉重起来,因为我很怕这缺失的一环就是我。

  我该不该告诉警察其实我不是李明珊,我是一个疯子,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画出这样阴郁诡异的画来,我不知道那个杀人犯是怎么找到我的,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都不敢肯定。

  “你怎么了?”唐煌问我:“是不是你想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我不能说,我们几个约好的,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的事情,我不可以背叛她们。

  “李明珊,就算不是警察,我们也是朋友。”唐煌诚恳地看着我说:“无论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会站在你里立场,帮你想最好的解决方法,所以你不用害怕。”

  “我们是朋友?”我疑惑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唐煌难得地笑了起来,指了指我的咖啡道:“普通人我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咖啡,所以请你看在咖啡的面子上,也把我当成朋友。”

  我笑了起来,刚想说话,就听到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唐煌身后传来。

  “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了!她不需要别的朋友!她有我了!”

  我抬头一看,是宜暄。

  自从有了宜暄,我身边那些追求者全都不见了,我估摸着她是不是以为唐煌也是那些人之一。

  “宜暄,这个是唐警官。”我解释道。

  没想到宜暄拉起我的手就把我从石凳子上扯了起来,挡在她身后,对唐煌说:“珊珊有我这个好朋友就够了,她不需要别的朋友。”

  宜暄拉着我就走,我莫名其妙地被她扯着走了一路,直到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经过教学楼后面她才放开我的手。

  “珊珊,除了我,你不要再交别的朋友,好不好?”宜暄哭着对我说:“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是不是因为你有别的好朋友了?”

  我都懵了,迷茫地说:“ 我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你一直以来也没有交过别的朋友啊……”

  “可是你最近和那个唐警官走得很近……他总是三不五时地来找你,你们一聊天就是一两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问:“你看着我们聊天了?”

  宜暄脸上闪过意思不自然,解释道:“上次发生了那个命案,我担心你的安全,你总是独来独往的,我偷偷跟着你,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以保护你……”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又觉得宜暄做这一切应该是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

  “谢谢你的关心,可是你以后不要跟踪我了,你想陪着我,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去画室,别的时间我也不是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严肃地说:“只是,你刚刚对唐警官的态度太不礼貌了。难道我跟你交朋友之后,就不能跟别人聊天了吗?”

  宜暄摇了摇头,留着泪,可怜兮兮地说:“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太看重我们的友谊了…你原谅我吧……”

  我虽然心里有些发毛,可是毕竟我从前没有交过朋友,并没有处理女孩子之间友谊的经验。据我的观察,兴许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子的吧,要不然为什么她们连上厕所都非要结伴同行呢?仿佛一个人就尿不出来似的……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安慰宜暄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有谁会取代你,就算有一天我朋友遍天下,也依旧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啊……”

  宜暄眼睛红红的,失神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那我们好了吗?”宜暄可怜兮兮地问。

  我点点头。

  宜暄破涕为笑,从包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和一个保温杯道:“你一会儿要去画室吧?我估计你一直在跟那个警察说话,都没来得及吃饭吧。带去吃吧。保温杯里是乌鸡汤,女孩子不要老是喝咖啡!”

  我接过三明治和保温杯,一下子觉得我的心都要被宜暄的关怀化成水了,还是女孩子懂得怎么疼女孩子!我的肚子正饿呢!而且刚刚喝了咖啡,真的觉得有些胃痛!

  “那我就不跟着你了!我回去做我们明天参加舞会的手花!”

  宜暄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就走了,我独自到了画室,正好碰到周教授和他的大弟子。

  两人正在看我的系列,见我进来,周教授招手叫我过去,对我说:“我看了构图,对这个系列的最后一幅画,非常期待,过完年就要准备初选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我面露难色道:“我答应警方,近阶段不会画这幅画的……”

  “胡说八道,他们警察破不了案子你就一辈子不要画画了吗?这不是因噎废食吗?”周教授一向对我和蔼可亲,难得地严厉说:“这幅画,你一定要在寒假期间完成!”

  老师的话我哪敢不听,老老实实地留在画室里,坐在画板前发呆,一直到老师先行离开,大师兄才走到我身后说:“你是不是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画画?”

  大师兄的话问得我一愣,我哪里知道,反正有别人的时候小女孩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所以也算是如此吧。

  “嗯,习惯。”

  大师兄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我墙上的作品,阴阳怪气地说:“你真的是天才,如果不是调了画室里的监控,看到你真的是自己创作的,我一定会以为你是用家里的钱找了一个影子画手呢^”

  我的确有一个影子画手啊!不过她住在我的心里,跟我公用一个身体啊!

  我尴尬地冲着大师兄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画室里有监控?我怎么不知道?”

  大师兄指了指墙角道:“在那儿呢……这事儿你可能不知道,是节假日的时候装的。前段时间学校里死了个男学生,就是进了这栋楼之后消失的。艺术楼是个老楼,用的不多,一直没有装监控设备,出了事之后,学校马上就装上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监控,心里一阵发毛,那岂不是我画画的样子都被人拍下来了?会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行为举止的异常?

  “你看到我画画了?”我试探着问大师兄道:“我画画的时候,有些奇怪的习惯,呵呵,没吓着你吧?”

  大师兄大笑了起来道:“不就是一边吃糖一边画嘛,我们艺术家,谁没有一点奇怪的习惯,你那个可不算怪癖。艺术家就应该如此,对待艺术的品味也应该延伸到生活里,一路活,一路把生活的故事画进画布之上,这才是艺术家应有的姿态……”

  大师兄两眼放着光,又开始他的艺术家的演说了,我默默地看着画布,诚觉得我们这个时代、这片土壤根本就结不出艺术家来,结出来的也是畸形的。

  看着着满屋子扭曲的化作,我只觉得他们充满了恶趣味,一点都引不起我的兴趣,周教授还有他的徒弟们都喜欢这种致郁的画风,专注三十年让人不高兴,还美名其曰说欢乐是不好的。

  我想起有一回周教授说:欢乐背后只有一种真相,那就是粗俗、刻薄、冷酷。喜剧是审丑的,只有悲剧才有审美。快乐是肤浅的,只有痛苦才是深刻的。

  所以周教授的系列全都以人类的痛苦作为主题,悲怆之中自有圣洁,周教授是这么为自己解释的,然而我只在他的痛苦中看到了痛苦。

  坐定愁城,要叫全世界的人都不快活,似乎有一股恶气躲藏在他的作品里,似乎要让每一个看到他作品的人跟他一样沉沦,要跟他一起,为了与他们无关的痛苦而残缺。这是真正的恶魔的艺术,叫喊着自己的痛苦,因为孤独而拉着众人一起堕落,下地狱,被焚烧,被炙烤。

  不仅周教授如此,似乎他的学生也继承了他这种性情,尤其是“我自己”画的那个系列,尤其继承了周教授的衣钵,丝毫不能引起我任何的共鸣,只让我觉得恐惧、厌烦、想要作呕。

  大师兄还在跟我聊艺术,然而我觉得再呆下去一定会吐的。今天我不想工作了,拿起工具包就跟大师兄告别离开了教室。

  天气已经又冷了,校园里彻底黑了。小女孩儿真的很喜欢画画,所以平素这个时间,我们都是在画室里度过的,可是今天我不知道去哪里,便只好决定先回寝室。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寝室楼总是没什么人的,我走到寝室门口,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估摸着是宜暄在做手作,所以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白炽灯没有打开,只有宜暄书桌前的台灯亮着,阴暗的屋子里,只有角落里亮着,书桌上是一个被开肠破肚的泰迪熊,被人残忍地拽掉了胳膊,阴沉地坐在那里。而太面前,是一个满脸狰狞的女孩子,她平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是残酷邪恶的神情,像是被恶鬼上了身。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咔嚓咔嚓地剪着一捧黑色的玫瑰……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细跟踢在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宜暄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头来。我几乎是拔腿就跑,转身跑出了寝室楼。

  我不知道宜暄有没有看到我,我不敢吱声,甚至不敢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因为台灯下她阴郁的侧影叫我毛骨悚然。那个躲在暗处的她,和平素那个温柔热情的宜暄似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珊珊!”

  我听到宜暄在我身后叫着我的名字……

  这世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有双面,人人都是双面人。

  我疯狂地往楼下跑,只想赶紧逃离这一切,逃离这要把我吞没的网……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很忙,有搬到一个没有网的地方,现在在星巴克蹭的网更新。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这周完结,四月开新坑~么么哒~


☆、第60章 V章


  我手里拿着一杯茶,暖意透过瓷杯传到手心里,让我觉得渐渐平静下来。 方才我还在校园里跑,现在却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腿上还搭着一块羊毛毯。

  我听到翻书页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李明朗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看书,暖黄的灯光衬得他雕塑一般的侧影温柔如水,又有些像我曾经爱过的那个教授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打量着屋子疑惑地问。

  李明朗抬起头,挑挑眉看向我问:“齐荠?”

  我点点头。

  “这是我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李明朗放下书,坐到我身边道:“我看到你半夜在学校里乱晃就把你带来了。”

  “李黎呢?”

  “就是她让我把你带回来的,她说你受到了惊吓,需要我的安慰。”李明朗握住我的手道。

  我小声嘟囔道:“李黎真奇怪,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我见她似乎也很烦恼的样子,大概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吧。不过她是不肯告诉我的,她现在一点都不相信我。”李明朗伸出手摸摸我的脑袋道:“她跟我说了宜暄的事情,叫我最近照看你。既然如此,你暂时就不要回寝室住了,这段时间就就住我这里吧。”

  我点点头,轻轻靠在李明朗肩上,叹息一声道:“你说黑玫瑰会是宜暄送的吗?”

  “她送的怎么会又自己剪碎呢?”李明朗无奈地说:“不是还有一只被剪碎的泰迪熊吗?那是我给小女孩儿的,因为李黎不让我见你,所以开会之前我就把那只小熊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我想应该是宜暄收起来,没有给你。”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更加惊讶了。“为什么你送我的东西,她也要剪碎,她知道你是我哥哥啊。”

  李明朗叹一口气,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你真的是从来不曾了解过这个世界,拿你没有办法……大概她是想占有你吧。”

  “可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不解地问:“为什么她想要占有我?”

  “你仔细想想,那些十来岁的小女孩们的感情是不是跟宜暄对你的感情很像?全世界只有’我们’最好,你有了别的朋友,’我’就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孩童的感情总是这样极端,只是人慢慢会成熟,孩子会长成大人,我们渐渐理解成人世界的规则,知道怎么在陪伴彼此的同时保持人格的独立。但非常可惜的是,并不是每个人的人格都能够跨越占有、自私、贪婪的童年阶段。有的人留在被伤害和被破坏的年纪,再也没有成长过。其实宜暄的心理很好理解,她只是还在用一个小女孩的方式跟你交朋友,然而这是成人的世界,孩童的规则再不奏效,她只好用别的手段来完成自己的妄想,挡开你所有的追求者,二十四小时地粘着你,不让你交别的朋友,破坏别人送给你的感情链接……”

  “可是小女孩儿不会露出那种神情,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啊……”

  “因为她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成熟的人心里不应该住着一个小女孩儿,这是畸形、扭曲的。她之所以会做出那些让你毛骨悚然的行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她妄想完全拥有你,因为她妄图完全占有你,因为她对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必须这样做,是因为人的妄想若是不能与现实结合,他们就会疯狂。为了不彻底疯狂,他们只好做许多疯狂的举动。”

  我听得毛骨悚然,许多人的许多行为,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不禁想到宜暄,还想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紧紧抱住李明朗的胳膊,不安地问:“宜暄会疯吗?”

  李明朗轻笑道:“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愣了愣,忽然反应了过来……

  对哦,我自己就是疯子,还是疯得最彻底的那一个,我干嘛要怕别的疯子。

  李明朗哈哈大笑起来,抱住我,在我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道:“我的小疯子,在我身边,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被李明朗对我肉麻的称呼叫得满脸通红,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害臊了,这种亲昵肉麻的称呼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李明朗问我。

  “我在你面前一直都很害羞啊,只是你没有看出来而已……”

  李明朗半响没有回话,我疑惑地抬起头来,见到他正满脸柔情地看着我。

  “怎么这样看着我?想什么呢……”我不好意思地问。

  “想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李明朗伸出手整理着我的碎发,温柔地说:“想为什么你的脸会这样让我钦慕;想为什么你的这一双眼,一弯鼻,一轮耳,一片唇为什么能够满足我全部的**;想为什么脖子的曲线,你背脊的弧度,会这么完美地契合我的手掌……”

  李明朗细细密密地吻着我,从眼角,到鼻梁,到耳朵,到嘴唇。他的手从我的脖子慢慢地滑到我的肩膀,再到我的胳膊,再到我的脊椎……

  我感到浑身的毛孔都颤抖起来,他碰过的地方,都有酥酥麻麻的电流在我皮肤上舞蹈。

  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喜悦,我想起尼采的话,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与这一刻相比,从前我的简直不曾活过。

  就在我以为李明朗会继续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怎么了?”我不甘心地问。

  李明朗亲了亲我的脸颊,无奈地说:“不能继续下去了,李黎警告过我的……”

  “她还不是很享受!”我嚷道:“我知道的,我能感受到,她很喜欢这样的好不好!”

  李明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伸出手按在我的嘴唇上道:“嘘,我可不想激怒她,好不容易能跟你单独相处一会儿。”

  “她只许州官放火!这也是我的身体啊,她不准我用!”

  李明朗脸上笑意更浓,安慰我到:“下一回我好好跟她讲道理,争取让她心软,能让我们这对罗密欧与祝英台能够鹊桥相会……”

  “她会答应吗?”

  李明朗耸耸肩,无奈地说:“我会努力的,毕竟是我得罪的她……”

  看着李明朗用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李明朗,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一定会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是疯子的。”

  李明朗露出轻蔑地神情来,冷漠地说:“随便他们怎么以为,我有时候觉得,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是正常的……”

  我苦笑道:“可我还是想当一个正常人,不像现在,有时候连我自己的存在都怀疑。”

  “齐荠,你当然是存在的,你不禁存在着,而且是最美好的存在。”李明朗郑重地握住我的手道:“你不知道’你们’有多美好。我见过太多麻木的人,道貌岸然却活得荒谬无比。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的敏感、脆弱、迷茫在这个机械的城市里显得那样弥足珍贵。你越是痛苦,越是疯狂,便越值得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曾经庄尘说爱我,可是他却希望李黎能够消失。

  曾经我问我自己:人们爱你的美丽、爱你的快乐、爱你的笑容、爱你的理智。可有谁会爱你的伤疤、爱你的痛苦、爱你的眼泪、爱你的疯狂?

  我苦笑着看着李明朗,又快乐又悲伤。我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一双眼,一弯鼻,一片唇,想着,为何这张脸的主人会这样的温柔。

  李明朗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否则他怎么会愿意爱我呢?

  爱我这个分裂的、毁坏的、疯狂的我。

  他欣赏我的光明,也接受我的黑暗;他尊重我的理智,也包容我的偏执。他提起另一个我的时候,就像是提起一个让我们又爱又恨的老朋友;他对待我心中的那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就像是国王对待他最美丽的小女儿。

  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是被认可的,好的、坏的他都接受,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被爱,由外到内,从**到灵魂,在阳光下,在黑夜里。

  “有件事我一直在考虑,想听听你的意见……”李明朗说。

  “什么事情?”

  李明朗正想说,可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交谈,他皱了皱眉,似乎非常无奈的样子。

  “这么晚了,是谁来找你?”我疑惑地问。

  “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李明朗走过去开门,没过一会儿我就听到玄关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有些担心,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程梦泽来了。

  见到程梦泽我就不自觉的感到羞愧和尴尬,想躲开却已经与程梦泽四目对视,一时间只得尴尬地对她点了点头。

  程梦泽本来满脸通红,双眼泛泪地看着李明朗,激动地说着什么,却在看到我的一刹那冷静了下来。

  她目光阴冷地打量着我,嘲讽地看了一眼李明朗,冷笑道:“你还真的是一点名声都不要了,还是你们男人都这么贱,非要玩乱`伦才刺激?”

  “她不是我亲妹妹。”李明朗无奈地说道。

  “不用你提醒我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的亲妹妹埋在你们家的花园里呢!我当然记得,不记得的是你!李明朗,你不要忘了,是谁为你取出来的心脏,是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能够长相厮守的!”程梦泽声音尖利地叫道。

  李明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冷淡地说:“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这样做,我不希望珊珊死,我也不想要珊珊的心脏,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出那样的选择来。”

  程梦泽嘲讽地看着李明朗道:“你未免也太虚伪了,你如果不想要,你可以把心脏再挖出来啊!你一面承受着我对你的好,用我给你的命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一面却假惺惺地说着你不想要这一切?”

  “我并不觉得我虚伪。”李明朗没有被程梦泽激怒,冷静地说:“心脏已经在我身体里了,我自然不会挖出去,那是自杀。”

  程梦泽扬起嘴角,笑得悲凉。“我真的有些不认识你了”

  “梦泽,人的一生里变幻莫测的事情太多了,你是做医生的,你应该比我懂。我在医院里住了那么多年,时常看到这样的事情,一个好好的人,年纪轻轻、能蹦能跳,可下一秒就栽倒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我们都以为命在自己手里,可只有灾难发生的时候才知道,命根本不在我们手里。所以我是真的不想要珊珊的心脏,我不想她死,我想打电话叫救护车,是你按掉了我拨通的电话。”

  程梦泽双眼通红,语气颤抖地说:“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怪我对你的孪生妹妹见死不救,我知道的……”程梦泽紧紧抓着李明朗的胳膊道:“明朗,我知道你肯定会怪我,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以后肯定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可是我没有想到会失去你对我的爱啊……我做一切都是为你好,我做一切都是为了爱你,我全部都是为了你……请你不要停止爱我……我求求你。”

  我从未见过程梦泽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她紧紧抱着李明朗,可李明朗只是直挺挺的站着。

  “对不起,如果不是爱上我,你本来不需要面对这一切,不用做这种艰难的道德抉择,是我害得你承受这一切。”

  “没关系,只要你还爱我,我都不在乎。我愿意为了你承受折磨,我愿意为了你做那个坏人,我愿意为了你堕落。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明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伸出手似乎要拍拍程梦泽的背,却又收回手来,抓住她的胳膊,拉开了她。

  程梦泽泪眼朦胧,迷茫而不解地看着李明朗。

  “梦泽,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不是爱吗?”程梦泽激动地说,满脸泪痕。

  “如果你的爱是为了被爱,那便不是爱……”

  程梦泽眼里的悲伤变成了愤怒,她重重地把包砸在李明朗身上,哭嚎着说:“你现在要跟我说你那些心理学的狗屁吗?李明朗,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心狠的男人!”

  李明朗任程梦泽砸他,淡淡地说:“好,我不跟你讲心理学的狗屁。我希望你知道,我感激有这颗心脏,无论一开始我是怎么想的,我都感激这第二次生命。可是我的命,真的不是你给的,就算你觉得我这样说残酷和麻木,我也还是要告诉你,我的命,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不会也不能被你的恩惠绑架。梦泽,人如果妄图把自己当成神,是会被自己的妄想毁灭的。”

  程梦泽紧张地抓着李明朗的手道:“我不再说这种话了,我不想绑架你的感情,我只是想爱你啊……”

  “可是我爱的是齐荠,无所谓时间的长短,现在我身体健康,我便爱她到老。如果我还是从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便能爱她多久就爱多久,一个月就一个月,哪怕只能亲吻一天也能有一天的温柔。天知道明天又有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呢?我知道生命的残酷,所以我只想爱她。”

  “你不觉得你这样对我说很残忍吗?”程梦泽含着泪问李明朗。

  “我觉得我这样做才是对你最大的善良,因为我不可能爱你。你尽可以恨我,怪我,报复我,我都不怨你,但是我只是不能爱你。”

  程梦泽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明朗,然后愤怒地看着我,冲向我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李明朗挡着不让程梦泽靠近我,程梦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明朗。“你为了她这样对我?”

  李明朗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挡在我身前。

  程梦泽举起手似乎要打李明朗,可是手伸到一半,却还是舍不得,生生地收回手。

  她冷静下来,不再死刚刚那样竭斯底里,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不想要那颗心脏就还给我啊,我宁愿你死,也不要你跟她那种人在一起。”

  李明朗想说话,却被程梦泽打断了。

  “我真的不懂。凭什么?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不是我?明明是我陪着你渡过青春,是我照顾在你的病房前,是我跟你一起长大,是我一直等待你痊愈,是我挖出李明珊的心脏换个你,凭什么到最后你的好全部给了她?你凭什么爱她?你凭什么爱的不是我?”

  “有时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爱你多么容易,我也知道,爱她多么折磨,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爱她。”

  “你应该爱我,只能是我!”程梦泽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犹豫。

  我们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朗才关上门,疲惫地转过身。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你瞧我就是这么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人难过,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哦。

  李明朗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把额头轻轻地抵在我的肩膀上,苦笑着问我:“你说我们会不会下地狱?”

  我未曾见他这样垂头丧气的模样,我轻轻地拍着的背道:“我愿意的,我们本来就做了坏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应该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承受。”

  只要能和李明朗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为了一个吻。

  “可是地狱就是地狱,不会因为你和谁一起下地狱,就变得好过一些。”李明朗说。

  “我知道……”我叹息一声,轻轻地抱住李明朗道:“我曾经在地狱里生活过,很久很久,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如此向往光明。所以就算再一次回到黑夜里我也不怕,因为我已经拥有过太阳了……”

  我感觉李明朗的身体僵了僵,他抬起头看向我,迷茫地问:“刚才是谁在对我说话?”

  “我啊……齐荠啊……”可是回答完李明朗之后,我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因为我意识到,那并不像是我会说的话,然而这一切流露得如此自然,一言一语,都从我心底倾泻而出,仿佛就是我在说话。

  “我……我感觉刚刚是我在说话,又像是不止我在说话,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你不用担心……这是好现象。”李明朗握着我的手,神色严肃地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件事情很想取得你的同意。”

  “什么事情?”

  “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我协调好我父母这边的事情,你就去接受治疗,好吗?我会暂时辞职,陪着你一起。”

  “接受治疗?”我有些慌了,不安地问:“你想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吗?”

  “并不是关住你,你不要这么紧张……齐荠,我爱你,你什么样子都好。但是我希望你拥有最好的,你不能永远这样生活。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平静安稳的人生,我会用尽全力帮助你拥有这样的人生。医院不是笼子,我不是想关住你,我也不是想像是修理一个东西一样的把你修好。我只希望你能够接受专业的帮助,能够自己治好自己。”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我强压住内心的愤怒,冷冷地说:“李明朗,得了吧。我稍微给你一点空隙,你便要钻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李黎?”

  我冷笑着说:“口口声声说爱我们,可你还不是和庄尘一样?”

  “我跟庄尘不一样。李黎,你很聪明,你知道如何洞察人心,不要因为愤怒,蒙蔽了眼睛,你知道我与庄尘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你们也许初衷不同,可目的都是一样的,你们都希望我消失!”我愤怒地看着李明朗,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要存在吗?不是我要存在的。你以为我喜欢我自己吗?不是我非要活着的!是她们创造了我,是她们呼唤了我!我是为了她们而生的,天知道我多憎恨这个世界,天知道我多么恶心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可是我必须存在,因为我要守护她们,这是我的责任……”

  李明朗抓住我的手,安抚地说:“我并没有想要你消失,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对于我来说,你就是齐荠的另一面,你们是一样的,并没有区别。”

  “放手!”我甩开李明朗的手,厌恶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无论你想不想,我都不会消失,我们也不会接受你的治疗。李明朗,你才认识我们多久,凭什么觉得你懂我们?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们无法承受什么治愈,什么缝合……如果我们融合在一起,如果我们中的谁消失了,如果我们不再分裂,那么巨大的痛苦就会把我们压垮,我知道的,因为只有我会为了我们好。李明朗,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我们毁灭,你就把我们关进精神病院吧。”

  李明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李黎,你不要这样激动。这件事情,我们晚些再谈,现在的确不是合适的时机,我只是感觉到,你们比从前要融合一些了,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建议,我并不想逼迫你们。”

  “我们永远不会再谈这个问题的。”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关门前,我恶意地对李明朗说:“地狱这种地方,你不适合,留给我们这种被厌弃的人就好了。李家大少爷,你还是回去你的城堡,跟你的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地球是天上一颗星,大家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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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坑准备写疾控医生vs无国界医生,在炮火纷飞的非洲大陆久别重逢的故事哈哈哈。

  大家有兴趣不?


☆、第61章 V章


  眼前亮亮的,身上暖暖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阳光已经洒满整个寝室,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而且好奇怪,我昨天不是在李明朗那里吗?李黎还叫李明朗照顾我的,为什么一睁眼就回寝室了?

  我伸了个懒腰,缓缓地转过了脑袋,忽然见到在离我十公分近的地方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我吓得尖叫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宜暄。 .|

  唉呀妈呀!真的是差点吓死了!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回过神来,仔细一想现在的情况,却觉得更加可怕了,从发丝到脚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满眼血丝的宜暄直愣愣地看着我,寝室里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只有我与宜暄两人独处。

  “早啊……”我尴尬地说。

  “珊珊,你昨天看到什么了吗?”宜暄血红着眼问我:“你是在躲着我吗?”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昨天哪里都没有去,就在画室里……”

  “真的吗?”宜暄有些神经质的样子,问道:“可是我昨天好像看到你回来了……我看到你的背影,还叫过你,但是你跑了,就像是很怕我一样……”

  “你可能看错了吧……”我不敢跟宜暄说实话,“我昨天真的一直都在画室里!”

  “那好吧……”宜暄垂着头,有些沮丧地说:“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平素我与宜暄总有很多话说,可现在气氛却尴尬起来,一时半会儿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地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我先下床洗漱……”我终于找到话说。

  宜暄点点头,让开了。我爬下我的床,刚穿好鞋一转身又看到宜暄,她手里拿着一个破娃娃递给我道:“这个是你哥哥送给你的娃娃。”

  我抖了抖,这只泰迪熊简直就是鬼娃好吗?!肚子被歪歪扭扭地缝起来,还有白色的棉花溢出来,嘴巴因为被撕开后用重新缝合,所以诡异地咧着,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娃娃!

  “你不要嘛?”宜暄把娃娃往我身上凑了凑。

  “谢谢啊……”我忙接过娃娃,放在书桌上,转身冲去厕所洗漱。

  我飞快地洗漱完,只想赶紧找理由离开寝室,可一打开厕所门就见到宜暄在等我,如往常一样,连我的包都帮我收拾好了。

  “今天没有课,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要去自习的,我带了点吃的,陪你一起去吧。”宜暄咧着嘴对我笑了笑道:“我安安静静的,不会打扰你的。”

  放到从前我肯定特别感动,可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我接过我的书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今天不是有舞会吗,我看你还是在寝室休息一下吧,你眼眶那么红,昨天没有休息好吧?”

  “当然没有休息好,我一直都在担心你啊……”宜暄激动地说:“你以后不要那么晚回寝室了,就算是去你哥哥那里,也应该在门禁前回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都等你的。”

  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宜暄怎么知道我昨天去李明朗那里了,难不成她又偷偷跟着我?所以她知道我撒谎,我昨天并没有呆在画室吗?

  “我知道了,那我去自习了,你在寝室睡觉吧,真的,好好休息晚上才好美美的去参加舞会啊。”我微笑着说:“你不是说这个舞会很重要的吗?我们都应该用最好的状态,你真的去睡一会儿,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是吗?”宜暄拿镜子看了看,终于被我说动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到床上躺下,我看到她盖上被子才安心,松了一口气,背着包往门口走。

  “珊珊!”宜暄叫住我。

  我一个激灵,猛地站住,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去。

  只见宜暄坐在床上,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有一股神经质的疯狂,她小心翼翼地问:“珊珊,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啊……”我违心地说。

  “你不可以骗我,你真的还把我当你最好的朋友吗?”

  “真的啊……”我尴尬地说。

  “真好……”宜暄笑了起来,神色复杂地躺了回去,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我忙关上门走出寝室,因为害怕会被宜暄找到,拉着我去参加舞会,所以我特地找了学校里新修好的教学楼,这里刚刚才建好,位置偏僻,所以平时来自习的人并不多。

  宜暄给我的感觉怪怪的,虽然她没有做真正意义上伤害我的事情,然而她的行为太歇斯底里,太极端,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什么叫做疯狂,所以我能嗅到她身上快要失去理智的气息。

  李明朗说过,当我们的妄想与现实无法结合的时候,我们就会疯狂。

  她想完全占有我,我不会允许,所以如果我们的友谊继续下去,迟早会以疯狂收场。我知道我不该逃避宜暄,不应该这样被动的解决问题。可是现在连环杀人案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我没有心情去收拾我与宜暄的事情……

  我看了一会儿书,心里越发不安,又忽然记起唐煌跟我说的话来。他说过任何奇怪的事情都要告诉他,因为说不定就会变成破案的关键了,虽然我并不觉得宜暄会是杀人犯,但是……谨慎一点应该没有别的坏处吧?

  我打电话给唐煌,没有人接听,我估摸着他们专案组是不是又在开会,便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描述了一下我昨天看到的事情,又说明了宜暄的情况,然后才开始安心看书,期间宜暄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我都没有接,可是她还是孜孜不倦地打过来,我不胜其烦,干脆开了静音,安安心心地看书。

  秋末冬初的时节,天很快就黑了,这个教学楼本来就偏僻,加上今天是周五,晚上有误会,所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自习,整个教室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肚子饿得慌,收拾完东西边准备去食堂吃饭,拿出手机一看,宜暄已经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了……

  真的是夺命追魂call……

  我叹息一声,还是决定不给她回话,今天去找李明朗,或者直接回家去。

  因为新楼自习的人比较少,所以学校为了省电,走廊的电灯是每隔一个开一个的,因而光线有些昏暗,我隐约见到走廊尽量有个人背着光走过来,却看不清她的样子。

  那人与我越来越近,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转身换了一个方向疾步走着,长长的走廊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我听到她的脚步急促,几乎是在跑,心下更加恐惧,抱着我的书就跑起来。

  “你的耳机掉了!”身后的女孩子说。

  我回过头去,身后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笑眯眯地把我的耳机递给我,我松了一口气,接过耳机,跟人道了谢,女孩儿走了,我一个人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来。

  真的是草木皆兵,被吓怕了。

  我转过身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却不想碰上一个人,刚想道歉就听到她说:“珊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竟然是宜暄!

  今天对于我的汗毛和鸡皮疙瘩来说真的是多灾多难的一天,我吓得一身冷汗。宜暄真的应该去拍恐怖片,当演员、当导演、当编剧,因为她有特殊的吓人技巧!

  我握紧了手机,尴尬地说:“我静音了,没有看见。”

  宜暄脸上有些阴郁,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道:“我们约好一起参加舞会的,这是你的裙子。”

  我接过那个袋子,点点头说:“要不你先去吧,我晚上还想再看一会儿书。”

  “那怎么可以,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的,一个人先去一个后去就不是一起去了!”宜暄激动地说:“你怎么可以骗我呢?”

  “不骗你!我去,我现在去换……”

  宜暄的样子太可怕了,我拎着袋子走去了教学楼里的厕所,宜暄也沉着脸跟了进来。

  “你记得把手花也带上。”宜暄摇了摇自己的手腕道:“我们是一样的。”

  “知道了……”

  我正准备带手花,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唐煌打来的。

  “你的电话不是静音了吗?”宜暄问。

  我估计唐煌打电话来是说宜暄的事情的,我尴尬地挂掉电话说:“上完自习就把声音打开了。”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给我回电话?”

  宜暄真的是不依不饶,我解释道:“教学楼里太安静了,我不想打扰别人,准出去再给你回电话的。”

  “那就好,还以为你讨厌我了呢。”宜暄笑了笑,又问:““刚刚是谁打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谁……不认识的号码。”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起来,宜暄看了一眼我闪着光的屏幕说:“接吧,一直打来,应该有什么急事。”

  我接起电话走到厕所的角落里。

  “喂……”我尴尬地说:“我现在……”

  可是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唐煌就在电话那头紧张地说:“我收到你的信息之后就马上查了一下宜暄,我发现她的身份有问题……”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道:“哈哈,是吗,那挺正常的嘛……哎呀,你就顺着你妹妹一点嘛……”

  唐煌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果然懂了我的意思,低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话,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

  “嗯,是的呀。”

  “你跟宜暄单独在一起对吗?”

  “对呀。”

  “你不要表现出异常来,想办法尽快离开她,不要跟她单独在一起,她非常危险。”

  连唐煌都说她非常危险,这一回我真的是要吓尿了!

  我故作轻松地说:“嗯,好的,知道了,放心吧,我准备去参加误会呢,有什么事情我们晚点再说,先挂电话了。”

  “我马上赶过来。”

  “好的,再见。”

  摆脱啊唐煌,可一定要赶快来救我。

  我挂断电话,一身的冷汗,唐煌说宜暄很危险,一定是查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难道那个杀人犯就是宜暄吗?

  不会吧,她这样小小的个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身后的宜暄很沉默,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手里紧紧地捏着电话,试图保持镇静。

  “谁啊?”宜暄慢悠悠地问。

  “哦,是唐煌,又跟我抱怨她妹妹的事情呢,烦死了……”我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身后的宜暄一脸阴沉地举着一个灭火器,就在我面对她的那一刻,她把灭火器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文求收藏】《地球上天上一颗星》by老石头

  他们的重逢极其偶然,以至于几乎绝无可能……

  疾控医生vs无国界医生


☆、第62章 V章


  我与庄尘都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都以为人心可以计算,然而一个路人甲的出现,就足以改变我们所有的打算。 《 我哪里想得到,一个平庸无趣的粘人精室友有一天会要了我的命?

  宜暄静静地坐在我身旁,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的肩上,简直像是对待心爱的情人,自顾自地说着来世我们要如何继续做朋友,说着什么死亡不会把我们分开,只会让我们更加亲密……

  变态。真他妈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觉得别人变态,还是在经历过庄尘之后。

  我浑身被捆的紧紧的,一动不敢动,因为我的两脚悬空坐在楼顶,只怕风稍微大一些都能把我从十二楼吹下去。我俯瞰着整个校园,此刻所有人都心系着主校区的那场新生舞会,谁会注意到偏僻的教学楼顶上有一个我岌岌可危?我讨厌等待,讨厌被选择,讨厌束手无策,讨厌被拯救。然而,我偏偏除了坐在楼顶上等人来拯救什么都不能做。

  “砰”地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可是宜暄却显得很兴奋,天台的门被踢开,我缓缓回过头,见到气喘吁吁的李明朗出现在我们面前。

  宜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起身站在大楼的边缘,对李明朗挥挥手,语气亲昵地说:“你终于来了,就差你了。”

  我厌恶地看着宜暄,由衷地在心底说了一声:疯子。

  李明朗缓缓地向我们走来,紧张地说:“宜暄,你快下来,这样很危险。”

  “你是在关心我吗?”宜暄惊喜地问:“你怕我受伤,你很在乎我的死活吗?”

  李明朗皱皱眉,虽然有些不解,却很快反应过来道:“我当然关心你,我和珊珊都很在乎你。”

  “你不骗我?”宜暄期待地问。

  “当然,珊珊总是跟我说起你的,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珊珊在乎的人,我当然也在乎。我很感谢你一直照顾我的妹妹。”

  宜暄点点头,欣喜地蹦了下来。

  奇怪,宜暄对李明朗的态度真微妙,照说宜暄跟李明朗几乎没见过面才对,为什么她对李明朗如此热情,简直就跟她对我的态度一模一样……

  “也让珊珊下来好吗?”李明朗平静温柔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这样也很危险,你让她下来,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宜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李明朗缓缓地向我们靠近,暗示地看着我。

  “你退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宜暄忽然叫道:“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你在乎的是她!你刚刚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只是想要你的妹妹下来!”

  嗬,疯倒是疯,却还不傻。

  宜暄又爬到台阶上,抓着我的肩膀道:“你再过来,我就跟珊珊一起跳下去!”

  “好,我不过来。可是宜暄,我真的不是骗你,我是真的非常在乎你!”李明朗诚恳地看着宜暄,那深情又忧郁的眼神简直就能跟梁朝伟媲美了。“你的健康,你的安危,你的喜怒哀乐,对于我和珊珊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啊,你了解我们的,我们是那种对朋友薄情的人吗?所以你赶快下来,你这样很危险,你出了事情,我们会非常难过的,尤其是珊珊,你是她唯一的朋友。”

  “我真的是你唯一的朋友吗?”宜暄问我。

  我无奈地看着她,示意我的嘴巴,她这才撕掉我嘴上的胶布。

  “你当然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尽量与李明朗的语气态度保持一致,虚伪的深情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交过任何朋友,你是第一个,你知道的!”

  宜暄掉下泪来,对李明朗说:“你再往后退。”

  “没问题。”

  李明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宜暄这才蹲下来,伸出手要掰我的腿。

  “你做什么?”我紧张地问。

  “你这样背对着我们,我们三个不好说话,我把你转过来。”

  我在十二楼的屋顶上,身上被绳子捆得紧紧的,甚至不敢伸展自己解开绳索,因为怕我动作大一点就会从这里摔下去,然而宜暄却要把我扳个方向?更别说她此刻正站在只有两只脚宽的狭窄围栏上!

  她真的是个疯子。

  “你慢一点……”李明朗紧张地说:“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宜暄忽然变了眼神,阴沉狠毒地瞪着李明朗道:“你不准过来,不要跟我耍花样!”

  李明朗紧张地看着我,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

  宜暄温柔地冲我笑了笑,这才伸出手扳过我的腿来,我绷紧了肌肉,生怕转动的时候重心不稳会向后栽下去。

  这种尴尬的状况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然而生活就是这样,灾难急急而来的时候,从来是不带着一丝美感的,只有荒谬。

  我姿势丑陋地被宜暄转过身面对天台,背对着天空,这下我的心里稍稍安定一些,虽然背脊还是在发麻,但至少现在我的重心是向前倾斜的。

  宜暄与我并排坐在一起,紧紧地抱住我,简直就是要跟我同生共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爱我”到如此地步……

  李明朗稍稍松了一口气,我疑惑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我叫他来的。”宜暄说阴沉着脸问李明朗:“你没有叫警察吧,如果我一会儿看到警察上来,我就跟珊珊一起跳下去!”

  “没有,我发誓!”李明朗故作轻松地笑道:“为什么要叫警察呢?在我看来这只是你们朋友之间闹了一点小矛盾而已,我们自己就可以解决好,不是吗?你告诉我,珊珊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情?我会好好劝她的,她应该更关心你一些才对。”

  “你还说她,哼……你们兄妹都是一样的。你们都不在乎我,你们对我都一样残忍。”宜暄垂着头,悲伤地说:“我全心全意地爱你们,可是你们却只会伤害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李明朗什么时候对宜暄不好了吗?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交集啊,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明朗对我使眼色,我立刻微笑起来道:“我们当然在乎你,宜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看我身上穿的裙子跟你是一样的啊,我们说好今天一起要参加舞会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这次舞会吗?我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那你为什么跟那个臭警察打电话!如果不是那个臭警察的电话,我们现在已经在舞会上跳舞了,所有人都会看到,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属于我!”

  “我当然属于你啊!我什么都没有跟唐煌说,是他一直缠着我的,我可烦他了!”

  “你骗我!你又骗我!”宜暄哭嚎着说:“我在厕所里听到你们说话了!他说你给他发信息说我的事情了!他说我很危险,要你离我远一点!你还答应了!你现在都是骗我的!”

  我真的想骂脏话了,齐荠那个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是一时受到他的蛊惑,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故意这样说来分裂我们,宜暄,你不能上他的当,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的友谊。”

  “是吗?”宜暄阴沉沉地看着我,又问:“难道你不怕我吗?”

  “我不怕啊。”我非常诚恳地说。

  “你骗我!你当我是傻子你那天明明就在寝室里,你全都看到了,你却说你没有!”宜暄继续哭着说:“你跟他们一样怕我,你觉得我是疯子,我追着你出去的,我不会认错你的背影!可是你却一直在跑,好像我会伤害你似的!你不知道我多爱你,我根本不会伤害你!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却骗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抱怨我把她当疯子的……

  这种状况我无可奈何,宜暄我是说服不了的,毕竟她跟我一样疯狂,我们都敏感,都用感官去了解这个世界,都有些相似的神经质,她能看出我的虚情假意来。

  毕竟,只有正常人才分不出假象和真实。

  我无奈地看向李明朗,李明朗尝试着安抚宜暄的情绪道:“我们没有人把你当疯子。宜暄,我懂你的,你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你的感情比一般人浓烈一些而已。我知道你不是想要伤害珊珊,你只是希望也能被关注、被在乎,我们从前没能理解你,是我们的错。但是从今以后,你很珊珊一定能好好相处的。你放心,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妹妹的友情,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是啊,宜暄,我们本来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的。”我继续劝说道:“你不是一直这样期望吗?一辈子,谁也不抛弃谁。”

  宜暄的神情有些松动,她低着头思索着,李明朗便趁机慢慢地向我们挪动。

  “真的吗?”宜暄目光悲伤地问我:“你不会抛弃我吗?”

  我点点头。“真的,我不会抛弃你。”

  “他们总是欺负我。”宜暄哭泣着说:“从来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李明朗一边靠近,一边语气关切地问:“谁这样对你?谁欺负你?”

  “我的中学同学啊,他们说我很怪,说我丑,班上的女生都不跟我玩,年纪里的那些坏人总是打我,抢我的钱,逼我找家里要钱。我去找叔叔要钱,叔叔却骂我。我拿不出钱来,他们就天天打我。我每天都贴着墙角走路,因为我怕一不小心惹人家不开心,他们就打我……”

  我的心微微一颤,就像是一颗石头掉进了深井里。看不见水花,却能听到那一声清晰的咚。

  “你一点都不丑。”我语气坚定地对宜暄说:“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不是被她绑住,我想我兴许会给宜暄一个拥抱。

  “他们渺小、懦弱、卑微、欺软怕硬,才会那样凌·辱你。”我看着宜暄,暂时忘却了我危险的处境,“宜暄,你不可以变成他们,我也不会让你变成他们的。”

  “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不会。我们是一样的啊。”

  宜暄擦干净眼泪,看向已经几乎走到我们面前的李明朗,用祈求地眼神问:“你呢?你也不会跟我分开吗?”

  又关李明朗什么事情?我见到李明朗也露出疑惑和犹豫的神情,却还是点点头,微笑着向宜暄伸出手道:“当然不会,宜暄,你与珊珊先下来。”

  我感到宜暄的身子僵了僵,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她忽然又露出了阴沉狠毒的神情,她瞪向李明朗,愤怒地问:“你叫我宜暄?”

  我与李明朗都愣住了,叫她宜暄不对吗?

  “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宜暄怒吼道:“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兄妹俩都是一样的!”

  发生了什么?那一声宜暄到底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会让宜暄如此激动?!

  “到底怎么回事儿?”李明朗温和地笑着,问道:“我哪里做的不对吗?你可以告诉我。”

  宜暄的情绪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越发激动,她紧紧地拽着我,质问李明朗道:“你从来都是这样,以前你也从来不把我当一回事,你把我当做一个暗恋你的小丑。”

  “我没有啊……”李明朗迷茫地说。

  ”你有!你厌恶我!你跟那些欺负我的人一样!你像是隔离疯子一样的隔离我,我只是想远远地跟着你都不让!你们兄妹俩都一样!我恨你们!”

  宜暄猛地把我往后一扯,我失去重心向后倒去,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我用脚勾住栏杆,却还是无法阻挡向下的趋势!

  “李黎!”

  李黎疯狂地吼着我的名字,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拉住了我!

  我挂在十二楼,眼前是没有一颗星星的黑暗夜空,那一声悲怆的李黎回荡在半空中,狠狠击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在生与死之间,只隔着李明朗的一双手。

  李明朗知道是我,知道我是李黎,生死关头,他也并没有把我误认成别人,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到底是我误会他了,我一直嘲笑齐荠愚蠢,可是她却比我善于观察,比我理智。她早早地就看到了李明朗的与众不同,比我更能理解他的多情和善良。而狭隘的我,自私的我,卑微的我,却促狭的揣度他,贬低他的爱,曲解他的善意,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我抓住你了!李黎,你不要怕!”李明朗涨红了脸,冲着我喊道:“我拉你上来!”

  这时候,宜暄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满脸泪痕地抽出一把刀子来。

  “你忘记我了吗?我是冯乐乐啊……”宜暄悲伤地对李明朗说:“你是我全部的憧憬,可是你却只把我当做一个路人甲,这不公平。”

  冯乐乐……

  我想起来了,一年多以前,那个疯狂痴恋李明朗的女孩子就叫做冯乐乐,甚至不惜用跳楼来逼迫李明朗见他,被李明朗劝下去之后,又一直跟踪他,李明朗不胜其烦,就像法院申请了禁令,不让她靠近。所以后来李明朗误以为齐荠故技重施的时候,才会那么讨厌她……

  没想到那个冯乐乐竟然改名换姓成了宜暄,来接近我……

  真他妈的是个变态,无法接近李明朗,就跟他的“孪生妹妹”做朋友,彻头彻尾的疯子!

  冯乐乐举起手里的刀子,冲着李明朗喊道:“你放手!你已经伤害我了,不可以再抢走我的珊珊!珊珊是我的!”

  李明朗死死地抓住我,要把我往上扯。可是这样子他根本没有办法抵挡冯乐乐的刀啊。

  “李明朗!你松手!”我冲着他激动地喊道:“她会杀了你的!我们都活不了!你松手,至少你还能活下来!”

  李明朗摇摇头,不松手。

  冯乐乐的刀子捅在李明朗的一只手臂上,我听见他痛苦地哼了一声,却依旧紧紧地抓住我,血从他的手臂留下来,滴到我的脸上。

  “李明朗!求你了!你松手吧!”

  我留下泪来,可我已经分不清这是我的眼泪,还是齐荠的,或者说顾辛夷的,我们的灵魂在颤抖,在悲嚎,为什么让我们遇见他,又为什么让他遇见我们。

  “为了我不值得的。”我哭着对李明朗吼道:“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得的,我求你了,放手吧。”

  李明朗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拽着我的脚。

  “我已经放弃你了,我只想要珊珊而已,我不想杀你的,可你为什么不能让我拥有她?”冯乐乐哭泣着说。

  冯乐乐的刀子又举了起来。

  我哭泣着说:“李明朗!我求求你!你放手吧!我求你了。”

  李明朗不说话,紧咬牙关,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腿,不愿意松手。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哭,这是我第一祈求一个人,却是为了让他放手,让他放弃我,如此由衷的,我渴望能够为一个人去死。

  我挣扎着,摆动着身体,第一次,我想要做一个不自私的人。

  可是李明朗却紧紧地抓着我,指甲恨不得要抠进我的血肉里。

  “李黎,别动,我不会放手的。”李明朗艰难地说:“我也求你了,别动,让我救你。”

  我悲哀地哭泣着,眼泪倒流,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眼泪也可以是热的。

  “那好,我们三个就一起死吧。”冯乐乐说。

  就在冯乐乐捅下刀子的那一刻,枪声响起……

  冯乐乐目瞪口呆地看向不远处,然后张开双臂,向后倒去,消失在了十二楼的夜空里……

  “李明珊!”唐煌冲了过来,与李明朗一起把我拉了上来。

  李明朗慌张地替我解开绳子,紧紧地抱着我,不顾还在淌着血的手臂。

  “你怎么那么傻?”我哭着锤着李明朗的胸口,“这样我们都活不了啊!你怎么那么傻!一点都不值得!”

  李明朗紧紧地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温柔又无奈地说:“我知道啊,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自己,我知道这样很不划算。可是我不希望你生命里最后一秒钟看到的画面是我松开你的手,是我放弃你。 如果你必须死去,那我也希望是我紧紧握住你的手陪着你一起,我希望你人生最后一个念头,是神圣地懂得,你是被我深爱着的,用生命爱着。”

  我记得很久之前,李明朗对我说过。他说,一流的爱,都是生死相关的,不三不四的爱才和生死无关。他跟我讲玉茗堂四梦,他说他愿意试试看。

  我感到自己的渺小。

  此生第一次,我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像是齐荠,像是小女孩儿,像是顾辛夷,这一秒,我们不分彼此,我感到我们一起在李明朗的拥抱里融化了。

  唐煌探头往下看了看,拿出电话叫增援和医生。

  我静静地靠着李明朗,渐渐冷静下来。

  想起齐荠说过的话。

  她说:我与李明朗的相遇,并不是一场命中注定,而是我的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ya的手榴弹。

  今天我用手机热点更新的,虐不虐!你们就说虐不虐!!!!心疼流量!

  这么拼,你们竟然不给我留言!

  不开心!


☆、第63章 V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脚受了伤,李明朗的胳膊受了伤,李黎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躲起来不见人,而刚刚唐煌过来找我,告诉我宜暄死了……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灾星,为什么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即便我被告知宜暄想要杀死我,我也依旧为她的死感到悲哀,虽然他们都告诉我说宜暄是冯乐乐,可我心里她还是叫宜暄。

  唐煌给我看冯乐乐的卷宗。

  冯乐乐的父母在她六岁的时候过世了,虽然冯乐乐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可以却一直由她变态的叔父监护。

  叔父是一个混蛋,为了能够控制冯乐乐,霸占和使用她的遗产,从小就以冯乐乐身体不好为由,长期请假,把她禁锢在家里,不让她有正常的社交生活,甚至不让她正常学习生活。渐渐的冯乐乐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好,性格也越来越古怪。

  冯乐乐十四岁的时候叔父重病,不再够控制她,她才终于可以正常读书,与社会交往。可是从小她就在极度缺乏怪爱的环境下成长,也从来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社交生活,瘦小古怪的她受到同学的排挤,长期受到校园暴力,而叔父非但不加以制止和保护,反而遇见暴虐的对她进行精神虐待。

  直到社工进行干预,冯乐乐才得到了保护,叔父死后,冯乐乐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帮助,也重新过上了正常的生活,然而从小她的情绪一直被压抑,感情上长期受挫,又被极端暴力的对待过,她心理上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于是极度渴望被爱又无法正常地与社会产生链接的冯乐乐才会发展成一个stalker。

  唐煌告诉我说,他找到宜暄的日记。

  原来当初李明朗曾经帮过被同学欺负的冯乐乐解围过,于是冯乐乐便认定李明朗是她的灵魂伴侣,当被李明朗拒绝之后,为了能够重回李明朗身边,她花了一年时间整容,改变外貌,然后买通身份,顶替别人读书,接近李明朗的妹妹,想要重新回到李明朗身边。

  然而在与我的交往之中,她渐渐也对我产生了浓烈、极端的感情,希望霸占我的友谊,并且觉得她、我还有李明朗三人应该一起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在脑海中幻想着我们三人的亲密关系,

  然而我的行为,破灭了她的脑海中的幻想,幻想破灭的她,恼羞成怒,于是她才会做出那样极端的行为来。

  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唏嘘不已。

  虽然他们都说她是冯乐乐,可是在心里,她永远是宜暄。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一切,如果我能多了解她一点,我一定不会这么恐惧她,害怕她。

  “唐煌……”我手里紧紧握着宜暄的日记,问他:“这种事情你见得多吗?”

  “你说这种跟踪狂吗?”唐欢皱皱眉道:“嗯,挺多的。”

  “不是……”我沉吟了一会儿说:“是这种受害者,这种被伤害的人,有一天却又变成了加害者,这种事情你见得多吗?”

  唐煌沉默了,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些沉重。

  “嗯,挺多的。”他说。

  “为什么会这样?”

  唐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因为他们总要活下去。”

  “不去这样做,不去伤害别人,他们就要死吗?”

  “嗯……”唐煌沉吟了一会说:“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的,不去毁灭别人,就要毁灭自己。”

  我愣了愣,又不禁想起了李明珊,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还说,我这个被毁灭过的人,应该最明白不过。

  “每一个受过伤害的人都是这样吗?”我不甘心地问。

  唐煌点点头道:“至少,我见到的都是这样。人哪有那么坚强,受了那么多伤害和痛苦,被不公地对待过,总得怨恨点什么才好活下去,不去怨恨别人,就去怨恨自己,怨恨别人就毁灭别人,怨恨自己就毁灭自己。”

  我的手凉凉的,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在渐渐失去温度。

  “你好好养伤吧,我忙完再来看你。”唐煌拿过宜暄的日记说。

  “那件连环杀人案有新进展吗?”

  唐煌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的进展,只不过你们学校的人还真喜欢改名换姓……”

  我心里咯噔一下,唐煌该不会在暗示我吧?我笑得有些僵硬,问:“还有谁改名换姓吗?”

  “你觉得周淮这个人怎么样?”唐煌忽然问。

  怎么忽然问道周教授了……

  “挺好的啊,挺关心我的啊……”我疑惑地问:“你是指哪方面?私生活我是不知道的,学术上还是非常厉害的……”

  唐煌点点头,收好东西道:“我先走了。”

  “好。”

  走到门口准备拉门出去的时候,唐煌忽然脚步停了停,又问:“你最近跟庄尘有联系吗?”

  我被戳到软肋,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好吧,我走了。”

  唐煌一走,妈妈和大嫂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各种吃的。

  “哥哥呢?”我比较关心李明朗的伤势。

  “他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刚刚看过他了,他现在结实得很,一会儿伤口处理完,打完针就能直接出院了,倒是你,之前腿就骨折过,现在又受伤!”庄雪抱怨道:“现在的人心真的是越来越坏了,我看你啊,下个学期也不要住在寝室了,租个房子住外面好了。”

  大嫂也附和道:“是的,你快喝点猪脚汤,我刚刚熬好带过来的。”

  庄雪和大嫂安置好桌子,就催促我赶快喝汤,我一边喝汤,就一边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哎哟,哪里又疼了吗?”庄雪急切地问:“是不是脚不舒服啊?”

  “我去叫医生。”大嫂道。

  我猛地摇头,一面哭一面往嘴里塞汤,抽噎着说:“我就是觉得你们对我特别好……”

  妈妈和大嫂面面相觑,无奈地笑了起来。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们李家人。”大嫂道:“我们家虽然老是吵吵闹闹,但是是很在乎家人的,你最小,当然要疼你。”

  庄雪也拍拍我的手,感叹道:“珊珊,你是我珊珊啊。”

  我觉得庄雪话里有话,点了点头。

  “对于我来说,你的存在也是一种补偿。”庄雪难得说这样走心的话,她捏着我的手道:“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的,可是……唉,所以我很高兴你能做我的女儿。”

  我簌簌地掉着眼泪,一面吸着鼻涕,一面大口大口地喝汤。妈妈和大嫂微笑着看着我,我忽然恨不得能够一直做做她们的女儿和妹妹。终于我有些理解李明朗了,即便这一家人也各种各样的毛病,他依旧放不下他们的原因。

  毕竟是家啊,这个世界这样大,我们这样渺小,可对于这小小的家来说,我们便是他们的一切啊。

  有家真好。

  宜暄的事情在学校又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我感觉同学看我眼光都变得异样起来,幸好已经快到学期末,只剩下一些考试而已。周淮教授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非常理解我,于是帮我跟系里的老师打过招呼,在理论考试都结束之后,让我提前回了家。

  只是他依旧不忘记叮嘱我,要赶紧把系列的最后一幅画完成。于是我只得带着画板回了家。

  天已经很冷了,时值冬季,仔细回想起来,我已经来李家有整整一年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这光鲜亮丽的一家人时,觉得这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一家人了。

  可一年过去,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家,也没有完美的人,每一种生活都千疮百孔。

  虽然李明朗还在学校里,但是其余的家人都回家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可是气氛都有些阴沉,大哥大嫂经过那次争吵之后,倒是情况好了一些,可二哥却显得越加阴森,每天都是愁云惨淡的样子,直接导致了整餐饭大家都吃的气氛不佳!

  二嫂竟然比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瘦,我观察过了,她还是不吃东西,脸上是麻木的微笑,如果一个纸片人,连脸上的表情都仿佛是画上去的,美得病态而衰落……

  “我看啊,这个冬天我们一家出去度各家好了,找个海边。”庄雪提议道。

  “好啊……”大嫂马上附和道:“我们一家人还从来没有一起去旅行过呢,今年正好,换个地方也好换个心情。”

  李爵是一家之主,这种事情还是要他发话的,他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也好,今年一整年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都有,大家一起去散散心也好。家,还是得有一个家的样子的。”

  “那好,我这几天把公司的事情好好安排一下。”大哥道:“然后让熙艾安排一下行程。”

  “嗯,我们一家人,就找个海岛,轻轻松松地呆一段时间,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大嫂笑眯眯地说。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大嫂还问是想住海边的酒店,还是想住悬崖酒店!

  然而气氛好好的,二哥却忽然阴沉着脸说:“我不去了,我和秦娜留在家里照顾公司的生意吧,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

  大家一下子都尴尬了,大嫂想劝,可是李爵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瞬间,屋子就寂静了下来。

  “公司还缺了你不能运转了不成吗?我跟你大哥都能抽出时间去,你有什么可忙的?”李爵怒气冲冲地说:“看到你那副窝囊的样子我就生气!没用的东西……趁早收起你那副阴沉的死样子!你的老子还没有死!用不着你现在就丧着脸!”

  好尴尬啊……

  不过又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家,熟悉的配方……

  饭是吃不下去了,李爵怒气冲冲的上了楼,妈妈跟过去安慰。二哥照例拿二嫂撒气,二嫂不言不语,哭都不会了,仿佛失去了灵魂。这一餐饭,依旧吃得不欢而散……

  我忍不住去安慰二嫂,可她却只沉默地对我摆摆手,回房锁住房门不再出来……

  虽然二哥闹出了一点幺蛾子,但是一周之后,我们一家还是按照计划除非去国外度假。李明朗因为学校里的事情,不与我们一起出发,自己直接飞过来找我们。

  我们一家八个大人,一个小孩,再外加保姆恋人,浩浩荡荡地就出国了,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国旅行,兴奋万分。

  第一天舟车劳顿,大家都很辛苦,吃过晚饭就各自休息了,我从没有旅行过,兴奋地睡不着,干脆自己一个人去了海边。

  夜晚的大海,静谧而澎湃。

  我坐在沙滩上,然后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那人在我身边坐下,一言不发,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李明朗问。

  我举起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道:“因为我有雷达啊,你一靠近,就会嗡嗡嗡!”

  李明朗笑了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上了我嘴唇。

  “嘘……”他扬起嘴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别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不准出声哦,我们现在可是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在偷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ya的手榴弹

  然后……

  这周是写不完了,下周完结吧……


☆、第64章 V章


  李明朗轻轻地吻着我,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尖,到耳廓,从脖颈,到嘴唇,细细密密,绵绵长长。 首发哦亲仿佛我们能一吻就到天荒地老。

  爱过才懂得什么叫做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世事无常,有多少情人有幸运能携手一生,白头到老?更何况我与李明朗之间有那么多变数,这个世界容不得这样的不伦,所以只有逃到这天涯海角来,我们才敢这样放肆的亲吻。

  我这个走钢索的人,惊心动魄的一生此刻仿佛是走到了绳子的终点,终于可以扔了手中竿子,终于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凝视着脚下的深渊,终于可以好好抬起头看一看头顶的天空。

  温暖而潮湿的空气包裹着我们,海潮声里,李明朗的手掌缓缓抚摸我的每一片皮肤,我觉得有无数只蝴蝶要从我的身体里飞出去……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从温柔到狂热,细细密密地吻像是在暴风雨中又重新诞生了一次,狂暴的潮湿空气,将我们卷到了风暴的中心,和世界隔绝来开。

  我们爱得这样自私,这样奋不顾身,恨不得要把前半生全都抹去,只有你,只有我,没有别人,抛弃全世界。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庄尘曾经问我的一个问题。

  “你尝过那种让你快乐得软弱无能、万念俱灰的爱吗?”我问李明朗。

  他的手轻轻滑过我的肩膀,我吊带裙的肩带就随着他的手指一起滑了下去……

  “像是我爱你吗?”他问。

  ……

  早上我是被李明朗摇醒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天已经微微亮了,海平面上,太阳正要升起,天空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我看了一眼李明朗,醒来时最爱的人就在身旁,真的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就红了脸,低着头想要扭捏矫情一下,可是我还来不及害羞,李明朗就慌张地把衬衣套上,把我从垫在地上的毛巾上拉起了,偷偷摸摸地指着不远处道:“大哥、大嫂!”

  我探头一看,大哥、大嫂果然手牵着手在海边散步,正缓缓往我们这里走来呢,要不是我们面前有礁石,挡住他们的视线,只怕早就被他们捉奸在沙滩上了!

  “快跑!”李明朗牵着我就走。

  我也顾不得害羞,罩上外套,猫着腰,就跟着李明朗一起潜行,偷偷溜回了别墅。

  回到别墅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起来,我们长舒一口气,两个跟做贼一样站在房门口,无奈地对视一眼,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这是偷情吗?”我问李明朗。

  李明朗冲我挑挑眉,笑得不怀好意地说:“对啊,是不是很刺激。”

  见我不好意思,他又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昨天那叫野战,喜不喜欢?”

  不要脸!

  我重重地锤了李明朗一下,他反而笑得更得意了,搂过我,紧紧地抱住我。我心安理得地溺在他的怀抱里,幸福地叹息。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拥抱也能这样让人快乐?

  若是能够一辈子跟李明朗腻在一起就好了,做一个快乐的傻子。

  “快进去洗澡,换一件干净衣服吧。”我给李明朗扣着衬衣扣子,笑眯眯地说:“一会儿妈妈起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要怀疑的……”

  “我现在什么样子?”李明朗不怀好意地问:“吃饱了的样子吗?”

  “不要脸!”

  “还有更不要脸的呢。”李明朗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多少次哥哥都会喂饱你……”

  哎呀,真的是羞死人了!

  我重重地拍了李明朗一下,羞得满脸通红,立刻转身进屋子关上了门。

  这个李明朗怎么变成这样了!

  门外传来李明朗哈哈哈的笑声,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简直可以煎鸡蛋了!

  “开门。”李明朗敲了两下门道。

  我垂着脑袋害羞地打开门,李明朗拉过我的手,在我手上套了个电子手表。

  “最新款的。”

  我一愣,想起李明朗对智能手表的执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我装了追踪的,以后你去哪里我都知道,所以别想偷偷背着我做坏事。”我刚想说话,李明朗就堵住我的嘴道:“不要说我侵犯你的**,发生了宜暄那件事情之后,我决定不给你自由了,所以我不允许你反对。”

  “不反对。”我笑眯眯地说:“我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跟你分开,让你知道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真乖。”李明朗高兴地笑起来,亲了亲我的额头,柔声道:“那我们早餐的时候见咯。”

  ……

  今天由当地的厨师为我们全家烹饪的早餐,自然也是按照当地的做法来做,虽然我并不习惯香料味,却还是吃得非常满足。

  因为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面坐着的人是谁啊。

  “珊珊今天心情很好啊……”大哥笑眯眯地打量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发什么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对着一盘鸡蛋都笑得那么甜?也让哥哥高兴一下啊。”

  我这才意识到我有多得意忘形,忙收敛了笑容,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东西好吃嘛……”

  说完又忍不住甜甜地笑起来。

  “那就多吃点!你在学校这段时间都瘦了……”大嫂笑眯眯地拍着我的手,对厨师说:“再做一盘过来。”

  我已经吃撑了,却有苦难言,大嫂盛情难却,我只得继续吃炒蛋。

  李明朗看着吃得苦不堪言的我,低头闷笑,终于看不过去,切了一半放到他的盘子里,默默地吃掉了。

  我又忍不住甜甜地笑起来,大哥见我这副样子,忍不住说:“看来这个炒蛋真的很好吃,叫厨师也给我抄一份吧……”

  大哥吃了一口,才皱皱眉道:“还是给我一个荷包蛋好了,珊珊,你的口味挺重的嘛……”

  李明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立刻踢了他一脚,他马上又故作正经地吃饭,却在桌子下面偷偷地勾住了我的脚!

  我看了一眼专心吃饭的家人,决定稍稍放纵一下自己,也勾住了李明朗……

  啊,怎么办啊,谈恋爱怎么这么快乐啊!

  因为这几天都是跟着家人一起活动,所以我与李明朗只能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亲亲我我一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庄雪去做spa,没空搭理我,李明朗便把我的拉到那天那块礁石后面。

  “你做什么啊,大白天的。”

  “让我开了荤,又不给我吃肉……”李明朗可怜兮兮地凑过来说:“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哥哥生气了,哥哥要在你身上泄火。”

  “你别这样……”我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别墅,用力地锤了锤在我身上拱来拱去的李明朗,不耐烦地说:“哎呀,万一他们一会儿出来散步怎么办!”

  李明朗撩我的裙子,掰过我的脸道:“谁准你这个时候想别人的?”

  “是家人,又不是别人……”

  “那也不行!”李明朗有时候特别像是小孩子,凝视着我,孩子气地说:“你的眼里只准有我一个人。”

  我无奈地捧着他的脸,吻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细语道:“我眼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李明朗终于满足地抱住我,深情地吻我,像是柔软的沙子,像是轻柔的海风,像是汹涌的波浪……

  这里有世上最美的大海,天空蓝得像是蓝宝石,色彩的饱和度高得不需要任何滤镜。在这样最澄净的天空下,在金色的沙滩上,我自由自在地拥抱着我的爱人……

  拥抱彼此,仿佛明天我们就要消失。

  此刻我只想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我将不再哭泣,因为我的记忆里拥有都会有他拥抱的温度。

  谁还管的了下一秒会怎样呢?

  此时此刻就是我此生最好的时光。

  ……

  我与李明朗牵着手说说笑笑地回到别墅里,可是一走进去,就见到全家人正襟危坐地在客厅里,吓得我忙甩开李明朗的手。

  真奇怪,他们不是应该都在午睡吗?

  家人一眼严肃地看着我们两个人,我还以为是不是我跟李明朗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紧张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李明朗也笑得有些尴尬,“怎么这么严肃地坐在这里,妈妈你没有去做spa吗?”

  “你们快收拾东西吧,我们定了今晚的机票回过国。”大哥说。

  李明朗皱皱眉道:“出了什么事情吗?假期还有一半呢……”

  大嫂沉着脸解释道:“警察打电话来,说是那个园丁举报,说我们家的凉亭下面埋着尸体……他们把珊珊的尸体挖出来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个炸弹在屋子里炸开,我完全懵住了。瞬息万变,前一刻我还沉溺在幸福里,还来不及好好感受这短暂的休憩,便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行将毁灭……

  怎么办?

  李明珊的事情会被曝光吗?

  李家人会怎么办?我又要去哪里?

  屋子里一片死寂,沉重地气氛在弥漫,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过了良久李明朗才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问庄雪:“为什么园丁会知道这件事情?”

  庄雪看了我一眼,无奈地说:“我早就说过,要你跟梦泽好好相处的^”

  “又和梦泽有什么关系?”李明朗的声音里有一丝的急躁。

  “警察哪里能说挖就挖我们家?可是这一回我们都在国外,大家都知道梦泽是我们家未来的儿媳妇,她便出面,教人把凉亭给拆了……现在警察要我们回去,问这具尸体的事情。”庄雪冷哼一声,语带讽刺地说:“她也真会挑时间,真是心机深沉……”

  一屋子的人,没有人再说话,李家人全都低着头,各自盘算着。

  “当年我就说过了,珊珊会害死我们全家的,早就该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去,关一辈子!”二哥冷漠地说:“现在好了,终于把我们全家都害了!”

  “那是你妹妹!”庄雪激动地说道:“精神病院那种地方是人呆的吗?老二,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二哥瘪瘪嘴,愤恨地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哥问:“警察问起来的时候怎么回答?总要合计一个一致的说法吧?”

  李爵阴沉着脸,双手紧紧握着拐杖道:“大风大浪我见得多了,也不怕这一遭,警察问什么,我们就说什么便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珊珊的死我们谁都不想,这件事情无可奈何,我们辩驳不了,也有律师。至于当年我父亲母亲,还有那个保姆的事情,是我主张掩盖的,如果真要追究,那我一力承担。”

  庄雪泪眼朦胧地抓着李爵的手道:“这个家不能没有你的。”

  李爵摆摆手,表情还是严肃和冷漠,只是看着妻子的眼神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

  “公司的事情老大都已经可以接手了,我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家里的事情有你,有熙艾,我也是放心的。”李爵叹息一声道:“就这么办吧。”

  “那珊珊……”大嫂犹豫地看了我一眼问:“那她怎么办……”

  李明朗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她不用再做李明珊了,就可以跟我在一起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还有,她有名字,她叫顾辛夷。”李明朗皱着眉头,严肃地说:“你们以后可以叫她的名字。”

  大嫂对我笑了笑,算是示好,坐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算是表态。

  庄雪苦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抱怨道:“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我说过会把珊珊……会把辛夷当女儿看的。当初你在病床前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就祈求过上天,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妈妈怎么会跟你作对呢?只是这件事情,就算要做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啊,不能让别人落了口实是不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面子是不能放下的吗?”李明朗问。

  庄雪沉默了。

  李爵开口了,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来再说。好了,你们两个上楼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去吧。”

  李明朗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楼上走,我怎么会不知道李明朗在想些什么呢?他想要保护我,想要保护我们。所以他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对待家人,是想叫我安心,让我知道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放弃我。

  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从前我卑微、贪婪、自私、怀疑。可现在,我想为了李明朗做一个好人,能有一次不再为自己打算,全心全意地为他好。

  这一回,应该轮到我来保护他了,保护他的心脏,保护他的名声,保护他的家人,保护他们的荣誉。

  于是,我把齐荠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步步为营,才能不让我们一起万劫不复。我不知道齐荠会不会怪我,可是碰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来承受这一切。

  ……

  我与李明朗一起上楼收拾东西,然后和大家一起上了接我们的船。

  到了船上,我便借口要李明朗帮我拿东西,支开了他。

  趁着他回别墅的时间,我轻而易举地翻开他的包找到了他的护照。

  大嫂见我这样做,疑惑地问:“辛夷,你这是做什么?”

  “处理这件事情里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我说。

  然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李明朗的护照碎,扔到了海里。

  “你这是做什么?”庄雪惊讶地问:“这样明朗要怎么回国?“

  “就是要让他回不了国。”我冷静地说:“好了,现在我们来想一个新的真相吧,一个能拯救所有人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影子的地雷。

  所以你们是在养肥,还是已经弃坑了……

  /(tot)/~~


☆、第65章 V章


  “我叫李黎,冒名顶替了李明珊,李明珊发现了这件事就找回来,要拿回自己的身份,我们谈不拢,另一个我便失手把她杀了,然后趁着夜色把她埋在了院子里,之后我便跟妈妈说,想要在院子里修一个凉亭,他们对我有愧疚,所以凡事都依着我,便在那里建了一个凉亭。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那里埋着他们的亲生女儿。”

  ……

  “亲子鉴定是我用李明珊的血做的,我们一起在外流浪过,所以骗过了她的家人。”

  ……

  “因为李明珊是个叛逆的女孩子啊,她有一颗尼采的灵魂,藐视一切权威,藐视父权,她觉得自己就是神,怎么会被禁锢在李家那种沉闷的大家庭呢?她就是个疯子,她时常说父母是我们每个人的原罪,只有做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才是自由的。”

  ……

  “她当然信任我,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疯子,更何况每一个神都需要信徒和听众,只有我愿意听她说话。”

  ……

  “一切都是我做的,李家人对一切都不知情。”

  ……

  “刀口啊……我割的。”

  ……

  “很奇怪吗?我会的东西多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会五国语言?”

  ……

  “我不知道具体的杀人过程,你得问它。”

  ……

  “它是怪物啊,一开始它并不存在,我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直到有一天我们中忽然有人消失了,才发现有一个怪物藏在我们之间,一直在吃人。”

  ……

  “对啊,人格也是可以互相杀戮的。你知道养蛊术吗?类似的,它吃的人越多,就越大约强大、残暴。有时候它会冲出来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我们都很怕它,可是又控制不住它,所以才建起了一座迷宫来躲避它。”

  ……

  “迷宫没有出口的,但是偶尔它也会占据我们的身体,做一些可怕的事情。不过有了迷宫之后,它平静了许多,可能因为迷宫让它很迷茫吧……”

  ……

  “我当然知道是它杀的,我们之中只有它会杀人。其他人都不想惹麻烦,我们只想安全平静地过一生而已。”

  ……

  “你们对我的误会可大了,我是善后的,不是闯祸的。”

  ……

  “你们想见怪物?它很危险,这个状况我可不敢让它出来。我建议你们换一个安全的环境,用铁链子锁住我,然后我可以考虑放它出来。”

  ……

  “你们确定吗?它很久没吃东西了,它很饿,饿的时候,它会变得特别嗜血。”

  ……

  “一会儿,如果你们听到来自地狱的声音,可不要惊慌哦……”

  ……

  “警官,你的耳朵被咬掉了……”

  ……

  “她还好吧?耳朵能缝上去吗?唉,我就说吧,你们偏不信……”

  ……

  “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个,现在只有我们五个。”

  ……

  “我没有玩花样,随便你信不信。”

  ……

  “那几个被杀的女孩儿?不不不,不关怪物的事情,它只吃迷宫里的人,而且它的智商很低,没有办法完成那么艺术化的杀人案。”

  ……

  “我知道你们看过我的档案,所以呢?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

  “哎哟,不要来童年阴影这一套好吗?我的事情,你们查一查就查到了。为什么非要问我的感受?有意思吗?怎么想看我崩溃吗?对不起,肯定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不爱崩溃。”

  ……

  外面一直传来声音,我听到李黎在跟人说话,但是我却见不到那些人,李黎的声音就像是广播一样,在顾辛夷的病床前播放。

  顾辛夷还是平静安详地睡在那里,呼吸均匀,像是一个天使。

  小女孩刚刚出去了一会儿,现在又回到病房里蹦蹦跳跳地给辛夷采着刚开的鲜花,她把鲜花放在辛夷床头,然后又去玩蒲公英去了。

  花园里阳光正好,小女孩唱唱跳跳,蒲公英飘满天空,清风徐来,日子看起来这样无忧无虑,谁会想到这一切只是一场竭斯底里的梦境呢?

  “齐荠,你不开心吗?”

  “你知道李黎口中的怪物是怎么回事?”我忧心忡忡地问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吹着蒲公英,无忧无虑地甩着两条藕节一样的腿,漫不经心地说:“它叫做米诺,是住在迷宫里的怪物。”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现在就在迷宫的中心啊,也就是说我们呆在一起啊!

  “它吃人吗?”

  小女孩儿点点头道:“对呀,它已经吃了好多个哥哥姐姐了,哥哥姐姐们本来都住在迷宫里的,但是一个个都消失了。直到李黎把辛夷的病床搬到迷宫中间来为止。”

  “它怕辛夷?”

  小女孩儿点点头道:“对呀,它拿辛夷没办法的。所以我们呆在这里,不要跑到迷宫里就是安全的呀。”

  我稍微安定一些,又问:“那它都吃了谁?”

  “好多人。有一个哥哥我特别喜欢,他会好多乐器,唱歌也好听,从前他每天夜里都会唱歌,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就听不到他的歌声了……还有一个姐姐会说好多外语,声音就像云雀一样好听,可是也不见了……我还有一个玩伴,是一个小哥哥,十岁,他特别害羞,有自闭症,但是他能听懂小动物说的话,每次都会带回来小猫小狗陪我玩,但是小哥哥和小猫小狗也都死了……”

  “他们是被吃掉了吗?”

  小女孩儿点点头,又蹦了下去,百无聊赖地说:“这里好无聊,我可以去别处玩儿吗?”

  “你要去哪里玩儿?”

  小女孩想了想,笑眯眯地跑进了迷宫里。

  迷宫里不是有怪物吗!这个小丫头,是有自毁倾向吗?

  我顾不上危险,想要去找小女孩儿,可这时我的头顶却忽然撒下一道光来。

  “不用担心,怪物不会吃她的。”李黎在我身后不耐烦地说:“你还是担心我们自己吧,李明朗来了,你帮我对付一下。”

  听到怪物不会吃小女孩儿我才稍微放心了一些,也来不及细问里面的情况,疑惑地问李黎:“李明朗来了为什么要我对付?”

  “我怕他!”李黎气急败坏地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你也有怕的人?”我惊讶地问。

  “我一直都有!”李黎脸上竟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耐烦地说:“你反正把他打发走,说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反正精神病院我现在是去定了,就算翻案我也一样要被强制监管的……你去跟他说吧。”

  我无可奈何,晃了晃神,眼前便出现了一双被铐住的手。

  终于,我又能控制我们的身体了。

  我动了动手,手铐我是见过的,可这铐脚铐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我嘴巴上套铁罩子,这是怕我咬人吗?这个李黎也是满本事的,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但是这待遇也是越来越高了……

  有警官帮我带到椅子上,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她把我的脚帮在椅子上,然后双手颤抖地解开了我的口罩……

  我有这么可怕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进来坐下,我抬起头来,见到一张极其愤怒的脸。

  唉,怎么会有人生气起来都这么帅的。

  “不要嬉皮笑脸的。”李明朗冷淡地说。

  “好久没有看到你,想你了嘛……”我还是嬉皮笑脸的。

  李明朗气得不说话,我便把李黎要我说的话转述给了他,然后说:“反正我们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要是再做什么,都是给我们找麻烦,要是你们全家都牵扯进来,连专心帮我打官司的人都没有了,我们肯定就完蛋了……”

  李明朗冷哼一声道:“你们几个都是一个德行,自作主张,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被判死刑?”

  “不是没判吗?去精神病院呆着而已呀。你们家给我们请了那么好的律师,就算是上诉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我疯的事情,是真的啊。”

  李明朗神色松动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了,不忍地问我:“你最怕的就是精神病院不是吗?你原来一提到那里就怕得要命……”

  “现在不怕了啊!”我笑眯眯地捂着胸口道:“现在有你陪着我呀,只要想着你,什么日子我都能过得下去。”

  李明朗无奈地凝视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懊丧地靠在椅背上,扶着额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我摇摇头道:“不是的,我知道如果不是李黎扔掉你的护照,不让你及时回国,你是不会让我们到这里来的。”

  “我没有想到……”

  李明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笑眯眯地说:“你没有想到李黎会做这种事对不对?竟然没有直接逃跑,没有丢下烂摊子消失,竟然自己跑来顶罪,是不是?”

  李明朗无奈地笑起来,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啊!”我愉悦地说:“既然李黎想要保护你,你就让她这样做吧,她这样做我好高兴的,你知道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任何事情,她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别人的利益,她说牺牲就牺牲,别人的苦难她视而不见。她可以好不愧疚地搅乱别人的人生,践踏别人的尊严和爱情。这是第一次,她竟然先为别人着想!所以你千万要接受她的好意!”

  李明朗苦笑。“但是她一样是个麻烦精!”

  我表示同意,无奈地说:“对啊,她一开始不搞什么替身千金的戏码,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情了,也许珊珊还活着……”

  “那我们也不会认识了。”李明朗严肃地说:“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也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走到终点,谁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子?你不要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无缘无故地怪在自己。”

  我垂着脑袋道:“但总归还是我们的错啊,所以现在我们来承担责任,我们也是愿意的。”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李明朗无奈地问我。

  我点点头。

  “所以台风来了,我们要怪罪南美洲的一只蝴蝶吗?它只是煽动了一下翅膀而已,这只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然而无数的巧合叠加在这之上才造成了那一场台风。蝴蝶煽动翅膀并没有错,只是命运刚好给它的煽动附加了特殊的意义而已。所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过错,如果真的非要怪罪谁,我们才能找到理由心安理得地生活,那兴许最开始我的母亲就不该怀上我们这对双胞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慌忙想解释。

  李明朗打断我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凡事都怪罪自己的个性。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披着人皮的怪物,有很多没有原因的灾难,若是非常不幸地这一切发生在你身上也绝对不是你的错,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永远不要怪罪自己,厌恶自己,摧毁自己。你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觉得李明朗似乎话里有话。

  “我也没有厌恶自己啊,你说得太夸张了……”

  李明朗面色沉了沉,欲言又止地说:“你记住就好,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也许有一天你会需要这些话,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乖……”李明朗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我们面前的玻璃,无奈地说:“想抱抱你也不行。”

  我把手放在玻璃上,苦笑着说:“下一次面对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等你。”李明朗伸出手贴在玻璃上,严肃而申请地说:“多久我都等你。”

  我心里一颤,忽然意识到,即便我再乐观,我与李明朗的未来都不容许我露出笑容来。

  “你怎么了?”李明朗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

  我收回手,忍住哽咽,垂着脑袋道:“你不用等我的。”

  李明朗不说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隔着玻璃我也能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

  “这件事情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们几个肯定会被关进最严格的精神病院里,你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你不知道的,那里很可怕的……而且为了治疗,我们是不能随便与外界联系的,什么时候能离开,全由医生决定……谁知道出来以后我们是什么模样,又有谁知道我们能不能熬到离开那个地方?你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李明朗脸上有愤怒的神色,他的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我么?”

  我往后缩了缩,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看着我手上的手铐道:“李明朗,我的一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从前我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才会恐惧去精神病院那种地方,因为我不知道那么多个漫漫长夜,那么多个铁笼里的日子,我要用什么支撑自己渡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我们的回忆就够了。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幸福快乐的生活,有这个念头,我就可以活下去了。所以你不要等我,我不要知道你在为我煎熬。那样,李黎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说这是煎熬的?”李明朗语气激动地说:“谁允许你擅自揣测我的想法,谁允许你把我想得那么狭隘的,谁允许你这样贬低我对你的感情,谁允许你不经我同意就对我们的关系自暴自弃的?”

  李明朗的语气咄咄逼人,我一时失语,找不到一句话可以缓和他的情绪。

  时间在我们的沉默里迅速地流逝。

  “时间快到了……”我垂头丧气地看着李明朗,用祈求的声音问道:“我们能不要这样告别吗?我不想最后见你,是你怒气冲冲的样子……”

  看守所的警官已经来敲门催促了。

  李明朗的神色终于软和了一些,他非常无奈又烦恼的样子,轻声问我:“齐荠,你看过《小王子》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微微地颤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忽然有些想哭,明明刚才跟他说诀别的话的时候,情绪都还好好的。

  “当然看过……”我点点头,语气颤抖。

  “我记得里面狐狸说的话吗?”李明朗又问。

  我眼泪朦胧地点了点头。“都记得,每一句,甚至能背下来。”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李明朗说。

  我接道:“那么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日子越是流逝,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因为我知道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你怎么舍得剥夺我的快乐?”李明朗凝望着我,坚定地说:“我愿意做你的狐狸,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开始,你对我就有了责任,我不允许你半途而废。”

  警官打开门,李明朗转身离去,铁门再次关上,我终于泣不成声。

  我总以为我才是那只狐狸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有基友跟我说,我的文看得人如魔似幻,所以就不想留言

  真的是这样吗??

  我觉得写得好寂寞……


☆、第66章 V章


  齐荠似乎受了什么打击,每天郁郁寡欢,真是不像她,我甚至怀疑,她的人格是不是受到了我的人格影响,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因为最近我感觉,我似乎吸收了许多原本只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性格。

  李家给我找的律师团非常强大,再加上我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所以很快就判定了我的情况,要被关进最严格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我的人生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一旦进入那个地方,什么时候离开全凭医生判断,而像我这种杀过人的病患,再加上顽固的性格,我已经不指望能离开那里了。

  虽说李家人说要帮我走动,可是时光易逝,也许前一两年他们还能感念一下我的舍身取义,可是人最健忘,尤其是对于歉疚和别人的痛苦,谁能保证过几年,他们还记得我在什么地方,受着什么折磨呢?

  我并不是怪罪他们,也不是悲观,是我了解人性。我谁都不怪,这是我的选择。

  只是李明朗,我放不下他。

  很快我就要被转移了,看守所的警官告诉我程梦泽想要来看我,本来以我的个性是不爱与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的,可是兴许是因为沾染了齐荠那“圣母”的脾性,再加上自己的一点恶趣味,倒是也不介意最后见一见她,也算是给我们两个的恩怨情仇来个了断。

  程梦泽打扮得一丝不苟,让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情形,宛如一个月光女神。我就不同了,一身囚服,满脸憔悴,双手双脚还被拷住,多落魄。

  我笑了起来,看到趾高气昂的程梦泽在我面前坐下。

  “你还真是放不下我。”我略带讽刺地说。

  程梦泽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地看着我道:“虽然我想到李家肯定会扔掉你这个弃子,但我倒是真没有想到你会落到这个地步,精神病院?”

  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道:“是啊,你大获全胜了,照说应该高兴才对,可我怎么一点满足的表情都没办法从你脸上找到。”

  “你不准备反水吗?如果想后悔、想翻供最好趁早。”程梦泽冷笑着说:“我的父母已经给我安排移民了,等到有一天你想推翻之前的说法,我也已经不在国内了。”

  我点点头道:“倒是个好主意,逃跑。你放心,我不会反水的,这件案子盖棺定论,任何重要的人都没有被伤害,只有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大家都很满意,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件事的。从此之后,我的死活就没有人在意了,你大可以安心。”

  程梦泽脸上有愤愤地神情,咬牙切齿地说:“明明你输得彻头彻尾,为什么还是这副赢家的神情。”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赢啊。”我冷笑着说:“你最想要的,永远都失去了。不仅如此,你还把从前的自己给丢了,我很开心,看到我挖掘出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你。”

  “你挖掘出来全心的我?”程梦泽轻蔑地说:“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难道不是吗?从前你的人生都太顺利了,不知道人性呢,是一点都经不起考验的。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这么脆弱,我这么个小小的考验,竟然一下子就把真实的你勾引了出来——那个阴郁、狭隘、卑微的你。我真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顺顺利利的,不要再遇到任何人性的考验,因为你真的是一个脆弱的,渺小的、毫无力量的人,太容易被摧毁了。”

  程梦泽的手在微微有些颤抖,被我看着眼里。

  “还知道颤抖也算是好事,至少证明你还没有无可救药。”

  程梦泽还是冷笑,咬牙切齿地说:“至少我是自由的,我还有下半生,我还可以找一个完美的男人结婚生子,我会拥有一切,我会被人歌颂、羡慕、神话、嫉妒。而你,还有你心爱的李明朗,你们会被精神病院的铁笼子耗尽一生。”

  “的确是很好的报复,你成功了,你尽情去高兴吧。你也炫耀完了,你可以走了。”我满不在乎地说。

  程梦泽却不走,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笑了起来,叹息一声道:“哪里没有笼子,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吗?你已经被锁上翅膀了,这件事情会变成你心底的一条毒蛇,以后无数个夜晚,你想起它来,它都要复活,撕咬你。所以,我们明明是半斤八两啊……”

  “别跟我来这一套,别跟我扯什么拯救心灵的那一套。我不是圣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包子!这一切都是你们罪有应得!我做得都是对的!我丝毫不觉得愧疚。你们伤害了我,背叛了我的,这是我的复仇。”

  我不置可否,无奈地说:“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只是我很奇怪,既然你已经复仇了,为什么也没有很快乐?”

  “我会快乐的。我有钱,我年轻,我美丽,我会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遇到比李明朗更好的人,被真真切切地爱着,而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得到幸福。”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有些不耐烦地说:“而且你想多了,我们根本不在乎你的幸福,人都是这样,对别人的苦难和幸福都很麻木的,我们只会关注自己的幸福。”

  程梦泽的表情有些扭曲,我也不想再刺激她了,温和地笑了笑道:“行了,你报复也报复了,示威也示威了,炫耀也炫耀了。在你走之前,我就对你说几句真心话吧。”

  “什么?”程梦泽挑挑眉,还是忍不住好奇问我了。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程梦泽,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享受复仇的快感,你爱上了你的愤怒和痛苦,你感受到了黑暗强大的力量,难以自拔。因为我曾经也同你一样,我心中最卑鄙的动机、最下作的**、最平庸的喜怒哀乐,在我看来成为了我的主宰。我的生活,别人的生活总要任这些伧俗的**摆布。为了那些黑暗下作,我二话不说地就能牺牲别人,还洋洋得意,认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从来不怀疑这有什么错,我以为这就是目标,就是终点,却发现它们只是**罢了。程梦泽,不要变得跟从前的我一样……因为你也看到了,看如今我终结在了什么地方了。”

  程梦泽暗自吞咽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高傲地笑了起来。“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会跟你落得一个下场吗?”

  我无奈地耸耸肩道:“你觉得你比我强的,无非是美貌、金钱、地位、学历这些东西,可在我看来,建立在这些东西上的自我脆弱无比,轻而易举就能够被剥夺。有一天当你不是你自己了,你就会懂了。”

  “用不着你给我上课。我要对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程梦泽戴上墨镜站起来道:“从前我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现在看来,你变得跟他们一样无趣,满口说教,满口仁义道德。”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我说。

  “谁?”

  我不直接回答,只说:“我们都认识的人。”

  程梦泽眉角抽搐,应该是懂我的意思了。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程梦泽说。

  我不置可否,任程梦泽离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程梦泽,给你一个忠告——多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的脚步停了停,却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踏着她那限量版的红底高跟鞋离开了。

  我放松地靠在我的椅背上,竟然有一种跟老朋友告别的遗憾。

  谁说对手不是朋友呢?有时候他们像是你的镜子,看到镜子里的那个我终于远离,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挥手告别而已。


☆、第67章 V章


  我总是时醒时睡,有时候醒来会见到我的主治医生,有时候则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其他医生们。 我的病例似乎非常特殊,他们都对我很感兴趣,于是,我时常需要反反复复地说一些重复的事情。

  依旧是李黎决定我们谁出现,她紧紧有条地安排着我们几个的生活,还叮嘱我们要配合医生的治疗,鼓励小女孩儿多画画,鼓励我多读书、多写作……

  李黎似乎对医院里的生活非常适应,甚至如鱼得水。最奇怪的事情是,她好像忽然变了一种人格,变得特别外向,特别和蔼,特别善良,简直是精神病院里的明星,用她那强大的人格魅力得到了绝大多数有正常行为能力的病友的喜爱,还靠着一双甜得腻死人的嘴,深受医生护士的爱戴!

  其实宜暄的那件事情之后,李黎把自己关起来了好几天,并且深刻地反省了一下她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也的确发自内心的想要改变自己,并且也有付诸于行动。

  然而……

  现在的改变未免也太大了吧!简直就是人格分裂!她已经是分裂的人格了?难不成还能再分裂一个?!再说了,她现在这个人格跟我“撞衫”了,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的好不好?一个身体里怎么会有两个一样的人格呢,没意义啊!

  李黎这变化有点太大了一点,所以这不是改变,要么是她的灵魂穿越了,要么就是她暗搓搓地准备放什么大招!穿越这种事情是没有的,所以只能是她打算做坏事了!

  我坐在顾辛夷的病床前,正琢磨着,李黎就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我疑惑地问:“这个点应该要去见医生的吧?”

  “他们今天想跟小女孩儿好好聊聊。”李黎说。

  “你不去看着吗?”要知道李黎对小女孩儿的保护欲可是非常强大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不告诉我小女孩儿的存在了。

  “我今天想要跟你好好聊一聊。”李黎忽然严肃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黎可从来没有跟我好好聊过,有什么事情她从来都是把我瞒得死死的,丝毫线索也不给我透露,全凭我猜,要不然我的人生怎么会过得那么悬疑?

  “你的人格真的是变了……”我目瞪口呆地说。

  李黎不理我的打趣,弯下腰,翻了很久,然后拿出了一份档案递给我。

  “是时候了,让你知道我们的人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你没有爱你的祖父祖母,你的世界不是一片花园,而是猎场,你我从一开始就是这篇丛里的弱者。”李黎面无表情地说。

  我接过档案,拍了拍上面的灰,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我看这些?”

  控制不住地,我又想起了庄尘,他虽然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而我却觉得他似乎从没有消失过,他的影响一直都在。

  “难道我被创造出来的原因,不就是为了不去面对这些,才好去期待未来吗?”我问李黎。

  庄尘说过的——我们把自己撕成碎片,不就是为了不面对吗?”

  李黎叹息一声,拍了拍我的脑袋道:“这是医生说的,这样有助于我们的治疗。”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从前你不是最不想要融合的那一个吗?为什么你的态度变得这么快?竟然还这么配合医生的治疗?”

  李黎苦笑着看着我,无奈地说:“齐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一直以来不想融合的并不是我啊。”

  “那是谁?”

  “你自己想想看啊。我本就是面对残酷真相的那一个。是谁没有能力面对过去?是谁一直在逃避?是谁没有回忆?是谁活在别人编制的梦里?那个人才是不想融合的人。”

  我幡然醒悟,感觉胸口被人重击了一拳。

  “是我……”我喃喃地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我们中最乐观、最幸福、最积极的那一个。我以为这是因为我与李黎不同,是因为我比李黎更优秀,更善良,更阳光。

  我自认为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和芸芸众生一样,和电影院看喜剧片能哈哈发笑的普通人一般,我们都积极地热爱着生活。

  可今天我才顿悟,我不是善良,我只是肤浅。

  快乐就是这样冷酷的事情,就像喜剧的背后从来都藏着悲剧的内核一般。让我们在电影院哈哈大笑的从来都是别人的苦难。我们发笑,是因为我们的粗俗、冷漠、浅薄的人性。

  我对过去视而不见,所以我对生活一无所知。

  李黎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她不用说话我就懂得她在想些什么。

  “我会好好看的……”我说:“我也愿意跟你们融合在一起,我不逃避了。”

  李黎欣慰地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道:“我要走了,小女孩儿现在很害怕,他们的问题刺激到她了。”

  李黎走了,我坐到一边,打开了那一份档案,这份档案已经很旧了,上面记载着顾辛夷的过去,我的过去……

  顾辛夷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个不得志的物理学家,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最初两年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可是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并不喜欢小孩子,母亲便把她交给了祖父母养育。

  与祖父母生活的两年,是顾辛夷人生唯一有阳光的日子。

  可兴许就是因为见过阳光,黑暗才会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顾辛夷五岁那一年,祖父母过世,她的母亲便接她一起生活。这时候顾辛夷的母亲已经嫁给了她的第三任丈夫,还育有一个二岁的孩子。

  然而母亲的第三任丈夫是一个郁郁寡欢、竭斯底里的画家,靠着丰厚的遗产度日,外人看来他们是非常完美的一家人,富裕清闲,生活优雅。然而母女俩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就开始陷入了家暴的深渊。

  任何事情都可能点燃继父的怒火,母亲非但不保护顾辛夷,有时候还会帮助继父施暴,因为当继父把愤怒转移到顾辛夷身上时,她才能够有喘息的机会。

  在母亲和继父的儿子长大以后,被家暴的名单里便又多了一个弟弟。顾辛夷心疼年幼的弟弟,总是在两人被打的时候主动保护弟弟。甚至很多时候,她会故意激怒继父,让继父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从而保护年幼的弟弟。可是这种情况反而让继父更加愤怒。

  有一次,继父又把姐弟两人绑在浴缸中,并且让顾辛夷和弟弟做选择——可以选择姐弟两人中的一人用吸管呼吸。弟弟毫不犹豫地把吸管让给了顾辛夷,顾辛夷从小怕水,所以这一回她没有保护弟弟。两人被绑着扔进浴缸里,当水渐渐淹没顾辛夷的时候,当弟弟痛苦地挣扎的时候,李黎这个人格第一次出现了……

  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地活下去,这是李黎存在的意义。

  弟弟因为溺水、脑补缺氧而变成了植物人,父母都说只是一场意外,这样的家事没有引起更多的关注,顾辛夷也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没有人会相信她,更何况继父富有又有社会地位,而她只是一个阴沉沉的拖油瓶而已。

  顾辛夷不忍心看弟弟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便偷偷拔掉了弟弟的呼吸机……

  弟弟死后,顾辛夷成了家中最主要的被施虐对象,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从此之后,顾辛夷成了急诊室的常客,她甚至被打到内脏破裂,做过摘除手术。软组织受伤和骨折都是家常便饭。初中的时候,因为学校老师的干预,顾辛夷也过了一两个月的安生日子,可是接下来继父只是把对她的虐待变得更加隐蔽而已。

  继父折磨顾辛夷的手段开始变得越来越变态,用烙铁在她的背后“作画”,不准她哭喊;在寒冷的冬天剥光她的衣服,把她关在阳台外,只给她一张破被子取暖;逼她做他的模特,把她的身体扭曲成各种模样,激发他的灵感……

  15岁那一年,顾辛夷鼓起勇气想要带着母亲一起逃走,没想到懦弱的母亲出卖了她,把她要逃走的事情告诉了继父。继父把顾辛夷打得生命垂危,命悬一线,被当时在急诊室值班的医生庄尘抢救回了性命。但是顾辛夷的精神却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顾辛夷并不想活过来,变成了精神上的植物人,永远在那张病床上沉睡下去,不愿意醒来。

  在顾辛夷决定“去死”的前一刻,她分裂出来了“齐荠”。

  “齐荠“保存了顾辛夷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留恋——她与祖父母在一起生活的记忆,从此替代她生活下去……

  我终于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来都像是一个单细胞生物一般生活的我,竟感到有一种想要呕血的刺痛,我的胃部在翻滚,想要呕吐,我的脑袋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这才是我真正的伤口,比起来,背后那些狰狞的伤疤又算得了什么?

  我灵魂最深处的幽谷里升起狂暴的绝望,哀鸿遍野、满地尸骸,我不忍心睁开眼,因为那哀绝的情状会叫我的双眸哭出血来。

  凄风苦雨的夜里,狂风暴雨中,有我无力的愤怒、有我泣血的憎恨、有我绝望的悲情。

  抛弃、再被抛弃,死亡,再次死亡。被隔绝,被孤立,被误解,被撕裂,被蹂躏。我努力维护的被剥夺,我信任的背叛我,我爱的毁灭我。

  原来这就是悲怆。

  欲哭无泪、欲唤无声、欲说无言的悲怆。

  苦难悠悠,朦胧中,暗地里原是无穷尽。

  华兹华斯的诗句,我终于懂得了。


☆、第68章 V章


  我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手里捏着那份蒙了尘的废报纸,久久无法回神。 =的对,缝合是多么痛苦,一针一线,在我的皮肤和血肉里穿插。

  偶尔有医生要来跟我聊天,我都只是程式化地回复几句,便百无聊赖地退下了。

  “这样你就受不了吗?”李黎问我。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抬起头看李黎,她脸上那副“明星病人”的和蔼神色消失了,又变作了平素的冷酷和克制。

  “你不过是看到了我们的过去,与我们通感了而已,这样子而已你便要受不了,等有一天我们融合在一起,我们的痛也是你的痛的时候,你岂不是要疯掉?”李黎冷漠地说:“果然我们还是不可以融合在一起,那些医生没有一个为我们好的,只是把我们当做大熊猫研究,想要从我们的悲剧上为他们自己攫取利益……”

  我呆住了,疑惑地问:“你不是要配合医生治疗的吗?”

  “那就是骗骗医生的,连小女孩儿都不信,你竟然会信?真的是没救了……”李黎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上的手表,戴在我的手上道:“这个你记得不要取下来。”

  这不是李明朗送给我的吗?

  “离开这里以后,不要联系任何人,那两年流浪的生活,你不是过得很好吗?以后你也就这样生活。”李黎嘱咐我。

  “这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管我了吗?这个身体不是一向都由你来控制的吗?”

  “我没办法管这么多了,他们那群庸医,把它放出来了。”

  “它?”我心里一惊,问:“难道是那个怪物?”

  李黎点点头道:“它被解放了,不仅解放,还有了知觉,比原来危险多了,所以我要想办法,要不然不用等别人杀死我们,我们就先由内到外被它摧毁了。”

  我越发紧张。“它如果把我们都吃掉了怎么办?”

  李黎苦笑道:“那这世上就不是多了一个疯子,而是多了一个恶魔。”

  “我可以帮你。”我急切地说。

  李黎摇摇头。“这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是保护我们。你的责任是好好生活,所以你高高兴兴地继续生活下去就好了。只记得一件事情。”

  “不要联系任何人,对吗?”

  “包括李明朗。”

  我犹豫了一下,坚定地点点头道:“好。”

  李黎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万一我锁不住它,我就跟它同归于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体里只剩下你自己,你也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消失,只是沉睡了。你就一个人好好生活。”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李黎也要跟我诀别了吗?

  “不要泪眼朦胧的,我比你以为的坚强。”李黎拍拍我的肩膀,最后嘱咐道:“我走了,记住,远离周淮,远离庄尘。”

  说完这句话李黎就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向了白光之中。

  我又渐渐回复了视力,发现自己站在霓虹灯的广告牌下,繁华的商区人来人往,戴着耳机神情麻木的行人从我身边穿过,高耸入云的大厦鳞次栉比,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盛大,让星星黯淡无光的万家灯火中,自然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我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低头一看,身上的病号服变成了一身低调的运动装,脚下是真实的土地,我意识到,我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我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随便找一个桥洞就是家,找个公园的长椅躺下就有漫天繁星作伴,早上鸟儿会叫我起床,夜里池塘的蛙声陪我说话,只是从前的我仅仅是这样便能自得其乐,可现在心里却总有个牵挂。

  我真想再见李明朗一面,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吗?在精神病院里,至少还知道日子有一个头,可现如今我却很迷茫。李黎还会不会回来?如果她不再出现,我是不是真的就要从此一个人生活,或是默默地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

  李黎叫我不要联系任何人,我不敢违背自己对她的诺言,可是相思成灾,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溜到了学校里,躲在角落里偷窥李明亮,像是一个变态跟踪狂似的的,看他给学生上课、答疑,看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返在教学楼和办公室,看他独自在食堂细嚼慢咽的吃饭,看他在咖啡馆里工作到凌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我多希望我是一个生活在阳光里的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爱我的爱人,可以在他疲惫地时候给他捏捏肩,而不是只能隔着这落地窗里,看着他一脸的倦容的模样,那么近又那么远。

  夜渐渐深了,李明朗收拾东西走出了咖啡厅,我忙闪身躲进了树丛里,等他走远了才溜进咖啡馆里,他的桌子还没有人来收,我坐在他刚刚做过的沙发上,感受他残余的温度,捧着他喝过的茶杯,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碰过的白瓷,又拿起刀叉……把他桌上没有动过的松饼给吃了!

  刚刚在外面偷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松饼看起来好好吃呀!满满的奶油,上面一半摆满了草莓,一半摆满了芒果,哪个少女能对它说不?!

  李明朗这个浪费狂,暴殄天物,点上了一口都不吃,知不知道浪费食物是要受天谴的?为了不损害他的福报,我就只好帮他吃了!

  我吃到一半,服务员就又走过来,给我上了一份三明治,这个李明朗,点好的菜都不吃完……

  “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说:“这一份要给您打包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疑惑地问:“打包盒要钱吗?”

  “不用,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服务员和善地说。

  “谢谢你啊!”我感激涕霖地说。现在的服务员人素质可真好,心地可真善良!

  于是我吃完松饼,又带着一份打包的三明治离开了咖啡馆,走出咖啡馆我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见到了李明朗之后,我便有一种浑身上下充满了电的感觉,就算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也不觉得孤独,然而我走着走着就发现,可能我真的不是孤独的……

  有人跟踪我!

  这是一条公园后的小道,背街无人,我之所以总是选这条路,是因为李黎叫我小心谨慎,然而我却忘记了,这也有可能给我带来危险,这样子的状况,就是呼救也没人能听到!

  我不敢加快脚步,如常地走着,一边哼着歌,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包里翻着我的小刀。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活我也不是白过的,我还是很机警的!

  身后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子,就在身后的影子靠近我的那一刹转身向他刺去!

  然后我就被人擒住了……

  所以妙龄少女们都请记住,不要随便走夜路,不要带了一把小刀就觉得你可以征服全世界,男女之间身体的差异是巨大的,是不能忽视的,人家分分钟钟就让你无法反抗!

  “你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的忙。”

  ”唐煌!”我看着眼前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惊诧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失踪之后我一直在找你,但是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想了想觉得跟踪李明朗兴许就有可能找到你,没想到才跟踪一天就被我找到了……”

  也真的是相当尴尬,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没想到我那点小心思谁都知道!

  “没有别的警察跟过来吗?”我疑心地问。

  “没有,就我一个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查你的事情,毕竟你的案子牵扯到很多权贵,大家都不希望再节外生枝。”唐煌机警地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一个地方聊。”

  于是我便带着唐煌到了我躲藏的桥洞里,他疑惑地问:“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我点点头,拍了怕我的背包道:“对啊,机动性比较强嘛,随时能走。”

  “你在躲什么人吗?”唐煌敏锐地问道。

  “我从你们最高级的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你说我在躲谁?”

  唐煌无言,找了张报纸垫在地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的妹妹失踪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唐煌是刑警,如果连他都找不到唐辛的人,肯定就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了。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唐辛的失踪肯定不是一件单独的事情,与一切都有关联。

  “我有一种预感,我妹妹的失踪一定跟那件连环杀人案有关系。”

  这一回我真的是毛骨悚然了。“你是说,你妹妹是被选中的第七个少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刑警的妹妹?”

  唐煌沉默地看着我,非常仔细地打量着我,由上到下。

  我有些紧张,往后缩了缩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慌……”

  “除了唐辛,那几个女孩子身份都很特殊。”唐煌说。

  “哪里特殊?唐辛是刑警的妹妹,难道还不够特殊?”

  “她们几乎都是社会边缘人,妓女、吸毒人员、流浪者,或者是没有亲故在世上,从事着低端工作的年轻女性……所以我妹妹其实不符合受害人的侧写,我的领导不同意我的看法。”

  这样看来,领导没有问题啊。

  “那是什么让你把你妹妹的失踪跟这件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的?”

  “你。”唐煌斩钉截铁地说:“你的样子。”

  我有一种预感,唐煌接下来说的话,会吓得我毛骨悚然……

  “我觉得,我妹妹笑起来的样子和你很像。我知道你们长得并不像,这个几个被害的女孩子跟你的长相也不像,但是我翻看过她们生前的照片,总有些神态让我想到你。”

  果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有你这么觉得,还是你们专案组的人都这么觉得?”

  唐煌无奈地说:“只有我这么觉得,毕竟你们几个其实长得并不像……但是我觉得我的预感是对的,只是我才刚刚入职,他们根本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找你帮忙。”

  “我能怎么帮你?”

  “我要知道你的一切,不止是卷宗上的事情,你离家出走之后,有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寻到你的活动轨迹的,现代社会,想要生活其中却一点痕迹都不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有两年时间,我们完全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你的任何踪迹,你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想知道这两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犹豫着说:“有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要问李黎的。”

  “李黎?你是说你的另外一个人格吗?”

  我点点头。

  “那她在哪里?我能跟她聊一聊吗?”

  “我控制不住她,她想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而且她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到我这样说,唐煌脸上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来,他一向不苟言笑,严肃严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慌张……

  “你能跟我走吗?”唐煌问:“我们去找心理医生,把李黎叫出来。”

  我犹豫了,李黎告诉我的,不能跟任何人联系!

  “不行……我见你已经是迫不得己了,我不能跟你走。我答应李黎的……”

  唐煌语气激动地说:“我不是想害你!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按照以往的规律,我妹妹最多只有48小时的时间……所以我真心地祈求你能够帮我给找回我的妹妹……我已经失去母亲,不想再失去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李黎告诉我说,千万不要联系任何人,我本来应该想办法逃跑的,然后再也不去找李明朗,从此消失,可是现在叫我怎么办?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助唐煌找到唐辛,但是如果最后因为我的关系,唐辛真的遭遇不测,我一辈子都要内疚。

  我思索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我跟你走。”

  “谢谢!”唐煌激动地说。

  唐煌替我收拾好东西,领着我走出公园,拦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的士。

  正是仲春时间,天气变化多端,春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几日,我们上车的时候又飘起雨来。外面的天气阴沉沉地,就像是车里的气氛,唐煌似乎许久没有休息过,黑眼圈很重,双手交握,似乎在专心思索什么。

  我不去打搅他,在心里盘算着我以后要怎么办,想着我跟唐煌走了,会给我们惹来什么麻烦,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搞不好会被发现,关回精神病院里,而且这一回被抓回去,恐怕就不像上回那么自在了,搞不好要被24小时绑在病床上……

  想到这些我变觉得有些气闷,再加上车里的空气很闷,我便想要打开窗子看看,却发现窗子打不开。

  “师傅,能把窗户给我打开吗?”我探头问司机师傅。

  这位司机师傅带着鸭舌帽,留海遮住眼睛,带着口罩,因为现在是花粉季,前段时间又有什么流感在传染,街上许多人带着口罩的人很多,我也就没觉得什么不正常,可是现在却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我又忍不住催了一遍,想要司机师傅帮我把车窗打开,可是师傅依旧不说话。

  这一回一直沉默不语的唐煌也觉得不对劲了,我见到他的手渐渐移到了腰间,放在了枪上,可这个时候车里的冷气忽然打开,一股水汽飘出来,我彻底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我看向后视镜,见到了一双黑曜石一般的双眸,然后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69章 V章


  我很疲惫,因为我依旧跟心中那只怪物周旋了许久,可我既不能说服它,也无法安抚它。 直到齐荠的恐惧呼唤我,我才不得不再次醒来。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我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这样的锁链我本来是可以轻易挣脱的,可是我现在四肢无力,使不上劲来。我看了一眼一旁垃圾桶里的一次性针管,如果我们想错的话,我应该是被注射了药物,我记忆里,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只有一个。

  看来他已经孤注一掷了,我从前做的那么多功夫都白费了。

  唐煌在我一旁,被铁链锁住,还在昏迷里,虽然他是一个一个强健的刑警,但是毕竟不像我,多年以来都被注射各种药物,身体已经有了耐药性……

  我开始抬头打量这个地下室,等待着身体慢慢恢复力气。

  这个地下室很大,装修豪华却阴森,其中有一整面墙上都挂着画,不是别的画,正是小女孩的那七副画作——《公主的哀愁》

  每一幅画下面都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里面对应着画作放着属于女性的各种器官,分别是眼珠、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躯干……还有一个罐子是空着的,如果不出意外,那里不久以后就会有一天头颅放进去……

  这时唐煌也醒了过来,他迷茫地环视了一圈,也把目光落在了我们对面的墙上。他震惊地看着我问:“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你应该已经找到你要找的犯人了。”我说。

  唐煌似乎没有被注射让肌肉无力的药物,他用力动了动,试了几次却依旧无法挣脱铁链。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到底还是跟李明珊不一样的人,他说的没错,他更好,还是那么自信,还是那么了解他的猎物……

  “不用试了,你挣脱不开的。”我冷笑着说。

  唐煌懊丧地吼了一声,终于死心。

  “你不是有事情想要问我的吗?”我漫不经心地说:“反正现在我们除了等死,应该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你是……李黎?”

  “嗯,有什么快问,时间不多了。”

  唐煌低头想了想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李家?我不信你是为了钱和身份。”

  “为了复仇。”我说。

  唐煌似乎有些不解。

  时至今日,我也不想跟唐煌隐瞒,反正不出意外他是会死的,因为我亲爱的killer可是从来不做没有把我的事情。

  “要死也让你死个明白吧。李明珊的死并不是你们警察以为的那么一回事儿……”

  听完真相,唐煌沉默许久。

  真奇怪,我本以为他会非常愤怒的,可是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不生气吗?”我疑惑地问:“你不是追寻那个杀你母亲的凶手许多年了吗?现在得知真相,怎么反倒像是跟你没有关系一样?

  “生气?”唐煌摇摇头道:“这些年来,我已经咀嚼过很多次愤怒了,不需要再咀嚼一次。”

  我一愣,笑起来,由衷地说:“那你真是一个坚强的人,如果不是要死了,我倒是挺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唐煌面无表情地说:“一直以来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而已,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对于我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我的妹妹唐辛。”

  “我觉得唐辛应该不会有事的……”我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子,苦笑着对唐煌说:“我觉得那最后一个位置,应该是给我留的。”

  唐煌摇摇头道:“我的预感不会错,我的妹妹很危险。”

  过了一会儿,唐煌又问:“李明珊是杀人魔,与你去顶替她的身份又有什么联系?”

  “因为如果我直接去杀了我们的父母,那很快警察就会怀疑到我们几个头上,我没有把握做一桩天衣无缝的杀人案。所以我一直想要找人替我做这件事情。有一次我在深网的论坛里遇见了李明珊,我们两个人一拍即合,制定了这个计划。我冒充她,顶替李明珊的身份,李明珊从此之后变成一个自由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她变成一个影子,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完成她的杀人计划,满足她杀戮的*。作为报酬她会替我复仇,帮我杀死我的爸爸妈妈……”

  “我明白了……”唐煌想了想又问:“那庄尘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嘘……”我冲着唐煌眨了眨眼道:“难道你不知道恶魔的名字是不能随便说的吗?会把它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

  “难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说。

  唐煌满脸疑惑,可是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有动静,我与唐煌都安静下来,抬起头看去,只见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根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端着托盘走下了地下室……

  虽然多年未见,她的创作打扮变了很多,可是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她来。

  带我来到这个威胁世界上,又抛弃我的人,我的母亲,孔薇。

  我心里半是震惊,半是悲凉,我一直以为杀人的是庄尘,把我们关起来的也是庄尘,可为什么孔薇会出现在这里……

  ……

  我们的母亲真的是个可悲的女人,一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宁愿被殴打、被侮辱、被践踏,也一定要依附着男人生活的女人。

  残酷、狠心、麻木。即便你解放了她,她仍然要像奴隶一样,再去寻找下一个主人。

  我恶心她,以至于恶心我自己,甚至对于妈妈这个称呼我都厌恶,每每听到都觉得讽刺,让人作呕。

  孔薇脸上的神情很麻木,那是一种没有灵魂的麻木,她低着头走到唐煌面前,给他喂水,喂食物,然后才又走到我面前。她垂着头不看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心底是否还对我们残存着一丝愧疚。

  我不喝水,也不接受她喂给我的食物,她这才无奈地看向我,柔声道:“辛夷,你乖一点,你爸爸知道你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会生气的。”

  我轻蔑地看着她说:“他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死了。”

  孔薇的手抖了抖,垂着头半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却还是拿起碗,哀求地看着我说:“辛夷,求求你,吃一点吧,不要惹他生气,你还没有吃够苦头吗?你乖一点,他会原谅你当年逃走的,我们一家四口还能好好的一起生活。”

  “一家四口?”

  孔薇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幸福的笑容来。“我们又生了一个孩子,你又有弟弟了!”

  我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颤抖,她已经疯了,她兴许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的人,可她的灵魂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摧毁了!

  “你们做的孽还不够多吗?你们还要再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吗?”我控制不住地怒吼着。

  “不是的!他已经变了!”孔薇激动地说:“他从前那样是因为事业不顺利,生活不得志,自从他出名了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我了,只有偶尔……很少的!他真的已经不一样了!辛夷,你相信妈妈,他已经变了,我们一家四口还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就像……就像弟弟还在的时候那样……”

  我已经看过太多次她的自我催眠了。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还觉得他变了吗?”我愤怒地看着我的母亲,吼道:“他永远不会变,就算他变得再有权有势,穿再贵的衣服,喝再好的红酒,内心深处,他都还是一条阴暗的蛆虫!一条脆弱的、卑鄙的、无能的蛆虫!”

  “嘘!”孔薇紧张地说:“你声音小一点,他快回来了,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你又要挨打的!”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化作道:“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并不会救我的,马上我的头颅就会被放进那个罐子里。不过你也不在乎,反正你已经又有一个新的孩子了,还能再被他杀死一次,不是吗?”

  “不会的!”孔薇解释道:“我了解他,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是不会杀人的,他不敢的!”

  我冷笑着问:“那你告诉我,弟弟当年是怎么死的?”

  “那……那只是个意外……”孔薇颤抖着说。

  一旁的唐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终于开口说道:“我早就查到周淮改了名字,原名是顾准……但是因为你的母亲一直都没有跟她的第三任丈夫领取结婚证,当年的案卷又不齐全,所以我们的线索追查到你失踪就不见了。你的母亲也消失了。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就是周教授,还跟他一起换了一座城市,改名换姓,开始新生活了。”

  “可不是吗?”我讥讽地说:“人最健忘了,以为忘了从前的罪孽,就能干干净净地生活,可在我看来,还是一样让人作呕。我真后悔,早知道就不等什么机会,第一次见到周淮的时候,就把他杀了!”

  “你不要说了!”孔薇忙阻止我道:“他听了会不高兴的,他不喜欢别人提从前的事情。”

  唐煌试图说服孔薇,道:“孔薇,你清醒一点,你回头看看墙上的残肢,不要再视而不见了!”

  “那不是他做的,他跟我说,是他的朋友寄存在他这里的,那些不是残肢,是艺术品……”

  “我是办理这件案子的警察,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尸体!都是被杀害的少女的残肢体!你的丈夫周淮就是这件杀人案的凶手!”

  孔薇震惊地一直在颤抖,楼上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只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走到地下室门口,哭泣着叫着妈妈。

  “你还要再背叛你的孩子一次吗?”唐煌说:“你还要再抛弃他们一次吗?”

  孔薇被唐煌的话镇住,她看着身后的一切,哭泣道:“如果我放走你们,他会杀了我们的。”

  她的态度以及有些松动了,唐煌再接再厉道:“我们会保护你的!他会受到审判,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们。孔薇,你明白的,内心深处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他没有变,他只是更会伪装了而已。你假装无知,是因为只有说服催眠自己,才能继续生活下去。孔薇,你不了解你自己,你很勇敢的,没有这个男人你也可以活下去。你看看你的儿子,他还这么小,他的人生还来得及!可是如果你不勇敢一些,你是知道的,他会跟你其他的孩子一样被摧毁的……”

  孔薇蒙着脸哭泣着。

  “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去世的情景吗?你还记得吗?”唐煌继续尝试击溃孔薇的心理防线。“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抱着他的情形吗?”

  我记得。

  弟弟那么瘦小,孔薇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一整夜。那时候我以为她醒悟了,如果弟弟的死亡都不能唤醒她,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呢?

  可是我错了,她只是变得更加麻木而已,宛如一个行尸走肉……

  “你知道的……我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么你现在就已经给你的孩子判刑了!”

  孔薇终于被唐煌说动,她紧紧抱着儿子,跑到不远处的抽屉里拿钥匙,然后冲到我面前,要替我解开锁链。

  可是才解开一个,就听到一声怒吼传来:“贱人!你在做什么!”

  周淮来了,我的继父。


☆、第70章 V章


  周淮现在看起来真像是一个高贵的艺术家,衣冠楚楚,没有当年那颓丧的样子,可是那又如何?虫子永远是虫子,内心深处,他还是那个只能朝女人和小孩发泄痛苦的弱者。

  钥匙被周淮夺走,扔到了一旁的浴缸里。

  孔薇的头发被他抓住,一直拖到楼上,我听到楼上传来孔薇痛苦地哭喊声,弟弟坐在我面前,听到他妈妈的哭声,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感到心脏被人紧紧地拽住,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一个哭泣的小孩儿啊。

  渐渐的,母亲哭喊声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周淮再次出现在地下室里,袖子卷到手肘处,依旧是那副暴怒的模样。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我一直觉得你眼熟,还以为那个富家千金刚好跟顾辛夷长得很像……”

  你看,从来是这样,伤人的人最无心,甚至记不住被害者的脸。因为我们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人,我们什么都不是……

  毁灭你,与你何干?

  “没想到啊……”周淮继续说:“你这个坏姑娘,倒是蛮有手段。直到你被警察关起来我才确定,你竟然真的是当初那个小辛夷。”

  我淡淡地移开目光,对这个人我依旧不感到愤怒,只觉得恶心。

  “不用担心,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周淮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枪,“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我可不希望我们父女之间有第三者。”

  周淮拿起唐煌的手枪,指向了他。

  “唐警官,对不起,你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周淮微笑着说。

  “能让我死个明白吗?”唐煌问:“我的妹妹唐辛,是不是被你绑架的。”

  周淮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来,冷酷地说,说:“你就带着这个遗憾,满心怨念和不甘的下地狱吧。”

  我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我试着想要挣脱手铐,可是周淮已经打开了保险,千钧一发我却束手无策!可就在这时,一个玻璃瓶从楼上砸了下来,砸到了周淮的脑袋上。

  是孔薇!

  “我不准你在我的孩子面前杀人。”孔薇已经被打断了腿,她缓缓地趴下来,一身血污,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我的儿子被你杀了!我的女儿因为你离开我!我只有他了,我不准你在他面前杀人!我不准你再毁掉我的一个孩子!”

  周淮脸上,又出现了我最熟悉的表情,在我的童年和青春里,我见过无数次那个表情,那是我的噩梦,午夜梦回,依旧能惊得我一身冷汗……

  血从周淮的脑袋上淌下,他把抢放到他身后的桌上,又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那我就在他面前打死你!”周淮说。

  这一切看起来太残暴、太血腥,依旧超出了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范围,就连唐煌那样的七尺男儿都不忍心看,可是在我看来,这一幕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

  我觉得母亲麻木,可是我不是也早就麻木了吗?

  孔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失去了意识,周淮却还在疯狂地打她。

  我挣脱了手铐,解开了脚镣,冲过去抢拿一把枪,可是我的腿还是没有回复力气,扑倒在桌前,还是让周淮抢先一步拿走了枪。

  “你还是没有学乖。”周淮狰狞地说,一圈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一口血呸在周淮脸上。“你还是那么让我恶心。”

  周淮用力揍我,就像小时候,他的拳头还是那么狠毒,可是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恐惧了,疼痛还是那么清晰,可是我知道,我已经不怕他了。

  他停了手,愤恨地看着我,吼道:“叫啊,怎么不会叫了?”

  我冷笑着看着他,满嘴的血。

  “你可以打我,但是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再让我害怕你了。因为我知道你只是一条可怜虫,你想把我变成你,但是我决定拒绝。”

  周淮又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你很孤独吧。”我轻蔑地说:“我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长大的,像是一只虫子、一头牲畜被对待,谁都可以踩上两脚。你自卑又自尊,你痛苦又可怜。没人在乎你的痛苦,没人关心你的喜怒哀乐,所以你只能让痛苦啃噬你,你越来越愤怒,你愤怒为什么没有人懂你的痛,所以你要别人也尝尝看。你这样做,无非是要我感受你的痛苦,让我也跟你一样,变成你,一个愤怒的、哭泣的、懦弱的、憎恨的可怜虫。”

  周淮的脸在颤抖。

  “可我偏不,无论你怎么打我,侮辱我,虐待我,我都不会变成你。我不会跟你一样夜夜无法安枕,我不会跟你一样让愤怒撕咬我的灵魂,我不会跟你一样仇恨生命中的一切。我不会做你的伙伴的。这世上有人用生命爱着我,你没有。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爱要去给人,而你不行。总有一天,我会生活在阳光下,被爱、被心疼、被尊重。而你……你永远只能活在臭水沟里,做一条孤独的、人见人厌的、令人作呕的蛆虫……”

  “闭嘴!”周淮一拳打在我脸上,怒吼道。

  我冷笑着看着周淮说:“小心哦,马上就有人要教一教你要怎么安安分分地做一只蛆虫了……”

  周淮被我激怒,又要打我。可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向后一扭,就把他的手折断了……

  我就知道李明朗一定会来救我!

  李明朗抓住周淮的脖子,一拳把他打在了地上。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旁捡起被周淮弄到地上的手枪,以免出现什么意外。然后我便冲到鱼缸前,想要把钥匙捞出来,给唐煌解锁。

  “李明朗!你要打死他了!”我听到唐煌的叫声。

  我猛地回过头去,见到李明朗已经红了眼,他这副样子我见过,上次对待那个园丁,他也是这样的。

  李明朗几乎要把周淮打死。

  唐煌吼着叫他停手,可是我了解李明朗,他心里的怪兽已经被放了出来,他无法轻易停止。那双我眼睛我见过,充血的,狂暴的,兽性的。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好,说就这样吧,打死他吧,杀了他吧,为我们复仇吧!真的好痛快!把我们的痛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吧!

  可是却还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要,哭着说要我让他住手。

  为什么呢?

  难道这样不好吗?就把我们的噩梦终结在这里。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这样子,我们真的就能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吗?

  “住手!李明朗!住手!”我听到齐荠在我身体里,替我冲着李明朗喊道。

  可是我的腿脚却不能移动,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感到她在穿透我,在暴风雨中,她向我急急而来,我伸出手,张开双臂,终于紧紧抱住了她。

  “李明朗……你听听我们的声音,好吗?求你了……”

  李明朗停了手,他转过头来看向我,目光依旧阴沉冷酷,手里拎着满脸血污在苦苦哀求的周淮。

  “你们可以原谅他,我不能。”

  “我们没有原谅他!他不值得我们的原谅!我们是原谅了自己啊……李明朗,你忘记你跟我说过的吗?你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披着人皮的怪物,有很多没有原因的灾难,若是非常不幸地这一切发生在我们身上也绝对不是我们的错!你说你希望我们永远记住这一点,永远不要怪罪自己,厌恶自己,摧毁自己。我们记住了啊……“

  我走进李明朗,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原谅自己了,我们可以把那些痛苦当做遥远的往事看待,就像是上个星期的早餐我们不小心吃到了一个坏掉的鸡蛋一样,仅此而已。我们不原谅他,原谅他是上帝的事情,可是也不该我们行刑啊!你今天杀了他,你就跟程梦泽一样,走不了回头路了。李明朗,放手吧,继续下去,我们就没有机会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全都荒废了!不值得的!”

  李明朗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拳头却捏得更紧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柔声道:“深呼吸,李明朗,不要让它控制你,不要让你的愤怒支配你。’我不要你每日每夜被这样折磨,我不要你心里藏着一只毒蛇,夜夜撕咬你,我不要你无法安枕,用毒液浇灌你心里的荆棘,让它们由内到外刺穿你。’这是你对我说的,你忘记了吗?我也不要你这样,不要你在胸中永远养着一头野兽,所以不要让它控制你,听听你理智的声音,听听我的声音……”

  李明朗晃了晃,终于松了手,把周淮甩在了地上。

  周淮趴在地上,痛苦地在地上咳血,缓缓地往外爬去,地上都是血污。

  李明朗大步走到我身边,将我一把拉入怀里,紧紧地拥抱着我。我终于痛哭出声,好久好久,走了那么远的路,终于,我有一种到岸的安定。

  “对不起……”李明朗唤着粗气痛苦地说。

  我摇摇头。“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

  我仿佛看到一座高墙轰然坍塌,我与这个世界之间,终于不再有隔阂,我终于看到了天空……

  “你们能先把我解开吗?”不远处的唐煌说:“然后叫警察来……”

  李明朗这才放开我,踩住要爬出去的周淮的手,道:“我进屋的时候打过电话,应该快来了,只是这里比较偏僻,可能还有一会儿。”

  周淮痛苦地大叫,李明朗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鱼缸旁,挽起手腕,准备捞钥匙,对我说:“那边有电话,你叫救护车来。”

  我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了一把枪。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忽然被一阵力量拉了出去,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迷宫里的某一处角落……

  “大哥哥,你不准松开那个坏警察,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哦。”

  我们听到她在说话……

  我是米诺,她们都叫我小女孩儿,所以我一直都以为我没有名字,直到医生们唤醒了我的知觉,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米诺,住在迷宫里的怪物。李黎太坏了,是我创造了她,可是她建了这座迷宫把我关起来,还让我忘记了我的名字……

  大哥哥露出迷惑不解地神色,我不耐烦地开了一枪,只是我的准头不够,打偏了。

  “你是谁?”大哥哥好像很震惊。

  “我是米诺。”我笑眯眯地说:“你忘记我了吗?你总是买糖果给我吃的呀!”

  “你是小女孩儿?”

  我皱皱眉,有些不高兴了

  “我有名字!我叫米诺!”我气急败坏地挥着手里的枪说:“你也跟他们一样,一点都不在乎我!”

  “米诺!”大哥哥叫我的名字,柔声道:“我记住了,你有名字。”

  我笑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枪道:“李黎说了,我们不能杀人,杀人会被关起来的,会被杀死的。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就替我杀了他们!”

  大哥哥皱着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们的吗?”

  大哥哥欲言又止道:“米诺,这样不对……”

  “他做不到义无反顾,可是我可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夹层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戴眼镜的大哥哥,我认识他,他在医院里工作,李黎很怕他,总要我们离他远一点。

  可是我不怕他,我现在谁都不怕。

  “你也说过爱我们的,你要是爱我吗,就替我杀了这三个人,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我余光看到大哥哥想动,立刻把枪指向了他。“你不准动!”

  谁都没有在动作,我愤恨地说:“你们说爱我,就证明给我看,你们谁先替我杀了这个三个人,我就跟谁走!”

  “可我要的不是你。”那个会杀人的医生哥哥语气冰冷地说:“我要的是齐荠。”

  “那我就把齐荠给你啊!我本来就不喜欢外面的世界,我喜欢我的花园,我的迷宫!”我指着爸爸妈妈和弟弟道:“我只想他们死而已!他们死了,我就哪里都不用去了!”

  “可是李黎总是阻止我。”医生哥哥微笑着说:“她抢走了齐荠的身体,让我没办法拥有她。”

  “我也不喜欢李黎了,她答应要帮我杀了他们的,现在却反悔了!”我笑眯眯地说:“这样就很简单了,你帮我杀了他们三个,如果你觉得李黎麻烦,那我就把李黎吃掉就好了啊!然后我就住在我的迷宫里,哪里都不去,齐荠就是你的了。”


☆、第71章 V章


  天一下子就黑了,黑云压城,迷宫里忽然刮起大风来,远处传来怪物撕裂的吼声,地面在震动,怪物步步逼近,我与李黎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为什么小女孩儿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惊慌地问李黎,“她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李黎那张冷静克制的脸上竟然也流露出一丝恐惧来。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之中,最愤怒、最邪恶、最残酷的一直都是她……”

  我疑惑地问:“她不是承担痛苦的那一个吗?”

  最脆弱,最无辜,最单纯。

  “就是因为她承担所有痛苦,所以她才会化身成怪物啊……”李黎喃喃地说:“谁有能怪得了她呢……”

  我又想起李明珊来,她说毁灭是我们的本能,我们不是毁灭他人,就是毁灭自己,这个道理所有被摧毁的人都会懂……

  所以那些疼痛、伤害、眼泪,最终在我们心底造出一个怪物来。即便我们把它关在迷宫里,即便我们给它套上可爱的小女孩儿的身体,它依旧活在我们心中,终会彻底地将我们的自我毁灭……

  震耳欲聋的嘶吼在迷宫回响,我又想起在李家的夜晚,黑夜的深处传来李明珊那女鬼一样的嘶吼,愤怒、凄凉、悲怆……

  这吼声何其相似,每一个被毁灭的灵魂都是如此相似,千疮百孔的,烈火灼心的。怒呀,怨呀,恨呀……除了将所有美好的撕裂,除了让每一个人都陪着我们一起痛,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摆脱这种煎熬?

  狂风大作,我与李黎站在迷宫之中,片刻怔忡,迷失在这吊诡撕裂的悲号里。

  “你有办法吗?”我问李黎。

  “我能有怎么办……我一向是听它的话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能反抗她吗?”

  李黎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是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被她召唤出来的,我出现的意义是保护者。保护她,保护你们,我不能够伤害你们任何人。”

  “可是她会吃掉你的!小女孩儿已经变成怪物了!”

  “这也是我的责任啊,就像我保护你的纯真、阳光和希望一般,我也要保护她的痛苦和愤怒。可是我失败了,她要复仇,我却让她失望了……”

  “可你做的是对的,你阻止了李明朗,才是为我们好啊!”

  “已经不重要了……她不是这样想的,她觉得我辜负了她。“李黎怔怔的看着远方道:“为了不让她继续吃掉我们中的其他人,我只好建起了这座迷宫,把她的怪物隔绝开来,让她还是可以做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儿。我明明知道这样终有一天会害了我们所有人,可是我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情,现在我的宿命来了……”

  撕裂恐怖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李黎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哎呀,别说那些自怨自艾的话了,真不像你!快点,它越来越近了,我们还是躲起来吧!”我提议道。

  虽然不知道米诺从哪个方向过来,但是站着不动总之不是办法啊。

  “没有意义的,这是它的迷宫,我们能逃去哪里?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奔跑吧……”李黎苦笑着看着我说:“其实这样也好,我消失了,庄尘杀掉那两个人渣,小女孩儿就会安心地住在迷宫里,不会再出来作祟。而你就可以完全控制这个身体。你就这样好好生活下去,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痛苦,专业不是也很好吗?”

  “不好!”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我心底住着一个怪物,我不要我心底总有一个愤怒、残酷、脆弱、痛苦的小女孩儿,三不五时地跳出来,告诉我说,我被那些伤害击垮了,从未长大过!我不要!我拒绝!”

  李黎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有些动容。

  “我也不会放任你被她吃掉的!因为我不要我心中那个爱我的,理解我所有好与坏的,保护我每一种情绪的,捍卫我尊严和权利的那个自我消失!比必须跟我在一起!没有你,我的纯真,我的阳光,我的希望,有谁来守护?”

  李黎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抖动,红了眼眶。

  我抓住她的手道:“我们跑!就算一辈子都要这样奔跑下去,至少我们没有束手就擒!”

  “好,你不放弃,我也不放弃。”李黎笃定的说。

  我抓起李黎的手就跑,这个迷宫错综复杂,无边无际,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跑,怎么躲藏,那怪物的阴影始终在附近,不曾消失。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我们身上,撕裂的吼声越来越近。

  完蛋了,是米诺来了,我与李黎吓得撒蹄狂奔,我忍不住感叹道:“疯成我们这样也真的是不容易!这才是‘自杀’的最高境界!现在该怎么办?你之前是怎么让米诺平静下来的?”

  李黎眉头紧蹙道:“躲到顾辛夷的房间里就好了,到了那里米诺就会变成小女孩儿!”

  “那我们还不赶紧去!”

  “可是……”李黎犹豫地说:“我怕辛夷看到我们自相残杀的样子会伤心,上一回有人被吃掉,辛夷差一点消失……”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走!”

  我与李黎又开始末路狂奔,终于我们在米诺追上来之前,逃到了顾辛夷的房间里。

  这里是迷宫的正中心,我们抬头看,方才乌云滚滚终于散去,虽然依旧狂风大作,但是已不像是方才那黑云压城一般可怖了。

  不一会儿地面不再震动,狂风也一下子停止,天阴沉沉的,周围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一个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辛夷的呼吸依旧平稳,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她是我们的梵天,我们活在她永久的梦境里……

  小女孩阴沉着脸出现在迷宫的中心,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你为什么逃跑?”小女孩恶狠狠地看着李黎,愤怒地叫道:“你背叛我!你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两个人渣!”

  李黎无奈又悲哀地说:“因为杀了他们并不能帮助我们,因为……”

  “闭嘴!你也变成那些爱讲大道理的讨厌大人了!你们根本就没有体会过我的痛苦!别跟我谈什么原谅!你们都没有资格!”小女孩怒吼道:“我恨你!你应该听我的话!你不愿意满足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李黎无奈地看着小女孩儿,沮丧而失落,我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束手无策。

  狂风刮过,周围的草木都在风中飘零,天空再次黑了下来,小女孩儿死死瞪着我们,血红着眼,狠毒、阴鸷。

  她一步步地逼近,我们一步步地后退,眼看就要被小女孩儿逼出迷宫中心了。等离开这里,她又会变成巨大的怪物,我们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李黎只是往后退,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我看着小女孩儿手里尖刀,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办。直接扑上去吗?有十足的把握不让自己受伤吗?

  我正犹豫着,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只见小女孩被人从身后扑到在地,手上的刀子也落在了地上。

  “顾辛夷!”

  “你又跟我作对!”小女孩儿忽然吼道。

  我与李黎都愣住,顺着小女孩儿愤怒的目光,只见顾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床上爬了下来,她看起来非常虚弱,趴在地上抱着小女孩儿,满脸的泪水。

  小女孩儿挣脱开顾辛夷,顾辛夷却又扑上去紧紧抱住她。

  “不可以的。”顾辛夷哭着说。

  “我要把你也吃掉!”小女孩愤怒地推开她,叫道:“没有人真的爱我!你们都是骗子!是坏蛋!你们都不在乎我!”

  “我们当然在乎你!”我激动地说:“只是我们不能放任你去杀人!”

  “骗子!我受伤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在乎我就该为我报仇,为我杀人!:

  顾辛夷摇摇头,哭泣着说:“米诺,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爱一个人,就无条件的答应她所有的需求的。”

  “我不管!”小女孩儿语气阴沉地说:“你们不满足我,我就让你们都不得安宁!”

  顾辛夷虚弱地坐在地上,幽幽地说:“米诺,我们毒长大了,不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只要求,不付出,就能无条件地被满足。”

  小女孩扬起嘴角笑得邪恶。“所以你创造了我啊,你分裂出我这个小孩子啊,我就是要被满足的。谁让你们心里住着我呢,你们不听我的,我就叫你们永远煎熬、痛苦、愤怒!”

  “对啊……是我分裂出你的,让你永远留在了小时候……”顾辛夷悲哀地说:“其实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你其实早就应该消失了……”

  “我不要消失!凭什么我要消失!”小女孩恶狠狠地叫道:“我永远都要住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十几年过去了,小女孩儿,你早就应该长大了。你不可以一直做一个小孩子,没有人可以永远做一个小孩子。”

  “我不要长大!”小女孩恶毒地看着顾辛夷道:“你跟她们一样!你也不爱我了!我也要杀了你!”

  小女孩猛地扑到顾辛夷身上,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指甲陷她的肉里,渗出血来。

  顾辛夷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我冲过去想要拉开小女孩,却发现她力大无比,我根本拉不开她,反而被她反手推倒在一旁,狠狠地撞到冷冰冰地墙上。

  “救我……”顾辛夷痛苦地说。

  我抬眼看去,见到不远处的李黎,缓缓捡起了那把刀子,满脸泪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李黎哭。

  “对不起……”李黎痛苦地哭泣着,举起刀子,悲伤地说。

  小女孩回过头,见到手握刀子的李黎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你要做什么?李黎!你要对我做什么!”

  “杀了你……”李黎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只有泪水还在不停的淌下来,“辛夷说得对……我们不可以永远停留在童年的痛苦里,不该有一个小女孩儿总是跳出来控制我们的人生。你应该消失了,无论我多么爱你,多么心疼你,多么舍不得你。”

  小女孩儿忽然变了一副脸孔,又像是从前那个敏感、脆弱、无辜的小天使。

  “不要这样对我……”小女孩儿摇摇头,哭泣着说:“李黎,你是我召唤出来的,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不乖了,我会好好听话的。”

  李黎摇摇头满脸泪水。

  小女孩儿转头要跑进迷宫里,可是我已经堵住了出口。

  “齐荠,你最善良了,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小女孩儿哭泣着说:“你们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想消失,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乖了。我发誓!”

  此刻我的灵魂和李黎一样悲哀又无奈。

  我摇了摇头。

  “你必须长大,如果你不长大,你就只能死去。”我哭泣着说:“我们不能永远活在畸形的童年里,你就是我们胸口的毒蛇,我们不能夜夜任你吞噬我们的灵魂。小女孩儿,你必须长大。”

  “我不要!”小女孩血红着眼,终于爆发。“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根本不爱我!”

  “我们爱你。”我和李黎说。

  李黎一步步走向小女孩儿。

  “所以你必须消失。”

  手起刀落,咚的一声,刀子又落在了地上。

  狂风停止了,乌云散开,轰隆隆地四周的墙由内到外坍塌,化成青草和鲜花,太阳又出现在天空上,万里无云,清风徐徐,我们心上的原野一望无际,有青草和鲜花的芬芳在弥漫。

  小女孩儿刚刚站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却从地底忽然开出一朵娇柔鲜艳的玫瑰花。

  云冉冉,水慢慢,乾坤浑蒙之中,我们终于等到这一朵花开……


☆、第72章 V章


  恍恍惚惚,我们睁开眼。

  我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

  阵阵阴风吹来,我们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放开我!”我叫道。

  脚步声停止,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醒了。”庄尘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看到庄尘,我恐惧地抖一抖,因为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他曾经是我们的医生,我们十五岁入院的时候,就是他抢救的我们,把我们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可是他却爱上了“我”,爱上了齐荠。

  庄尘对“齐荠”产生了疯狂而执着的迷恋。为了得到“齐荠”,他把我们软禁了两年之久,我们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别墅里,他用各种方法想要除掉李黎,却都没有成功。直到两年之后,李黎才找到机会逃跑。

  因为庄尘完全了解她的行为方式,思考模式,所以为了不被庄尘抓住,她才让“齐荠”控制这个身体,在街头流浪……

  而庄尘之前之所以不戳穿这一切,是因为他想要得到完整的“齐荠”,他不要被污染的“齐荠”,他不要对他心存恐惧的“齐荠”,所以才惺惺作态与“齐荠”重逢……

  而现在,齐荠已经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他什么都有可能做。

  小女孩儿已经死了,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他才是最阴沉最血腥的危机……

  “齐荠在哪里?”庄尘冷冷地问我。

  “我们在一起。”我强忍着恐惧说:“她在我们里面。”

  庄尘悲伤地看着我,问我:“齐荠,为什么我为你做尽了一切,却还是不能得到你?”

  庄尘的手轻轻划过我的脸孔,我别过头去,却惊讶地看到了屋子里堆满了黑玫瑰!

  除此之外,墙上还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残肢的照片,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有一个人偶,是用几具尸体拼起来的,关节被粗线穿过,掉在玻璃罐子里,和木偶剧场里的提线玩具一模一样……

  然而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提线木偶的头颅。

  那是唐辛的头颅……

  “啊啊啊……”我克制不住,惊恐地尖叫起来。

  原来庄尘才是杀人犯,原来他才是一直以来送给我黑玫瑰的人!

  别人用尽万般柔情,

  征服你,而我,要用恐怖

  统治你的青春,支配你的生命。

  “你看到了?”庄尘微笑着看着我说:“李明珊是我的学生,她本来是我最欣赏的学生的。可是我很生气,她竟然送你黑玫瑰,那是只属于我和你的花。”

  我被这个真相给镇住。

  “你一直以来都知道李明珊?”

  “我一直都是李明珊的私人医生,她与李黎在深网的相遇都是我一手策划安排的,我知道李黎一直在深网里找合适的杀手,所以我让李明珊发了一张帖子……为的就是一步步把“你”引到我的身边,一步步掉进我“爱的陷阱”里。只可惜……“庄尘一脸无奈地说:“我哪里想得到,你会爱上别人呢?”

  原来他一直都是李明珊的私人医生,却假装一无所知……

  就连李黎与李明珊的相逢,我们进入李家都是他策划好的!

  “那些女孩子也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惊恐地问:“你如果只是为了得到我,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

  “因为我爱你啊……”庄尘无奈地抚摸着我的脸,悲哀地问:“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呢?”

  我在发抖。

  “你怕我。”

  我不敢说话。

  “这有什么可怕的呢?”庄尘微笑着问我:“难道你小时候没有弄坏过什么东西吗?孩子随手拿起一样东西,把它弄坏,是为了认识这样东西。譬如你抓到一个蝴蝶,残忍地把翅膀折断,是因为你想要认识蝴蝶,迫使它交出自己的秘密。就像是医生解剖尸体,是希望认识事物和生命的秘密。”

  “可是她们都是人啊!她们是无辜的人!她们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

  庄尘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没人在乎她们的死活,如果我不杀死她们,我就得杀死你啊……”

  我噤声,庄尘是认真的。他真的想过要杀了我……

  “我肢解这些女孩子,是因为我深爱着你啊,齐荠。可我不能杀死你,你只有一个,所以我便杀死与你相似的人。我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得到你,了解你,感受你。可我还是失败了……”

  庄尘的手缓缓滑到我的胸口,我忍不住微微地颤抖。

  “有人说,开枪是永远不能深入一个人的的灵魂的,你同意吗?”

  我恐惧地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灵魂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我剖开你的身体,能够找到你的灵魂吗?齐荠。”

  “当然不能!”我惊恐地叫道:“你疯了!”

  “你不是也是疯子吗?我们是绝配,我一早就告诉过你。”庄尘苦笑着,手缓缓地抚摸着我的胸口,神情地说:“齐荠,不要害怕,你听,你的心跳不是在我手里吗?”

  外面传来警笛的声音,我惊恐地说:“庄尘,警察来了,来不及了,你快走,忘了我吧!”

  庄尘还是那么平静,仿佛那些都与他无关,自顾自地说:“一直以来我都想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们天天遇到的生命到底是什么?”

  我无奈地说:“我哪里知道那么深奥的问题。”

  “你不知道,可我却在你的身上感受到生命。”庄尘微笑着对我说:“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陪我一起去找这个答案,你知道的,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活着。”

  我摇摇头道:“庄尘,警察来了,来不及了,你放我走吧。”

  “没关系,我们不能一起活着,我们还可以一起死啊。”

  我被他的话吓住,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有打算与我同归于尽!

  “来吧。”

  庄尘解开我身上的绳索,我软弱无力地靠在了他身上,他抱起我,走出了屋子,把我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打开了车库的门。

  屋外都是警察,无数地抢指着庄尘。

  庄尘却像是疯了一本,横冲直撞地开了出去!警车被撞开,庄尘把车子开得飞快,可是很快警察就跟了上来,深夜的城市里,展开着一场生死追逐。

  可是庄尘并不是神,我们终于被堵在一座大桥之上……

  不,我忽然有一种预感,并不是他被堵在了这座大桥上,是庄尘选择了这座大桥。

  四面八方的警车把我与庄尘堵住,庄尘无奈地停下车,依旧冷静麻木,不见一丝惊慌,他抱着我走下车,像是末路英雄……

  我看到李明朗也站在人群之中……

  “李明朗!”我哭泣着叫道。

  李明朗想往前冲,却被身旁的警察拦住。

  唐煌站在最前面,枪口对准庄尘道:“你不要再挣扎了。”

  庄尘黑色的瞳孔里,透露出一丝凉意来。

  “唐警官,你不想知道你妹妹的尸体被我放在哪里了?还是你想你的妹妹死无全尸?”

  唐煌震了震,愤怒地吼道:“你把我妹妹藏在哪里了!”

  庄尘冷笑着说:“不如唐警官帮我开一辆车来,我带你去找尸体。”

  “你做梦!”唐煌吼道。

  庄尘并没有真的想要车,我知道,他已经决定在这里跟我一起去死了,他只是喜欢折磨人而已,他才是真正的虐待狂,李明珊比不上他。

  “真可惜,那你就只能把你妹妹的头颅埋葬了。然后任她的躯体暴露在野外,被野兽撕咬。真可惜啊,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唐煌在发抖,这个男人快要被击溃了。

  “你不用虚张声势。”李明朗忽然开口说道:“我知道唐辛在哪里,警察已经去找了。”

  庄尘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来。“哦?看来你很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你。这世上没有谁比你的对手更了解你。”李明朗直视着庄尘的眼睛,“这个连环杀人案并不是你第一次作案,从杀人手法看得出,你已经非常娴熟,警方已经把你跟从前很多起杀人案联系起来。按照现在的发现,这至少是你第二十次作案。”

  庄尘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不置可否。

  “你的亲生母亲叫做蒋萍,在你二十岁的时候过世了,而‘杀人医生’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犯案的。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你母亲的自杀,触发了你。你的战利品,一定都献祭给了你的母亲,因为这对于你来说,是你最重要的仪式,纪念你母亲的仪式,就像你选择在这里停下车一样……”

  “嗯……很有趣……”庄尘笑眯眯地说:“听你说来,我也只是一个有童年阴影的可怜虫而已。”

  “庄尘,我了解你这种人。不,你不是人,你除了有人的躯壳之外,没有任何一点像人类。你残酷、麻木、无情。就算是杀死亲生父亲这种事情,对于你来说,也跟扔到一个废旧的玩具没有任何区别。你从小就是一个怪小孩儿,人人都远离你,只有你的母亲爱你。由衷的、无条件的、宽容地爱着你这个阴郁古怪的小孩儿。

  “很可悲不是吗?你生来就是一个杀人狂,你生来就是恶魔,可你依旧需要与人的连结。在你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一个脆弱的孩童的时候,依旧需要有人保护你,给予你安全感。唯一愿意那样做的,就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对于你来说,是唯一的意义,是这世上你唯一的依恋,也是唯一的限制。

  “可是你的母亲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怪物,她知道你终将失控,变成这世上最可怕的魔鬼,她无法面对自己创造的恶魔,所以她长期抑郁,终于从这座大桥上跳了下去,终结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很不错,如果不是我抱着自己的爱人,我都要为你鼓掌了。”

  “她不是你的爱人。”李明朗斩钉截铁地说:“你抱着的,是我的爱人。”

  庄尘冷笑道:“你这样的凡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你们只有*,费洛蒙,性□□,低级地像是禽兽。我对齐荠的感情,才是爱。”

  “爱?你懂爱吗?”李明朗冷笑起来道:“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杀人医生的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你的杀人在你二十三的时候停止了。算起来,那正是你遇到顾辛夷的时候……”

  “爱是救赎,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李明朗微笑着说:“你的灵魂被震撼了,你感到了久违的作为一个人的感觉,所以你的杀人案停止了。你以为你遇到了爱情,是吗?

  庄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明朗,浑身阴冷。

  “什么叫做我以为?你觉得我对齐荠不是爱情吗?”

  就在这时候,现场一阵骚动,有人通知,说是找到唐辛的尸体了,就在庄尘母亲的墓前。

  唐煌疯狂地怒吼着,要杀了庄尘,却被一旁的同事拦了下来。

  “庄尘,放了齐荠。”

  庄尘抱着我,仰望天空道:“你知道我的,我宁愿跟我爱的人一起死去,也不会把她留给你。”

  “你不爱她。”李明朗冷酷地说:“你对齐荠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因为你这样的人是没有爱情的,你知道的,你是残缺的,你这种无情型人格障碍,根本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你只是错误的把迷恋当做了爱。要不然,你以为你的母亲为什么会自杀?但凡她能在你身上找到一点人性,她都不会那么绝望!你杀死了你的母亲,你还要再杀死齐荠吗?”

  我感到庄尘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他似乎被李明朗的话刺激到了。

  “既然我没有爱,我为什么会迷恋上齐荠?”庄尘问李明朗,“我心底的感情又要怎么解释?”

  李明朗拿出一张照片来。

  “齐荠其实和你的母亲并不像,但是她们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连个性也极其相似,才会让你有这样的误会。你知道的,你没有爱的。可悲的是,无论你是怎样一个人形机器,无论你多么强壮,也有无助的幼儿时期,他唯一能攫取安全感的,就是你的母亲,这也是他唯一类似于人的感情。可是母亲死后,这种安全感再也找不到了,直到你重新遇到了齐荠,在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你感到了久违的依恋,你才误以为那就是爱情。然而,那从来不是爱情。”

  庄尘苦笑起来。

  “庄尘,你以为你的爱情很伟大,可那真是你的误会。”李明朗步步紧逼道:“恨才叫人同归于尽。爱是成全,是放手。”

  “庄尘,你以为你与众不同,其实你再普通不过了,你只是一个无趣的,没有感情的,被破坏的人。”

  李明朗的话终于彻底击溃了庄尘,他放开了我。

  我的腿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却还是没有力气,我惊恐地想往前跑,却又被庄尘抓了回来。

  “不要怕。”我以为他后悔了,可庄尘却在我耳边说:“齐荠,他们都说我对你的不是爱情,只是依恋,可我知道,那就是爱情,你相信吗?”

  我没有回答。

  庄尘苦笑着松开了手,我的腿一软,便摔倒在了地上,只见庄尘的手伸到了大衣里。

  “你在做什么!举起手来!”有人叫道。

  庄尘却还是伸出手,只见他大衣里出现了一个突起,像是一把枪。

  四周响起枪声,还有李明朗的怒吼声。

  “住手!他没有拿枪!”

  可是四面八方的枪依旧射在了庄尘的身上,他向后倒去,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庄尘向我伸出手来,我又惊恐又悲伤地爬过去,把他抱进了怀里。

  “我是真的爱你。”庄尘最后说。

  我感到一阵悲哀,即便这个男人疯狂又暴虐,残酷又麻木,可是他是真的爱过我。

  “我信你……我信你!”

  庄尘闭上眼,生命从他的身体里留在,我落下泪来,第一次不为自己而哭,而为了别人而哭。

  “齐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这件事情?”

  “因为我爱你啊。你让我快乐得软弱无能、万念俱灰。”

  “齐荠,与其做李明朗的狐狸,不如做我的玫瑰吧。”

  “齐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人能唤起我的情绪,让我感到快乐,感到满足,感到我不再需要继续寻觅,感到自己不再是一片沙漠,不再是一个深渊。齐荠,只有你能让我感觉到活着……”

  “因为我爱你啊。从此以后,请你专注地看着我,用心了解我。我希望你能洞察深渊,然后渐渐爱上我。”

  “因为我若是不爱你,便会彻底陷入疯狂之中,对你的爱,是唯一能拯救我的东西。”

  “万劫不复又怕什么?如果前面有深渊,我陪你一起掉下去,往下,也是前程万里。不是吗?”

  “齐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伤害你。”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别想对你嗜血吸骨,你是我的。”

  “齐荠,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无关乎*,我爱的一直都是你的灵魂。

  “我只要你的灵魂,如果灵魂可以储藏,我会把你的灵魂放在钻石做的瓶子里,随身携带,分秒不离。”

  ”因为我一直相信,就算再重新开始一次,我们依旧会相爱,所以重来一次又如何呢?

  “齐荠,只有我,只有我允许你一直只做齐荠,只有我接受你永远是破碎的,只有我爱这个不完整的你。他们都想治好你,只有我,就要这个残缺不全的你。”

  别人用尽万般柔情,

  征服你,而我,要用恐怖

  统治你的青春,支配你的生命。

  他是恶魔,他来自地狱,可这一刻,我分明地为他感到痛……

  警察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我拉开,李明朗穿过人群冲过来,紧紧抱着我,安抚着哭泣着的我。

  “都结束了……齐荠、李黎、顾辛夷……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噩梦都结束了……”

☆、  第73章 V章 (正文完)

  

  周淮被抓了起来,非法拘禁,□□,绑架,并且协助杀人,唐煌说他会把牢底坐穿。 孔薇后来到精神病院里见了我们一面,医生本来不愿意的,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我们见了最后一面。

  我们原谅她了,可我们不想再见她,她带着弟弟远走高飞,从此之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李明珊之死也重新审理,最后也一并算在了庄尘身上,在李家的运作下,我们从最高级的精神病院中转到了一个环境相对轻松,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医院里。

  其实庄雪也提过,就让我在家里生活,请心理医生,可是我们自愿入院治疗,因为李明朗说过的,爱只能让我们有勇气面对伤害,有勇气去治愈自己。可治病,还是要找专业的医生。我们哭笑不得,却还是愿意试一试。

  李明朗又说,医生只能帮助我们,而治愈自己,永远只能靠我们自己。

  精神病院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我们的病情反反复复,终于在三年之后稳定了下来,我们终于变成了我。这期间,李明朗从没有来看过我。我懂得的,我懂他。

  倒是庄雪常常来看我,跟我说一点家里的消息。

  李明朗出国深造啊,大哥大嫂接管了公司啊,二嫂离婚了,二哥跟爸爸的关系始终不好啊。

  家嘛,旧的问题解决,又有新的问题出现。

  又过了半年,我可以出院了,庄雪来接我,我收拾东西跟她回家。我已经学会接受被人的善意和帮助了,不计较原因。

  我拎着包走出来,见到门口停着一辆车,隐约,我见到驾驶室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走下车来,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一样。

  他二十多岁的模样,高高的个子,身材健壮,睫毛长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一双桃花眼一身桃花债。可他目光坦然,穿着朴素,头发略长,一看就不爱打理的样子。长得这样好看,却对待自己的美丽如此随意。

  还能有谁?除了我的李明朗。

  保镖接过我的袋子,与庄雪一起去了后面一辆车子上。

  李明朗走向我,这短短的十几步,却像是穿越了千年一般。

  我们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顾辛夷?”李明朗打趣地问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吗?”李明朗向我伸出手道:“我是李明朗,来这里接收你的下半生。”

  我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道:“我是顾辛夷,余生请多多指教,要给你添麻烦了。”

  “我的荣幸。”

  李明朗牵着我,我们仅仅握住彼此,走入阳光里。

  没有一场救赎能够帮你轻易了却残生,之后的路,还要磕磕绊绊地一起走才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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