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暗色窗帘闭合的主卧内，几乎难以分辨外面的世界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镶嵌式的玻璃窗，浅黄色的花纹壁纸，酒红色的实木壁橱，摆放着瓶瓶罐罐的纯白色梳妆台……卧室内没有多余的家具摆设，明明空间不大，却无端生出一种凌乱的感觉。
细看之下，床头柜上的两根充电数据线连同耳机线一并缠绕着，一旁的垃圾桶内尽是零食外包装，珊瑚绒的保暖睡衣随意被扔在内嵌的阳台上。
布满卡通小狗图案的淡绿色棉被里，有明显凹凸的弧度——江笑睡得正熟。
手机、iPad都放在枕头边，不必说，昨晚她一定又是熬夜看电视剧看到实在撑不住了才睡。江笑的睡相可以称得上很差，一只手臂露在外头，衣服都滑到了手肘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冒出一颗痘，却奇异得不影响这张脸的美感。
过了许久，江笑一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顺手按亮手机屏幕，困意瞬间就消散殆尽，因为她看到时间显示——14点42分。
还来不及感受被窝残存的余温，江笑就赶快掀开被子下床，无疑打破了与床单依依缠绵的最短时间记录。
与对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仅仅剩下十八分钟，不必细算也知道一定来不及了。江笑以为即使睡得再晚，中午十二点左右也能自然醒就没特意设定闹钟，谁知道这一睡就睡过头了。
冷静下来之后，江笑首先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车，接着迅速换衣、洗漱，风风火火的，总共才花了三分钟。
手机响了，应该是出租车司机已经到了楼下，江笑顺手套上天蓝色的短款羽绒服，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拎起包、趿拉着棉拖走到玄关处，在鞋柜前弯腰换了双黑色靴子，才终于跑出了门。
“师傅，去东方百货大厦。”
江笑坐在出租车后座，对着前视镜打量自己的脸。
前额的刘海还有些湿，也不知道睡姿究竟差成什么样，本是斜向右边的刘海全部变弯了，她索性把前额的刘海都向后捋，再用长夹子夹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好在脸型好看，显得清爽又利落。
出门太急，她方才洗脸的时候都没注意嘴角长了颗痘，还有点痛。江笑从包里拿出化妆水、乳液、粉底液、遮瑕膏、眼线笔、眉笔、唇彩，一步步地化妆，精致的妆容丝毫不显浓艳，却衬得五官更加立体，放大了美感。
出租车司机无意间透过前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微微震惊于她化妆的功力，又了然地笑着搭话：“小姑娘，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去和男朋友约会吧？”
男朋友……
江笑收起唇彩，嘴角掖了掖，应一声：“师傅，我是去相亲。”
“哦，”出租车司机点点头，又道：“第一印象确实很重要。”
江笑：“……”
她以前根本不会化妆，也没什么必要化妆，总是一脸素颜，青春张扬。自从进入职场，她才慢慢开始学习，有时化妆不仅让自己显得气色更好，更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
最初，她每天早起一个多小时化妆，后来渐渐熟练了，就把这点时间用来睡觉，几乎都是乘坐出租车时完成化妆，在她自己看来这是实现了效率最大化，其实是有了赖床的理由。
毫无疑问的，不管她怎么赶时间，她还是迟到了。15点30分，她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
双方是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但是江笑并没有收到对方的短信或是来电催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抑或是见她迟到这么久，早已生气离开。
其实对方离开也好，省事，但江笑就怕到时候不好向杨姐交代。
单位的杨姐三十多岁，是江笑的直属上司，本以为是高贵冷艳一派的，却意外的热心，甚至屡次提起要为她介绍对象一事，江笑猜测或许是因为她是部门唯一一个单身的女性。
江笑也试图婉拒过几次，这次却稍有不同，杨姐的态度明显变得强势，软硬兼施，还不待她说出拒绝的话，杨姐又道：“知道你眼光高，这不，我要了张他的照片，你看看再决定。”
江笑进公司两年多，大家都知道她一直是单身，总说她是眼光太高，要求太高，其实她目前是真的没什么心思谈感情的事儿。
没想到杨姐要来的居然还是张蓝色幕布为背景、规规矩矩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棱角分明，极其清俊的气质，男人的证件照和真人样貌应该是没有多大差别的，平心而论，颜值很高。
“他叫叶森远，在EY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
江笑推门进了咖啡厅，本以为会略显尴尬地在店内四处找寻对方的身影，却没想到第一时间就与一道目光相遇，仿佛只要门口一有动静，他就会抬头看过来。
他并没有离开，虽然距离隔得远，在他脸上看不清楚喜怒之色，但是他微微点头向她示意，并非不友好。江笑走过去的同时，他从座位上起身站在原地，那样的行为，倒像是在等她走近，礼貌周到。
直到走近，江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五官。
不得不承认，真人比照片更真实、更立体些，依旧是一身清冷的气质，只是那双眼睛浓墨幽深，看不清真实情绪，莫名令人心慌。
江笑只匆匆与他对视一眼，便不太自然地别开了视线，“对不起，我迟到了。”
叶森远的双眸锁住她精致的脸庞，心情并没有因着这声诚意道歉而有所缓和，笑了笑，淡声问：“江笑，既然你会来，为什么不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
“什么？”
“江笑，来，或者不来，你都该说一声。”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莫名有股震慑人的气势，江笑这才又抬眸看向他，她比他矮了不少，但她明白，这气场与他们的身高差距无关。
她有些意外，本以为道歉了，迟到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一般人也不会纠结于此，但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又不太像是与她计较的样子，似乎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她倒有些琢磨不透。
“叶先生，实在是抱歉。”江笑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态较先前更低，她性子不软，只是没必要惹恼他，招来麻烦，毕竟是她不对在先，若是她有心认错，他总归不会再为难她。
叶森远看着她上扬的嘴角，那确实是在笑，只是笑意很敷衍，敷衍得很明显。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联系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是他还选择赴约。
“叶先生，请问我可以坐下了吗？”
叶先生？
叶森远这才注意到她口中的称呼，不禁隐隐蹙眉。
“你叫我叶先生？”
叶森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江笑看得分明，心下一咯噔，难道她连他的名字都记错了？虽然她不是很看重这场相亲，但是也不太走心，太不尊重人了。
自知称呼有误，江笑更是懊悔，硬着头皮问道：“请问您姓什么？”
叶森远的视线始终凝聚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但是没有，他完全看不出伪装的痕迹，那不明所以的表情太过自然。
所以，她不记得他。
这个事实令他很不愉快，他觉得半个小时以前的自己像个不折不扣的傻子。等了十分钟还不见她出现，以为她临阵脱逃，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一边漫不经心地喝咖啡，一边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尝过这种紧张的情绪，而她，站在他面前，一脸无谓地叫他叶先生。
心思一时之间百转千回，叶森远的嘴角却只是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同样敷衍，“跟江小姐开个玩笑而已，我确实姓叶，江小姐需要点些什么？”
江笑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直觉眼前的人不好应付，但也无妨，她本身也是走个过场罢了。吃饱喝足，尽到责任，便可闪人。
“一杯摩卡星冰乐。”
“蓝莓芝士蛋糕、蓝莓麦芬、提拉米苏、凯撒鸡肉卷、焦糖布丁面包。”叶森远补充道，又问：“这些够吗？”
江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爱吃甜食的男人，“我是够了，你不够的话，多点一些好了。”
“不是我，是你一个人吃。”
啊？
江笑急忙摆手，“够了，够了。”
服务员离开，叶森远说：“空腹喝饮料不健康，况且你应该也饿了。”
空腹？饿了？
他这么一说，江笑才意识到，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就赶过来了。可是，他怎么知道她空腹？
不待她问，他已经给出了答案，“杨姐善意提醒我，你周末作息会颠倒，我猜你是醒来之后发现要迟到了才赶过来。”
叶森远面不改色地说着，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似的。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如果真是如此，她怎么还会有时间化妆？他从她精致的妆容中看不出任何匆忙的迹象。
被人拆穿睡到下午这种事也没有多光彩，江笑脸颊微微泛红，又半开玩笑地说：“听杨姐说，你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我觉得你的观察和侦破能力也不错，可以考虑转行。”
可惜，她特意逗趣的话，就像一拳打到棉花上，因为叶森远只是轻飘飘地回应：“谢谢夸奖。”
一时安静，氛围又沉寂下来，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江笑不是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但出于礼貌，她觉得总该说些什么，单纯的聊聊天也好。更何况，他在她迟到的情况下，都愿意等她半小时，可是现在她人在这儿了，他却好像一副没有什么话要和她说，也对她根本不好奇的样子。
江笑努力找些靠谱的话题随便聊一聊，“我们学校也有很多人毕业之后就去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N大？”
“你怎么知道？”难道杨姐连她毕业于哪所大学都跟他说了？
叶森远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N大的会计学院是全国著名的会计系院之一，我只是碰巧猜对了。”
“哦，”江笑点头，既然话题转移到了大学，她便顺势问：“那你毕业于哪所大学？”
她一问出口，他的眼神就立刻扫了过来，迅速却又看似不经意，也不夹带明显的敌意，却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仿佛她不该问。
难道这个问题很失礼？
江笑转念一想，男人的自尊心似乎都挺强的，捉摸不透，或许他的学校不是那么出名，所以他不想在她面前提及。
就在她懊悔一时冲动，刚要打岔转移话题的时候，她又听到他淡淡的声音。
“N大。”
N大？
“所以我们是校友？”
叶森远敛下眉目，低沉应着：“嗯。”
如果仔细听，其实是可以听出来，叶森远回答她的这两句话、三个字，有多么不愉快，只是他将情绪掩藏的很深，不易被察觉而已。
☆、第2章
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态，话却越发得少，江笑直觉他并不想提到大学时期。不明缘由，她也没有表现出好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回忆的过去。
而她自己，其实也不那么想提到n大。
如果没有选择出国，她应该也会在ey工作，当初她拿到了ey的offer，却最终拒签了三方。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她会选择留在国内。或许，她会和他成为同事，或许，生活就会是另一番模样。
话题转换到工作、大学，明明是再平常不过，气氛却似乎较先前更为诡异了。
江笑双眸失了神，陷入了自己的心思里，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打算。
她异样的神色落入叶森远眼中，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来回摩挲，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服务员适时将甜品与饮料上齐，江笑才回过神，专心吃着甜品。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她也没必要再去费心寻找话题来化解尴尬。
只是，她的心情沉了几分，连带着胃口也不那么好，勺子拨弄着蛋糕表层的蓝莓，好一会儿才往嘴里送一口。
叶森远喝着咖啡，忽然打破沉默，“你倒不像一般的女孩子，开动之前没有拍照的习惯？”
“什么？”江笑手中的勺子一顿，不明所以地反问。
“对着这一桌的甜品与饮料拍一张照片，上传到微博或者朋友圈，同时配上一句话：食物很好吃，但是面前的人让我失去了胃口。”叶森远煞有其事地开着玩笑，“这难道不正符合你现在的心情？”
江笑难得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脸即刻红了，“让你误解很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微博、朋友圈，这些社交平台，她早就逼着自己戒了。时下确实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上传些照片，无论是美食还是美景甚至是自拍，直播分享自己的生活。
江笑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太过敷衍，又添了一句，“对着你，很少有人能失去胃口吧。”
话一出口，她差点咬舌。她本不是冲动浮躁的性格，但仅仅半小时之内，她已经说错了不少话。
面对叶森远，于她而言是一种压力，无从说起的压力。
这句话似乎是无意之中讨好了他，江笑一边不自然地东张西望，一边瞥到他嘴角的笑意。见面半小时，她第一次见到他笑，他连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尊贵优雅。
“我开个玩笑而已，这是妹妹的习惯，”叶森远状似无意地解释，“每次和她一起吃饭，她总喜欢在菜品一上来之后就拿出手机对着摆拍，拍照前还无理得不许人动筷。”
“哦。”
他语气里包含的无奈与宠溺，倒是让江笑微微吃惊，听得出来他对妹妹很好。
江笑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搭话，她本来就没什么目的，也不指望这场相亲会有后续，填饱肚子之后就该各自散场。况且，叶森远看起来也不愿意多聊，足以说明他对她也没有多少兴趣，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别人相亲都是怎么进行的，江笑只想尽快脱身。直觉告诉她，叶森远这个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或者说他的目光太过敏锐，她疲于应付。
吃得差不多了，江笑就起身告辞，“叶先生，我晚上约了朋友逛街，就先行离开了。”
“嗯。”
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意，叶森远没有客气地出言挽留，只是在她离开座位之后，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逛街？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只是用来避开他的借口。总之，她没有试图与他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委婉又干脆的拒绝。
叶森远的目光沉了沉，在她迟到的那半个小时内，他一直在等。
记忆，才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时隔两年，他听到“江笑”这个名字就立刻想起当年，看到照片确认是她，心底那股悸动还在。
而她，一点也不记得那段插曲，也许，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在乎的人始终会在她的记忆之中，无关紧要的人自然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她遗忘，想想真是挺不愉快的。
******
江笑沿着路边一直走，寒风没有一丝温柔，吹乱了头发，吹红了脸颊。冬天入夜总是太早，才下午五点多，暮色已然笼罩了这座城市。
她称约了朋友逛街，并没有说谎，但约的时间是明天，不是今天晚上。
相亲，江笑最近几年倒是时常能听到这个词，尤其是每年回w市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朋友总要时不时提起她的终身大事，也有心替她留意安排。
上一段恋情告终之后，江笑第一次开始讨厌过年这个喜庆的日子，她所有的亲戚都是见过她以前的男朋友的，在他们看来，她本科毕业后便与他直接订婚，又一同出国，都以为她这一生就系着他一个人了，谁知会在短短半年就闹了分手，她一个人回了国。
这样的故事，落在别人口中，自然是要添油加醋、妄加揣测的，那些闲言碎语，她也没少听过。
一眨眼，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身边的人都在为她操心，或许相亲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看对眼了便发展，看不对眼便散席。
她不该再排斥了，她总要结婚的。
想到这儿，江笑的眼前浮现出叶森远的脸。
说实话，他的相貌、条件无可挑剔，可是性格却难以捉摸。方才在咖啡厅，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都只能算是回应，称不上敷衍，却至少无心热络。若是真的与他谈恋爱甚至是生活，必定会很累。再说，叶森远对她也没有心思，她才没有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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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星光娱乐会所，夜晚灯光熠熠，声色流转，却又蒙上一层神秘的缭绕之色。
包厢内，烟雾袅袅，中央的麻将桌边围了六个人，三男、三女。
一看来人，杨柯仿佛终于看到救星一般，丢下手里的扑克牌，立刻就起身迎了上来，语气激动，“三哥，你终于来拯救我了！再玩三人斗/地/主我就快输的连内裤都不剩了！”
叶森远离他远了一点，神色淡淡，毫不同情地吐出一句：“我看我还是一会儿再来。”
杨柯顿时无语凝噎，他果然输糊涂了，后知后觉自己找错了诉苦对象。叶森远的存在，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会笑着补刀。
霎时，包厢里响起阵阵笑声，爽朗、娇媚混杂。
叶森远一个人走向旁边的沙发，静静地坐下来，闻着满室不悦的香烟、香水味，他只抽出一片口香糖，塞到嘴里，兀自嚼得悠然。
彼端声色纷飞，他从不掺和，只图个安静。
周霖和苏航对视一眼，默契地得出一个结论——老三今天心情挺糟糕。
“你们先出去。”周霖轻咳一声，吩咐身边的女人。同时，他又喊着想趁机脱身的杨柯，“老四，过来继续，打完这局再换麻将，这局账照算。”
杨柯苦了脸，他是地主，周霖出完牌后，手上只剩下一张。王炸就在他这个地主手上，但是这牌，即使炸出去也是必输无疑，赌金还翻倍，他索性自暴自弃，把牌往桌上一扔认输，“这局结束。”
他钱包里的现金都快空了，忙喊着一旁的叶森远过来凑一桌麻将，三缺一等了他一下午，陪着大哥二哥玩斗/地/主，只有他一家输得惨烈。
大哥周霖，二哥苏航，三哥叶森远，四弟杨柯。他们彼此认识了十几年，关系铁，排名只按照长幼顺序。当初杨柯不服气，傲娇地反驳：“年龄不能代表一切，有本事按智商排序！”
其余三人均是冷哼一声，无论按哪项优势排名，他杨柯都是倒一。
终于玩上心心念念的麻将，杨柯就指着翻身赢回来，找回了从容与余裕，边摸牌边问：“三哥，一下午忙什么去了？”
叶森远坐在他下家，将牌理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着桌子，闻言悠闲回应：“相亲。”
“相亲？！”杨柯手一抖，牌还没理好，就把最右边的东风给抖了出去。
他还来不及收回，就被叶森远顺手捡了回去，“碰。”
碰？碰个毛毛！他手抖了啊！他自己手上还有一个东风啊！他和三哥各自一对东风，他没打算打出去啊！三哥碰个毛毛！
大约是感受到杨柯视线中的愤怒，叶森远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问了声：“有意见？”
“有！”杨柯高喊了声，但瞬间就怂了，“是不可能的……”
周霖和苏航同时笑了出来，相比于杨柯的吃惊与逗比，他们倒还比较冷静。
周霖问：“你相亲？讲真还是开玩笑？”
轮到杨柯，他只能怨念地把剩下的一个东风打出去。
叶森远见状笑了笑，伸手摸牌，并不急着看牌，而是以中指感受牌面，只一下便能辨识出来，“九条。”
他将牌翻转过来，果然是九条，一边打出去一边道：“我不随便开玩笑。”
杨柯这下心思全涌到了八卦上，一听他高冷的三哥真的去相亲就笑了，口气都幸灾乐祸的，“三哥，你是不是娶不到媳妇了？”
叶森远还没说什么，对面的苏航率先嗤了一声，“老三能娶不到媳妇？你有空还是多担心自己。”
杨柯瞬间眯眼敌视二哥，“那难说，就三哥这性子，难！”
叶森远又吃了杨柯一张牌，听牌，还显得颇为在意地问：“我性子怎么？”
“额……让我想想怎么比喻，”杨柯起劲，也不看看台面的战况，随手打出一张牌，终于想到了恰当的形容词，兴奋地吐出三个字，“臭石头。”
叶森远预备摸牌的手顿了顿，看了眼杨柯打出的牌，又偏头看了他一眼，直把杨柯看的心慌，正准备措辞挽救，“三哥，那啥，我不是说……”
叶森远没出声，把牌一倒，“一四七条，和牌，老四，给钱。”
杨柯：“……”
几轮下来，杨柯本来指望着靠打麻将翻身赢钱，谁知最后三家输一家，全被叶森远赢了去。
输钱也不是输面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三哥那副心不在焉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这是在赤/裸/裸地宣告——就算他心不在焉也能势如破竹、以一敌三吗？
能忍吗？反正杨柯忍不了，索性歇菜结束赌局。
“三哥，具体说说相亲是怎么回事呗，哪位长辈能说得动你去相亲？我明天一定上门送礼。”
叶森远扯出一声笑，“相亲是我一手安排的，礼物明天记得送来，乖侄子。”
掀桌，这绝对是杨柯此刻最想做的事，然而麻将桌就在眼前，他也不敢掀。三哥今天不止心不在焉，心情也不好，迟钝如他到现在才认清这个事实，一旁的周霖和苏航则在闷笑。
既然相亲是他一手安排的，也就是有兴趣的，怎么心情还能差到专门来虐他？不过再怎么好奇，杨柯都不敢再问下去了，问了，只会被虐的更惨tat
老三自己为自己安排相亲，这比他听从长辈的吩咐去相亲，更令人难以置信。不过他们不明白的是，何必通过相亲的手段，主动追求不是更高效吗？毕竟只要老三愿意去追女孩子，谁会傻到拒绝？
周霖问：“是怎样的女孩儿？”
怎样的女孩儿？叶森远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两年多没见，江笑变了很多，更漂亮了、更清瘦了、更冷淡了、更没心没肺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股慵懒劲儿，掩都掩不住。
叶森远一边想着，一边就笑了，那笑意说不出的温柔和煦，眉眼间都染上了暖意，看得身旁三个人俱是一惊。
“不识好歹。”
叶森远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没了下文，也不知是在回答老大的问话，还是示意他们三个八卦的男人收敛些。看出他不想多说，也就没人再问了，反正如果有后续，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第3章
周日，江笑与同事林蓝约在百货大厦门前。
也许是昨天下午慌忙赶时间出门的记忆太深刻，这天她倒是记得定了闹钟，还悠闲地将房间收拾了一番。
周末是上班族难得补觉的时间，江笑自然不肯放过。林蓝跟她处得熟，也了解她这一点，所以她们约在下午四点，逛一会儿之后一起去吃个晚餐，晚餐后再继续逛。
江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森远，准确地说，是见到叶森远和一位俏皮活泼的女人。
珠宝专柜通常都设在百货大厦一楼，江笑一进去就看到了。明明周围还有不少顾客，但她就是一眼看到了叶森远，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特别容易吸引注意。
他身边的女人巧笑嫣然，只是和他说着话都像是在撒娇，而他没有半点不耐，神色也异常温和，哪有半点清冷孤傲的姿态，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体贴。
那一刻，江笑凭借多年看小说与偶像剧的经验，迅速脑补了一段狗血的言情经典桥段：叶森远本就有交往中的女朋友，但是他的家人不接受他们在一起，要求他分手并且与其他女人相亲，所以相亲其实只是假象。
江笑心下有些不太舒服，虽然她也不在意这场相亲，但是感觉自己被蒙骗了，被他当成了幌子。
“笑笑，怎么了？”
“没事。”江笑摇摇头，想拉林蓝从另一边离开，如果正面撞上，他们都会觉得很尴尬。
然而，越不想发生什么，越是来什么。
叶森远听到那声“笑笑”就循声看过去，本也是看看而已，谁知站在不远处的还真是江笑。
斜刘海更能衬出她姣好的脸型，柔顺的长发披肩，黑色斗篷外衣，黑色铅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她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自然成为一道风景，足以吸引眼球。
距离隔得不是太远，他都能看清她的眼神，目光交汇时，她眼底有几分躲闪、生气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意识到她并不打算和他打招呼，而且预备转身离开，叶森远及时喊住她，“江小姐。”
江笑的脚步止住，她对他口中的“江小姐”这个称呼莫名感到一阵陌生，仔细想想，才发现昨天见面时，他都是直接喊她“江笑”，从不客套。
转念一想，她也就明白了，正牌女朋友就在他的身边，或许他是想从在称呼上与她划分界限，以示关系清白。可倘若真是如此，他根本没必要喊住她。
江笑猜不透，但面上还是礼貌地回应：“叶先生。”
只见他笑了笑，又是那种透着疏离的笑意，他向这边走近，带着他的女朋友。
“这是我妹妹，叶芯。”叶森远介绍着，目光却是直直地看着江笑。
原来是他妹妹……
江笑为自己先前以小人之心脑补的狗血桥段红了脸，又记起叶森远昨天所提到的关于他妹妹的一项特征——微博控。
“你好。”
叶芯看首饰看得好好的，忽然就被哥哥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还被他介绍给面前的两位美女，准确来说，是只向这位江小姐介绍。
她俏生生地眨眨眼，问：“哥，这位江小姐是？”
“朋友，”叶森远应了声，又对江笑道，“今天是我们母亲生日，出来为她挑选生日礼物。”
江笑没注意他是特意说明，下意识回答：“我和朋友来这里逛街，就不打扰你们了。”
叶森远看出她想要掩饰的局促，声音浸上了一层笑意，戏谑道：“看来江小姐昨晚逛街没买到合心意的。”
随口扯的谎就这么轻易被他拆穿，江笑不自然地笑，略显牵强，只能附和，“是啊。”
等到她们走远，叶芯打量着哥哥的表情，才得瑟地说：“哥，你好像有事情需要交代哦。”她调皮地揪住叶森远的衣角，颇有些若听不到哥哥的坦白就不放手的意味。
叶森远只当看不到她眼中的八卦因子，拨开她闹腾的爪子，“你想多了。”
“我哪有想多，”见他不当一回事，叶芯不服气地跟他理论，“你刚刚带我走过去，还主动向那位江小姐介绍我是你妹妹，这分明就是在表明我的身份，免得她想多了心生误会嘛！”
叶芯说的可谓是有理有据，哥哥的女人缘一向不错，偶有时候，她会被无声地当作挡箭牌。如果被不相干的人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哥哥不会也没必要特地解释，更别说是主动澄清了！
所以，叶芯眯了眯眼，更是确定，哥哥和那位江小姐之间肯定有猫腻。
只是……
“哥，江小姐看起来对你没感觉。”
看来，叶家兄妹补刀的本事是天生的。
******
“笑笑，你昨晚也出来逛街了？”
江笑很想诚实地回答她没有，但又觉得说出来之后反而更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问题，比如“那他怎么说你昨晚逛街没买到合心意的东西？”
好在林蓝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又问：“对了，昨天下午你不是去相亲了吗？结果怎么样？”
……躲不掉了。
“应该没有下文。”江笑没有承认其实她刚才见到的叶森远就是她的相亲对象。
“啊……可惜了。”
江笑以为林蓝要安慰她，却听她继续说：“听杨姐说对方长得很帅，家世不错，自己又有能力，笑笑，这样的男人你都看不上啊？”
江笑失笑，“也许是人家看不上我。”
林蓝一点也不相信，睨她一眼，“别开玩笑了。”
江笑是他们部门唯一的单身女性，样貌出众、性格又好，同事们一致认为她没有男朋友完全是出于眼光太高，看不上一般的男人，所以杨姐为她介绍的对象可都是经过严格把关的。
江笑没再说什么，她没有开玩笑，叶森远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思却忽然跳跃到了叶森远的妹妹叶芯身上。她猜测，他的妹妹挑好生日礼物之后一定会在微博上晒出来，再附上一句话：“妈妈，生日快乐！”
果不其然。
晚上七点，新浪微博昵称【小叶子心心】po了一条微博，附上两张照片，一张是生日蛋糕，一张是为母亲买的项链，只不过微博正文多了些内容——“亲爱的妈妈，生日快乐呦！嘿嘿，用哥哥给我的零花钱给妈妈买的生日礼物，亲哥无误！哥，也顺便祝江小姐早日对你有感觉！（坏笑）”
不止是新浪微博，朋友圈、人人网、q/q空间，叶芯各上传了一遍，且内容一模一样。
当然，叶芯这个社交网络控的日常，江笑不会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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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枚美女，且是在学校人气超高的美女，叶芯无论发什么动态，都会收到很多评论和点赞。隔天清晨，这条状态的评论数、转发数、点赞数通通破表，热度比她难得上传的自拍还要高出许多。
【来自叶芯的室友a】：男神竟然有了喜欢的人！！！竟然还是单恋！！！omg！！！
【来自叶芯的室友b】：不要拦我！！！天台见！！！
【来自叶芯的室友c】：男神不哭！！！
叶芯的大学室友都是见过她哥哥的，还记得她们惊艳之下异口同声感叹：“亲兄妹无误，这基因未免也太好了吧！”
周霖他们是在朋友圈看到的，昨晚也都是一同参加叶阿姨的生日会。早已习惯被叶芯的动态刷屏，本是随手点个赞便要略过，眼睛扫完整段话之后，准确来说，是扫完最后一句话后，手顿住了。
【周霖】：不出意料，果然有后续。
【苏航】：老三出马竟然有失手的时候，截图保存。
【杨柯】：哈哈哈哈！！！容我先笑一会儿！哈哈哈哈！！！江小姐是谁？干得太漂亮了！！！三哥，我（喜）同（闻）情（乐）你（见），看我真诚的眼睛。
评论区一片热闹，消息不断推送到手机上来，叶芯盯着来电显示“哥哥”两个字，偷笑一声，又清了清嗓子才接了起来。
“叶芯，胆子不小。”
呃……连名带姓被叫，叶芯透过电话都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凉意。
“哥，我怎么料到他们都抓错重点了嘛，那条状态是祝福妈妈生日快乐的，你是一笔带过而已，都怪你人气太高，抢镜！”
很好，倒打一耙。
叶芯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声音，默默瘪了嘴巴，试探道：“要不……我这就去删掉？”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不必。”
咦？
“既然是祝福妈生日快乐的状态，删掉不吉利，”叶森远淡淡解释，又补充一句，“下次记得动动脑子，不要再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芯对着挂断的电话愣了会儿，回过神才忍不住一阵吐槽。
不吉利？这词从她哥口中说出来怎么那么喜感？她还以为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让她删掉状态并且教训她一顿呢，毕竟她以前上传过一张偷拍他的侧颜照，同样被疯狂转发以及追问，下场是她被哥哥训得很惨然后删掉了tat
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叶芯眼睛一亮，她才没看错，他明明就是对这位江小姐很特别！嘻嘻。她不止不会删除，还要截图为证，如果他们以后真有发展，她要邀功！
叶森远与叶芯的共同好友很多，看到这条状态之后留下只言片语的人不少，敢直接询问他这个当事人的倒是没有。叶森远垂眸看了看朋友圈的一堆评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只挑了一条回复，对象：杨柯，内容：找死。
退出微信之前，他随手在叶芯的这条状态上点了个赞。
☆、第4章
周一，江笑回到公司上班。
同组的同事纷纷询问她周末相亲的情况，饶是江笑再淡定，被问多了也有些不好意思。26岁了还没有男朋友真的是这么严肃的事情吗？她更愿意相信，部门除了她有机会被八卦之外没有其余谈资。
林蓝笑道：“大家只是好奇罢了，毕竟杨姐之前也为你介绍了几个，你愿意去见的只有一个。”
这误会大了……
这话说得好像以为她是看中了叶森远才会答应相亲的，江笑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默默反驳，她只是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婉拒杨姐的好意，其实对象是谁，于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晨会过后，杨姐特意嘱咐她留下，接受到其他同事打量的戏谑眼神，江笑脸上不禁一热。她倒不是担心什么，只是心里些许不安，毕竟她周六的表现绝对称不上好，不知杨姐作为中间人会不会难做。
然而，杨姐留下她，谈的却是公事。
江笑吃惊地反问：“n市？”
江笑平时的神情总是略微清淡，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自然，此刻情绪外露得如此明显，连声色中也透着掩不住的……慌张，杨姐不禁仔细地看了看她。
虽然这项临时派给的任务确实难做决定，杨姐也不忍心派江笑一个女孩子去n市出差一个月，但是这是总部的指示，她也没有办法。
浅易科技公司前不久收购了一家团购网站，有意扩大规模，使其跻身团购网站前三甲，招聘工作自然刻不容缓，各地分公司都必须派出一名人事专员前去支援n市总部的招聘工作。
人力资源部就属江笑资历最浅，这趟出差时间较长，但是待遇极好，况且江笑本身就毕业于n大，在n市待了四年之久，想必不会陌生。
江笑无疑是最佳人选，杨姐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像是十分抵触。
“是n市，有什么问题吗？”
江笑从震惊中回神，当下就思考了拒绝这份差事的可能性，然而……几乎为零。杨姐一定是考虑周全了，才会派她出差，她没有理由拒绝，更没有资格拒绝。
出差自然是没问题，问题是城市……
她曾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踏进n市一步。如果是在她非自愿的情况下呢？可以被原谅吗？
“没有问题，杨姐，我会做好准备的。”
“嗯。”
江笑面上恢复了淡定，但是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也忘记了公事谈完了，她可以出去了。
杨姐看了看她，又说：“去外地出差一个月，要好好照顾自己，其实我心里也不放心，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知道被那小子知道了，会怎么怪我呢。”
她说到后面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江笑根本没听仔细，“那小子？”
杨姐没正面解释她口中的“那小子”是谁，却突然以介绍人的身份问道：“满意叶森远吗？”
江笑觉得这话问得怪怪的，低敛了眉目，诚实回答：“没什么发展的可能。”
杨姐狐疑地眉毛都纠结起来，没什么发展的可能？那小子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她笑眯眯地问：“笑笑，你对他哪里不满意？我让他改。”
江笑一时反应不过来，差点噎到，镇定了会儿，才说：“杨姐，我和他不合适，恋爱的事我会开始上心的，相亲这件事多谢您费心了。”
杨姐还想再说什么，江笑却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杨姐颇有种非要将她和叶森远凑成一对的感觉，难道介绍人都是这样的心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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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江笑要到n市出差一个月这件事通知叶森远一声，否则他怕是一直不知道。从江笑的态度看得出来，她对叶森远没那份心思，所以杨琳的话语中掺杂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叶少第一次相亲貌似就一败涂地啊。”
叶森远没出声，小婶婶会这么笑他，肯定是已经探了江笑的口风。他身边的人都看得出他一头热，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他在江笑面前的存在感都很微弱，这令他感到挫败。
杨琳难得见他吃瘪，笑意更是掩不住，“笑笑说了，和你不合适，把你心思暂且收一收，反正她接下来会出差一个月，你连人都见不到。”
叶森远被嘲笑得正想反击，却抓住了关键点，“出差一个月？去哪里？”
“n市，别担心，她很熟悉。”
n市？
那端忽然静默，杨琳又道：“虽然小婶婶有心帮你，但是笑笑说了，和你没什么发展的可能，小婶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言语状似遗憾，却藏不住戏谑之意。
“我擅长就行了。”
他没头没尾地吐出这句话之后就把电话切断了，杨琳没听懂他指的擅长是什么，倒也没太在意，收线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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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笑有气无力地收拾行李，工作两年，去外地出差还是第一次，况且是去n市。
她回国之后等于是重新生活，换了手机号码，也不再使用社交网络，以前熟识的朋友也都渐渐失去了联络，无论关系亲疏，一个都不例外。
这两年，她在s市开始了新的生活，没有老朋友、没有男朋友、没有家人，只有她自己。
她长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n市那么大，不会那么轻易就遇到熟人。即使遇到了，只要不遇到他，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幸运。
想来是没这种可能性的，他现在应该还在美国，他曾经说过的，毕业后会留在美国工作两年，再回国发展。那是他对未来的规划，只是规划中不再有她。
江笑不禁扯了扯嘴角，有些事一直被压在心底，不愿意去回想，以为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淡忘，却原来两年过去了，她还是害怕面对的。
装的再坚强又如何？她还是会经常做噩梦。
离开前的这一夜，她睡得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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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的飞机，十一点半就能到n市。飞机是杨姐为她订好的，酒店也都是公司安排好的，据说是小公寓式，出差补贴也高，不得不说待遇极好，但是江笑仍然提不起兴致。
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她就会踏上n市的土地，心里隐隐在颤。
江笑的位置靠窗，她随身带了浅白色的单肩包，包看上去挺小的，却装了不少东西。手机、ipad、nano、钱包以及化妆必需品。
她昨夜没睡好，又早起坐计程车赶到机场，整个人很疲惫，眼皮在打架，皮肤也不太舒服，她也无心再管心底泛起的复杂情绪，对她来说，睡眠比什么都重要。
她打开nano，戴上耳机听音乐，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身边有人靠近，应该是她的邻座，江笑连睁眼都费力，只大致看到了衣角，确定是个男人，继而又沉沉睡去。
叶森远进入机舱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江笑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垂着脑袋，双臂环胸，白色的耳机线垂在胸前，睡姿慵懒。她睡得并不舒服，脑袋时不时就向下点一点，却莫名显得可爱。
他在她身边坐下，饶有兴味地偏头看她。距离变得更近，他看到她侧脸上的潮红，细长漂亮的睫毛，发丝垂到她嘴边，她似乎感觉到了，于是伸手拨了拨头发，却始终没有睁眼。
这样的她很安静，毫不设防。
她这几年的变化很大，但也有很多习惯仍然没有改变，还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还是那么喜欢听歌，但是他不知道，她喜欢的还是不是曾经喜欢的歌手。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