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为了庆祝这次校运会圆满结束、并且班里获得了许多荣誉奖项,大家决定放学之后举办一次庆功宴。
地点还是老地方,学校附近的一家ktv里。
肖芊芹在撕名牌大战中获得的奖励非常大手笔,一顶纯银打造的小皇冠,上面刻有荣光大学的logo。
小皇冠在一帮好奇的同学们手中传来传去,最终又回到肖芊芹手里。
肖芊芹正要把它放进包装盒里,却被陈言灵一把夺过去,叫嚷道:“哎呀,干嘛收起来,好不容易得到的,要戴着显摆显摆啊。”
肖芊芹失笑:“这有什么好显摆的,而且戴着好沉啊。”
话虽如此,还是顺从地任由陈言灵将皇冠插在她发间。
陈言灵帮她理理头发,又将手握成拳头当做话筒,举到她嘴边做采访:“肖同学,关于获得这次撕名牌大战的个人赛胜利,你有什么获奖感言啊?”
肖芊芹抿着嘴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略显低落:“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救你的,要是你没被撕我们就能获得团队胜利了。”
陈言灵豁达地挥挥手:“哎呀,说什么呢,这哪能怪你,这是天意。”
“……”
“不过这皇冠做得真漂亮,而且好有纪念价值,如果我也有一顶就好了。”
肖芊芹立马摘下来,大方地递给她:“那就送给你吧,我不适合这么精致的东西。”
陈言灵斜她一眼,“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说着又帮她把皇冠戴上,仔细打量两眼:“怎么不适合了,我看很美呀。”
两人正说着话,厉风突然从在玩划拳喝酒的男生堆里站起来,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她在肖芊芹跟前站定,抬了抬下巴:“你出来一下。”
厉风个子太高,肖芊芹被迫抬起头看他,“什么事啊?”,因为这个动作,皇冠又从脑勺后面滑下去了。
厉风还没答话,陈言灵就一把将她推出去了,“哎呀,人家叫你出去你就出去嘛,废话那么多,活该单身这么久。”
肖芊芹:“……”
包厢外面,隔绝掉一群男生唱高音时鬼哭狼嚎的声音,世界终于清静一些了。
厉风靠墙站着,单手抄在裤袋里。
走廊里灯光幽暗,厉风的视线隐匿在一片黑漆漆中,肆无忌惮地停留在肖芊芹脸上。
肖芊芹并没察觉到异样,呆呆地杵他对面,手里提着小皇冠。
看了一会儿,厉风从她手里接过皇冠,勾在食指上把玩片刻,然后亲力亲为地替她戴在头上,再摆正。
手从她脸上撤回来时,顺手她撩起鬓边的几缕青丝。
发丝在指尖缱绻缠绕,又送到鼻翼前轻嗅,暗香盈来,他眷恋了片刻才缓缓松开。
本是一个*味十足的动作。
到了肖芊芹这儿却完全变了味,她说:“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头发不小心扫到汤汁里了,挺臭的。”
厉风:“……”
厉风对肖芊芹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早已见惯不怪了,尽力忽略到她那些很毁气氛的话,一切按照原来设想的进行。
ktv里开了充足的冷气,温度很低,厉风刚刚喝了几杯酒,手脚冰凉,而从喉咙一路到胃里却是火辣辣的刺激感。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心神不定。
然而在肖芊芹面前却不得不强装从容。
“名牌你也撕了,皇冠你也戴了,现在该轮到你回报我了吧?”
他声音隐晦,因为紧张而微微含着一丝沙哑。
肖芊芹听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说:“好,你已经想好条件了?”
“嗯。”
肖芊芹等着他往下说。
然而厉风薄唇抿紧,半晌没出声,似乎难以启齿。
肖芊芹也不催促,耐心静候着。
良久,厉风终于开口说:“跟我交……”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包厢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很不巧,那冲破天际的魔音完全盖过了厉风说话的声音,肖芊芹只看见他一动一动的嘴型。
她凑近他一些,“你刚刚说什么?”
厉风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跟我交……”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靠!”厉风用力踹了门一脚。
屋里的人感觉不到,依旧嘶吼得倍儿爽。
肖芊芹走到他跟前,仰头凑上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厉风气沉丹田,声音高了八度,“做我女朋友!”
“……”
肖芊芹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厉风薄面泛红:“你还没听清楚?”
同样的话他实在说不出第四遍了。
肖芊芹听清楚了,只是不太确信:“你说让我做你女朋友?”
厉风点头:“是。”
肖芊芹又愣了两秒:“为什么?”
厉风看她:“什么为什么?”
肖芊芹问:“为什么叫我做你女朋友?”
厉风嘴唇绷紧,没说话。
肖芊芹看着他,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间里切了一首曲调平缓的歌,走廊里安安静静,没人过往。
厉风却宁愿他们再唱一次死了都要爱,至少破掉的高音可以掩盖掉此刻死一般的安静。
肖芊芹眼观鼻,鼻观心,不太确定地猜测:“你喜欢我?”
一语中的。
这四个字再加一个问号,平平淡淡,像一根刺轻轻扎进厉风心里,明明不痛不痒,却似蝴蝶效应般激起了一连串巨大的连锁反应。
喜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厉风至始至终没有深刻思考过,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在听到她提问的那一刻,心里头下意识的有一个声音在非常强烈而渴望地回应着。
那个声音化作一股强劲的力量,如雷霆万钧之势在他胸膛间激荡着,仿佛要冲破枷锁、呼之欲出。
可他最后还是死死忍住,将它压制下去。
或许是因为还不够确定,又或许是因为还不够自信。
对着眼前那张木楞愚钝的脸,他一贯的快意洒脱和游刃自如都消失了,只有不安被放大。
他最担心的问题是,一腔热血会不会被无情地浇灭,以后要怎么面对她,会不会一败涂地。
顾忌着太多,于是嘴上只是云淡风轻地撇清:“不是。”
对肖芊芹来说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她不能理解厉风的逻辑:“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做你女朋友?”
厉风反问:“你不愿意吗?”
肖芊芹想了想说:“我要先知道理由。”
“理由有那么重要吗?”
肖芊芹点头:“当然重要。”
厉风又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紧张得丧失了正常的语言能力。
肖芊芹继续问:“理由呢?”
他神经绷紧,肖芊芹只是淡淡地问,却让他觉得咄咄逼人。
厉风闭闭眼,横横心,最后憋出一句话:“满足我的生理需求。”
肖芊芹:“……”
她把他的话当真了,立即摇摇头说:“不行,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子。”
语气随和,但也透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两人沉默地对峙良久,最后厉风先叹了口气,退让一步:“好吧,那你让我追你一个星期,然后你再考虑跟不跟我交往,可以吗?”
语气里已有几分服软的意思。
肖芊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话会从厉风的口中说出。
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心甘情愿把主导权让给了她。
这可不符合他一向唯我独尊的作风。
他到底图什么?
肖芊芹沉吟了一陈子,话语里有几分难堪:“你……生理需求,好吧,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可以去找别的女生啊,不是有很多学姐学妹追你吗?”
厉风一口回绝:“不行,就要你。”
“为什么?”
“别人都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又要怀疑你喜欢我了。”
厉风被逼急了,咬咬牙吼道:“因为你胸大!行了吧!”
肖芊芹:“……”
这理由,还真是直接粗暴。
她一下子无言以对了。
*****
自从那天晚上,说过让肖芊芹做他女朋友之后,厉风就莫名其妙开始画风突变。
具体表现在,跟她说话时温柔了很多。
浓情蜜意倒算不上,只是厉风天生烟嗓,声音比较低沉,为了表现出自己温柔的一面,他跟肖芊芹说话时不得不刻意地捏着嗓子。
厉风自我感觉良好,却把肖芊芹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叫他别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可又实在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
另外一点表现在,厉风的耐心提高了很多。
以前总是对她颐指气使,嫌弃她这做不好那做不好,到处挑她的刺。
现在呢,基本上肖芊芹做的决定他都没有异议。
也可能其实是有意见的,只不过憋在嘴里没说出来。
当然,他对她言听计从的状况只有在两人私下独处时,肖芊芹才感受得到。
人前,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
这大概就是他正在追她的表现?
肖芊芹非常受惊,不是受宠若惊的惊,而是惊悚的惊。
每每他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种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姿态,她都要懵个好半晌,然后用审视的眼神将从头彻尾地观察一遍,寻找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她之前看过几本穿越小说,有点怀疑厉风的身子是不是被别人占用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呢。
还有一点表现在,厉风给她发的短信数量比以前多了十倍。
调出其中一天的短信内容——
早上七点半,厉风:“起床了,等会儿一起去吃早餐吗?”
八点半,厉风:“你怎么还没起床啊。”
九点:“我给你买了白粥包子,放门卫那了,醒了自己下楼拿。”
十点:“我在看你做的笔记,有几个地方有误区,我帮你纠正了。”
十一点:“中午一起吃饭?”
十一点半:“你想去饭堂还是来我宿舍吃?”
十二点整,自言自语了一个上午的厉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人呢??!!都过这么久了还不理我!!!!!!!!!!!!!!!!!!!!!!!!!”
彼时肖芊芹刚刚开机,厉风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进来,震个不停。
看到最后一条那刷了满屏的感叹号,她才觉得比较适应。
这才是厉风真正的画风嘛。
陈言灵说肖芊芹是个妥妥的抖m,肖芊芹觉得也对。
厉风对自己太关心体贴,她反而浑身难受,被他的狮子功吼一吼,更神清气爽。
☆、第53章
周末,厉风以让肖芊芹给他补习为由,约她到自习室见面。
实际上,以他的聪明才智,再加上肖芊芹给他抄的那些笔记,他完全可以自学了。
肖芊芹接到他的电话时,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这个考全系第二的人还需要补习?”
厉风长叹一声:“掉了这么多天课,哪还有第二,不考倒数就不错了。”
肖芊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她也没有拒绝:“那你把你的笔记本和书带上,中午吃完饭见面吧。”
电话那头厉风立马说好。
肖芊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背心和大裤衩子,再看看外头的大太阳,实在懒得换衣服出门,又临时改了主意:“要不你来我宿舍吧,言灵她们待会儿要出去逛街,就我一个人。”
厉风当然愿意,“行”。
下午两点,天气持续闷热干燥,寝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风扇轱辘轱辘转的声音。
厉风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小时,说什么要找肖芊芹帮他补习,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肖芊芹讲了几分钟就发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忍不住用笔帽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你有在听我讲吗?”
厉风答得坦然:“没有。”
“……”肖芊芹被噎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不听啊?”
“听不进去。”
肖芊芹沉默两秒,“那你来干嘛的?”
厉风答得更理直气壮:“来看你的。”
肖芊芹把书本放下,“你现在这么闲?甜品店不用管了?”
厉风说:“今天休息,老二她妈帮忙看店。”
“……”
肖芊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既然你都不听,那我也不讲了,我写作业了。”
厉风一个人坐着,没多久就觉得没趣,无聊的左看看又看看,最后干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无比寂寥。
只觉得心里闷着一口气,不知往哪撒。
虽然他不是来听肖芊芹讲课的,但他更不愿意像这样毫无交流地呆坐着。
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时不时扭头看肖芊芹一眼。
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
“……你都不理我。”
“那些ga,长得有我好看吗?
“喂!”
肖芊芹专心解一道题时,精神高度集中,可以说达到了心无旁骛、人笔合一的境界,完全感觉不到自身以外的事物。
厉风受到冷落,多少有些沮丧。以前都是肖芊芹看他脸色办事,现在风水轮流转,令他有种居人篱下的委屈感。
可他也无可奈何,谁叫自己在追人家呢。
好不容易,肖芊芹的作业做完了,将习题册收起来。
厉风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又见肖芊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登时收敛了笑,警惕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肖芊芹说:“大院六点要开班长会议,我要上台发言,现在整理一下汇报的资料。”
厉风整个人又萎了,意兴阑珊地趴回桌子上长吁短叹。
后来厉风开始自己找乐子。
捏着肖芊芹手臂上的拜拜肉,她的肌肤像婴儿一般又白又嫩,按下去软绵绵的带着弹性,一点不觉得累赘,厉风玩得不亦乐乎。
他兀自捏了一会儿,突发感叹:“你怎么这么白啊,都晒不黑的吗?军训的时候也没见你晒黑过。”
肖芊芹不由好笑,他说这话时的语气特别像那些女生在向她请教美白保养的办法。
肖芊芹反问:“那你怎么这么黑?”
“……”厉风被她呛住,反驳道:“你懂什么,这叫古铜色,男人味的象征!”
肖芊芹不予置评。
厉风继续乐趣无穷地捏着她的手臂当玩具玩,肖芊芹怕痒,受他影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连自己都认不清了。
她无奈地将小仓鼠从笼子里拿出来,丢给他,求饶道:“你捏小栗子好不好,我在六点之前必须把会议总结赶出来。”
就是叫他不要打扰她的意思。
厉风扁着嘴,心里诸多不满,无声地抗议。
肖芊芹假装没看见。
他只好将目光转移到无辜的小仓鼠身上,盯了半晌,将它抓起来,放在掌心里肆意地搓/揉和蹂/躏。
小栗子像在做按摩似的,眯着眼睛一副惬意的模样。
厉风哼哼道:“看到没,这小虫都比你会享受多了。”
小仓鼠捏着还是没肖芊芹舒服,厉风玩了一会儿便觉无趣,把它放回笼子里去了。
小栗子还欲求不满,攀着笼子爬到最高处,把脑袋探出来四处张望,好像在说:按摩师呢?再来给我揉一揉啊。
厉风睥睨着它,一张嘴每个字都冒着一股幽怨劲儿:“你叫你主人理理我啊,她理我我就给你按。”
肖芊芹听得直摇头叹气,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嘴都不渴吗?能不能消停会儿?”
厉风嘴巴一拧:“你是不是嫌我吵?觉得我烦着你了?”
“嗯?”
“问你是不是。”
“嗯。”
肖芊芹没注意听厉风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什么。
厉风一张脸顿时拉下来,掀桌道:“那我走了,还你清静!”
肖芊芹恍若初醒,回过神来,拉住他做做挽留的样子:“就走了?不再坐一会儿?”
厉风耍起性子:“坐个屁,你都嫌我烦!我再来烦你就是孙子!”
说完,迈着大步出去。
门嘭的一声摔上,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肖芊芹愣了几秒,摇摇头,然后收回心思继续写报告。
没过半个小时——
“叩叩叩”,门外有人敲门。
肖芊芹放下笔,起身开门。
厉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荔枝,献宝似的提到她面前晃了晃:“我嘴干,去找了点解渴的,要吃吗?”
话毕,抬脚就要往里走。
肖芊芹一条胳膊拦住他,抿唇:“你怎么不叫我奶奶?”
厉风嘴角一抽:“我认输,你放过我行不?”
肖芊芹笑了笑,无意为难他,便侧身让他进来来。
荔枝是江南名贵水果,肖芊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并不常吃到,来了h市之后却是每年夏天都少不了它。
口感清凉甜爽,实属酷暑必备,也难怪当年杨贵妃“一骑红尘妃子笑”。
厉风拿荔枝来讨肖芊芹欢心,确实是下对了药的。
肖芊芹剥了一颗荔枝,晶莹的果肉送进嘴里,脸上立即洋溢起幸福甜蜜的笑容,“啊,真甜,现在才五月份,荔枝就开始卖了吗?”
厉风说:“老四叔叔家有一片种荔枝的果园,这是第一批成熟的,刚刚摘下来运过来。”顿了顿又说:“喂我吃一颗。”
“你自己没手啊?”
“我要你喂我。”
“……”
“快点嘛!”
肖芊芹磨不过他,只好亲自剥了一颗,送到他嘴边。
厉风张开嘴伸舌接过荔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舌头在她指尖上微微舔了一下。
肖芊芹微微一怔。
那感觉像是被小栗子啃了一口,热热的痒痒的,但又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心下怪异,快速瞥了厉风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她便也没说什么。
厉风囫囵吞枣地把荔枝吃下去,吐出籽来,又叫她再喂一颗。
这次肖芊芹无论如何也没答应他。
厉风见她不搭理自己,又耍起性子来,趴倒在桌子上一声长吁一声短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料宿舍门突然被推开,陈言灵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刚刚还腻歪着的厉风,触电般噌地一声坐直身子,霎时间变得正儿八经的。
陈言灵很自然地冲他打了声招呼,着急地往自己的床位走,“我忘记拿钱包了,找到就走,不打扰你们。”
半分钟后,她带着自己的钱包离开,门再次被关上。
厉风又跟一条没骨头的章鱼似的,趴倒在桌面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瞅着肖芊芹,目光执着:“喂我吃荔枝。”
肖芊芹:“……”
**
厉风在肖芊芹这没吃到什么甜头,肖芊芹写完报告后,马上要去开班长会议,他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只好悻悻然地离开了。
厉风到达男生宿舍的五分钟前,老二老四正在宿舍里边嗑瓜子边闲聊。
老二问:“今天厉哥怎么又不在宿舍啊。”
老四摆摆手说:“出去浪了呗,他那个大忙人。”
老二抓起一把瓜子:“那也去太久了吧,早上到现在都没见着人。”
正在打游戏的老大插过来一句话:“说是去找肖芊芹了。”
老二纳闷地扣扣鼻屎:“他们最近怎么老在一起啊,是不是谈恋爱了。”
老大说:“我看不一定,也许是厉哥单恋了,肖芊芹现在多抢手。”
老四点点头,附和道:“不仅是单恋,还是迷恋啊!你看厉哥平常那么独断专行、直来直往的一个男人,跟肖芊芹在一起的时候腻腻歪歪的,像个娘们儿。”
老二说:“你懂个屁,那叫铁汉柔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谈论得激烈的时候,厉风推开门走进来了。
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向他,老二先凑上去问:“哎哎,去找肖芊芹了?”
厉风随手将门关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二笑得贼眉鼠眼:“都做了什么啊?”
厉风斜他一眼:“能做什么,做题啊。”
老四拍拍肩膀:“厉哥不要假正经了,肖芊芹现在这么漂亮,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感觉。”
厉风说:“有感觉又怎么样?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喜欢是*,爱是忍住*。”
老大又开始说风凉话了:“得了吧,什么爱什么忍的,我看是人家压根不搭理你吧。”
“……!”厉风被戳中要害,脸成酱色,差点跟老大断绝了上下铺两年的情谊。
“我就说嘛,长得帅也没什么用,要泡妞还得请教我。”老四拍拍胸脯,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厉哥,对付女人咱们有时候要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厉风哪有这些花花肠子,稀奇古怪地盯着他:“什么鬼?”
老四拉把凳子,让厉风坐下,跟他细细道来,深长远论。
谈完之后,厉风略有领悟,若有所思地去洗澡了。
老四讲得口渴,想吃点水果解解渴。
翻到床底去找自己的荔枝,结果一无所获。
他惊恐大叫:“荔枝呢?我的荔枝呢?跑哪去了?四十块钱一袋啊!你们看到没有?”
老大凉凉道:“被你厉哥拿去借花献佛了呗,就你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老四:“……!!!!!”
☆、第54章
之后几天,每天下午放学后,厉风和肖芊芹都要转战自习室。
这一次厉风倒是认真来学习的,肖芊芹在旁边讲,他就当个乖学生,安静地听着,不开小差,也不动歪念。
讲完之后,他们各做各的作业,做完再对一遍答案。
肖芊芹很享受这种和谐安静的氛围,有一种回到高考前夕在上晚自修的感觉。
周五下午,肖芊芹下课后先代表全班去听了一次入党积极分子课,去自习室的时间比以往推迟了一些。
厉风先帮她占着位置,肖芊芹到达自习室时,就看见他坐在他们固定的老位置上。
他旁边还坐了一个女生,此时他正跟那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肖芊芹夹了夹书,朝他走过去。
厉风看见肖芊芹,让那女生往里面挤一挤,给她让个位置。
“这是音乐系的郭倩同学,你应该见过吧?”厉风介绍道。
肖芊芹目光转向女生,看了几秒就认出来了:“嗯,我知道,每次学校有晚会都能看到你的表演,很有名的。”
郭倩对她露出大方的微笑,“过奖了,肖学妹,你也很有名啊。”
郭倩是荣光大学的风云人物,男生们心中的校园偶像,被称作气质女神。
其实郭倩的长相并不算精致美艳型的,细看之后就会发现她五官上的瑕疵,但人家胜在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才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胸藏文墨虚若谷,这种文艺气质是呆板生硬的理工女们无法具有的。
肖芊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开始给厉风讲课,然而还没讲几分钟她就发现厉风今天不太对劲。
他隔三差五就侧过身子跟郭倩讲几句悄悄话,好像压根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
肖芊芹斟酌半晌,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事要谈?那等你们谈完我再讲吧。”
厉风说:“没事,你讲吧,我听着呢。”
说完他又转过身,贴着郭倩的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女神捂着嘴笑得花枝颤抖。
肖芊芹继续讲题,不管厉风听没听进去,她就当给自己复习一遍吧。
讲到某个重点,她用红笔打了一个显眼的记号,抬起头看厉风:“这里有点复杂,你能听懂吧?”
“……”回应她的是厉风的后脑勺。
“厉风?”
“……”
“厉风。”
“……”
他终于答应了一声:“嗯?”
他刚刚在和郭倩讨论一些事情,说到兴头上,听到肖芊芹喊自己名字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肖芊芹抿着唇,思考片刻。
最后说:“我觉得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集中,要不就先讲到这里吧?”
厉风盯着她不愠不火的脸,心里莫名闷闷的,几秒后点了下头,“好。”
之后的时间,肖芊芹便拿出自己的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一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她就自动屏蔽了身旁两人的窃窃私语,只是偶尔能听到郭倩矜持的笑声。
不愧是音乐系的才女,连笑起来的声音都那么好听,比摇晃的银铃更清脆悦耳。
一百个单词背完,肖芊芹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准备打道回府了。
她收拾好书包,临走前本来打算跟厉风打声招呼的,然而看到他正专注与跟郭倩交谈,还是决定不要打断他们。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亲密。郭倩让厉风猜她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厉风手执一缕长发,放在鼻边轻嗅。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肖芊芹心里多少有点奇怪,厉风很少跟哪个女生走得这么近,而且她之前也从没看见厉风和郭倩有过交集,怎么突然就打得这般火热了?
只不过纳闷了一小会儿,她很快就不去纠结了。
出于善意,肖芊芹没有出声打扰两人,背上书包安静地离开了。
肖芊芹前脚刚迈出自习室,厉风就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郭倩还沉浸在前一秒刻意制造出来的浓情蜜意中,一时有点惘然。
厉风死死瞪着肖芊芹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要不是自习室里有义务保持安静,他早就气得把书给摔地上了。
这老四出的什么馊主意啊,完全帮倒忙!
什么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一点效果都没有!
还记得老四当时非常自信地拍着胸脯,称赞自己这套计划非常缜密细致,丝丝入扣、层层递进,只要厉风耐着性子按照步骤来,保证一个月之内肖芊芹就会主动送上门来。
送个屁啊!
现在只进行到第一步厉风就觉得无比荒唐——
他追人家都追不到,还指望人家来追他,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郭倩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厉风收回视线,冲她公式化地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和郭恺吃饭。”
话毕,没等郭倩作出回应,他倏地站起身,迈着大步追出自习室去。
肖芊芹走得不快,厉风两步并一步地跑下楼,没多久就追上她。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带着一股蛮力将她拉进楼梯后面的死角里。
黄昏降临,微弱的阳光被挡在墙外,楼梯后面光线很暗,好像转眼到了晚上。
这块常年被人遗忘的地方,缺乏清扫,墙角里堆了厚厚的一层灰,角落里还有没良心的人丢下的零食包装,苍蝇乱飞,散发出阵阵陈旧和酸腐的味道。
而肖芊芹的双脚就被迫站在了那包发臭的辣条旁边,厉风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无法跨域的高墙,挡在她跟前。
肖芊芹才认识到厉风真的很高,她的个子在女生中已经算很拔尖的了,最近又往上蹦了点,估计有一米七二了吧,然而站在厉风面前时,她还是得仰着头才能正视她的双眼,他大概有一米九了吧…
脑子里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内容时,厉风突然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推,她身子微微往后倾斜,背靠在墙上。
厉风将她围堵在墙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间,他微凉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荡,眼神肆意而轻狂。
天旋地转间,肖芊芹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他:“你怎么下来了?”
厉风反而瞪着她:“我还没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自己走掉了。”
肖芊芹苦恼地挠了挠头发:“我看你和郭倩正在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嘛。”
厉风本来要解释,听到肖芊芹这么说又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吃醋了?”
“吃醋?”肖芊芹不解,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吃醋?”
看到她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厉风就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再次证明了老四出的是个烂透了的馊主意,肖芊芹可不是正常人的大脑,怎么会有嫉妒心这种东西。
或许,她只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不管他跟谁在一起或者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吧。
一想到这点,厉风的胸口就燃起一团无名火,烦躁不安。
他努力克制住,低声问她:“你就完全不好奇我跟郭倩是什么关系吗?”
肖芊芹想了会儿说:“我大概能猜到。”
厉风有些好奇:“什么?”
肖芊芹说:“之前你不是说过么,找个满足你生理需求的对象。”
“我……”厉风居然被她呛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肖芊芹自以为猜对了,继续用一副规劝的口吻说:“但是我建议你们下次换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地点,自习室毕竟是学习的地方,给其他同学看到了影响不好。”
诚心诚意的一番话,听在厉风耳朵里却充满了挖苦的意味。
多日以来压抑在心头的烦闷好像变成一条导火线,在此刻被肖芊芹毫不在乎的态度彻底点燃。
他本来就不是性格温和有耐心的人。
黑暗中厉风的眼睛透露出像野狼一样的凶光,凛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肖芊芹莫名其妙:“你们自由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
厉风猛地抓住她的双臂,力道很重:“谁跟她自由恋爱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肖芊芹吃痛地皱起眉头,想往回收自己的手,可是被厉风牢牢禁锢住了,根本动不了。
他浑身戾气逼近,她不自主地放低了声音说:“为什么不会喜欢她?我觉得郭倩挺漂亮的,你们在一起很般配。”
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只会让厉风火上浇油。
厉风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一条缝恶狠狠瞪着她:“很般配?你在故意跟我装疯卖傻吧?还是你其实压根就恨不得我真的跟她在一起好让你早日脱离苦海!”
他怒火中烧,每一句话都在歪曲她的意思。
肖芊芹是见识过厉风讽刺杨玥时的口头功夫的,他咄咄逼人的时候别人甚至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没有。”
她的辩解显得太词穷苍白。
厉风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大声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出来啊!”
肖芊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安抚跟前这只暴走的凶兽。
厉风气急败坏地说:“这些天我一直耐着性子、服服帖帖跟在你左右,又掏心又掏肺的,什么都顺着你,你看我跟谁在一起用过这么低声下气的态度?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感觉不到,还是压根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肖芊芹的耳膜险些被震破,她抬手示意他小声点:“你先别生气,冷静点说。”
“冷静?冷静有用吗!我看你就是吃硬不吃软,非得我这么凶巴巴的吼你,你才能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肖芊芹忌惮着此刻怒不可遏的他,同时又十分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不把你的话放在心里啊,只是,你……你为什么那么执意要找我呢,郭倩不也挺好的嘛……而且,而且比我胸大的女生多的是啊,我……其他的事我都能帮你,可这个我真的做不来。”
厉风急切地冲着她耳边大声说:“什么胸不胸的,你还真的信!那是我瞎说的!”
“我为什么执意要你,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肖芊芹张着嘴巴,一时忘记了言语。
厉风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白花花的墙顿时掉下几片尘,他怒火中烧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挫败感:“跟我在一起有那么难么?你不是最喜欢大发善心做好事吗,现在就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犹豫半天。我的耐心真的有限,你究竟还要考验我多久?能不能干脆果断地给个答复!”
肖芊芹终于回过神来,她润了润唇,先在心里打了一遍草稿才说:“我有想过的,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讲究你情我愿吗?而且之前你也说过不会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我逗你玩?”厉风声音蓦地拔高,“你觉得我在逗你玩?”
肖芊芹弱弱地看着他,半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厉风嗤地冷笑,“你果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声好气地供着你,你觉得我在逗你玩,是不是等到我被逼急了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你才觉得我是认真的?”
“嗯?”
肖芊芹沉默不答。
厉风声音像刀片一样又冷又利:“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话毕,他猛地把肖芊芹推进墙角里,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封锁在双臂间。
肖芊芹猝不及防,原本抱在怀里的书全部散落在地上。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低头压向她的嘴唇,如老鹰般精准地噙住。
厉风是典型的急性子,只想赶紧快刀斩乱麻地把自己和肖芊芹的关系定下来。
即使这种冲动和鲁莽有可能会造成偃苗助长的后果。
带着浓浓的侵略性,他单枪直入,霸道地撬开她的双唇、贝齿,一路磕磕绊绊就像火星撞地球。
他的侵入强悍而直接,似乎恨不得将她揉碎了生吞,唇齿间的摩擦和碰撞制造出一连串猛烈的化学反应。
在厉风的脸覆上来的那一刻,肖芊芹的眼睛就变成了斗鸡眼,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沌、不能自理的状态。
这是吻?
在电视上、在路边、在校园里,见过情侣们上演无数次,这次居然轮到她了?
有一瞬间她慌乱了脚步,脑海里只剩下嗡嗡的哄闹声。
可是没过多久,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渐渐占据了大脑。
嘴唇外面软绵绵的,里面则湿热而温暖,像下了一场卷着热风的大雨,瞬间淹没了干涸的庄稼田地。
那场大雨起初有些急骤粗暴,她躲避不及,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忍着疼痛默默承受。
后来似乎感觉到她的顺从,他的动作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不急不躁,耐心地揣摩,极尽亲昵。
一场春雨润物无声,细细密密,纷纷洒洒。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行走在云端,又跌入了一个旋转的世界,花瓣飘舞,充满了浪漫梦幻的气息。
耳畔不断传来怦怦、怦怦的声音,清晰有力,那是她的心跳声。
——“我为什么执意要你,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厉风急切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闯入,顿时打破这片宁静的净土。
肖芊芹骤然清醒。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厉风突然吻了她,而她没有躲开?
肖芊芹的意识从美梦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只觉胸口一松。
内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一双灼热的大掌贴在她的背后。
她惊怒,盯着他:“厉风!”
厉风罔若未闻。
他的梦似乎比她更沉迷。
“厉风,你放开我。”
“……”那人毫无音讯。
“你听到没有?”
“我不。”
他的唇贴在她耳旁,那瓣小巧玲珑的耳朵,泛着白瓷美玉般的光泽,还染着浅浅淡淡的绯色,可爱极了。
就像生在墙角里的蒲公英,美丽而柔弱,那样的吹弹可破,让人心生一股想要咬上一口的破坏欲。
厉风声音低沉,气息灼热:“别动,我就摸一下。”
就摸一下?
这是什么话。
肖芊芹试图挣脱,可因为那一个漫长的吻,她好像缺氧了,全身绵软无力。
厉风继续在她耳边痴痴地念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你刚刚没有推开我,我好开心,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我亲你的?”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自习室里的人出来了。
“你好软,你为什么这么软……”厉风喃喃自语地埋下头,目光灼然,又要寻找她的唇。
肖芊芹扭头避开他,压抑住脸上涨起的潮红:“不行,你快放开我,等下有人来了。”
厉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不。”
肖芊芹束手无策,像砧板上的鱼。
不属于自己皮肤的触觉在敏感的地方蔓延着,激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炽痛。
肖芊芹有些急了:“你听到没有?”
“……”
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声叫他的名字:“厉风。”
“……”
厉风这个时候又怎么会如了她的愿,他只按自己想的做,仿佛五湖四海都在他一手之间,整个天下都任由他搓圆捏扁。
心满意足之后,才放开她。
……
像经历了一场高烧,直到把体内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出来,厉风终于清醒一些,他退开几步,呼吸略微急促。
肖芊芹看着自己衣服上被不明液体弄湿的那一小块范围,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她从办公桌底下出来后裤子后面湿了一小块,厉风还骗她说她来大姨妈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
肖芊芹微微一挣,这次厉风没有再强迫她,她终于重新获得了行动权。
肖芊芹转过身去,冷静地撩起衣摆,将内衣扣子一个个扣上。
收拾好自己,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有看厉风一眼。
厉风还沉溺在温柔乡中,目光游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回味片刻前,那奇妙的触感还眷念地缠绕在指尖。
令人神魂颠倒,仿佛中了魔。
肖芊芹走得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没理他,径直走了。
厉风追上去,又叫了她一声。
她还是没理他,只是步伐加快了。
厉风没再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肖芊芹……好像生气了?
**
回到宿舍后,老二老四满脸期待地迎上来,问他后续怎么样,肖芊芹有没有什么反应。
厉风怅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表情低迷:“完了,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唉……冲动是魔鬼啊。
☆、第55章
晚上,肖芊芹在浴室洗澡,盯着自己胸前几道通红的指痕,发了很久的呆。
她将水压调到最大,想将那些痕迹冲掉,然而无济于事。
伸手轻轻触碰那里,并不痛。
只不过她的皮肤太娇气,从小就是这样,稍微受点外界刺激就会起反应。
幸亏厉风没怎么使劲,不然现在那里就是青紫色的痕迹了。
记忆好像一瞬间又被带回傍晚,那个闷热逼仄的楼梯后面。
脏乱,不堪。
还有那个漫长得让人神志不清的吻。
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占多。
惊讶?害羞?还是享受?
她的心跳又不可遏制地加快了。
肖芊芹不敢再往下想了,心头被一股深深的罪恶感笼罩住。
关了水,擦干身子,换上睡裙,走出浴室。
陈言灵在外等候,见她出来问:“你今天怎么洗了这么久啊?”
肖芊芹定定地看着她,黑湛湛的眸子里好像隔着一层水雾,若有所思。
陈言灵觉得她有话要说,于是闭了嘴耐心地等着。
半晌,肖芊芹终于开口了:“你说,一个人有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陈言灵愣了一下,被她这问题给难到了。
她愣了半晌,忽而失笑:“你洗个澡怎么洗出这么深奥的问题来了?”
肖芊芹不停歇地问:“你之前说跟一个人在一起时,会心跳加速就说明喜欢对方,是真的吗?”
陈言灵点头:“真的啊。”
“那如果同时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说明什么?”
“……”
陈言灵眨眨眼睛,满脸被八卦吸引的新奇:“怎么,你对谁心跳加速了?还同时两个人!”
肖芊芹秀致的细眉间挤起浅浅的褶子,透出一分罕见的苦恼,她自言自语道:“这样是不是很渣?……唉,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好,我怎么会这样?我现在对自己好失望。”
陈言灵着急地抓着她的肩膀摇来摇去,“哎呀!你先告诉我是谁呀!你到底喜欢上谁了啊!”
肖芊芹耷拉着脸,无精打采地呐呐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好乱……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好吗?”
“……好吧。”陈言灵不想逼得她太紧,只好先这么说。
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你也别太愧疚了,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种事情,虽然我没遇到过,不过也并不是说这就不正常了,只要没有脚踏两条船违背道德就行,你最终还是要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的。”
肖芊芹垂着头,心里并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陈言灵摸摸她的脑袋,“傻姑娘,你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别光从心跳这点来判定,心跳加速也会有其他原因的啊。”
肖芊芹傻傻愣愣地问:“那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唔……”陈言灵想了一会儿,缓缓说:“你见到他的时候会很开心,见不到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念,而且那种思念就像慢性疾病一样缠着你,你以为自己快要忘记的时候,它又发作一下提醒你,让你饱受折磨。”
肖芊芹说:“听起来像牙痛。”
陈言灵笑笑,嘴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最痛苦的是,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而你又没办法不喜欢他。”
肖芊芹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刘坤是你不能喜欢的人吗?”
陈言灵一愣,惊讶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跟他?”
肖芊芹想了想,把那天自己和厉风偷偷藏在办公室桌子底下的事告诉她了。
陈言灵沉默半晌,倒也没责怪肖芊芹的偷窥。
对于她刚才的提问,陈言灵的回答是:“我希望自己可以喜欢他”。
肖芊芹越听越觉得糊涂,什么叫希望自己可以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有那么复杂吗?
陈言灵莞尔一笑,揉揉肖芊芹的脑袋,“哎呀,跟你说这么消极的干嘛。其实如果喜欢上了对的人,而那个人恰好也喜欢你,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肖芊芹摇摇头:“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有搞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唉,那我也没办法,毕竟喜欢这种事情,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话毕,陈言灵语重心长拍拍她的肩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很快就能体会到那种痛苦并快乐着的滋味了。”
“……”
谈话结束,晚上肖芊芹带着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苦恼地入睡了。
**
这个周末厉风是在追悔莫及中度过的。
他给肖芊芹打了好几次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可以肯定肖芊芹在生他的气。
都怪自己性子太冲动,要是那个时候他忍一忍,没有发火,没有冒然亲她,或者没有鬼迷心窍地去解她的内衣扣,现在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可是那种亲密接触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他本来满腔怒火,在触碰到她嘴唇的那瞬间,火气就被浇灭了一大半,再后来,她似有若无地回应着他,他怎么经受得住那样的撩拨,没多久就彻底沦陷进去,情迷意乱,晕乎乎的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说到底,再大的火气都敌不过她一条丁香小舌。
怪不得古人会说“温柔乡,英雄冢”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么一想,厉风又不太后悔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只能抱着不怕撞南墙的勇士精神直面解决了。
*
周一早上有一场讲座,要求大院所有学生前去听讲,严格考勤。
全员八点半入场,肖芊芹是工作人员,负责在2号通道门口站岗,登记考勤。
厉风是和班里男生们一起从宿舍出发的,到达汇演中心时,远远的就瞧见肖芊芹被一群大一的学弟围在中间,非常受欢迎。
学弟们不知道问她了什么,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耐心地回答。
厉风有时候很佩服肖芊芹的耐心,比方说这种场合,要他在炎炎夏日里站一上午,还得保持微笑应付这些人接连不断的骚扰,他会抓狂撞墙的。
身边不知哪个男生说了句,“我们走1号吧,2号排了好多人啊。”
厉风声音不大不小:“就排2号。”
他言简意赅,但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于是一群男生只好灰溜溜地去2号通道排长队了。
从肖芊芹身边走过时,厉风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快速交汇了一秒。
厉风很想为自己那天一时冲动的流氓行为道歉,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显然不适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报了自己的班级和学号,然后默默地走进会场。
讲座正式开始,肖芊芹负责给坐在前排嘉宾席的几位领导送水,途径厉风身边几次,他小声叫她的名字,她不知是不是没听见,没理他。
讲座的内容非常枯燥,厉风听得昏昏欲睡,后来就干脆靠在老四肩膀上打起盹来。
等他睡完一觉醒来,两小时过去,讲座已经结束了,工作人员正在组织学生离场。
他站起身,试图在翻涌的几百个人头里寻找肖芊芹的身影,最后他在舞台下面发现了目标,她正和几个同样是工作人员的男同学谈笑风生。
厉风的目光悠远而深邃,隔着百米的距离牢牢地钉在肖芊芹脸上。
他坐的位置在后排,靠近出口。
正在退场,老四嫌他挡道,忍不住推了他一步,“厉哥发啥呆呢,快走啊,后面人在催了。”
厉风只好收回视线,恋恋不舍地先离开。
讲座结束后紧接着是体育课,这大太阳底下老师也不想为难学生们,让他们绕着操场跑两圈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厉风很快又见着肖芊芹了,她迟到了几分钟,排在队伍的后面。
体育委员带领着大家走上跑道,喊着121的口号跑起来。
天气太热,每个人都没什么干劲,跑得歪歪扭扭、懒懒散散。
一开始还勉强保持着队形,男生跑在女生前面,可惜没到半圈就成了一盘散沙,各跑各的。
厉风刻意放慢脚步,等肖芊芹缓缓跑上来,他靠近她身边,张口正要说话,肖芊芹突然加快了速度,几步跑到他前面去了。
厉风愣了一下,也加快步伐追上去。
没几秒,肖芊芹跑得更快,又把他甩到身后了。
厉风不信邪,仗着腿长优势,再次卖力追上。
两人你追我赶,不直觉已跑到了队伍的前面,后来甚至与队伍拉开了一段很长的距离,那速度简直像在百米赛跑。
“哔——”
体育老师吹一声长哨,指着他们大喊:“那两个同学!不要跑太快!小心中暑!”
肖芊芹和厉风充耳不闻,像草原上两匹脱缰驰骋的野马,越跑越快。
你加速,我也加速。你再加速,我再加速。
直到终点,厉风气喘吁吁停下,一把抓住肖芊芹的胳膊,限制住她的行动。
他眉头紧皱,停留在她脸上那道凌厉的视线说明了主人此刻的内心有多么不爽。
“你在躲我?”
拜那段长距离的拉锯赛所赐,肖芊芹此刻也累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粗重的呼吸。
彼此半晌没有说话。
厉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气太冲,自己是来道歉的,不该这么咄咄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肖芊芹拉到一块阴凉地,又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肖芊芹摇摇头,“我不渴”。
厉风抓起她的手,强制性硬塞给她。
接近正午,烈日当空照,阳光越来越歹毒,即使站在树荫下也不起什么作用,树叶交映的缝隙间到处是漏洞。
厉风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站在肖芊芹身前,替她挡住几道直射下来的阳光。
肖芊芹最终还是拧开瓶盖,微抿了一口,润润唇。
等她平复好呼吸,厉风开口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肖芊芹淡淡地说:“没有。”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手机调静音,没听到。”
“你刚刚见到我就跑。”
“我不知道你在我后面。”
“……”这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肖芊芹坦然看着他:“真不知道。”
她说话时的语气确实不像是正在气头上的人,非常冷静平和,可正是这股子平淡令厉风觉得浑身不对劲,仿佛被刻意疏远了。
他可不会忘记,那天她被他“胸袭”过后,也是摆着这么一张无比冷静的脸,一声不吭地走掉的。
厉风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想跟你谈谈。”
肖芊芹抬头看他:“谈什么?”
厉风声音稍低了些:“关于那天的事……跟你正式道个歉。”
肖芊芹想了会儿,说:“我中午约了人。”
厉风改口:“那就下午。”
“下午也有事。”
厉风眉头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下午没课,你有什么事?”
“约了人。”
“谁?”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女的。”
“那晚上呢?”
“暂时不清楚。”
“如果晚上有空的话,你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肖芊芹把矿泉水还给他,站起身往前走:“快下课了,我回宿舍洗个澡。”
厉风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肖芊芹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抿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放开她的手,“没事了,你走吧”。
这回肖芊芹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那时候她要是知道他会悄悄跟着自己还惹出那么多事端的话,就应该先爽快地答应他晚上见面。
☆、第50章
厉风不是故意跟踪肖芊芹的。
肖芊芹离开操场后,他低头握着她喝过的水瓶发了很久的呆。
扭开瓶盖,看着微湿的瓶口,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她粉嫩的舌头,像小猫一样撩人。
厉风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身体火辣辣的,心口却是怅然若失,空荡荡的。
下课后,老二老四过来喊他去吃午饭,厉风没什么胃口,回绝了他们,直接回宿舍休息了。
路过女生宿舍时,他鬼使神差似的停下脚步,站在一根树后面,抬头数着楼层。
一……
二……
三……
四……
五……
一眼望去,每个阳台上都挂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胸罩,或大或小,花样繁多,随着远处吹来的风一荡一荡,那场面甚为壮观。
厉风读高中的时候,男生宿舍就建在女生宿舍对面,同寝室有几个心怀不轨的男生,每天的乐趣就是趴在阳台欣赏对面的内衣秀,然后激烈地讨论起来哪件内衣可能是班里哪个女生的,哪件内衣又可能是高年级哪个漂亮学姐的。
每到这个时候,厉风就要对他们嗤之以鼻。
然而现在……
厉风左右眼视力均5.1,他的视线在几个阳台间来回扫荡,最终锁定在一件尺寸力压群雄的灰色胸罩上。
应该不会认错,毕竟他那天可亲手将它解开过。
挂着灰色胸罩的那一间应该就是肖芊芹的寝室了。
阳台上没人,天气太闷热了,偶尔刮过一阵风也带来大片热气,所以就连窗户也是紧紧地闭上的。
厉风盯着那个方向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醒觉自己此刻的行为跟那几个猥琐的室友没什么区别,他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闯入了视线里。
厉风眼皮子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做鬼心虚产生错觉了。
再定睛一看,那人影确实是肖芊芹。
与她平常以黑白灰为主要搭配的低调装扮不同,她今天居然罕见地穿了一条淡粉色裙子,还是短裙!
她脚踩一双浅口的帆布鞋,几厘米的坡跟,衬得两条雪白的腿更加修长,往阳光里一站,格外吸引眼球。
厉风不禁微微皱眉,心生狐疑:打扮得那么漂亮到底去见谁啊?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调转了方向,跟着肖芊芹后头朝校门口走去。
日头正晒,但肖芊芹没有打伞的习惯,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底下。她一头长发直直地披在腰间,均匀地沐浴着光辉,灵动飘逸。
一路走来,回头率极高,不论男生女生都在交头接耳偷偷地讨论着她。
肖芊芹在校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坐上去。
厉风紧跟着也坐上后一辆的士,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
十几分钟后,肖芊芹在国贸中心下了车,走进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里,厉风也紧随其后。
看样子她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肖芊芹站在店门口环顾一圈,然后抬脚朝靠落地窗的一张桌子走去。
桌子前,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另类前卫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朝肖芊芹招手。
厉风侧身隐匿在一株高高的植物后边,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肖芊芹的背影。
那个陌生男子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站在原地暗示性地朝她张开双臂,肖芊芹便走过去小鸟依人地抱住了他。
厉风瞬间炸了,脸上狂风怒啸——这他妈叫约了个女的?!
**
肖芊芹正专心致志地跟盘子里一块七分熟的牛扒做着斗争已经提前吃过了,于是只坐在对面耐心地等着她,没等几分钟她就坐不住了,拿起相机无聊地左拍拍右拍拍。
相安无事过了一阵子。
突然将相机推到肖芊芹,指着照片里一个误入的人影说:“这个人你认识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们这边。”
肖芊芹瞄了相机一眼,愣住。
照片里拍的人是她,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个熟悉的人影。
厉风怎么会在这里?
肖芊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却被一把按住肩膀,将她的头扭了回来,“嘘,先别让他发现。”
肖芊芹不明白她的用意,“为什么?”
不答反问:“那人是你认识的?”
肖芊芹点头:“嗯。”
“你欠人家钱吗,看那眼神凶的,好像要冲上来吃了你。”
肖芊芹噗嗤一声,“不是啦,是朋友。”
“喔——”有所领悟,下一秒又冒出个猜想:“男朋友?”
肖芊芹轻呛,“……不是。”
想了想,又问:“追求者?”
肖芊芹迟疑片刻,模糊答道:“……应该算是吧。”
勾起嘴角,笑得别有深意,“那我明白了,他肯定是把我当成男人了。”
肖芊芹张了张嘴巴,“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了,八成是误会什么了。”嘴角笑意更浓,“没事,就让我来当他的情敌吧,你现在可是我的御用模特,肥水不流外人田!”
肖芊芹忍俊不禁,笑得露出洁白的贝齿。
她听从的话,假装没看见厉风,低头继续专注地切自己的牛扒。
然而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妥。
抬头对说:“我还是去跟他解释一下吧,他之前问我去见男生还是女生,我说是女生,怕他以为我骗他。”
挑眉看她,“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肖芊芹嗫嚅道:“……没有啊。”
“那你有什么好怕的?”
“他脾气不太好,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欺骗过他一次,他发了好大火。”
好整以暇地拿起一张餐巾纸,帮她擦擦嘴角的黑椒汁,心平气和地说:“他发火就发火咯,你心虚什么,他自己眼瞎能怪谁。而且现在是他追你,又不是你追他,你可是甲方,必须有恃无恐,他敢冲你发火你就把他踹了。”
肖芊芹坐着没动,若有所思。
把刀叉塞进她手里,又说:“好了好了,女神啊,别发呆了,赶紧吃你的牛扒吧,吃完了还得拍摄呢。”
肖芊芹只好点头:“恩,知道了。”
应的强烈要求,肖芊芹从西餐厅出来时是被她亲昵地牵着手、搂着肩的。
个子很高挑,就算放在男生里也是鹤立鸡群的,肖芊芹被她这么一搂,倒真有种在跟男生谈恋爱的感觉。
阳光底下,肖芊芹抬起头看着墨镜下那张棱角分明、神采飞扬的脸,发出由衷的赞美:“,你好帅耶。”
高高举起相机,镜头对着两人,按下快门自拍一张。
看着照片中自己英俊的模样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我知道,别人都这么说。”
*
这次拍摄地点换了一个场地更大的摄影棚,是向同行好友借的,地址就在餐厅对面的那栋大厦。
看着肖芊芹和“年轻男子”随人群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厉风为了不暴露行踪,没有跟着走进去,因此便不得而知他们究竟上了几楼,他只好暂时先回到刚才呆过的西餐厅里等候。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肖芊芹居然还没出来,厉风开始坐立难安了。
一想到肖芊芹破天荒地开始打扮起自己,却是为了去见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厉风心里就堵得慌。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就连一向不注重外表的肖芊芹都突然变得开窍了,厉风不由得猜测起她跟那个年轻男人的关系来。
再联想起两人刚刚一连串的亲密行为,又牵手又拥抱又喂食的,厉风从来没看见过她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男生这么亲近过,答案好像瞬时间呼之欲出了。
厉风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心头更加烦闷混乱,仿佛有一只困兽在发疯般地四处乱撞。
而他现在最急切想要知道的还是——这两人到底去干嘛了?!
时间飞速流逝,两个小时转眼过去了,肖芊芹居然还没出来,厉风彻底坐不住了。
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指着对面的大厦问:“你知道那栋楼是做什么的吗?”
服务生一板一眼地回答:“下面十层是办公楼,上面十层是私人住宅。”
私人住宅?!
轰隆一声。
厉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的居然把肖芊芹带回家了?!
带回家了?!
他好大的胆子!!
跟服务生道完谢后,厉风脸上已然乌云密布。
他们才认识多久?就敢回家了!!
带回家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好像一巴掌响亮地拍在他的脸上,拍得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肖芊芹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傻,才认识多少天就跟人回家了!!
绝对是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她不是一向很冷静理智吗!连被他强吻之后都能那么冷静淡然地面对他,怎么别人稍微说两句好话她就稀里糊涂跟着跑了!
厉风拳头捏得越来越紧,胸腔间被不理智的怒火充斥着,再也扼制不住。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那栋大厦里,一间一间房间搜,把那两个人揪出来。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
别人两情相悦、花前月下,他的行为只会被认为是个疯子。
把那两个人揪出来又有什么用?
无非是给他们嘲笑自己的机会,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出糗。
餐厅里飘荡着悠扬的音乐,氛围宁静而美好,厉风心里头狂风大作、海浪激荡,巨浪一下接着一下拍撞在礁石上,渐渐把那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地方,打击得溃不成军。
每一次撞击的声音都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拍得他麻木不堪。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天色渐渐由明转暗,厉风视线始终未离对面大厦门口,脸色经历过内心一场狂风暴雨的洗礼,也沉淀得越来越难看。
*
晚上八点,肖芊芹终于完成了拍摄。
这一次她倒不是给堆堆的服装网店做模特,是自己要出一套影集,还差几张照片,便私下邀请了肖芊芹,肖芊芹当然不会拒绝。
对这一次的拍摄成果非常满意,翻着照片赞不绝口,直夸肖芊芹三庭五眼、四高三低,还兴致勃勃地拿尺子在照片上画了几条黄金分割线给她看,说她的五官长得不偏不倚精确到了极致,简直是鬼斧神工打造出来的。
肖芊芹是外行人,听得云里雾里,她只觉得说得太天花乱坠了。
像注了鸡血一样兴奋,说要趁热打铁把照片后期做好,今晚估计得加班熬夜。
肖芊芹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先行离开。
刚从大厦里出来,眼角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她手臂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狠的力量拽了过去。
不用想都知道那人是谁。
肖芊芹原本以为下午从餐厅出来之后厉风就离开了,她本打算回到宿舍后再打个电话给他解释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等到了现在。
厉风的动作还是那样霸道而直接,肖芊芹赤/裸的肩头被他灼热的掌心握住,背脊被迫抵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接着就感觉到来自身前的一股难以忽视的熊熊怒火。
☆、第51章
——第65章——
厉风的动作还是那样霸道而直接,肖芊芹赤/裸的肩头被他灼热的掌心握住,背脊被迫抵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接着就感觉到来自身前的一股难以忽视的熊熊怒火。
黑夜中他的眼睛迸射出像猎豹一般凶悍的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要将她的脸上戳出一个大洞来。
“你又骗我!”
他压抑着的声音里怒火在往外蹿。
肖芊芹冷静地回视着他,声音平淡如水:“我没骗你。”
“怎么没有?你说你去见女生,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不是男……”
厉风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他瞳孔里的火焰越烧越高,几乎遮天蔽日,尽数喷薄出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拒绝我,我可以理解!但你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肖芊芹的肩膀被他紧紧捏在掌心里,感觉到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换来他更加粗暴的对待。
“耍我很好玩吗?还是你觉得吊着我的胃口让我围着你团团转很有成就感?”
厉风的胸口因为怒火而剧烈地起伏着,趁着他闭嘴的空当,肖芊芹忍住疼痛,见缝插针地澄清:“你误会了不是我男朋友。”
“你当我傻吗?不是男朋友,那你跟他那么亲密牵着手?喝同一瓶水?你还抱他!”
肖芊芹原本是着急解释清楚的,但现在看着厉风这副狗急跳墙、抓耳挠腮的样子,她反而淡定下来。
对于他的锋芒逼人,她只是语调平静的回应:“你也跟我牵过手,喝过同一瓶水,你还不管不顾地亲我摸我,你也不是我男朋友啊。”
“我……”厉风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倒是想啊!”
因为这句话而莫名陷入了感伤,厉风过了一阵子蓦然反应过来跑偏了,又像只刺猬一样针对起她:“你别岔开话题,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肖芊芹点头:“嗯,你继续说。”
他抿紧了嘴,神色异常沉重,“暂且相信你们不是情侣关系,那你告诉我,你跟他在这栋楼里呆了一下午,干什么去了?”
肖芊芹看了他一眼,避重就轻地回答:“反正不是你想的事。”
“我想的是什么事?”
肖芊芹琢磨了会儿用词,答得很微妙:“那种色/色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色/色的事?”
“你不纯洁的眼神告诉我的。”
“……”厉风被她呛住,“我的眼神又怎么了!”
他快要气急跳墙、七窍冒烟。
说时迟那时快,拐角处突然飙出来一辆时速极为嚣张的小轿车,晃眼的车灯照得人目不能视。小车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见着人居然也没有丝毫要减速的趋势。
千钧一发之际,厉风动作敏捷地将肖芊芹拽到一边,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她的头按在怀里。
“嗖”的一声,车子几乎擦着他们的身子而过,厉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一阵凛冽的疾风带起。
本来就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激更加火上浇油,厉风暴怒地对着轿车驶去的方向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
随即,低头看怀里的肖芊芹:“你没事吧,有没有蹭到哪里?”
肖芊芹缓缓摇头,“没事,就是那车灯太刺眼。”
厉风松开她,还不解恨,又金刚怒目冲着小车飞走的方向大声骂骂咧咧。
对应起他刚刚条件反射地先将她护住的行为,肖芊芹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愧疚。
她承认,今天下午之所以会听从的意见、没有在看见厉风的第一时间去跟他解释,的确是怀有几分使坏的心理,想小小地报复一下那天他丝毫不尊重不顾忌她感受的那些行为。
可现在她有些后悔了,以怨抱怨并不是她期许的结果,她也不想真的把厉风逼急了,不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没事吧?刚刚那车好像蹭着你腿过去的?”
她说着,想要弯下身掀开他裤脚看看。
厉风却把她拉起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力气很大,几乎快把她镶进他热乎乎的胸膛里。
厉风身上*的不太舒服,肖芊芹有些难受,但也没有挣脱,“……你干嘛,先让我看看你的腿。”
厉风箍着她不给她动,低声说:“我没事,蹭到你的腿我才疼。”
又是这种一点都不掩饰爱意的话,一个月前肖芊芹做梦都无法想象厉风口中会吐出来这种情意绵绵的话。
可是现在她好像已经有一点儿习惯了。
肖芊芹张了张嘴,低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是的,我很容易会生你的气,一点就炸。”他低沉的声音如是传进她的耳膜里。“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吵架。”
厉风停顿了一阵子,继续说:“整个下午,我都如坐针毡,为了你跟那个男的的事心焦火燎,你说的没错,我能猜到的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你跟他真的在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我都能忍,唯独这个不行。那你现在认真地告诉我,不准骗我,你们到底有没有做?”
“……没有。”肖芊芹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口气:“你想得太多余了,我们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做不出来什么。”
厉风微怔,“什么意思?”
肖芊芹说得够直接了:“因为她没有男性生殖器啊。”
厉风还是没听明白,他今天的智商好像不太够用,沉吟了很久才问:“为什么他没有?”
话语里竟然多了几分同情的意味。
肖芊芹单手扶额:“……因为她是女人啊。”
突然刮起一阵夜风,厉风发旋处一根呆毛被吹得又高又直,像个天线宝宝。
他微张着嘴巴,保持这个姿势在夜风中凌乱地伫立了良久。
**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几颗零碎的星星点缀着浩瀚无垠的天空,繁华的夜晚刚刚开始。
厉风靠着路灯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暗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高大的身影也因此显得单薄,恰似一片脆弱的纸张。
肖芊芹从马路对面的小卖部回来,手里握着一瓶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茶,递到他面前。
“喝点吧,降降火。”
厉风沉默接过,他耷拉脑袋对着地面,没脸看肖芊芹。
他心里羞愤难耐,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简直比小丑还滑稽狼狈,肖芊芹一定在心里笑了他不下几百次吧。
这个晚上注定要成为他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大污点。
即使颜面丢尽,可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他还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地把它们说出来。
肖芊芹站了一会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学校吧。”
厉风声音低低的:“我还没吃饭呢。”
“那……先陪你吃饭?”
厉风缓慢地摇头:“没胃口。”
“那你说要做什么?”
厉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严肃认真的,心平气和的。”
肖芊芹看了长凳一眼,点头说好。
厉风深吸了口气,说:“我跟你道歉,那一天我是鬼迷心窍,对你做了很多不尊重的行为,我知道自己混蛋,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只要你解气。”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垂头丧气,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肖芊芹当然不会骂他,她永远是温温顺顺的好脾气,“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厉风说:“你怎么可能不怪我,你没必要永远把不悦的情绪藏在心里,适当发泄出来吧。”
肖芊芹摇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怪你。”
她说的是真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这件事一定要追究出个所以然,她反倒会责怪自己。
为什么那时候没有一开始就推开他?
为什么到后来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为什么只要一想起那个吻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快?
这些问题就连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难道她的内心深处也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吗?
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就像一道阅读理解,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标准答案。
厉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就算你真的没生气,那样也好。”
“但是我想重申一次,我是认真地在追求你,之前说的生理需求你就当没听过。还有,郭倩是老四的堂姐,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知道吗?”
重要的事情要说两遍,厉风又重复道:“我是认真地在追求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把我的话当做开玩笑。”
他抿紧了嘴唇,反复三思,又郑重地承诺道:“我保证那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以后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强迫碰你。”
“我喜欢你,所以,肖芊芹,你的意思呢?”
这天是五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时针刚刚指向九点,与分针形成一个完整的直角。这是厉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跟她表白,天边一轮明月高挂,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烁着朦胧而微弱的光芒,好像与他们共同见证着这个场景。
肖芊芹心里飘飘忽忽地拿不定主意,不停挠头发的动作透露出她内心的苦恼:“厉风,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啊,情情爱爱什么的,我真的一窍不通,而且……友谊才是最长久的,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也可以永远在一起。”
厉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凉飕飕的,“所以你现在是拒绝我的意思?”
肖芊芹诚惶诚恐地说:“不,不是,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厉风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肖芊芹这木头脑袋挺可爱的,有时候又觉得她简直是个死脑筋,死板得连个弯都不会转。
“我该说你什么好,你就这么安于现状?”
肖芊芹默然。
他悄然凑近她,低沉的声音似循循善诱:“我可不想一辈子只跟你做好朋友,我还想牵着你,抱着你,亲你,还有……”
后面的内容不太适合纯情的肖芊芹,厉风适可而止地跳过,“总之,朋友这层关系已经满足不了我想对你做的事了,那你呢,你就不想再跟我亲密一些?那天我亲你的时候你回应我了,说明其实你意识里也喜欢那种感觉,对不对?既然喜欢,那就坦诚面对,我不介意现在再帮你回味一遍……”
厉风说着说着,又有些急了,肖芊芹怕他再次冲动起来,连忙按住他的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给我点时间吧,我要慢慢地消化,再仔细考虑一下。最迟一个月的时间……我,我会尽量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答复。”
“好,一个月,可以。”厉风点点头。
他停顿两秒,接着说:“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你也了解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像今天晚上这么好说话的时间很少。说实话,跟你告白我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的,以后要么做情侣要么就做路人,假如被你拒绝了,我还是会喜欢你,但是我绝对不会以朋友的名义继续默默地陪在你身边,然后看着你找到一个你心爱的男人跟他走进婚姻的殿堂。那种苦情又烂俗的戏码老子可演不来,我会忍不住上去揍一顿那个吃了狗屎运的男人,相信你一定不想看到那么暴力的画面,所以,你听懂了吗?”
肖芊芹磕巴道:“……听懂了。”
她听完他的话,眼中为难更甚,久久不语。
要么是女朋友,要么连朋友都做不了,厉风还真狠得下心,连告白都能那么霸道。
她暗暗看着他:“你这是在给我施压吗?”
他耸耸肩:“你觉得是就是吧,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极端的人。”
月色如水,微风熏人,吹拂起她飘然的秀发。
他顺手抓住在空中婆娑起舞的一绺青丝,似笑非笑:“要怪就怪你太迷人。”
、、、、、、、
☆、第50章
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总算是冲刷走一些连日来的闷热干燥,带来一丝凉爽沁润的气息。
与这场大雨一同不期而遇的,还有陈言墨的母亲,华云裳。
那天下午班里没课,厉风放任多日后终于记起回去照看他的甜品店了,肖芊芹由于担任班长之后事务繁忙,隔三差五就要开各种会议,这期间暂没时间给他打工。
中午,肖芊芹接到一个电话,厉风打来的:“给你做了一份桂花荔枝冰,到宿舍楼下来拿。”
知道肖芊芹喜欢吃荔枝后,厉风每天中午都会做一份这个甜品送给她,爽口又消暑,冰镇过后的荔枝非但没有失去原本鲜甜饱满的口感,反而更加沁凉透心。入口即化的桂花酱恰恰是肖芊芹的最爱,不仅丰富了色彩也增添了食欲,这道桂花荔枝冰绝对是她这个夏天最爱吃的食品。
所以说,要吊住一个吃货的心,首先得吊住她的胃。
厉风就不信天天给她做好吃的,她还舍得离开他。
肖芊芹欣喜地走到阳台,伸长了脖子眺望,外面阴雨绵绵,楼下人迹寥寥。
她观察了一圈,没见着厉风,在电话里问:“你在哪,没看到你啊?”
厉风说:“我走不开,叫人送过去的,你五分钟后下楼拿吧。”
“嗯,好。”
肖芊芹迫不及待,挂了电话后立马拿上一把伞就跑下楼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雨又下大了,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几乎阻隔了人的视线。
肖芊芹在宿舍楼下站了一阵子,始终没等到人来,不禁有些着急,这送外卖的人不会倒霉的被大雨给困在半路上了吧?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厉风打电话。
一辆黑色宾利从前方校道缓缓拐了个弯,用极慢的速度朝肖芊芹的方向驶来,最后在她身侧停下。
肖芊芹本来并没有注意,直到车窗被缓缓按下,透过雨帘的滤隙,一张艳美华贵的脸落入她的视线。
华云裳冲她嫣然一笑:“肖小姐,有时间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吗?”
**
肖芊芹有幸坐上了她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顶级轿车,因为下着雨的缘故天气还算比较凉爽,然而车内还是开了很充足的冷气,肖芊芹坐下来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冷颤。
华云裳注意到后不动声色地让司机把温度调高点。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开出学校区域,将她们送到附近一家咖啡厅。
华云裳将点单递到她面前,嘴角携一抹浅笑:“肖小姐想喝点什么?”
小巫见大巫,她与生俱来的美丽和大气令肖芊芹自惭形秽,“阿姨太客气了,叫我肖肖就行”。
华云裳莞尔一笑:“好的。”
肖芊芹将菜单从头至尾看一圈,却没看出什么玩意,最后说:“我随便喝点什么都行。”
华云裳点头,看向服务生:“那就要一杯拿铁一杯伯爵红茶吧,麻烦你了。”
肖芊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像华云裳这样的大人物特地跑到学校来找她,只是为了请她喝一杯咖啡而已。
点完单后,两人有一阵子没说话。
“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肖芊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
华云裳眼角含笑:“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呃……
肖芊芹局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云裳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很感谢你一直以来都遵守承诺,没有将秘密暴露出去,我早就该请你吃顿饭了。”
肖芊芹摆摆手,客气道:“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华云裳声音温温柔柔,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我听言墨说,他希望你能够跟他一起去德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见?”
肖芊芹立马领会到她的来意,忙澄清道:“您放心吧,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不会妨碍他的。”话音微顿,“等下次再见到他时,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华云裳笑了,“你误会了,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嗯?”肖芊芹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华云裳不急不躁地说:“言墨从小就很自闭,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但是他很珍惜你,所以我诚心地邀请你,如果可以的话,和他一起去德国留学。经费的问题不用担心,你在国外的一切衣食住行所需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她继续:“说得再明白一点,通过对肖小姐人品的考量,我觉得肖小姐是个非常老实可靠的人,把言墨交给你我很放心。这次我们离开中国,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不知你是否愿意成为陈家的一份子,以后与我一起照顾言墨。”
肖芊芹微张着嘴巴,脑子里因为惊讶而暂时性短路。
等她将华云裳说的话一条一条捋清楚,连忙表明了立场:“阿姨,你好像误解了我和陈言墨的关系,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
“我们只是好朋友。”
华云裳迟疑两秒,“那么关于我刚才的提议,你的意见是?”
肖芊芹抿了抿,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十分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实在受不起这份恩惠。我的故乡和家人朋友都在这里,我无法离开他们。”
“你不愿意?”华云裳眉梢微挑,略有诧异,似乎没有想到肖芊芹竟然会拒绝这么优渥的条件。
肖芊芹想起那天陈言墨抓着她的手,他澄澈的双眸里写满了真挚的请求,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就是他的救赎。她心里莫名一痛,微微低下头,满怀歉意道:“对不起。”
华云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释怀一笑:“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毕竟也不能强求。”
肖芊芹头埋得更低了。
华云裳眼帘微垂,眉睫轻闪,掩盖住内心思绪。
人家不愿意,这可不能怨我办事不利。不知道等回去后把这个消息告知他,他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离开咖啡厅前,肖芊芹执意抢着买单,匆忙之间,手腕上的银镯子不小心碰撞到玻璃圆桌,“duang”的一声钝响。
华云裳的视线转过来,微愣。
肖芊芹趁机把现金递出去了,服务生拿着钱去前台找零。
华云裳扯扯嘴角:“居然让你一个小姑娘请客,太不好意思了。”
肖芊芹客气笑笑:“只是两杯饮品而已,也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
华云裳目光移向她左手腕,夸了一句:“你的镯子很漂亮。”
肖芊芹低头一看,赧然道:“这是我爷爷奶奶那辈的东西了,我嫌丢了可惜才一直戴着。”
华云裳对她温润地笑:“可以给我看看吗?”
“嗯,当然可以了。”
肖芊芹大方地将镯子脱下来。
华云裳接过来,放在手心认真地端详,目光专注得好像在考究一件古董文物的价值。
这镯子是人工打造的,看得出年月已久,镯子上打磨的花纹相比起今日摆在首饰店里那些精致的工艺品显得粗制滥造,但它身上这股子“老味”却很有纪念的意义。
在镯子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繁体的“枼”字。
不会错的,这就是他的标识。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华云裳的视线直直地定格在镯子上,久久不曾移开过。
她指尖微颤,红润的丰唇僵硬地动了动,最后喃喃念出两个字:“徐叶……”
见物如见人,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像潮汐一样涌上心头,触动着许久不曾波动过的心弦,她双眸克制不住地湿润起来。
肖芊芹愣愣地看着她的反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善意地保持沉默,不想打扰她。
良久,华云裳抬起头,浅淡一笑:“真是巧了,这只镯子是我一位旧人所打制的,不过他倒不是你爷爷奶奶那辈的。”
呃……
肖芊芹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在我爷爷奶奶那里找到的。”
“听闻你老家在z州是吗?”
“嗯,是的。”
华云裳点点头,说:“那里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二十年前她和徐叶为了逃亡曾去过z州一次。
但……
不善而终。
那个凄厉的夜晚是她不幸人生的开端。
华云裳一怔,突然想起什么事。
再次抬头看向肖芊芹时,眼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
从咖啡厅出来后,送走了华云裳,肖芊芹立马给厉风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饶是他很想温声细语地跟肖芊芹说话,可此刻还是难免有些生气:“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叫的人在楼下等了半小时都不见人,打你电话也不接!”
肖芊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点事,才忙完,我现在立刻就赶过去。”
厉风赌气道:“晚了!他已经回来了,桂花荔枝冰我自己吃了!”
“……好吧。”肖芊芹声音不免低落,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
厉风若有若无哼了一声,说:“要么你现在自己来店里拿。”
“嗯?”肖芊芹反应了一秒,“你不是说已经被你吃了吗?”
“……”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吃了!”
肖芊芹忙答应:“想想想。”
二十分钟后,她到达厉风的甜品店,因为下着雨的缘故,店里没几个人。
肖芊芹收伞进门,肩膀和两条胳膊都被雨水打湿。
忍不住抱怨一句:“这雨还真是,要么不下,要么就下个不停。”
厉风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筒卷纸,“擦擦。”
肖芊芹一边拧干衣服一边唉声叹气。
厉风与她各持己见:“我倒觉得这场雨下得挺及时,至少没那么热了。”
肖芊芹没有接话。
她宁愿闹干旱也不喜欢雨天,尤其是这样连绵不断的大雨,还夹杂着闪电,容易做噩梦。
然而为了心爱的桂花荔枝冰,她还是不惜冒着倾盆大雨赶过来了。
厉风从冰箱里拿出储藏好的冰荔枝,重新给她做了一份。
肖芊芹开心地大口吃起来,厉风在旁边打扫卫生,准备打烊了,“今晚下雨应该没什么人来,我等下跟你一起回去了。”
肖芊芹点点头:“好啊,我带了把大伞。”
吃完之后,她自觉地拿着空碗去厨房洗,不经意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之前没见过的新机器,转身问厉风那是做什么的。
厉风答:“炒酸奶,最近天气热,做点冷饮。”
炒酸奶?
肖芊芹一听就来了兴趣,“可不可以让我尝一尝?”
厉风看着她:“……”
这都已经打烊了。
肖芊芹咧着醉冲她笑得甜滋滋。
厉风无奈地说:“你刚刚不是已经吃过荔枝冰沙了吗。”
“嘿嘿,我想尝尝别的嘛。”
厉风只好妥协了,也就她有这个待遇。
肖芊芹跟在他身后想看看是怎么做的。
厉风现打开机器,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酸奶,坐下,回头问肖芊芹:“想吃什么口味?”
肖芊芹问:“有什么口味?”
厉风一一列举:“奥利奥、西瓜、芒果、抹茶、草莓、芥末。”
居然还有芥末味的!
肖芊芹正在思考,厉风先帮她拿了主意:“就要草莓味吧。”
“为什么呀?”
“你们小女生嘛,一般都点这个口味的多。”
“……”肖芊芹没说话了,她本来是想试试重口味的芥末味。
厉风剪开一袋酸奶,倒入平底机器中,然后用铲子慢慢铺平,逐一加入花生碎末和草莓果酱,等待它冻结成冰。
厉风侧着脸,动作一丝不苟,这个角度显得他鼻梁非常挺拔,头顶的光打下来,在鼻翼两侧留下深深的阴影。他认真的神情不像在炒酸奶,更像在塑造一件艺术品。
肖芊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步骤,耳边听到厉风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地问了一句:“我帅吗?”
她捧场地点头:“嗯。”
厉风侧过脸,勾起嘴角:“男人认真做事的时候最帅吧。”
肖芊芹依旧捧场地点头:“是的。”
脑海里不知为何却回想起老家的那只大黄狗,每天舔蛋蛋的时候态度也是极为认真的。
厉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他要出去接电话,将铲子交给肖芊芹,让她看一会儿。
“啊?”肖芊芹有些无措,“我不会啊。”
厉风指着说:“很简单的,一分钟之后按住解冻键,把冰铲起来切成块就行了。”
他说完,人走出厨房。
肖芊芹拿着铲子愣了几秒,然后决定即兴发挥一场。
医院那边汇报的是厉峥最近的情况,昨天晚上护士查房时发现他床位空了,原来是偷溜出去喝酒了,不过今天早上又自己回来了,喝得酩酊大醉。医院说希望厉风有时间跟病人谈一谈,让他配合治疗。
厉风挂了电话回到厨房时,肖芊芹已经完工了,然而成果惨不忍睹。
好好的一份冰脆爽口的炒酸奶被她炒得稀巴烂,而她正捏着一根吸管插在中间卖力地啜着。
啜了半天都啜不上来,见厉风进门,她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瞅着他:“这东西怎么喝啊?”
厉风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拿一个塑料勺子,递给她:“不是喝的,是吃的。”
呃……
“这东西炒出来是固体状的,不是液体,你这是半成品。”
肖芊芹扁了扁嘴:“好吧,你又不跟我说清楚,我哪知道。”
厉风忍不住鄙视一句:“不会用脑子想啊?你考第一名时用的智商跑去哪儿了。”
肖芊芹冲他做了一个猪头的表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哦哟,老实的小胖妞最近居然也学会损人了,难不成也是跟他学的。
厉风说:“你的意思是我拉低了你的智商咯?”
肖芊芹摆摆手说:“我没说你啊,别对号入座。”
厉风倒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说:“好,怪我,我智商低于零,那你呢?”
肖芊芹一点没意识到厉风在给自己下套,她舀了一口酸奶,吧唧着嘴说:“低于零太惨了,我就略比你高几倍吧。”
最近她真是越来越敢说话了,不过这种适当的恃宠而骄却是厉风乐意见到的。
他毫不在意地笑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负数的倍数貌似负得更多?作为一个理科高材生,你不会把这么简单的乘除法给忘了吧?”
肖芊芹嘴角一僵。
完了,一时得意忘形竟然把小学最基础的知识给疏忽了。
她咬着勺子不说话,果然不应该不自量力地跟厉风斗嘴皮子的,姜还是老的辣。
“好吧,我认输,你才是我们系第一名。”
厉风大笑:“哈哈,终于承认你笨了吧。”
她蔫头耷脑:“嗯,我笨。”
扇一巴掌再喂一粒糖。
厉风用力揉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负负得正,我们合体就好了。”
肖芊芹:“……”
☆、第67章
雨一直没停,关了店门后两人撑同一把伞回学校。
路上厉风心情不错,将掌心伸出伞外接雨水,他的声音也飘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下场雨就凉快多了,今晚好睡觉。”
雷声轰隆,肖芊芹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靠点,她小声嘀咕道:“这鬼天气才不好睡觉。”
厉风低头看她,将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擦,再搂住她肩膀,轻柔道:“别怕,睡不着的话给我打电话。”
回到宿舍,肖芊芹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发现小栗子的食盆空了,她立马给它加了点鼠粮。
这小家伙还真是心宽,外面打着那么大的雷,它居然丝毫不受影响,窝在角落里睡得贼香,像一团毛茸茸的肉球。
肖芊芹伸手戳戳它,它翻过来换成四脚朝天的睡姿,软软的肚皮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对比起来肖芊芹觉得自己弱爆了,连这么小的仓鼠都不惧怕恶劣的天气,她有什么好怕的。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她安心地上了床。
宿舍里开着灯,亮如白昼,有人在刻苦地挑灯夜战。
肖芊芹躺下,阖上眼,在微弱的翻书声中渐渐入睡。
然而,噩梦还是不期而至。
雷雨交加的夜,一道闪电如巨斧般将夜幕横空劈开,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把天空炸出个洞来。
一男一女相互扶持着跑在乡间的泥泞小道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到处都是,两人的头发和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得彻底。
两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数不清有多少人在追赶他们,乱晃的手电筒比车大灯还刺眼,白光打在他们脸上,惊恐和畏惧的神情在白光的勾勒下显得更加怵目惊心。
这是个似曾相识的梦。
但这次肖芊芹似乎梦到得更具体了,她依稀可以看见女人的五官和身形,那张脸渐渐地和她脑海里的另一张脸重合。
真的是她吗?
女人体力透支,气喘吁吁地说:“徐叶,徐叶……我跑不动了,不要管我了……你先跑吧。”
男人握住她的手不放,绷紧着的脸孔透出钢铁一般的坚定,“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女人感动地点点头,片刻后又犹豫起来:“可是,可是琬儿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最后决定兵分两路,男人引开了身后一群人,女人则躲进了一片瓜地里。
她很紧张,就连肖芊芹都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声。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实在太小,以至于肖芊芹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但隐约可以辨认出那是婴儿的襁褓。
“琬儿真乖,都不哭,别怕,你会没事的。”女人柔声说着,摘下手腕上一只镯子,塞进了襁褓里,“你会没事的,琬儿会没事的,琬儿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像是某种执念,她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一道闪电骤然闪过,照亮一切的白光终于揭开了女人神秘朦胧的面纱。
肖芊芹的意识在梦中屏住了呼吸。
将襁褓放进瓜地里藏起来,她起身义无返顾地朝男人走的方向跑去。
后面的内容肖芊芹已经知道答案了,女人赶到时一切都晚了,男人倒在血泊中,面部狰狞,死不瞑目。
女人凄厉地哭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像一把刀,一刀又一刀残忍地剐着肖芊芹身上的肉。
她能感觉到,那种悲伤绝望到了极点的心情,就像汹涌的巨浪快要把人淹没。如果不是几个男人死死地拉住女人的胳膊,她一定会冲上去拿起刀,也一刀插/进自己的心脏里。
“肖芊芹!”
“肖芊芹你快起来!”
“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我叫你没听到啊?!”
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推自己的肩膀,肖芊芹被迫从梦境中抽/离出来,透过半眯着的眼缝,她看见沈媛媛踮着脚尖站在自己床边。
寝室里没开灯,大半夜的,外面黑漆漆一片。
肖芊芹快速抹掉自己脸上冰凉的液体,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媛媛皱着眉头一脸郁闷,气咻咻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你快起来看看,你仓鼠跑我床底下叫个不停,还把我高跟鞋咬烂了!”
肖芊芹一听,顿时醒了,下床跟她去看看。
情况非常糟糕。
由于肖芊芹的疏忽,加完鼠粮后忘记把笼子关上,小栗子半夜爬了出来,钻到沈媛媛床底肆意地搞了一次大破坏。
零食被咬开,碎屑撒得到处都是。好几本书都被啃烂了,缺了一块小角。高跟鞋也被咬断了一条带子,还在里面留下了几粒屎。
肖芊芹在鞋盒后面发了躲在那里的罪魁祸首,伸手将它抓出来。
沈媛媛气急败坏,抓狂尖叫:“你看你搞得什么鬼!我的书!还有我的鞋子!!你知不知道这双鞋有多贵!!”
肖芊芹将仓鼠按在手心里,连忙低声道歉:“对不起,你的鞋多少钱,我原价赔给你。”
沈媛媛一腔怒火无法平息,也不顾其他人还在睡觉,声音越来越高:“赔给我有什么用!它陪了我这么久,早就有感情了!!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买再贵的鞋都会被你的臭老鼠咬坏的!”
肖芊芹抿着唇,想了会儿,说:“真的对不起,我赔双倍的价钱补偿你。它平常很乖的,这次是因为我忘记关笼子才会让它爬出来,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沈媛媛一听双倍,消停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又叫起来:“我不管!你明天必须把这臭老鼠送走!今天到我床底拉屎,明天说不定就上我床尿尿了!”她越说越来气,“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你那仓鼠又没打过疫苗万一得鼠疫怎么办!我下面感染的话你花多少钱都赔不起!”
肖芊芹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只顺着她的话点头说好。
夜已深,沈媛媛不知骂骂嚷嚷了多久才放过她,两人各自回床睡觉,明早起来再收拾残局。
肖芊芹在鼠笼边蹲下,掌心轻柔地抚摸几下小仓鼠的头,将它放回笼子里,小家伙正是兴奋期,哪里肯乖乖地睡觉,还探头想往她手里爬。
肖芊芹把鼠笼关上,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沈媛媛可以怪她,她却不能怪它,一只小老鼠哪里懂什么是非对错,它就知道啃啃啃。
翌日清晨,陈言灵和肖芊芹去饭堂吃早饭,问起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半夜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但是因为太困了睁不开眼睛看。
肖芊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陈言灵听后翻了个大白眼,“靠,我还以为干嘛了呢,多大点事啊,道个歉不就完了,值得这样大动干戈的么。”
她给肖芊芹提个醒,“我看她那鞋也不是什么名牌的,顶多就两三百块,你别被她坑了啊。”
肖芊芹咬了口包子,不以为意:“是我没管好仓鼠,应该多赔点的,精神损失费嘛。”
陈言玲替她不值,“损个屁的费!尤小安养条蛇她都不怕,怎么就怕你一只小仓鼠了!我看八成是故意找茬!”
喝完手里的玉米汁,用力将塑料杯捏扁,“还下面感染呢,真搞笑,我看是她自己性生活泛滥吧。”陈言玲嗤之以鼻,“这女人真奇葩,她把金鱼养在我水杯旁边,我都没怪她害我呼吸道感染,你仓鼠又没跑到她内裤上尿尿,居然就能隔空让她得性病。”
肖芊芹被陈言灵的话逗笑,知道她素来护短,也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暂且搁浅,一个星期后,肖芊芹还没有把小仓鼠送出去。
倒不是她没把沈媛媛的话放在心里,只是一来,她有些舍不得,便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拖延。二来,她这段时间真的忙不过来,无心顾暇其他事。
拖延了一个星期后,肖芊芹终于不忙了,打算给小仓鼠找下一个主人,但又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沈媛媛这几天都没催促过她,是不是她那天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打算追究了?
沈媛媛不提,肖芊芹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想着这段时间多节省点伙食费,尽快把高跟鞋的鞋赔给她。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天中午她在办公室帮辅导员整理资料,直到一点多才做完,终于有时间吃饭。
然而前脚刚踏进饭堂,就收到尤小安打开的电话:“肖肖!不好了,宿管来检查宿舍了,你快回来!”
肖芊芹脸一白,连忙百里冲刺往宿舍跑。
多亏了尤小安及时的通风报信,不然等她慢吞吞吃完饭再回到宿舍,就只能看到一具血淋淋的鼠尸了。
肖芊芹赶回去时,寝室门口围了很多人,尤小安和沈媛媛,几位严厉的宿管阿姨,还有不相关看热闹的群众们。
她的小栗子被一群人围堵在墙角,力单势薄,吓得瑟瑟发抖,吱吱直叫。
沈媛媛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手腕粗的钢管,此刻那根钢管正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落在她的小仓鼠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肖芊芹奋力拨开众人,冲上去阻拦,一条胳膊正好挡住疾驰而下的钢管。
“哐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
肖芊芹强忍着手臂上一阵钻心麻木的疼痛,转身面对着沈媛媛和宿管,声音里有股倔强的力量:“是我错了,不该违反规定偷偷养宠物,我愿意接受纪律惩罚,但它怎么说都是一条生命,不能说杀就杀。你们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个星期,不,我保证今天之内一定把它送出去,可不可以?”
几个宿管面面相觑,第一反应是去看肖芊芹的手臂有没有受伤,纪律再重要也没学生的安全重要。
肖芊芹退后一步,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先说可不可以放它一命。”
几人思考了一会儿,为首的那个宿管率先发言:“好,就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我们再来检查宿舍,不能再看到它了。”
肖芊芹点头,“好,绝对不会的”。
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小女生养个小宠物玩一玩很正常,几个宿管平常检查宿舍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了,只不过这一次收到举报就另当别论了,影响了室友的正常生活,她们就必须得来正式处理了。
原本按照规定应该将仓鼠没收,等物主自己来认领的,没想到她那室友心里怨恨那么深,要直接把仓鼠就地正法,提起棍子就打。
她们一时不知该不该拦,这小白鼠在她们眼中的价值,也就比蚂蚁和蟑螂这类生物多出了那么一点点观赏性,杀不杀都不所谓。
也幸亏它的主人及时赶回来,不然这小白鼠可就真的小命呜呼了。
下午,肖芊芹提着仓鼠去男生宿舍找厉风。
要给小仓鼠找新主人,她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之前她去港城的那段日子,他帮忙照顾过,应该比较熟悉。
厉风下楼后,肖芊芹立马说明了来意,没想到厉风居然拒绝了。
“这……不太好吧,我们宿舍最近养了只猫,万一调皮起来把这小不点吞了怎么办?”
肖芊芹大跌眼镜,“不会吧,你们宿舍还能养猫?!”
这种心情,就好像自己的土地闹着旱灾,而不远之外的一群人正在过着狂欢的泼水节,心理落差何其大。
厉风点头,“是啊,都养了快半个月了。”
肖芊芹惊讶道:“你们就不怕宿管查寝吗?”
厉风有些无奈地说:“我也劝老二别养,可他直接先斩后奏了,没办法。我们男生的宿管比较好说话,不像你们女生那边那么苛刻,所以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关系,几瓶啤酒就解决了。”
肖芊芹听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
不知道几只口红能不能搞定女生宿管呢。
厉风笑了笑,问:“干嘛突然要把仓鼠给我养,怎么,被宿管发现了?”
“是啊。”肖芊芹点点头,声音很是沮丧,“这小坏蛋半夜‘越狱’,把我室友的高跟鞋给咬烂了,然后被举报了。”
说着,提起笼子要给厉风看看罪魁祸首。
厉风低下头,视线却没停留在仓鼠身上,而是被她胳膊上一块面积极大的淤青给抓了过去。
他眉头猛地皱起,声音凌厉起来:“这怎么弄的?!”
☆、第68章
——第68章——
医务室里,厉风拿着棉签蘸酒精,一丝不苟地帮肖芊芹擦拭胳膊上的伤处。
紫里带黑的瘀血像块乌云一样蔓延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颜色反差更加明显,仿佛一块抹不去的黑疤。
厉风闷声不吭,但内心早无法抑制的狂风怒吼。连他自己掐一下都不舍得用力怕留下痕迹的地方,居然被别人弄成这样,这口恶气怎么咽得下去?
那个叫沈媛媛的女人也太气焰嚣张了!
从医务室出来,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肖芊芹的手就朝女生宿舍疾步走去。
肖芊芹问他要去干嘛。
他气势汹汹地说:“沈媛媛在哪?我去找她好好理论!”
厉风一脸凶神恶煞不像是在开玩笑,肖芊芹生出不好的预感,赶忙拉住他,“你要跟她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好好的算笔账!”厉风剑眉高挑,义愤填膺道:“你仓鼠咬烂她鞋子,道了歉赔了钱不就行了,她还想怎么样?她把你的手伤成这样,她道歉了么,她赔医药费了吗?真是欺人太甚,这种人就欠教训,不给她点苦头吃吃她以为你是好欺负的!”
在厉风的满腔怒火中肖芊芹的话显得轻飘飘的分量不足:“没有啊,她没有欺负我。”
“这还不叫欺负?要不是你回去的早,小栗子早就命丧黄泉了!她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都一个宿舍的凭什么骑你头上,她能养金鱼你就不能养仓鼠?蛮不讲理!”
厉风说完又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肖芊芹挣脱开,站在原地不动。
“算了,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毕竟是我不对在先,没管好小栗子。那鞋子好像对她很重要吧,咬烂了肯定不开心……”
厉风双手插在裤兜里,直勾勾地盯着她:“所以说女人真是小心眼,咬烂她一只鞋子就要兴师动众的。老四养的乌龟跑到我饭盒里拉了几粒屎我都没说什么,地震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带着它跑!”
肖芊芹忍俊不禁,点了点头说:“对对对,你最大度。”
厉风意识到肖芊芹在给自己戴高帽子,立马转回正题,脸一板:“我才不大度,那女人在哪,快带我去找她,今天我非要她给你道歉不可!”
肖芊芹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急不躁地说:“算了吧,真的没什么,小事没必要闹大,宿舍和睦最重要。”
“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厉风走到她跟前,双手用力握住她肩头:“你的心能不能不要那么宽啊,之前被杨玥打那一巴掌也是这样,一声不吭闷在心里,现在还是这样,所以吃亏的那个人总是你!”
“你可以无所谓,但我不行!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欺负,还连个屁都不放!”
肖芊芹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算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一开始确实有点生气,但是换位思考之后,想想对方的难处,也觉得情有可原。所以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得有一个人让步不是吗?”
厉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恨不得揪住她的耳朵:“你怎么那么傻,只会替别人着想,那你自己怎么办?你越善解人意,就越没人在乎你的感受和委屈!”
一阵微风拂过,捎来些许凉意。
肖芊芹恬静的声音顺着风儿缓缓从他耳畔流过:“不是还有你吗。”
胸腔里翻腾叫嚣着的狂风巨浪,好像就因为她这温情脉脉的一句话,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抚平了。
他想起那次在医院所见,她可以在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后毫无怨言,却也可以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与别人针锋相对、不占下风。她并不只是一味地软弱退让、没有脾气,在她心中也有一把天秤,分得清孰轻孰重。厉风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排在哪个位置,但他知道她自己一定是最后的那个。
原先的怒火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阳春三月,微风细雨,岸边垂柳婆娑起舞,轻柔而曼妙。
厉风觉得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软肋,既然她那么不重视自己,那么今后他将不得不代替她、用自己的生命来爱惜守护她。
片刻后,他将她轻轻搂入怀中,宽厚的胸膛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肖芊芹乖乖任他抱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不安地动起来。
他微微用力按住她脑袋,下巴抵在她头顶,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柔软的发丝,“这次就算了,我不去找沈媛媛理论,但以后我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肖芊芹双手悄然滑落,安静地贴在裤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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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经不住肖芊芹的软磨硬泡,好心肠的小卖部阿姨同意让她把小仓鼠寄养在那儿两天,但最多也就两天的时间,她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一直放只老鼠在这可不行。
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收到一条来自陈言墨的短信。
“我可以帮你养仓鼠。”
肖芊芹愣了一下。
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找陈言墨帮忙,只是考虑到他下个学年就要出国了,总不能带着仓鼠飞去国外,找他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肖芊芹回:“你可以养吗,会不会麻烦你?”
陈言墨:“可以,没事。”
肖芊芹又问:“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图书馆,五楼。”
肖芊芹先去小卖部,将小栗子抓出来藏进口袋里,然后再去图书馆找陈言墨。
早课时间,图书馆里人寥寥无几,安静得针落有声。
肖芊芹很快找到陈言墨的身影,走到他身边坐下,趁着管理员不注意悄悄地拿出小栗子给他看。
说起来当初她之所以会买小栗子,也是因为看到陈言墨养的仓鼠才受到的启发,而且还特地跟他买了一样的品种,不同的性别。
结果不知道那店主是什么眼神,她明明说要只母的,却给她挑了只公的。肖芊芹三个月后才恍然发现小栗子身下长出了两颗蛋蛋,那时候再想退货也晚了。
肖芊芹问起最近灰灰怎么样,陈言墨说:“跑了。”
“啊?”肖芊芹微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跑了呢?”
陈言墨淡淡答:“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它自己把笼子咬开,逃出去了。”顿了顿,他倒是挺释怀的:“跑了也好,它之前逃脱过很多次,但都被家里佣人们捉回来了,这一次彻底了无音讯,应该是成功了。就连一只小小的仓鼠也会向往自由,小小的笼子关不住它,就让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肖芊芹久久不语,陈言墨这段话似乎有些深意,她却无法参透。
说这话时,图书管理员往这边走过来,陈言墨若无其事地将小栗子放回肖芊芹口袋里,换了话题:“我母亲见过你了。”
“……是的。”
陈言墨望向她的眼睛,脸庞干净如白釉瓷器,“她说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是吗?”
肖芊芹抿着唇,缓慢地点了下头:“嗯,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其实我已经知道你不会答应了。”他视线淡淡地移向书本,却双眼却没有焦距,“那天你看着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只是你不忍心直接说出来。”
肖芊芹嘴巴微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言墨说:“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也知道你在这边生活得会更幸福。”
肖芊芹润了润唇,发现自己发声时有些艰难:“那小栗子怎么办,你打算把他也一起带出国?”
“是的,我会帮它办好手续的。”陈言墨点头,嘴角泛起一个淡薄到极点的笑,“毕竟是你养过的宠物,就当留个纪念吧。”
“……”
两人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然而现在时间还早,陈言墨让肖芊芹等他一阵子,他把手头这本书看完再走。
肖芊芹没有事做,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看书的样子。
如果一定要在字典里翻出一个字来形容陈言墨,不是静字就是淡字。
她很享受跟陈言墨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他身上有一股平淡而柔和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抚平人心的浮躁和不耐。
靠近这样的人身边,心灵仿佛也能偶潜移默化地宁静下来,闲得舒适。
仿佛福至心灵,茅塞顿开,她突然间想明白一些事情。
陈言灵说得对,不能仅凭心跳阈值来判定是否喜欢。
她确定自己对陈言墨的感情只是纯粹的友情,不掺任何杂质。跟他呆在一起很舒适安然,她只是单纯地向往这种感觉。
她想唯一能解释自己前几次莫名其妙心跳加速的原因,只能说明那并不是她的心跳,或许是来自陈言墨的心脏,让她产生的错觉吧。
至于为什么他会心跳加速,那就不得而知了。
肖芊芹昨晚为了赶报告而熬夜,今天收到陈言墨的短信又起得早,这会儿上下眼皮子就忍不住开始打架了。她支撑了一会儿,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补个小觉。
中午十二点,陈言墨准时合上书本,准备离开。
扭头才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陷入熟睡,几缕发丝如苍冥的暮色,贴在她美丽的脸颊边。她还是改不了那个习惯,睡觉时嘴唇微微嘟起,启开一条缝,晶亮的口水就从那条小缝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沾湿了手臂和大半片桌子。
她脸上的肉,被胳膊堆得高高的,眼睛的位置都被挤得跑偏了。
不忍心扰醒她。
陈言墨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真是熟悉又怀念的一幕。
记得小时候,他总是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使坏,将她那种肉呼呼的小脸捏成各种形状,手感特别舒服,而她从来都没发现过。
然而现在,她长大了,个高了,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娉婷有致,下巴也越来越尖,周围的人都在赞美她的蜕变,只有他还依依不舍地停留在她还是个小胖妞的那个遥远年代。
他一时恍然失神,心里漂浮着一丝酸楚的情绪。
要是……还能回到过去就好了。那些令他后悔的决定,就可以重新来过。
然而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桌面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在震动,将他思绪打断。
他不经意的一瞥,屏幕上的显示是封来自厉风的短信。
出于对他人*的尊重,陈言墨没有点开内容,只当没看见。
然而没隔多久,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肖芊芹的美梦似乎受到打扰,粉嫩的嘴唇说着呓语般嚅动了几下,片刻后又恢复平静。
手机还在震动,这次换成了来电。虽然调了静音,但在这样鸦雀无声的环境里,即使是震动的声音也显得聒噪纷扰。
陈言墨终于拿起手机,按下拒听键。
于是前面几条短信的内容也顺势浮于眼前。
“我刚刚说服了老二,让他把猫送走了,你把小栗子带过来吧,我帮你养。”
“人呢?在吗?中午一起吃饭,我帮你养老鼠,你得请我吃冰棒。”
“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回短信?”
陈言墨犹豫片刻,不疾不徐地输入三个字:“图书馆。”
目光转向一旁熟睡的人,想了想,又补充两个字:“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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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风要是会勿扰,那就不叫厉风了。
发短信问在图书馆几楼,那边一直没有回音,他便直接带上手机风风火火地杀了过去。
一层一层地找,终于在第五层搜索到目标。
远处的一张书桌前,女孩侧着脸趴在书桌上,皎洁的睡颜如天使般美好,就连嘴角悬挂着的一条哈喇子都因为她的可爱而无法令人心生嫌恶。
空调的风轻轻扫过,几张书页扇动起来,发出窣飒的细响。
男孩俯身贴近女孩脸边,眼中流转着温润清莹的光泽,动作小心翼翼,用衣袖轻柔地替她擦拭掉嘴边津.液。
视觉因为一段挺远的距离而产生了微弱的偏差,不知男孩究竟是在给女孩擦拭嘴角,还是悄然地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第69章
——第69章——
于彤是荣光大学物理系的一名在校研究生,同时也担任了大二精英班的辅导员一职,最近班主任去外地进行培训交流,一走就是两三个月,许多繁琐的事情就直接落在了她的肩头。
肖芊芹身为班长,自然也有与她一起分担责任的义务。
接近期末事情比较多,两个女孩这一个星期来利用课余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办公室坐一两个小时完成资料整理。
于彤今年研二,虽说办事能力很强,但也就比肖芊芹大四岁,玩性还很重,平常跟肖芊芹在一起工作时,反倒是安静话少的肖芊芹显得更稳重一些。
肖芊芹在网络上小有名气,上过几次热门话题,还拥有一批数量庞大的粉丝,在于彤眼里她俨然算是半个明星了。
能跟网红近距离接触,于彤起初为这事沾沾自喜了很久。而且肖芊芹几乎大半年不更一次微博,她的粉丝们想关心她的近况却又无从得知,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于彤将两人自拍的合照上传到网上,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于彤发现所谓的网红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特立独行。肖芊芹这个女孩吧,平常一点儿架子也没有,笑起来时像个亲和的邻家妹妹,发呆的时候憨憨的有点可爱,认真起来又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合作搭档。
于彤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无法管理好班务,有了肖芊芹的协助后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很感激班主任远行之前给她留下一个这样得力的好助手。
然而今天,于彤发现在工作时一向尽职尽责的肖芊芹,居然频频走神。
具体表现在,每隔十几分钟她就要到走廊外面接一次电话。
电话应该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因为每次她接起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真没骗你,是你自己偏要把事情往那个方向想。”
一听就有八卦可挖。
于彤有心想继续听下去,奈何肖芊芹为了不打扰办公室里其他人,很快就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外面去了。
傍晚时下了一场毫无预警的大雨,直到现在还没停,学校里好几处地势低的地方都被积水淹没了,路人们寸步难行。
斜风挟着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进教学楼的走廊里,避无可避。
肖芊芹不知进进出出了多少回,一件薄薄的t恤早被雨水无情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上。
结束了电话,她回到办公室里在于彤身边坐下,于彤立马递上一张纸巾,帮她擦拭湿漉漉的脸颊。
肖芊芹说了一声谢谢,语气寡淡,脸上神情也不是很愉悦。
于彤观察了她一阵子,再结合刚刚那几通电话,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跟男朋友吵架了?”
肖芊芹轻摇头:“不是。”
于彤又试探性地问:“是说不是男朋友,还是不是吵架呀?”
肖芊芹有些尴尬:“……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吵架。”
于彤扬起嘴角,似笑非笑:“还说不是呢,我都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了,难不成是你爸啊?”
肖芊芹坦白告诉她:“是厉风,班里同学,你也认识的。”
“喔——”于彤恍然大悟,拖长了声音,“我知道了,听说他喜欢你。”
肖芊芹轻呛两声,惊讶地看着她:“听谁说的?”
于彤说:“班里同学传的啊,我身为你们的辅导员,当然得时刻跟群众打成一片,任何消息都不错过错啊。”
“……”
肖芊芹有些不好意思,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和厉风那点私事已经传得全班尽知了。
于彤转回正题:“怎么回事啊,你跟他吵架了?”
肖芊芹苦恼地挠挠头发:“……也不是吵架,他单方面生我气。”
“为什么呀?说来我听听。”
肖芊芹迟疑了很久,才缓慢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一个朋友在图书馆呆了一会儿,他非说看见那个男生亲我了,怀疑我跟他有什么特殊关系瞒着他,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听罢,于彤捂着嘴窃笑起来:“哎呀,看不出小帅哥醋意那么大啊。”
肖芊芹:“……”
于彤笑得更开心:“听同学们说厉风发脾气超恐怖的,可惜我还没见到过。”
肖芊芹一脸苦大深仇地耷拉着嘴角:“你别幸灾乐祸了,我都快被他这臭脾气搞疯了,隔十几分钟就打电话跟我吵一次,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
正这么说着,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
肖芊芹和于彤对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她的无奈,然后慢吞吞拿着手机站起身。
于彤按住她的肩膀说:“别出去了,就在这接吧。”
肖芊芹摇摇头,压低声音:“不行,打扰到别人怎么办。”
于彤劝道:“那也比出去被雨淋的好,你看你都湿成什么样子了,明天铁定感冒。”
肖芊芹深思一番,最后决定掐断电话,用短信无声地跟厉风沟通。
厉风没法咆哮,只好采用感叹号的方式,肖芊芹一点开短信,就被满满的感叹号给刷屏了。
标点符号确实是一项神奇的发明,厉风几欲爆表的怒气值被直观而淋漓尽致地传达过来,肖芊芹手心莫名发颤,有种屏幕快要被震碎的错觉。
于彤看热闹看得起劲,笑眯眯道:“哎哟,发这么大火,看来真的很喜欢你啊。”
“……”肖芊芹无奈地咧咧嘴角,不知是喜是忧。
她手指隔空停在屏幕上,有几秒钟的茫然,不知该回点什么好。
该解释的她早已解释了不下十遍,可他一腔怒火根本没有半点消减,她知道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关掉手机别搭理他,让他自己瞎闹腾去,等过段日子他自己冷静下来就能想清楚了。
可她并不想对厉风冷处理,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不忍心吧。
于彤给她出起主意来:“你这样子不行,太顺着他了,适得其反。”
肖芊芹扭头看她,求教:“那怎么办呀,难不成逆着他?那他还不更发狂。”
于彤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不不不,咱们要另辟蹊径,使苦肉计。”
肖芊芹被勾起一丁点兴趣,问:“什么苦肉计?”
“你就随便编个谎,说在走廊上接电话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于彤话音微顿,“他要是真喜欢你的话,这会儿就只剩下心疼,顾不上生气了。”
于彤说得轻巧,肖芊芹却听得直摇头:“不行不行,他特忌讳别人骗他,被拆穿之后肯定要发更大火。”
“哎呀,这怎么能叫骗他呢,只不过是女人的一点儿小伎俩罢了,他会理解的。”说着,不由分说抓起肖芊芹的左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捏着她的食指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痕,“摔伤不好伪造,这样看起来更真实一点,你待会儿拿个纸巾包一下,他要是不相信的话也总不能叫你拆下来给他看吧……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这么机智,真是天才。”
画完之后,拿起肖芊芹的手机拍了张照,于彤刻意手抖将照片拍得模糊些,这样倒真看不出那一道深深的划伤其实只是用红笔画出来的。
选中厉风的名字,按下发送键,于彤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安抚忧心忡忡的肖芊芹:“你放心吧,这招绝对有用,之前我跟我男朋友拍拖时每次吵架就用苦肉计,屡试不爽,百战百胜!”
肖芊芹半信半疑地任由她摆布,见于彤拍拍胸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心里略有动摇,如果这个办法真的能快速让厉风消气的话,那倒是不妨一试……
于彤帮她输入短信内容:“因为跟你吵架而分心,刚刚裁照片时不小心被割伤手,好痛。”
肖芊芹还是觉得不妥,想将手机夺回来,然而于彤动作何其快,抢先一步把短信发了出去。
没过一分钟厉风就发来回信——
“猪脑子。”
“活该。”
肖芊芹啼笑皆非地把短信内容拿给于彤看,“你看,根本没有用啊,他不吃这一套。”
于彤倒是沉得住气,说:“再等会儿。”
十分钟过去了。
不知道厉风在想些什么,虽然没有像于彤预料的那样急切地打电话来关问她的伤势,但也没有再轰炸式接连不断地发满屏的感叹号来向她宣泄自己的愤怒了,肖芊芹落得清闲,便把手机暂搁在一边,终于能静下心来开始整理资料。
由于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天的工作完成得比以往慢很多,直到晚上九点两人才收工,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肖芊芹将手机拿起来,发现几条未读短信。
厉风半小时前发的,不过那时候她正专注做其他事情,没注意到。
“用清水冲洗一下伤口,小心别感染了,我现在送膏药和创可贴过去。”
“晚饭吃了没有,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似乎因为她一直没回,五分钟后他自己做了主意:“我买了一笼蒸饺。”
肖芊芹下意识望一眼窗外,滂沱大雨从未停歇过,学校好多处地方早已积水成疾,很难通过。
他这时候怎么过来?
肖芊芹走到走廊外往下看,雨帘模糊了视线,远处校道上依稀可见几个人影,将裤脚挽得高高的穿过积水,那水面竟然已快淹至人的膝盖处。
宿舍区到教学楼不远,顶多五分钟的路程,就算下着大雨不好走路,半个小时也绝对足够了,他怎么还没到?
肖芊芹想到这里便有些着急,连忙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然而提示音居然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才几点呢,怎么会莫名其妙关机?
肖芊芹又试了好几次,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样的。
她心里莫名不安起来,可又实在联系不上他。
干着急半晌,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给他室友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很快接通了,老四告诉她:“哎呀,你快来医院看看吧,厉哥这个倒霉催的,居然一脚把井盖给踩翻了!”
肖芊芹瞪大眼睛,一股凉气冲上天灵盖:“……你说什么?!”
老四紧接着说:“哎呀,放心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总之你快来医院吧,厉哥让我把创可贴给你。”
☆、第70章
——第70章——
出了这样的意外,一要怪天气,二要怪那个自作主张把井盖搬开还不立块牌子提醒一下的不明人士。
下着大雨本就阻碍视线,淹得高高的积水更加影响判断,谁能想得到前方竟然有个隐形陷阱,厉风就是那个不幸中招的可怜儿。
当时他一脚踩翻井盖,大半个身子瞬间坠落下去,只有双臂支撑着趴在井口。也幸得晚上老四想吃夜宵,跟他一起出门,当时他就走在厉风身后,看见厉风突然坠井,立马冲过去把他拉上来了。
只是有惊无险,厉风四肢上受了点轻微擦伤,腿部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往外渗,需要立即到医院进行包扎。
肖芊芹见到厉风时,他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十分狼狈,头发湿漉漉的,洁白的衬衫被变得脏兮兮。她站在诊室门口,看到他正坐在病床上捣鼓他那台进了水的手机,小腿处包了一圈白纱布,身上隐约散发出一股污水的臭味,这也使得老四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如果说来的路上,她心里充满了愧疚感,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上升成满满的负罪感了。
要不是她骗他说自己手被划伤了,他就不会冒着大雨来给她送创可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反应敏捷地抓住井口,如果老四没跟在他身后……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还能这样完好无缺地坐在这吗?
都怪她。
肖芊芹一颗心揪得紧紧的,硬着头皮迈步走进诊室里,她心想等会儿无论厉风怎么骂她她都不能有不满更不要还嘴,不管他让她做什么来弥补她都不能拒绝。
看见肖芊芹走进来,厉风立马抬起一只手制止住她,“别过来,不好闻。”
肖芊芹罔若未闻,径直朝他走去,在他跟前停下。
厉风有些局促,挪着腿往后退,“不是叫你别过来吗。”
肖芊芹目光轻如鸿毛地落在他腿上,“疼吗?”
“流点血罢了,没事。”厉风云淡风轻答道,又蹙眉看她,“你离我远点。”
肖芊芹反而又向他迈进一步,“没事,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厉风嘴唇绷紧,面色凝重,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她的手,“你手怎么样?”
一边说一边回头叫老四,“把创可贴拿给我。”
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肖芊芹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厉风,我没受伤。”
厉风看着她,“什么?”
“我没受伤。”
“没受伤是什么意思?”
她低着头,声音几乎比蚊子还细弱,“我手指根本没有被划伤……对不起,当时因为你太生气了,才想这样转移你的注意力。我错了,不应该骗你。”
厉风还没出声,老四先反应过来,唉了一声为他打抱不平“肖姐,女生任性也得挑时候啊,这下雨天的你整这么一出不是耍人吗,看你平常也不像那么不懂事的人啊!”
肖芊芹无言以对,头埋得更低。
厉风不想让肖芊芹难堪,暗中瞪了老四一眼,老四撇撇嘴角,看向一旁。
厉风凝神看她,有些不相信:“真没受伤?”
肖芊芹摇头:“没。”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她沉默着等待他的判决。
厉风再次开口:“没受伤就好,手指上的伤疤很难消。”
淡淡的语气里含着一丝轻松和庆幸。
肖芊芹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他,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儿,“你……”
有什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他居然不生气吗?
她张着嘴,半晌没说出第二个字,厉风奇怪地看着她,“我什么?”
“你……就这样吗?”
厉风反问她:“不然呢?”
心头纠结着一丝难解的情绪,她抿着唇,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
时间不早,休整一会儿后三个人便启程离开医院。
闹了这一出,厉风和老四都被折腾得有些疲惫,没那个精力再冒着大雨坐公交车长途跋涉回学校了,三人商量一番后决定今晚就在医院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一夜。
厉风和老四一间房,肖芊芹一人一间。
交了订金后爬楼梯上三楼,厉风和老四懒懒散散地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肖芊芹也紧跟在两人后头。
老四伸手拦他,“唉唉唉,肖姐,你走错了吧,你房间在对面。”
肖芊芹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厉风,欲言又止。
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老四故意开个玩笑:“哎哟,你是不是想和厉哥一间房啊?好好好,那我去隔壁睡。”
肖芊芹经不起调侃,一张小脸登时红透了,“不,不是……”
厉风不悦地白了老四一眼,目光回到肖芊芹身上,换上询问的语气:“怎么了?”
肖芊芹慢吞吞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厉风略微迟疑,看看自己满身污垢,还是决定:“洗完澡再说吧,等下我去找你。”
肖芊芹点头:“好。”
目光落在她早已湿透了又被风吹干的薄衣上,他再叮嘱一句:“你也快点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肖芊芹点头,“嗯,你洗澡时也注意点,别让水淋到伤口上了。”
老四看不下去这两人杵在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扯个没完,着急地推着厉风往浴室走,回头对肖芊芹说:“哎呀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会伺候好厉大爷的。”
肖芊芹笑了笑,随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刷卡开门,四周观察一圈。
80块一晚的单人房,价格居中,环境还不错,一张床配几件家具,有电脑有网络,热水也24小时供应,唯一不足的是窗户关不牢,雨声夹着雷声无孔不入地传进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睡一晚是没什么问题的,肖芊芹一路绷紧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准备去洗澡。
今天或许注定是多灾多难的一天,霉运不断,洗澡的时候肖芊芹又碰上一见令她烦心不已的事。
大姨妈不期而遇。
自从初潮过后,她的例假一直很准时,每个月固定的那几天,从来没提前或者迟到过。
像这样早来了两三天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肖芊芹当时就想完了,身上没带卫生巾,该怎么办?
她匆匆洗完澡,将地砖上一滩血迹冲掉,穿上衣服。
没有换洗的衣物,她扯了几节卷筒纸,叠成厚厚几层垫在内裤上,希望能顶一会儿用。
随后拿上雨伞,刻不容缓地出门买卫生巾,虽然在这样的倾盆大雨中即使带着雨伞也没什么卵用。
刚走出门口,对面那个房间的人好像有心灵感应般的同时打开门,厉风半条长腿迈出来,颔首时目光撞上她,原本面无表情显得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称得上是柔软的笑意。
他走到她跟前,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气,洗净的衣服还没拧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依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厉风将衣领拉低,抖了两下,淡淡的皂香味在肖芊芹鼻边弥漫,是他故意让她闻到。
“怎么样,没臭水沟的味道了吧?”
肖芊芹点点头,附和道:“嗯,很香。”
厉风笑意更甚,低头才注意到她手里抓着把雨伞,顿了一下,诧异道:“要出去?”
“嗯……去买卫生巾。”
厉风不能理解:“……这个时候去买卫生巾干嘛?”
肖芊芹哭笑不得,“用啊。”
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又说:“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肖芊芹无奈道:“……那也得买啊。”
厉风想了想,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肖芊芹赶紧拦住他:“别别别,下这么大雨你行动不便,万一淋着雨感染伤口就完蛋。”
厉风不放她走。
肖芊芹说:“要不叫老四陪我去?”
“他在洗澡。”
“唔……我自己去就行了,很快回来,你先休息一下吧。”
“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一起走。”厉风不由分说拎起她的胳膊往楼梯口带,“速去速回。”
速去速回只是一个理想,狼狈不堪才是他们的真实状况。
接近十一点,旅馆周围的小店都关门了,两人顶着瓢泼大雨走了好几里的路终于找到一家正规超市。期间,厉风手中那把脆弱不堪的伞被狂风刮走好几次,还间或被吹翻,根本没起什么遮蔽的作用,这趟热水澡算是白洗了。
风雨无阻总算是成功买到卫生巾,返程。
回去的路上,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将积水溅得高高的拍在厉风裤腿上,鞋子瞬间被凉水淹没,还混带着泥沙之类硌人的东西垫在脚底。
他暗暗咒骂一声,搂紧肖芊芹的肩膀加快了步伐。
回到宾馆,肖芊芹先进洗手间换上卫生巾,随后打了一盆热水出来。
厉风坐在凳子上不知想着什么,半个小时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神清气爽的模样,半个小时后又被大雨拍回了落汤鸡,肖芊芹看着他微微驼背的身影有些心疼。
她端着热水走到他脚边蹲下,将他的裤腿卷起至膝盖处,检查了一遍伤口,幸好纱布包扎得很结实,并没受影响。
然后,伸手帮他脱掉鞋子。
厉风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立马抽回脚,语气含着一丝尴尬:“不用,我自己来。”
肖芊芹按住他的腿,随即将他袜子脱下,“没事,我来。”
他小幅度地挣扎,还是不肯,脸上泛起浅浅的绯红:“你……”
肖芊芹已经将他一只脚按进水里,拿起毛巾轻轻擦拭脚背,还有趾缝间细小的沙石。
他因为她才遭的这些罪,她帮他洗一次脚一点都不为过。
适中的温度冲刷走疲惫和不堪,厉风拘谨了一阵子后才渐渐放松下来。肖芊芹的手指柔软而灵巧,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在他皮肤上游来游去,酥酥/痒痒,舒服极了,这简直是五星级的享受。
坐在床上静静地俯视那张小巧的瓜子脸,老天爷给了她一副丰腴的身材,偏偏又给了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厉风想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一定也会妒忌老天爷赐予她的这份天生丽质。
目光在精致姣好的五官间游离,最后定格在两瓣比桃花更娇俏的嘴唇上。
一想到中午在图书馆看到的令他无法释怀的那一幕,心情又不可避免的复杂起来。
轻咳一声打断她的动作,拍拍床边示意她坐下,声音低沉道:“可以了,你歇会儿吧。”
肖芊芹擦干手坐下,床垫微微往下凹陷。
厉风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离开:“谈谈?”
肖芊芹点头:“嗯。”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你说,我听。”
肖芊芹再点头:“嗯。”
应了一声之后,又陷入沉默。
厉风等了半晌,问:“怎么不吭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声音低弱,缓缓道:“真的很对不起你,我现在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幼稚愚蠢,还害你受伤,要掉井盖也是我掉才对。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你越没怨言,我心里越不好受。”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件事。”
肖芊芹不解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陈言墨。”
“……”
肖芊芹抿了抿唇,话语间有些委屈:“我不是跟你解释很多遍了吗,你都不相信我。”
“之前的不算,你看着我的眼睛,重来一遍。”
“……”
厉风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
“你发誓你不会撒谎。”
“好,我发誓。”
厉风开始问了:“你跟陈言墨是朋友关系?”
“是。”
“男女朋友?”
“不是。”
“今天中午他亲你了?”
“不是。”
“如果他想亲你,你会答应?”
“不是。”
厉风突然话锋一转:“陈言墨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吗?”
“不是。”
“陈言墨和你青梅竹马是亲戚关系?”
“……不是。”
“那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肖芊芹咬着嘴:“……不知道。”
厉风转回正题:“你喜欢陈言墨?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她迟疑了一秒,“不是。”
“陈言墨喜欢你吗?”
“不知道。”
“那你喜欢青梅竹马?”
“不是。”
“如果陈言墨追你,你会答应?”
“不是”
厉风轻哼一声,“我不相信,你经常跟他呆在一起,怎么可能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肖芊芹抿着嘴唇,半晌说:“真的不是。”
“我可以证明。”
厉风问:“怎么证明?”
这句话问完之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就在厉风开始怀疑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时候,手背上突然一暖。
她柔软的小手轻轻落在他宽阔的大掌上,手心的温度通过相贴的那一处肌肤渗透过来,渐渐的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抚过他硬朗突出的骨节,继续往前,嵌入他的指缝之间,最后紧扣住。
十指相扣。
厉风怔怔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直到她朱唇轻启,说出四个字:“这样证明。”
原来她口中的证明,用的是反证法。
☆、第71章
欣喜若狂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惊喜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回到自己房间时,还是没缓过神来,整个人仿佛飘飘然浮在空中。
十分钟前,他低头看着他们相扣的十指,大脑处于短路状态。
“什么意思?”
肖芊芹垂着眼帘不看他,有一种欲说还休的风情,“就是……我们试试吧。”
厉风心口一紧,目光灼然地盯着她,咄咄问道:“什么叫试一试?别打擦边球,是不是要跟我在一起的意思?”
肖芊芹用极小的幅度点了下头:“嗯。”
“真的?”
“嗯。”
“你再说一次。”
“是。”
“真的真的?”
“嗯。”
那一刻仿佛有百种柔肠回转的情绪在胸口翻涌着,他按捺住心头狂喜,勾起嘴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要跟我在一起只牵个手就能证明了?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肖芊芹抬起头,目光中含着失措:“那要怎么做?”
流光溢彩点缀在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里,他笑意盎然地朝她张开双手。
肖芊芹很快会意,挪着屁股慢慢朝他坐过去,最后身子向前倾靠进他怀里。
厉风将她抱住,搂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缓缓在她耳畔盘旋,“还有呢?”
肖芊芹坐起身子,不解地看着他:“还有什么?”
厉风挑了挑眉。
“……”她无动于衷。
厉风又努了努嘴。
“……”她还是没反应。
肖芊芹如此不开窍,他只好明示:“我要亲亲!”
白皙的脸庞上飘过几朵彩霞,她在原地坐了一阵子,接着便以这种腼腆的姿态,慢慢抬起光洁无瑕的额头,凑到他微凉的嘴唇边碰了一下。
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到即止,但足以让厉风的世界瞬间心花怒放了。
窗外狂风骤雨,他心里却是和风细雨、万物复苏,在那冒着嫩芽的枝头,一只蝴蝶悄然破茧而出。
****
老四从浴室出来时,正好撞见厉风回来,他一张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厉风脚上穿着旅店送的一次性拖鞋,脚上拎着两只湿漉漉的运动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老四怪异地盯着他这身打扮,问他去做什么了。
厉风朝他摆了摆自己的大脚丫子,语气特得瑟,“肖芊芹给洗的脚。”
明白过来他是在跟自己炫耀,老四作为一个拥有五年恋爱经验的风月老手,极为不屑地切了一声,“不就洗个脚嘛,什么时候帮你洗丁丁再说吧。”
厉风:“……”
时间不早,两人熄灯睡觉。
那一个晚上,睡得十分香甜,梦里梦外全是肖芊芹烟视媚行、暗送秋波的模样,幸好梦中的肖芊芹也正在来例假不方便亲热,不然起床之后还真有必要洗洗那啥了……
第二天虹销雨霁,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九点有课,三人很早就启程离开旅馆,回学校。
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厉风的心情就好比那朝阳一样充满着愉悦的生机。
打开房门看到肖芊芹的第一时间,就像黏人的八爪鱼一样凑上去,朝她伸出手:“要牵手。”
肖芊芹顺从地将小手搭在他宽厚的掌心上,厉风尚不满足,微微蹙眉纠正:“要像昨晚那样。”
肖芊芹便言听计从地调整一番,将五指扣入他指缝之间,合二为一。
厉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的,走吧。”
说起来真奇妙,24小时前他跟肖芊芹走在一起时还得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现在却已经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的关系了。
不知她是不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而受触动才决定接受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井盖可算是神助攻了,就算让他再去踩翻一次他也愿意。
俗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一电灯泡。
老四走在肖芊芹和厉风身后浑身冒着怨气。
那两人自从宾馆出来后,一路都如胶似漆地牵着手,厉风还时不时回头冲他扬眉吐舌头。
欺负老子异地恋啊!老四愤愤不平地在心中诅咒了一句:“秀恩爱,掉井盖!”
厉风并没有要低调谈恋爱的打算,他执意要与肖芊芹保持牵手的姿势走进校园,两人都是荣光大学的风云人物,演值爆表的搭配走在一起回头率极高,厉风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牵着肖芊芹的手就风风火火地朝教学楼走去。
很快这则“物理系两大佳人才子内部消化”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校园,在学校贴吧上飘红,闹得人尽皆知。
不少少男少女为之捶胸顿足、心碎满地,纷纷跟帖表示暗恋失败、哭晕在厕所,然而却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男女走在一起确实令人赏心悦目。一个丰神俊朗,一个仙姿佚貌,这样的组合无论走到哪都是羡煞旁人的。
肖芊芹不配厉风,还能配谁?假如某天突然曝出她跟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佬,那才真是叫男生们痛心疾首。
厉风不配肖芊芹,还能配谁?假如某天突然曝出他喜欢上一个龅牙恐龙妹,那才真是叫所有女生们椎心泣血。
这样一想,大家又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好像才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得不心服口服。
午饭的时候,连陈言灵也收到了消息,过来质问她:“你真的和厉风在一起了?”
肖芊芹不咸不淡地点头:“嗯。”
陈言灵筷子悬在空中好久没动,半晌才说:“那我弟怎么办?”
“你弟?”肖芊芹被她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个问题弄得有些匪夷所思,“你说陈言墨吗?”
“嗯。”
她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陈言灵没说话,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老实告诉我,之前你跟我说过你面对两个人时会心跳加速,一个是厉风,另一个是言墨,对吗?”
肖芊芹抿着嘴,半晌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是因为什么最后没有选择他?”
“……”
“你不喜欢他吗?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会跟他在一起的。”
“……”
肖芊芹不知有没有在听她的话,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兴致缺缺,“言灵,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好吗。”
陈言灵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头顶,沉默良久,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笑意,“好啦,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拍拍她的肩膀,送上真诚的祝福:“总之恭喜你成功脱离单身狗行列,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肖芊芹点点头,回她一个微笑:“谢谢。”
期末将至,荣光大学的大二生在这一周结束了课程,进入复习周,自行在宿舍备考。
周六这天肖芊芹的安排是:上午去一趟超市,补充宿舍的扫把和洁厕精,中午和厉风一起吃饭,下午怎么玩则听从他的安排。
陈言灵起得早,与她一同去超市。
陈言灵很少会去采购这些日常生活用品,因此只跟在肖芊芹身后负责推推车,她发现肖芊芹真是个懂得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平常宿舍的清洁卫生都是她一个人包揽的,买起这些生活用品的时候也头头是道、有条不紊,不像她,跟只蒙头苍蝇似的无从下手。
突然就有些惋惜,怎么不是自己家的人呢。
恰逢超市做促销活动,买满100元赠送一袋卫生纸,买满200元再赠送一台吹风机,还挺划算的。
肖芊芹的吹风机正好坏了,想换一台,却还差三十多块钱。
她目光在柜台上的小产品转了一圈,略作考虑,最后拿起一盒避孕套递给收银员,正好两百块。
陈言灵在旁暗暗吃惊,张大了嘴巴:“天啊,你们进展这么快?!厉风是不是蓄谋已久的!”
“……没有啦。”肖芊芹香腮泛起红晕,声音细细地回答:“反正以后都要用到,以备不时之需嘛。”
陈言灵笑得贼兮兮:“嘿嘿嘿,真的到了那一天记得给我直播啊,你都偷窥过我了,不给我直播太不公平了。”
肖芊芹哪能光明正大地跟她讨论这么*的事,羞答答地低着头,付完钱去领赠品了。
从超市出来后,肖芊芹就直接去找厉风了,买的那些东西则麻烦陈言灵一个人拎回宿舍。
本来约好在校门口车站见的,可她到达后等了十几分钟还迟迟不见厉风的人影。
正想给他打电话询问一番,他的电话心有灵犀地同时打了进来。
厉风语气着急地说来不了了,厉峥那边又闹了事,他要过去解决。
肖芊芹连忙问需不需要她陪他一起去。
他说不用。
挂了电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肖芊芹的心情其实是有些低落的。
走了一段路后,与陈言墨不期而遇。
他大概没看见她,步伐笔直地从她身边走过。
腋下夹着一本书,估计正要去图书馆。
肖芊芹叫住他,他转身。
林荫小道,阳光穿过枝头茂密的树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洒出斑驳陆离的暗影。
他站在一地碎金里,孱弱的身影更显单薄,快要被这强光给吞没。
陈言墨认出她,淡淡地说了一声:“恭喜,加油”。
他没说恭喜什么,也没说加什么油,但肖芊芹还是听懂了。
她掠过他的一语双关,问他:“上次有些事情忘记问你了,你知道琬儿这个名字吗?”
陈言墨一怔。
目光带考究地盯着她:“你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肖芊芹说:“你别问这个,就告诉我你知不知道。”
陈言墨不回答。
肖芊芹猜测道:“琬儿是华云裳的女儿吗?……你的妹妹,或者是姐姐?”
陈言墨眼一闭,面色如脆弱的白纸,“没有,我不认识这个人。”
肖芊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试图在他眼中捕捉到什么。
陈言墨也坦坦荡荡地任她看,两人对视良久。
“好吧,不认识就算了。”肖芊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注意休息,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
中午她独自在饭堂解决了午餐,然后回宿舍休息。
下午陈言灵和尤小安出去逛街了,沈媛媛也不知去哪了,肖芊芹一人呆在宿舍背单词。
复习周确实挺无聊的,不用上课,不用整理资料,也没有了满屏感叹号的骚扰信息,生活竟然变得有些枯燥乏味。
肖芊芹背单词的效率比平常都低了许多。
三点多钟的时候,肖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说肖爸最近侦破了一个大案子,可以在家休息几天,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肖芊芹说好。
到家时是晚上六点多,这个点个别吃得早的人家已经溜着狗在楼下散步了。
肖芊芹这个学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变化又大,她在小区里遇到几个熟人,有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阿婆阿婶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直夸她越来越漂亮了,肖芊芹也客气地回了谢谢。
肖妈今天心情好,准备了好几道大菜,都是肖芊芹爱吃的。
当然,只是在准备中,还没出炉。
肖芊芹到家后跟爸爸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去厨房帮忙,给她打下手。
肖妈一边动作熟稔地切着姜葱,一边跟她聊家常:“以前你都不愿意减肥,现在怎么一下子瘦了那么多,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
肖芊芹羞涩笑笑,不说话。
肖妈说:“要是谈恋爱的话,记得把人男孩子带回家让我把把关,就你这缺心眼的,别被人给骗了。”
肖芊芹依旧低眉顺眼,点头说好。
肖妈忍不住伸手捏捏她脸蛋,啧啧道:“丫头皮肤真好,比我年轻的时候还水嫩。”
肖芊芹咯咯笑着躲开,“妈,你手上有姜!”
咕噜咕噜的声音冒出来,水烧开了,肖妈掀开锅盖把面条撒下去,肖芊芹接着她手上的活继续切葱去。
她想起来一件事,得尽快问问肖妈的意见,“妈,昨天辅导员问我们有没有考研的意愿,如果有的话,从下个学期就要开始准备了。”
闻言,肖妈手中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她,语气有些为难:“肖肖,你也知道你姐在国外开销很大,她读博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我跟你爸的意思是希望你早点出来社会……唉,你要是实在想考研的话,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肖芊芹不想给她太多压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数了,要是肖妈肖爸不同意的话,她就自己打工挣学费钱,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二十一岁了,已经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了。
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她还没有太多打算,现在只想趁着年轻多读几年书。
“啊。”
食指上突然一下刺痛。
肖芊芹条件反射地松开刀柄,将手指含进嘴里。
切菜时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刀剑无眼、伤及自己。
幸好她手劲不大,只是指甲旁被破开一条小口子,隐隐可见鲜血往外渗。
肖妈闻声过来查看情况,哎呀一声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急忙跑出厨房去找创可贴。
肖芊芹站在原地自嘲地想,昨天只是撒个谎,今天就成真了,真是恶有恶报。
片刻,肖妈拿着创可贴急匆匆跑回来,抓着肖芊芹的手指帮她贴在伤口上。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忍不住地唠叨埋怨:“你说你能干点什么,从小做事就这么马大虎,笨手笨脚的,切个菜还能弄伤手指,以后嫁人了怎么办,总不能叫你老公小孩帮你做饭吧?”
肖芊芹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她头顶的发旋,那儿有几缕扎眼的银丝,像点点白雪掩盖在松柏上。
“妈……”她开口轻轻唤道。
“怎么?”
“问你个问题。”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你跟我爸是什么血型的?”
肖妈想了想,说:“我是o型,你爸好像也是o型,”
肖芊芹喉咙堵塞,半晌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应该也是o型的。”
“你问这个干吗?”
她淡淡道:“没事,就随便问问。”
☆、第72章
——第72章——
晚饭没什么食欲,肖芊芹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借口胃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坐在书桌前,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她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只光滑的银镯子。
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打这通电话。
现在已经七点半,乡下老人睡得早,肖芊芹拨号码时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响了几声后居然很快打通了,是奶奶接的电话。
肖芊芹开门见山地问:“奶奶,还记得我暑假带走的那只镯子吗,它到底是怎么来的?”
奶奶闻言愣了愣,“不是跟你说那是我和你爷爷的定情信物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知道那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你跟我说真话吧。”
“不是吗?”听肖芊芹这么说,奶奶也不太确定了,迷糊道:“那可能不是吧,太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肖芊芹语气笃定:“你一定知道的,那镯子跟我的身世有关。”
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她几乎以为奶奶挂了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才慢慢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沉闷,“肖肖……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
肖芊芹没有回答,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回忆着一些遥远的往事。
“我和姐姐从娘胎里出来就长得不像一家人,从小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别,姐姐可以跟在爸爸妈妈身边千娇百宠,可我只有每年过年才有机会见他们一面。”
“妈妈总说工作忙没时间,但是姐姐只要一说想她,她就会立马订去美国的机票看她。而我要是想她了,只能跟她打电话倾诉。”
“以前我总是想不通,难道h市到老家的距离比美国还要远吗?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来看我呢?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他们比较喜欢姐姐?可是我又不敢问他们……”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爸爸妈妈明显的偏袒,其实是有原因的对吧?而且这个原因很简单。”
奶奶一时苦涩难言,哽咽良久才说:“你别这么说,在爷爷奶奶眼中,你跟雅言都是宝贝孙女,一样重要。”
肖芊芹点点头,语气乖巧得令人心疼,“嗯,我知道,奶奶一直对我很好。”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老人幽幽叹了口气,“唉,是奶奶对不起你,本来想着等你懂事点再告诉你的,后来又怕你接受不了,才一直拖到了现在,你要理解奶奶的用苦良心。”
打开话匣子,她终于道出了真相:“当年你爷爷去干农活时在西瓜地里发现了大哭的你,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孤零零的奶娃子自生自灭,就把你抱回家养了。”
“你手上那只镯子是在你的襁褓里找到的,应该是你亲人留给你的。我和你爷爷本来想让你长大后凭着那镯子当信物去寻亲,可后来又顾虑到还不知道你双亲是怎么样的人,居然能狠心地把你丢在西瓜地里不管不顾,这么多年来杳无音讯,想来也不是什么靠谱的父母。”
“我跟你爷爷都觉得,与其让你面对残忍的真相,还不如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地在我们身边长大,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你之前不也一直过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追究起这件事……”
“你别怪奶奶故意隐瞒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唉……”
……
挂了电话,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就像一具灵魂出窍、失去思想的干尸,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死一样的寂静。
她空前地觉得无比迷茫,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属于她的,亲人,房间,床,书桌,甚至是她用过的牙刷,不过都是她幸运地得到的恩惠……
它们都变得好陌生,隐匿在黑暗中用冰冷的眼神驱赶着离间着她。
她想要逃离。
可她能跑到哪里去?
偌大的城市,只有她一个人,孤身只影。
心底突然蹿过一个名字。
半个小时过去,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我想见你。”
“现在。”
**********************
指针刚过九点没多久,门铃响了,厉风知道是谁来了,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肖芊芹站在暗黄灯光下,白色衬衣,深蓝色布艺长裙,脚踩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帆布鞋,浅口包裹着她白皙娇细的脚踝,鞋的颜色就像她的人一样纯白。
人高腿长,她穿长裙特别好看。
上下打量完一眼,这身简朴的打扮出乎意料地戳中厉风心里。
于是发出赞美:“我喜欢你这么穿。”
肖芊芹朝他笑笑,但那笑意并没有溢上眉梢,甚至含着淡淡的苦涩,可以看出她心情不好。
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点突然想要来见他。
他在心里想着,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算是她的一种依靠了呢。
厉风引她到沙发边坐下,给她倒水,问她怎么了。
肖芊芹抱着水杯,低头不语。
厉风也不催促,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等。
半晌,一滴泪珠悄然坠落在水杯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长发垂下,掩在脸边,并没人看见。
厉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手指轻抚她柔顺长发,“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
她慢慢开口,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罩般不清晰:“厉风,我真的不是亲生的……”
厉风微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起来,第一反应是:“你姐姐回来了?”
肖芊芹没说话。
背后涉及的人和事太多,她甚至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
见她不吭声,厉风像哄小孩似的,手掌在她背后有节奏地轻拍,“没事,他们不够重视你,不是还有我吗。”
“……”
“我会比他们疼你的。”
肖芊芹秀眉微蹙,细细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你不疼我。”
厉风一愣,“……谁说我不疼你?”
“你凶。”
厉风不满地直起身子,“我有很凶吗?”
肖芊芹点头控诉:“有,你发起火比老虎还凶。”
“……”厉风没辙,摊了摊手服软道:“那我以后不发火了。”
肖芊芹依偎在他怀里,声音糯糯地说了声好。
厉风兀自想了一会儿,又改口道:“不对,我不冲着你发火,但对着别人时要变成老虎,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肖芊芹终于被他逗笑,她笑得一抖一抖,震得他胸前发痒。
她身子软绵绵的,抱在怀里比玩偶不知舒服多少倍,厉风一时有些心思旖旎。
手在她腰上捏了捏,“又瘦了,是不是没吃晚饭?”
“……今天吃了。”
“吃了多少?”
“……几口。”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他突然松开手,站起身,走进厨房里。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份雪糕,巧克力味的。
将雪糕递到她面前,“吃点甜食会心情好。”
“……还是算了吧。”肖芊芹小脸撅成一只包子,做出拒绝的样子,然而亮晶晶的眼睛却没法从厉风手上挪开。
到底还是个吃货,“吃”心难改,经不起最爱的巧克力的诱惑。
“这么晚了还吃雪糕会胖死的。”她悻悻说道,像是在警戒自己。
厉风又把雪糕往前递了递,“都有男朋友了,怕什么。”
“……”
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肖芊芹纠结片刻,最终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雪糕盒。
抛去心头罪恶感,她舔舔发馋的舌头,拆开包装舔了一口。
咂咂嘴,味道还真不错。
厉风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她已经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啃光了半根。
他不由笑笑,在她身边坐下,“好吃吗?”
肖芊芹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在微暗的灯光中熠熠生辉,“我今晚可以住在这吗?”
厉风:……
求之不得啊。
他尽力压抑住嘴角上翘的弧度,让声音显得平淡自持点,“当然可以。”
不知是不是无意识咬重的“当然”两字暴露了内心想法,肖芊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话里的歧义,顿时羞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张脸白白嫩嫩的,泛起红潮的时候就像粉腻酥融的糕点,入口即化。
让人忍不住上去逗弄两下。
“我又没说你是那个意思,你害羞个什么劲。”他一边说着,抬手帮她抹去嘴边的巧克力,笑意深入眼底,“注意吃相,比大花猫还难看。”
肖芊芹笑眯眯,照搬他的话:“有男朋友了,怕什么。”
她继续啃雪糕,想到什么又抬头问他:“辅导员昨天统计考研人数,你有这个打算吗?”
厉风果断地回答,“不考。”
“为什么?”
“早点出来,赚钱养家。”
肖芊芹沉吟片刻,问:“那你出来想做什么?”
“要么做电科,要么做餐饮。”
“噢,电科和餐饮,跨度很大啊。”
“嗯。”厉风点头,“前者跟专业对口,后者是个人爱好,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再抉择吧。”
肖芊芹思考须臾,表达个人意见:“那我希望你能从事跟自己爱好有关的行业。”
厉风笑笑,揉她头发,“好。”
等厉风回过神来时,那张好不容易被他擦干净的嘴,周围又沾上了一层黑糊糊的巧克力。
厉风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他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意,眼里像有烟花绽放:“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不明思议,“什么?”
“不能浪费。”
他说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下一秒就突然俯下身子找准她的嘴唇。
湿热的舌头像一把小刷子,在她心头轻描淡写地扫弄着,激起一阵难耐的搔痒。
可他始终只在嘴唇周围若即若离地撩拨,让人想得到更多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半晌,他终于离开。
撩人的舌尖还在嘴角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
“味道是挺好。”
肖芊芹垂下眼睑,香腮染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不喜欢吃巧克力吗……”
厉风嗓音里含着隐隐笑意,低沉而愉悦,“但我喜欢吃你。”
“……”
她头埋得更低,脸上烫得快要沸腾起来,薄薄的一张脸实在招架不住这么暧昧炽热的情话。
厉风看着她,“继续吃啊,怎么不动了?”
“……”
“再不吃要融化了。”
“……”
她在他灼热执着的目光下,手终于又动了起来。
或许是紧张,雪糕哆哆嗦嗦,似乎走了好远的路还没喂到嘴边,手一抖,眼睁睁地看着一大坨掉到了胸前衣服上……
厉风挑了挑眉,眼眸深邃。
气氛更加微妙。
她在心中暗叫不好,慌忙抽纸擦掉,厉风越俎代庖,拉开她的手,低低道:“我来。”
“……”
柔软的那处被他擦拭了一会儿,又或者说是揉/弄,她极不自在,脸红得滴血,“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他凝眸看她,声音含着某种迷惑的味道,很性感。
“色/色的……”
厉风不以为意:“男人色一点不正常吗?”
“对自己的女朋友做这种事情,并不过分吧?”
“……”她无言以对,只好任由他继续为所欲为。
剩下的半根雪糕还在不断地融化,一滴一滴掉在隆起的地方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厉风的动作也没有停止的意思,到后来竟然直接将脸埋了下来吸吮。
肖芊芹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厉风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力道很霸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芊芹只感觉到胸前黏糊糊、湿哒哒一片,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雪糕还是什么了……
厉风突然抬起她的双手,帮她把t恤脱了,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她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紧张地绷紧身子,闭上眼睛,心如擂鼓,还以为传说中羞羞的事情就要发生了,结果半晌都没感受到厉风下一步动作。她迷惑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消失了,抬起头,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米开外,手上勾着她的衣服,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肖芊芹睁着眼睛,无措地看着他:“你……干嘛站那么远。”
厉风挑眉:“你认为呢?”
她结巴起来:“我……我……”
厉风反问她:“你刚刚为什么闭着眼睛?难道在期待着发生什么吗?”
“……”肖芊芹咬着嘴,一时答不上来。
她一脸憋屈无辜的表情让厉风笑弯了腰,他半个身子靠在墙上,笑得肆意狂放:“我是没那个打算,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很乐意奉陪的。”
她无措地瞪着他,娇嗔道:“你没那个打算,那你脱我衣服干嘛。”
他指尖勾着她的衣服,像转手帕似的,振振有词道:“你衣服脏了,我脱下来帮你洗呀。”
说着,指了指阳台外的洗衣机,脸上神情一派正气。
肖芊芹:“……”
☆、第73章
那天晚上,肖芊芹睡厉风的房间,厉风则睡厉峥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厉风五点半就起了床,准备好早餐,然后去叫肖芊芹。
晚上连夜开着风扇有点凉,肖芊芹整个身子蜷缩着罩在一层薄被子里,连脑袋也塞进去了。
厉风掀开被子露出她的脸,叫她的名字。
叫了好几声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眼角还黏着一颗眼屎。
厉风在心里无奈的笑,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出眼屎吧。
本是想叫她起床的,看到她这幅样子又于心不忍了,于是只交代道:“我要出门了,早餐放在微波炉里,待会儿你醒了热热吃。备份钥匙放在桌子上,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反锁好。”
外面天才蒙蒙亮,麻雀叫的声音都没有,肖芊芹困得不行,意识还处于涣散状态,厉风的话只听进去了七七八八。
她打了个哈欠,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要去哪啊?”
“去医院看厉峥。”
“噢。”
肖芊芹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继续睡。
厉风站起来正要走,她突然又翻过身,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袖,“……7月5号期末考试,记得回来。”
厉风点头,声音轻柔:“好。”
**
一个星期的复习周很快过去,开始进入考试周。
七月五号那天早上,肖芊芹在宿舍定了七点半的闹钟准时起床,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从醒来的那一刻,心头就被一股似有若无的不安感笼罩着。
一直到走进饭堂吃早餐,还是挥之不去。
她想这股不安感应该是源于厉风的。
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打个电话,不出意外,关机。
从两天前他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什么。
厉风和肖芊芹分到一个考场,她在最后一排,他在第一排。
碰到难题停下来整理思路的时候,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位置,始终空缺。
他最终还是没能赶来参加考试。
肖芊芹走出考场后,又给厉风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
她不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之后几天的几场考试,厉风都无一例外地缺席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肖芊芹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心里犹豫着待会儿要不要顺道去厉风家门口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一丝喜悦涌上心头,她想着会不会是他打来的,连忙按下接听键。
然而手机放在耳边时,传来的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肖芊芹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华云裳。
“请问是肖小姐吗?”
肖芊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那边笑了笑,“想你吃顿饭。”
肖芊芹声音一顿,“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华云裳迟疑了一秒,继续说:“一直以来言灵和言墨承蒙你的照顾,我想请你吃顿饭顺顺聊聊天,不愿意赏这个面子吗?”
肖芊芹没说话,扭过头看向一旁正在专注整理行李箱的陈言灵。
她拿着手机慢步走到阳台上,几个女生拉着行李箱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滚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很响亮,直到好远都能听到。
直到那阵噪音远去,她才开口。
“什么时候?”
华云裳问:“肖小姐现在有空吗?”
肖芊芹想了想,“有的。”
华云裳决定道:“那就中午吧,半个小时后我的车到你学校门口。”
“嗯,好的。”
肖芊芹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件衣服就准备出门了。
陈言灵问她去干吗,她说约了朋友吃饭。
肖芊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不用,想早点回家吃。
肖芊芹点点头,转身走出宿舍,心想华云裳刚刚说的什么感谢她的理由明显只是个幌子,陈言灵压根都不知道请吃饭这件事。
至于华云裳请她吃饭她要做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得到一二。
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只泛着流光的银镯子上,她的眼神暗沉下来。
**
之前肖芊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高级酒店吃饭,酒店的名字太多生僻复杂以至于她看了好几遍都没记下来。
坐在安静的包间里。
她低头不语,盯着眼前那张红檀木桌上雕刻的复古花纹,像是在发呆。
自从服务生上完菜后,她和华云裳就这样一语不发地面对面坐着,迟迟没有动筷。
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一些镜头。
关于自己的那个奇怪的梦。
关于第一次见到华云裳手时她手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还有那天在厉风家里,厉风的爸爸满脸惊恐地说她长得像华云裳。
关于为什么她和阿五会有心灵相通的感应。
种种迹象都向她表明她的猜测不止是猜测。
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可现在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她面前,她想无视都不行。
现在那个能解开谜题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她却不知道应该用哪一种姿态面对她。
……
看着眼前那张完全还原了自己年轻时样貌的脸孔,华云裳心中感慨万千。
有对时光荏苒的无奈,有失而复得的感激,然而更多的还是庆幸。
幸好自己还没有伤害过她,幸好恍悟得不算太晚,不然她会一辈子后悔莫及。
她不知道该不该与她相认,也不知道开口要从何说起,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她。
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种没有把握的事了。
琬儿是她和徐叶的女儿,是她怀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现今世上她唯一爱和最爱的人。
无数个夜晚,她都会梦到她亲爱的琬儿那张粉嫩嫩的小包子脸,她咿咿呀呀的叫声,还有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样子。
14年前,她不幸错失她,之后苦苦无寻。
何曾想到,原来琬儿就在自己身边,离自己这么近。
她做不到与她形同陌路,想摸摸她的手、想抱抱她时却找不到理由,她不愿意这样无疾而终。
如果可以,至少要与她更亲近些,多给她一些关怀。
终于,她开口了。
“肖小姐……”
“叫我肖芊芹就好。”
华云裳犹豫了一阵子,再开口:“肖芊芹。”
“嗯。”
她试图问一些贴近她生活的问题:“最近学校生活还好吗?”
“挺好的。”
“你的家庭关系怎么样?”
“挺和谐的。”
“爸妈对你好吗,生活费够不够?”
“……”
肖芊芹抿了抿唇,几秒后说:“你不用做那么铺垫了,我知道这手镯和我的关系。”
华云裳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了?”
肖芊芹淡淡道:“上次见面之后,我自己察觉的,后来问了爷爷奶奶,跟他们证实了。”
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华云裳艰难地开口:“你不问我……当初为什么把你丢下吗。”
肖芊芹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不管原因是什么,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华云裳却焦急地解释:“我也是逼不得已,当时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可陈信延逼着我做他的情人,我当然不愿意,和你爸带着你开始逃亡,后来被他们追得无路可逃,我为了不连累你,只好先将你藏起来……”
“后来我被陈信延软禁了一个月,与世隔绝,直到我肯屈服了他才给我行动的自由,而且还处处派人监视我。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你,可那时候已经已经找不到,我又想尽了办法暗中查你的消息,可是也始终没有发任何发现。”
“琬儿,你相信妈妈,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死也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肖芊芹闭了闭眼睛,她知道华云裳说的是真的。
那两场梦境已经让她切身体会到当时的困境。
那个被刀插进胸膛间的男人叫做徐叶,应该就是她未曾谋面的父亲了……
包厢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是肖芊芹开口问话:“你今天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华云裳没说话。
“为了跟我相认吗?”
华云裳眼中快速闪过一些什么。
肖芊芹说:“阿五的存在都保护得那么隐秘不能让人发现,我的身份不就更加不能见光了吗。”
华云裳一时哽塞无言。
她心里苦涩,揪着掌心说:“对不起,琬儿,我也很想光明正大地跟你一起生活……可是现在还不行。太多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我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说到这里,像是怕肖芊芹对她灰心,华云裳有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开口保证道:“但是私底下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不管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你都即使告诉我,妈妈一定都帮你做到。”
肖芊芹声音寡淡:“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等你有的时候,再来找我。”
又坐了一会儿,肖芊芹缓慢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好,我先回宿舍了。”
华云裳也紧跟着站起来,“等等,饭还没吃呢。”
肖芊芹摇摇头:“没事,我晚上基本不吃。”
“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肖芊芹迟疑了一下,“好”。
***
从宿舍出来后,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逆流走在繁华热闹的街头上,人来人往,却无人为她驻足,此时她又有了一种不知该往何处去的迷茫感。
西天角上悬挂着的一枚新月,被几抹厚重的乌云所掩盖,稀光黯淡。
那乌云仿佛也笼罩在她心头。
突然,手机在书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是个让她牵肠挂肚多日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
“喂?”
“肖芊芹……”
厉风很少直呼她的全名,这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声音好像刚刚吸了烟,还不止一根,低低哑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听的味道。
消失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记起来给她打通电话了。
肖芊芹没回应,任风声呼呼地灌进手机那头。
过了一会儿,不确定她在不在听,他又继续唤她的名字:“肖芊芹……”
这一次她分明从他的声音里辨别出来一些附带的情绪,他有点疲惫,有点无措,有点想她。
这个认知让原本盘旋在她心头的那一点儿埋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在。”
厉风说:“我想见你,行吗?”
“现在。”
**
厉风家住址太偏僻,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肖芊芹提着行李不太方便,只好多花点钱打的过去。
一个小时后到达。
之前来的几次她刻意让自己不要太在意四周的环境,然而不得不说,这块地区的房子实在有些脏乱破旧。
两栋楼之间紧紧地挨着,间隔不过一条胳膊的距离,阳光无法照射进来,以至于小巷子里的路常年是潮湿阴暗的,死角缝隙里杂草丛生,冒出绿茸茸的青苔。
绕过几条坑洼不平的路,肖芊芹凭着记忆里找到厉风住的那栋楼,她有一些路痴,总觉得这些楼都长得一模一样,走进去跟绕迷宫似的。
但是厉风住的那栋楼旁边种了一颗粗壮的老魁树,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楼下有个红色铁门,铁门上虽然有锁,但早就坏掉了,她伸手拉上了锈的门把,门吱呀一声慢悠悠打开。
楼道里一个倒挂的小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灯芯已经烧黑,落了漆的墙壁上贴满了歪七竖八的名片和小广告,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一切都让肖芊芹联想到自习室一楼楼梯后面那阴暗的拐角,还有那包不太好闻的辣条。
她拎着行李箱健步如飞地爬上八楼,屏住呼吸尽量不闻到那些味道。
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股味道罢了,她对这简陋的街巷和楼道却并不排斥,她觉得这种洗尽铅华的感觉跟家乡淳朴的泥土味非常契合。
到了厉风家门口,敲几下门,听到里面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厉风打开门,看见她拎着行李,蹙了蹙眉:“拎着行李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叫我下楼接你。”
肖芊芹不以为意摆摆手:“没事啦,不重。”
厉风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拎起屋里,他说家里没搞卫生地板脏,让她直接穿鞋进来就好。
肖芊芹慢吞吞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他:“厉风……”
“怎么?”
她咬了咬唇,“我可以长住吗?”
厉风一愣,回头看她,脸色有些古怪。
见他迟迟不表态,肖芊芹脸上挂不住,忙说:“我,我会交房租的……要是太麻烦你就算了。”
厉风笑笑,面容舒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将行李靠墙放好,直起身子看她:“怎么这么突然,你在家里住不舒服吗?”
肖芊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不是……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说吧,总之这段时间不想回家。”
厉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两人走进客厅里,灯光明亮许多,她在沙发边坐下,抬眸静静地打量他。
这么久没见,他身形消瘦了些,坚毅的下巴隐隐冒出胡茬,整个面容就像刚刚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样,透露出淡淡的憔悴而疲惫。
她不禁担忧:“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厉风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没事,这几天没休息好而已。”
“没休息好?为什么?”肖芊芹神色凝重,“又出什么事了吗?”
她看着厉风的神情,下意识地猜测到估计是厉峥又闹出什么祸端了。
然而事情的程度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太多。
厉风低下头沉思一阵子,声音从低垂的发丝间缓缓传出来:“厉峥被警察带走了。”
肖芊芹一愣,“为什么?他又跟谁打架了?”
“……不是打架。”
空气凝固了一秒,几声自行车的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涉嫌杀人。”
☆、第74章
厉峥是在一家酒吧的包间里被警方逮捕的,他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双手拷上冰凉的手铐。
一位警官气势汹汹地对他说:“你涉嫌杀人,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厉峥以为是在拍戏。
直到他低下头,看见地板上横躺着的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脸上毫无血色,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
厉峥这才慌了。
死者简扬,今年42岁,身前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法医推断死者是在前夜九点到十点左右死亡,致死原因是胸口那把直接刺入心脏的刀。
目击证人是酒吧的一位服务员小赵,小赵凌晨三点推开房门时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死者,还有睡在一旁的犯罪嫌疑人,遂打电话报警。
据说犯罪嫌疑人和死者曾经有夺妻之仇,还曾当众大打出手,足以构成充分的犯案动机。
然而嫌疑人本人却对此矢口否认,他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并说自己当天晚上不曾见过简扬,有朋友约他出去喝酒,他就去了,后来朋友们先离开了,他一个人喝得不省人事就在包间里睡觉,但并不是案发现场的这个包间,直到次日凌晨被莫名其妙地逮捕才醒来。
可惜朋友们离开的时间是在八点,与受害者死亡时间并不冲突,因此无法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甚至死者胸口的刀上还有厉峥的指纹,罪证凿凿,仅凭他一己之言,无法扭转乾坤。
总之,情况对厉峥极为不利。
了解了大致情况,肖芊芹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么大件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厉风说:“告诉你也没什么用,不想影响你期末考试的心情。”
肖芊芹心里闷闷的,过了会儿又问:“你见过厉峥了吗?”
“嗯,前两天在警局见过一次。”
“他怎么说?”
厉风说:“他说他没有杀人,让我救他。”
肖芊芹想了想问:“……那你联系好辩护律师了吗?”
厉风叹了口气,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找,可是没人敢接。”
“怎么会呢?”
“我要求做无罪辩护,他们都说没把握,建议承认犯罪、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或许会有一些身经百战的着名大律师敢于接这样挑战性的案子,但委托费用绝不是他们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谈话到这里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晚上,厉风在厨房下面条做夜宵。
肖芊芹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实在没忍住盛了一小碗。
刚吃几口,就感觉小腿处痒痒的。
低下头,是那几只小狗在蹭着她的腿撒娇。
它们长大了很多,都是一个娘胎的,现在肖芊芹已经分不清哪只是大汪哪只是二汪了。
但她没有忘记厉风说它们是厉峥从路边捡回来收养的。
一个会收留流浪狗的男人,却涉嫌杀人。
想到最坏的可能性,肖芊芹的食欲顿时提不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厉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是厉峥杀了人,怎么办?”
厉风从碗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不可能。”
肖芊芹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你别这么绝对,就算他是你父亲,你想帮他,也得以事实为前提,如果他真的犯了案,你的这些努力就都付之东流了,我不想你做无用功。”
厉风与她四目相对,声音凿凿:“他说他没有杀人,那就是没有,如果连他的儿子都不相信他,那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不要说了。”厉风摇摇手,将筷子重重一搁,“如果你一定要怀疑他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肖芊芹忙不迭按住他的手,“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生气。”厉风轻轻摇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用担心。厉峥以前说过,医生只会救人,不会杀人,所以我相信他。”
他淡淡地叙述道:“你并不认识以前的他,所以可能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小时候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个救死扶伤的英雄,只要一穿上白大褂,世界上就没有敌人。就算后来他出了车祸变得精神不正常,脾气很差,也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相信他不会背弃他的原则。”
肖芊芹沉吟片刻,慎重地点了下头:“好,那我也相信你。”
……
第二天,厉风继续出门联系律师,肖芊芹则回家收拾东西,顺便跟爸妈说一声在外面住的事。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肖爸正跟肖妈抱怨着什么:“唉,最近h市真是动荡不安,前不久刚结了一个绑架案,现在又闹出一个凶杀案。”
肖妈正在厨房炒菜,声音比较小,不知回了句什么。
肖芊芹换了拖鞋,拿钥匙开门。
肖爸看到她走进来,咦了一声,“肖肖怎么回来了?”
肖芊芹说:“昨天考完试,放暑假了。”
她走到沙发边放下书包,转身问:“爸,你刚刚说的凶杀案是什么?”
肖爸说:“前几天你学校附近有家酒吧死了个人,最近那一块比较乱,你晚上出门时小心点。”
“死了人?”肖芊芹一顿,“怎么死的?”
“被捅了一刀。”
“捅着哪了?”
“心脏。”
肖芊芹想了会儿,说:“是你负责的案子吗?可不可以多跟我说些细节。”
肖爸奇怪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芊芹说:“最近看了几本悬疑小说嘛,所以对这类型刑事案件挺感兴趣的。
肖爸笑笑:“那这案子就没小说里写得那么扑朔迷离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伤口在心脏,一刀毙命,基本排除自杀可能性。而嫌疑人就睡在被害人旁边,刀上也有他的指纹,基本可以推断他就是凶手,虽然他本人死不承认,但一直拿不出来有力证据就是狡辩,所以没什么悬念,这案子估计很快就能结。”
肖芊芹秀眉微蹙:“可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人,他为什么不逃,反而睡起觉来等着束手就擒?”
肖爸说:“根据调查了解,嫌疑人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且曾经多次酒后使用暴力,醒酒后对自己的恶行却一无所知。所以不排除他杀了人、但他自己忘了的可能性。”
肖芊芹嘴唇微张。
精神病患者……
肖爸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抢在她开口前解释道:“并不是说所有精神病患者都能逃脱刑事处罚的,在嫌疑人的精神状态并未完全丧失辨认能力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但法院会从轻处罚。”
肖芊芹沉默片刻,喃喃自语:“就是说……无论如何,都逃不了牢狱之灾了。”
肖爸说:“如果有人能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另当别论。”
不在场证明……
上哪去找不在场证明?
肖爸慢悠悠喝了口水,放下水瓶,继续道:“嫌疑人录口供时说那天晚上九点左右有位女服务生进他的包间服务,十一点时又进来了一次,因为是认识的人,而且嫌疑人对她印象不好,还起了口角。后来我们找到他说的那位女服务生,但是她不愿意出面当证人。”
肖芊芹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为什么不愿意?”
肖爸见惯不怪地说:“这很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见义勇为的。”
肖芊芹垂下眼睫毛,陷入沉思。
厉峥认识的人……
是个女人。
还是印象不好的女人。
会是谁呢?
光凭这些信息当然无法得出答案。
她接着问:“那位女服务员年龄多少?”
肖爸说:“挺年轻一姑娘,瞧着跟你差不多。”
肖芊芹心中隐隐有个名字浮出水面。
“她叫什么名字呀?”
肖爸却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信息了,拿狐疑的眼神盯着她:“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件?而且听你话语间有位嫌疑人开脱的意思,你跟他认识吗?”
肖芊芹也不隐瞒,点头直说道:“他是厉风的爸爸。”
肖爸听后却是微愣。
厉风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以前做邻居的时候偶尔打过几回照面,小伙子独来独往的看着不好相处,但听老婆说人还不错,平常有什么困难也都愿意出手帮忙。
之前没见过他父母,还以为是个孤儿呢,没想到……
肖爸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告诉你也没什么大碍,那个女服务员名叫杨玥。你要是有能力去说服人家出面作证,也好。”
**
肖芊芹吃完午饭后,提着一些收拾好的生活用品离开。东西不是很多,有的厉风那儿已经有了。
她跟肖爸肖妈的说辞是在在外面找了一份暑期工,离家比较远,提供住宿,所以干脆就搬过去住了。
肖爸肖妈没有反对。
到厉风家后,她用他给她留下的备份钥匙开了门,然后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妥善整理了一遍,整整齐齐摆放在它们应该呆的位置,一不做二不休,紧接着又搞了一次大扫除。
厉风回来是晚上八/九点的事了。
彼时肖芊芹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间听到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知道是谁回来了,立马站起身跑着小碎步去给他开门。
厉风可能是累坏了,门打开看到肖芊芹站在屋里时他愣了一下。
短暂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昨天他已经答应让她在这住下。
那么她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肖芊芹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你回来了。”
不知是哪里被触动,莫名觉得这样的画面带着一种温馨的鼓舞,很容易深入人的心灵。
厉风奔波了一天没歇过脚,此时他身心疲惫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可在那之前他要先抱住眼前的人儿给她一个吻。
做晚饭的时候,肖芊芹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但又不完全算是好消息。
她将从肖爸那儿得到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反馈给厉风。
厉风本来在颠勺,听完她的话后,他将火关掉,对着锅里的黄瓜炒鸡蛋一言不发。
肖芊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要不……去找杨玥谈谈吧?”
“谈?”他冷笑一声,“恐怕她早就等着我开口求她了吧。”
那笑中自嘲的意味很重,“真是天意弄人,之前她说总有一天会让我后悔的,现在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话要灵验了。”
肖芊芹为难地咬着下唇:“那怎么办?”
她了解厉风的自尊心有多强,让他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自己不屑的人,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跟杨玥的关系已经闹得那么僵。
可好不容易找到一线希望,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我会去见她。”
“明天。”
厉风这么说。
肖芊芹愣了愣,抬眸看他,片刻后道:“我跟你一起去。”
厉风摇头:“不,你在家里等就好。”
“不,我跟你一起去。”
厉风不同意:“你别去,她肯定会为难你的。”
肖芊芹语气坚定,目光也一样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
“一起去。”
厉风无奈地看着她,半晌终于点了下头,“好吧。”
☆、第75章
饭后,厉风给杨玥打了电话,杨玥约他们第二天中午到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面。
翌日,肖芊芹和厉风早上十点准备出门,她带来的衣服并不多,昨晚已经全挂进厉风的衣柜里了,此时她正站在衣柜前犹豫着穿哪套。
厉风过来给她出主意,很简单明了地指着那条百褶长裙说:“就穿它,还有白色帆布鞋。”
肖芊芹便按照他的喜好搭配了一套,白色t恤连接蓝色长裙,都是棉质的,还有一成不变的帆布鞋。厉风拉着她的裙摆如是说:你这样看起来好清纯,都不敢碰你了。
肖芊芹笑笑,牵上他的手说:“快走吧。”
轻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就像他们预料到的那样,杨玥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当证人。
一开场就给他们吃了个下马威,厉风和肖芊芹中午按时赶到咖啡厅,却没见着人,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杨玥才姗姗来迟。
要是以前,厉风断不会等她,但现在她有这个筹码。
杨玥刚坐下,嘴边露出一个款款的笑容:“让你们久等了。”
厉风脸上没任何表情,肖芊芹牵强地扯扯嘴角笑说:“没关系。”
接着杨玥便一直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内容,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幸不幸福,末尾再送上假惺惺的祝福。
厉风的耐心被磨耗得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可以说正事了吗?”
杨玥装傻,眨眨眼睛问:“什么正事?”
厉风深吸一口气,“厉峥现在急需一个证人……”
“喔——”尾音拖得长长的,她仿佛恍然大悟:“你说那件事啊。”
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我的确在酒吧遇到他了,可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也有难处啊,我来这家酒吧当服务生是瞒着我爸妈的,如果我出面当证人的话,这事肯定就让他们知道了。”
厉风紧紧地捏着手中玻璃杯,杯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震荡起来,他声音微怒:“你既然不愿意,今天还来见我们做什么?”
杨玥怯生生盯着他:“唉唉,你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桌子底下,肖芊芹轻轻碰了碰厉风的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怒色这才稍微收敛点。
杨玥接着说:“我既然来见你们,当然是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肖芊芹和厉风快速对视了一秒,用眼神交流,厉风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算不上是条件吧。”杨玥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接着说:“还记得那天我被你从家里赶出来吧?我这个人很记仇的,怎么办呢,每次想到你对我态度那么差,我就完全不想帮你的忙,恨不得你爸入狱呢。”顿了顿,接着说:“唉,但是我这个人又容易心软,要是你能做点什么弥补我的话,说不定我就过往不究了,证人的事也好说了。”
厉风暗忍,脸色不太好看:“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吧。”
杨玥微挑的眉梢洋溢着一抹得意的神彩,她说:“你现在趁着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当众给我下跪道个歉,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怎么样?”
肖芊芹睁大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盯着意气扬扬、胜券在握的杨玥,再扭头看一旁保持沉默的厉风。
厉风捏紧了拳头,垂眸盯着杯中的水不动声色,只有绷紧的侧脸能透露出他此刻不太平的内心。
杨玥也不催促,有恃无恐地喝着咖啡,给他充分的时间考虑。
小人得志,眦睚必报。
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苦涩的味道在肖芊芹心里蔓延,看着厉风现在的处境她很心疼,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他那么傲骨铮铮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弯下他笔挺的背脊。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抱何种期望。
如果他屈服于现实,她会比他更辛酸。
如果他不答应,救不了厉峥,那也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半晌,杨玥开口:“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没人逼着你做,只不过找我当证人的事就别甭提了,看来你父亲的安危跟你自己的尊严比起来也并不重要啊。”
肖芊芹倏地站起来:“我做。”
杨玥扭过头,视线转在她身上,略作停留,“我说的是厉风,没说你。”
肖芊芹迎上她的视线:“我替他做。”
杨玥挑了挑眉,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片刻之后她点了下头说:“好吧,你也行。”
顿了顿,“不过条件就不同了,你要多磕三个头。”
“……”
肖芊芹咬着牙,垂下头,倾泻的长发挡住视线,不让杨玥那张趾高气扬的脸进入眼里。
她下了决心,脚后跟往后退了一步,
膝盖刚刚弯曲下来,就猛地被厉风一把拽着胳膊、整个人提起来了。
她惊慌地回头看他,只来得及看到他凛若冰霜的脸。
厉风不由分说拽着她往外走,他使了很大的劲,她本来站着不动,但身体已经被那强势的力气带着往前倾,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厉风不管不顾,依旧凭着一股蛮劲抓着她的手飞快地往前走,她被绊一下之后连忙稳住身子,乖乖地加快步子跟在他身后。
出了咖啡厅,他才用力甩开她的手臂。
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眉头紧锁,提高了声音:“你刚刚是干什么!”
在他充满怒气的视线下,她莫名变得心虚,微微低下头,无措。
厉风说:“你真要给她磕头?!”
肖芊芹声音比蚊子还小:“我……我只是,我不想让你为难。”
“那也不需要你这么做!”
肖芊芹心里堵得厉害:“我宁愿我来做,也不想看见你做。”
厉风心里五味成杂,他抓起肖芊芹的手,握得紧紧的,一字一句说道:“你记住,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磕头,更不会让我的女人磕头,杨玥提的那狗屁条件我根本没考虑过。”
肖芊芹看着他,半晌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厉风语气稍微放得轻柔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头,过了会儿又说:“今天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肖芊芹的声音也轻轻的,“……好。”
**
周六是陈言灵的生日,肖芊芹收到邀请去别墅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实际上肖芊芹现在并没有那个玩乐的心情,可到底是自己的好朋友,过生日如果连面都不露一下会伤陈言灵的心。
陈言灵的生日办得很隆重,把小学到大学的同学都邀请过来了,一大帮狐朋狗友们坐在一起开心地聊天调侃,好不热闹。
桌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饮料,很快被他们清空,佣人又换上一轮新的。
肖芊芹专心地剥着花生时,突然有人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唉?厉风怎么没来?”
严格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是针对她的,但现场也只有她能答得上来。
肖芊芹开口说:“他生病了……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噢。”提问的那个人追问:“什么病啊?没事吧?”
“嗯,没事,就是小感冒。”
那人担心道:“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好久没见到他了,期末考也没来。”
肖芊芹顿了顿,“没什么大事……他有点忙。”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打趣:“他都感冒了,你咋还没被传染啊?”
这边坐的都是班里同学,知道肖芊芹和厉风的关系,听出话里那层暧昧的含义,纷纷抖着肩偷笑。
肖芊芹也随大流笑了笑。
她的表情很不自然。
因为心底暗藏着一种不安感,厉峥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她害怕已经有人知道了,害怕自己的刻意隐瞒会被当众揭穿,那样会让她很尴尬。
她提心吊胆着怕那些人会继续穷追不舍,也担心自己僵硬的表情会露出破绽。
于是借口有点闷就站起来去外面散散心。
八月,桂花盛开。
花园里落英缤纷,清香弥漫。
人站在阳光里,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穿着园丁的衣服,腰弯得深深的不知在做什么。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辨认出那人是陈言墨,他手里拿着一株小树苗。
肖芊芹觉得有点好笑,大家都在别墅里吃喝玩乐,他居然在外头种树。
她朝他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太阳这么大,你怎么有这个闲情雅致?”
陈言墨停下手里动作,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我想再种一棵桂树,快要走了,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肖芊芹表示了解地哦了一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陈言墨说不用,这并不是体力活,他自己可以完成。
他说完,弯下腰杆,继续干活。
肖芊芹在旁边站着看,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天上那颗火球似的太阳,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找把伞给他撑一撑。
刚要有所行动,突然听到身边的人低低地叫了一声。
肖芊芹扭头看他:“怎么了?”
陈言墨低着头,手指在眼睛边揉动。
“眼里进沙了。”
肖芊芹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别揉,越揉越进去。”
他听话地挪开手。
肖芊芹说:“睁开眼睛,我帮你吹。”
他听话地睁开眼睛,眼球里揉得有些血丝。
肖芊芹微微踮起脚尖,捧着他的头,啜起嘴唇对准他眼睛的位置用力吹了几下。
清快的风捎着些许凉意拂在脸上,这种自然风比起在室内吹空调舒服多了。
陈言墨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让思绪漫游。
直到肖芊芹一声——“好了。”
“怎么样,还痛吗?”
“不痛了,谢谢。”
肖芊芹朝他笑笑,随即一愣。
左胸口处的那个器官正在躁动不安地狂跳。
她静静地感受了半晌,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陈言墨胸口相同的位置。
如同呼应一般,那里也跳得飞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手掌心。
陈言墨看着她,眼中有不解。
肖芊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眼眸微动。
“不要喜欢我。”
“……”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调舒缓,尾音拖得长,“真的不要喜欢我。”
陈言墨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淡淡地挥开她的手:“我没有。”
他说完,回过身,去找自己的铲子。
肖芊芹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陈言墨继续完成他的植树大业,只不过却开始频繁地出错。
他耐着性子,不动声色,一步一步地做完。
烈日当空,气温很高。
肖芊芹今天作死地穿了一件黑衣服,她觉得自己快被晒得融化了。
终于,陈言墨拍拍手,搞定了。
他正要站起来,突然一阵晕眩,身体往一边倒去。
肖芊芹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他半依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喘息声很重。
肖芊芹说:“是不是中暑了?”
陈言墨不在乎地摆摆手:“不是,老毛病。”就连声音听来都很虚弱。
肖芊芹不太放心地看着他:“真没事?”
“没事,有点累,扶我回房间休息下就好了。”
肖芊芹犹豫片刻,按照他说的送他回房间。
他上楼梯的时候都使不出力气,几乎将重量都施加在她的手臂上。
她觉得陈言墨的身体不像年轻人,没有朝气和活力,他像是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好不容易将他送回房间,扶他到床边坐下,她才离开。
关上门,她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目光飘到同一层的另一个房间门前。
不知道女主人在不在,她有必要找她谈一谈。
☆、第76章
华云裳不在别墅,今天陈言灵过生日,别墅留给他们一群年轻人狂欢。
肖芊芹给她打了电话,华云裳报了一串地址,说宴会结束后会派司机去接她。
这次她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家茶馆,环境古雅悠韵,下午人少得清静。
古琴伴着琵琶弹奏的乐声,和浓郁的茶香味一起在室内飘散着。
肖芊芹的心却无法放松下来,她紧紧盯着坐在木桌对面的人,脑海里思绪万千,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绕圈子了,有话直接问。
“你是不是对陈言墨做了什么?”
华云裳对着滚烫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闻言只是掀起眼帘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你指什么?”
“他面色越来越差,是不是因为你给他吃的药?”
华云裳淡淡抿了口茶,神色如常:“什么药?”
“我听说你给他吃了会伤害大脑神经的药,是不是真的?”这下肖芊芹说的很清楚了。
华云裳放下茶杯,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一个没有分量的“嗯”字带过所有。
肖芊芹下意识地握起了拳头,眼里凝着浓浓的不解:“你怎么狠得下心,他是你的儿子,你不是很爱他吗……为什么要害他?”
喂药这种事情,长年累月,并不是一时冲动,中间她哪怕是有一点点后悔,都可以及时停止。
“我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华云裳不经意勾起嘴角,声音带着丝丝凉意,“实话跟你说吧,他是我在陈信延的逼迫下怀上的孽种,要不是当时陈信延死的时候已经八个月了,我早就把他打掉了。”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反问肖芊芹:“你觉得我会爱他吗?”
“陈信延的孩子?”肖芊芹如遭雷劈,“……他不是陈言墨吗?”
她喃喃自语,“那他是谁?”
突然一个机灵,“他是阿五?”
华云裳不置可否:“我没有给他取过名字,不知道他原来叫什么,但他现在是陈言墨。”
肖芊芹愣愣地看着他:“那原来的陈言墨呢?”
华云裳言简意赅:“死了。”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无情,好像口中那个已逝的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芊芹目瞪口呆:“死了?怎么死的?”
华云裳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出令人震惊的内幕:“14年前在美国的那场车祸他就死了,不过我狸猫换太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陈言墨。”
肖芊芹嘴唇颤抖,她紧紧闭上,想到些什么,才又睁开:“那场车祸……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之前一直直言不讳的华云裳被问到这里却沉默了一阵子,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知应不应该告诉肖芊芹,可转念一想,这些事情早晚是要向她坦白的……
华云裳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是”。
“陈言墨从娘胎里出来就患有遗传性心脏病,他的主治医生说即使换一颗心脏也未必能活得过十二岁。我提出让他安乐死,然后找人顶替他继承财产,他的医生不同意,还以此威胁我要告我,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所以就假装屈服,让他们去美国做手术,然后设计了那场车祸,一石二鸟。”
肖芊芹脸色煞白。
人命那么重要的东西,在她嘴里如同草菅,三言两语就轻易带过。
曾经她以为华云裳对陈言墨或对阿五,或多或少是有感情的,可现在看来他们两个对她来说都不过是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这些光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都是她做的。
光想到这里,肖芊芹的手就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幸好她手里没有拿杯子,不然茶水肯定都洒了出来。
华云裳定定看着她,眼神稍微柔软了一些:“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心狠手辣……可是是陈家人先害得我家破人亡,一想到你爸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不过分了。”
提起过往,她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狠厉:“最心爱的男人在你面前慢慢死去,你却完全无能为力的那种体会,你能懂吗?我本应该跟他一起死去,而不是苟且偷生,可我后来觉得自己不能死,如果我也一死了之?岂不是太便宜那帮人了?”
茶杯不知觉地在手中被捏紧,“所以我必须背负着仇恨继续活下去,而且我要过得很好,陈家的一切都让我厌恶,我要征服它然后毁掉它。”
肖芊芹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她无言地张着嘴巴,微微皱着眉头。
那副表情让华云裳感到不安。
她按住肖芊芹的手,声音尽量放得最轻,就像母亲抚摸亲爱的女儿:“琬儿,我只会对陈家人这样,你别怕我,你是我的宝贝,妈妈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肖芊芹如坐针毡。
半晌,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垂下眼睑,不解地问:“你既然这么厌恶陈家,为什么还要嫁给陈立旬,为什么还要为他生了个孩子?”
一壶开水烧好了,华云裳不紧不慢地提起来,将沸腾的热水倒进茶壶里,云雾缭绕后面的那张美丽的脸又恢复了淡漠的神色。
“为了钱。”
这个答案令肖芊芹微微一怔。
说话的人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当我看着陈信延轻而易举夺去徐叶的生命而不用付出丝毫代价的时候,还有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毁掉我的所有的时候,我才知道金钱在这世界上是无所不能的。”
华云裳倒满一杯砌好的茶,送到她面前,叹了口气:“琬儿,别怪妈妈,我一个女人孤军奋战,实在有太多无奈。我要自保,就不得不伤害太多人,这个社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肖芊芹无言以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没有切身体会过华云裳经历的一切,就不能对她至今所做的一切妄加评论。
肖芊芹脑子里有点浑,但她不想将事情复杂化,再开口时她换了一副央求的语气,“以前的事就算了,但你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没人会威胁到你的,你以后就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行吗?”
华云裳垂眸不语,微微蹙起的两弯秀眉间含着一抹愁绪。
肖芊芹说得不错,老天爷非常眷顾这个美丽的女人,她已经得到了很多普通人倾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甚至还在这一年里寻回了一直杳无音讯的琬儿,这是她这一年最大的收获,曾经她想过就算失去所有她也要找回她……现在她就坐在对面,用那样含着期许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她说的话。
然而许多事情从开始迈出第一步,停不停下来就由不得自己了,谁能做到全身而退?
**
肖芊芹到家时厉风已经在厨房里做晚饭了,这还是连日来少有的她比他回来得晚。
她将钥匙放进收纳盒里,没换鞋,悄无声息地走进屋里。
没走几步,她在厨房门前停下。
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厉风修长高大的个头站在炉灶前热火朝天地张罗着,围裙系在背后的两条绳子勾勒出细窄的劲腰。衬衣袖子卷起到手肘,露出筋脉分明、肌肉匀称的小臂。
他大概在煮泡面,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厨房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肖芊芹饿极了觉得那香味格外诱人,可眼睛并没从他身上离开。
倒是大汪二汪小汪迫不及待地围在他脚边,跟前跟后,他稍微挪动一下脚步,它们就咬着裤脚不放,以至于厉风行动起来非常困难。
肖芊芹没有开口打破眼前这一幕,她一直静静看着。
他一个大男人,身长九尺,顶天立地,却窝在这么拥挤的一间小厨房里,忙活着生活中最细枝末梢的事。
也许是因为吸油烟机快碰着脑袋,也许是因为最近种种烦心事压在肩膀上,他微微驼着背。
肖芊芹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心境不同,竟莫名品出一丝辛酸。
以前他在厨房里时,她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愉悦和享受。
没过多久,泡面起锅,加了鸡蛋和火腿肠还有几根青菜之后倒也觉得是挺丰富的一餐。
厉风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铁碗,一大一小,盛面,倒汤汁。
他居然也不怕烫,一手捧起一碗就准备端出来。
转身看见肖芊芹,步伐一顿。
随即白了她一眼:“回来了干嘛吭都不吭一声,吓死爹了。”
肖芊芹忍不住笑笑,随口说:“我看看你一个人在家是什么样子。”
“能是什么样子?”厉风说着,将泡面端到客厅餐桌上,手还是被烫着,伸到耳垂上捏几下就好了,边招呼肖芊芹:“去拿筷子吧,今晚太仓促,就只弄了这个,挺没营养的。”
肖芊芹说:“没事,偶尔吃吃也好。”
厉风很饿,他从肖芊芹手里接过筷子,就端起碗哗啦哗啦吸起面条来。
肖芊芹也饿,她本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但还是觉得呆在这小客厅里跟厉风一起吃才更香。
泡面煮得很入味,也不失嚼劲,厉风火候把握得好,鸡蛋和青菜口感都不嫩不老,恰好。
这一碗泡面吃得也不比下馆子差到哪里去。
不过她最后还是没吃完,留了半碗给厉风。
厉风瞅着她说:“你就吃这么点?够么?”
肖芊芹说:“我饱了,你多吃点吧。”
厉风便不犹豫了,直接将她的碗端到面前,动筷。
肖芊芹听着他吸面条的声音,低低的,吸溜吸溜,很有规律。
她冷不防问:“找律师的事怎么样了?”
厉风低着头瞧不见表情,他咬断面条,说:“没什么进展。”
肖芊芹沉默了几秒。
厉风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认罪轻判。”
他握着筷子的力道微微加重,不甘心。
她不可见地咬了咬唇,“再努力一下吧”。
厉风“嗯”了一声回应。
今晚厉风实在太饿,不仅把面条清空了,连汤汁也一滴没留,所以大汪二汪小汪没讨着好处,幽怨地跑到沙发底下趴着。
肖芊芹晚上有心事,没怎么跟厉风多聊,早早就洗澡回房睡觉了。
说是睡觉,也不尽然,因为犹豫一件事情而陷入失眠状态,直到半夜两三点才睡着。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第77章
翌日清晨,早上八点半,这个时间厉风或许还没起床,而肖芊芹已经梳妆整齐站在杨玥家门口。
手放在门铃上,举棋不定,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去。
仅仅是一个不需要太多力气的动作,她的内心却经历了好长一番纠结。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打开了。
杨玥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内,挑眉看她:“我在猫眼里看了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会进来了呢,怎么,终于做好决定了?”
肖芊芹没有声音地点了下头。
“进来吧,我爸妈今天不在。”杨玥朝她使了个颜色,说完先转身进客厅了。
肖芊芹在门外脱了鞋,杨玥没有给她拿拖鞋,她只好光着脚走进去。
跟在杨玥身后,她走到沙发前伸了个懒腰,坐下之后整个人窝了进去,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肖芊芹站在一旁,不说话。
半晌,杨玥似是玩得没意思了,才抬起头看了看肖芊芹,说:“你今天来不是给我道歉的么,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肖芊芹嘴唇挪动了几下,又听她继续说:“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可是特地拖了一遍地板呢,免得你把裙子弄脏了,你要是现在才说反悔的话可太对不起我了。”
肖芊芹说:“我没有反悔。”
“哦,那就好。”杨玥坐直身子,好整以待地看着她:“那你动作快点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肖芊芹平静地点点头,脱下包,放在茶几上。
她低眉垂眸,弯曲双腿,缓缓蹲下身子,右膝磕地,接着是左膝。
白日的阳光清晰地照在她的脸上,她却恨不得找块充满阴影的地方藏起来。
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杨玥忍不住出声提醒:“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还有三个响头呢。”
肖芊芹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双手撑地,伏低身子,额头触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两个硬物相撞的声音沉闷而响亮,钝钝的,仿佛晨曦时寺庙里敲响的钟鼓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下撞进心里。
肖芊芹不留余力,只怕自己磕得太轻了会遭到杨玥的挑刺。
用力过猛,三下之后脑门上已经出现淡淡的淤青,她却对此麻木不仁。
三秒多钟过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杨玥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这人可真老实,磕那么大力难道不疼吗?”
肖芊芹面色平淡,没回话。
她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背上包,过了会儿才说:“当证人的事……”
话刚开口,杨玥使了个手势打住她,“我只是说如果你给我磕头道歉的话,我会考虑一下,但我可没说一定会答应。”
肖芊芹脑子嗡的一声钝响,心里闪过一丝惊慌无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一定会出面给厉峥当证人啊。”杨玥嘴角含着微妙的笑意。
肖芊芹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她:“明明说的好了……你怎么又耍赖。”
“我可没耍赖,刚刚不是说了么,我还没有答应过要出面当证人,既然没有答应,怎么算耍赖?”
杨玥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之前模棱两可的态度不过是有意吊着肖芊芹的胃口,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答应做证人。
肖芊芹脸上像被人甩了一巴掌般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一股愤慨的情绪在她心口激荡着,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杨玥,你这样耍人不怕遭报应吗!”
杨玥觉得好笑,满不在乎地抖抖肩说:“我遭什么报应?我又没做坏事,要遭报应也应该是厉风的爸爸吧?”
多说无益,肖芊芹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自取其辱,她用力地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等等。”
刚转过身去,杨玥突然叫住她。
肖芊芹没有回头,听到她在身后说——
“如果你跟厉风分手的话,我愿意出庭作证。”
“……”肖芊芹张口结舌。
“这次是说真的,不捉弄你,我可以发誓。”
见她停住脚步,以为是在犹豫,杨玥走上前去,贴在她耳边说:“怎么样,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
肖芊芹回头用眼角瞥她,嘴巴动了动,说出三个字:“不可能。”
很坚定的语调,掷地有声。
说完,她再不回头,笔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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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芊芹一个人在接头游荡了很久,期间时不时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照一照,想确定一下额头上的淤青消下去没有。
如此一来,街上路过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古怪。
她抱着侥幸的心里想,头上那块淤青并不明显,只要她跟厉风说话时注意稍微低着头,应该不会被发现。
即使如此还是止不住心虚,所以她打算尽可能拖延久一点的时间再回去。
中午,肖芊芹提着一带番茄、一打鸡蛋还有一颗包菜慢悠悠地打道回府了。
她在心里打好腹稿,这个时间点厉风应该不在家了,要是在家的话,待会儿她就先引导话题说自己去买了什么什么菜,转移他的注意力。
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厉风根本不按她的设想来。
一进门,就看见他靠在墙壁边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正准备向他展示一下自己买的菜,他抢在她前面开口问:“你一上午跑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
肖芊芹“呃——”了一声说:“我去买菜了呀。”
厉风目光里充满了质疑:“冰箱里还是满的,你买什么菜?还一买就是一上午?”
肖芊芹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家里呀,今天不用出去办事吗?”
“你一大早就不见了,又没跟我说你去哪,我哪有心情出去办事?”厉风又把问题拐了回来。
肖芊芹闪烁其词:“我……我没事啦,这周围治安蛮好,你不用担心的。”
厉风抓住要点:“你先说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肖芊芹显然答不上话。
“我就,只买了菜……”
她一副吞吞吐吐的表情,明显是心怀鬼胎。
或许男人也是有敏锐的第六感吧。
他具有洞察力的双眼像两根无孔不入的尖刺,轻易戳穿她的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肖芊芹脸上的表情写得太明显了,竟然被他一语道破,“你是不是去见杨玥了?”
戳中要害,肖芊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身体反应没有逃过厉风的双眼,他顿时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语气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你去找她做什么了?”
肖芊芹战战兢兢:“我没找她……”
“还说没有,你别撒谎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臂,目光如炬地瞪着她,逼问道:“你给她下跪了?!”
“没有,真没有……”
他视线定格在她眉心上方,仔细辨认了几秒,咄咄道:“你额头上是不是青了一块?”
肖芊芹硬着头皮说:“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我看错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想,厉风伸出大拇指,贴在她印堂上方的位置,不留情地用力按下去。
肖芊芹毫无防备,倒吸了一口气。
厉风勃然瞪着她:“这像是我看错了的样子吗?!”
“……”肖芊芹没法狡辩。
她的沉默就是最有力的罪证。
“肖芊芹!”厉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他的眼神像凌迟的刑具一样在她脸上剐着,令人不寒而栗。
她自知解释多余,认命一般慢慢地低下头,声音比蚊子还细:“是的,我去找她了。”
厉风眉头紧锁,中间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让你丢人了,对不起。”
厉风一声怒吼:“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对得起自己!”
“谁叫你替我做这些了!”
他克制不住地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没人叫你做!”
“我明明跟你说过的,不用做这些多余的!”
肖芊芹闭上眼睛,声音轻飘飘:“做都已经做了,说这些也没用。”
“……”他被噎了一下,松开她的双肩,甩手转身就走。
“嘭——”
房间门被狠狠摔上,震动着发出不满的抗议,连地面都跟着抖三抖。
肖芊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她本打算今天的事无论成功与否都不要告诉厉风,可惜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不出意外,他大发脾气,遭殃的自然是她。
她不觉得无辜,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自己的弄巧成拙只能怪自己愚蠢。
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吧。
中午,肖芊芹首次下厨,用自己买回来的食材煮了一锅鸡蛋疙瘩面,又炒了一盘青菜,卖相勉勉强强过得去。
她将盛好的面条和青菜端上桌,然后去厉风房前敲门。
“叩叩。”
还没敲到第三下,里面就传来他怒气冲冲的回应:“走开!”
肖芊芹平静地说:“吃点东西吧。”
“不吃!”
“我煮了面条,吃点吧。”
“我说了不吃!”
她轻轻叹气:“一生气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赌气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叫你走开!别管我!”
门对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
之后无论肖芊芹说什么他都不再搭理。
知道厉风犟起来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好放弃了劝说,转身走了。
肖芊芹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后,面条和青菜都凉了,一口没动过,她起身将它们倒掉。
下午她哪也没去,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时不时抬起头望一眼厉风房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他还真是沉得住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出来,也不嫌闷。
晚上肖芊芹又做了一份鸡蛋疙瘩面,再去敲他的门,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应。
那锅面凉了之后再次被肖芊芹一口没动的倒掉了,厉风不吃,她就也不吃。
刷完锅洗完碗之后,她再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已经有些困了,但厉风霸占了“她”的房间,她总不能去睡厉峥的房间,因此只好蜗居在沙发上不停地打哈欠了。
夜色悄然降临,笼罩着整片大地。
客厅里没开灯,安静得只剩下一台老式电视机播放着不知名旧电影的声音。
不知道厉风究竟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她不想一整夜都呆在外面喂蚊子。
但他或许还需要独立的空间,需要更多的时间一个人冷静下来,她只能继续耐心地等待。
肖芊芹已经不记得电视里播的到底是部爱情电影还是部武打电影,她甚至记不清女主角长什么样子。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到后来她真的不知不觉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被一阵开煤气灶的声音给吵醒。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应该已经天亮了,但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那个方向散发出隐隐零星的灯光。
她迷迷糊糊站起身,肩膀上一条薄被滑落,她不由愣了愣。
将那条被子捡起来,她朝厨房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饿得使不出力气,走路的时候都有点东倒西歪的。
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厉风回过头,看了站在门外的肖芊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锅里水在烧,灶上的火忽明忽暗。
“吃东西了没?”他声调平平,听不出波动。
肖芊芹淡淡答道:“没有。”
他背对着她,又问:“干嘛不吃?”
“你不吃,我也吃不下。”
“不饿吗?”
“有点。”
“我现在烧水煮面,你等会儿吧。”
“嗯。”
“……”
他们就那样站着,一句话不说,却也和谐安宁,好像白日里的争吵不曾发生过。
肖芊芹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轻轻地站在他背后。
“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做这种事情了,对不起。”
厉风缓慢转过身,背靠在橱柜上,低头看她。
半晌,他开口:“我说了,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厉风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才握住她的手,“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无能,不仅保护不了你,还要你一个女人来维护我的尊严。”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幼稚的小孩,一生气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可是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觉得自己好没用,我害怕面对你。”
黑夜似乎是最好的保护色,让敏感脆弱的人类可以卸下倔强的盔甲和伪装,褪去白日里的浮躁,不介意将种种弱小的、不安的情绪都展露出来,与他人坦诚相对。
厉风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我不该冲你大吼,是我自己太没用,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把火气撒在女人身上算什么本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骂骂我吧,或者打我一巴掌也好。”
肖芊芹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
她指腹温热,在他下颚边摩挲,轻轻柔柔,仿佛能抚平心灵上的创伤。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搂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不冲你发火了,一定不了……我那么喜欢你,却还让你委屈,是我不好……”
肖芊芹踮起脚尖,轻轻触碰他干涸的嘴唇,将那些没完没了的话拦截在唇齿后面。
厉风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收拢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次完全是她主动,她的吻就像春风细雨,不是追逐,不是纠缠,有的只是两个契合的灵魂互相抚慰。
渐渐的,有什么咸涩的味道落入嘴里,她睁开眼,以为是错觉,然而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斥着痛楚而湿润的双眸却是真实的。
厉风漆黑的眼底看不见光芒,他不再是那个神采飞扬、斗志昂扬的少年,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无助脆弱的小孩:“你说……万一我找不到证据,厉峥真的入狱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目光飘渺,像一个行走在大雨里彷徨的孤魂。
肖芊芹轻拍他后背,声音无比温柔:“不会的,不会的,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
“真的。”
厉风再次搂她入怀,哽咽半晌,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杨玥今天跟你怎么说的?”
肖芊芹想了会儿,回答:“……她没怎么说。”
“她耍赖?!”
“……嗯。”
厉风忍不住捏了捏拳头:“这女人!”
他低头看她,语气平复下来:“傻瓜,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种事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肖芊芹轻轻点头:“嗯。”
“你就乖乖呆在我身后,那些复杂的危险的事情都让我去面对,好吗?”
“不,我们要一起。”
“好。”
她澄澈的双眸点亮漆黑的夜,厉风俯下头再次深吻她。
他用了十二分的专注,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她。
肖芊芹本就没什么力气,经过这一个近乎窒息的漫长的吻,更加浑身没劲,连站稳都困难,索性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水沸腾了,咕噜呼噜地冒着泡,厉风伸出一只手关掉火。
那只手收回来后就按在她月要后,将她半个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追寻那令他贪恋的柔车欠之处。有过前两次经验,他也算是轻车熟路,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肖芊芹舒服得眯起眼睛,很快她的轻口今声就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真好听,细细低低,萦绕缠绵,搅乱一池春水。一路往下,长裙没有阻碍,粗粝的指腹滑过柔嫩的肌肤,激起异样的颤栗。她的月退真长,好像两条没有尽头的笔直公路,一直向天际蔓延。最后,手终于找到交汇的地方,浅浅探入,那是男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天堂的入口。
肖芊芹彻底支撑不住,险些从他怀里滑落,连声音也是柔弱无骨的:“去房间吧……我没力气……”
厉风愣了一下,去房间的意思是……
他好几秒没有动静,肖芊芹又将嘴唇贴到他脸边,小猫舔人一样轻轻磨蹭。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抱起来,走进房里,小心翼翼放到广木上。
肖芊芹脚上还穿着鞋,所以是半躺着的。
他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黯淡的月光从窗户外斜斜地洒进来,她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开来,融入如水的夜色中,细细的青丝蔓延在床单的褶皱上,仿佛开屏的孔雀。她双手相叠放在心口,被衣料包裹住的地方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那里是一道连绵不绝的山峦。
“你真美……”他俯下身,跪趴着,先是亲吻她的鼻翼,灼热的气息一路往下。她就像一块风水宝地,处处都蕴藏着惊喜和宝藏,等着他一寸寸挖掘。如同盛夏的风,滚烫地席卷了她的每一个神经和细胞,渐渐将她烘得神志不清,热汗淋漓。
心里好像燃起一团火,越烧越旺。
黑暗中,肖芊芹目光定格在凸起一角,下意识伸手探。
手指放在那蓄势勃发、严阵以待的地方,感受着上帝在铸造它时设定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坚韧触感。
厉风嘴里溢出短促的闷哼,绷紧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因为她的触碰而发出阵阵奏鸣。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隔离开危险区域,目光灼灼:“你……确定吗?”
肖芊芹颔首:“嗯”,说完反问他:“你呢?”
他当然是巴不得的,但仍顾虑着她,又说了一句:“这个事没有后悔药吃的。”
肖芊芹不躲不避地直视着他:“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好。”手放在皮带扣上,正要解开,突然想起什么。
“我,我没有那东西……”他说完,脸有些红,翻身下床,“你等等,我出去买。”
“不用买。”肖芊芹拉住他衣袖一角,“我有。”
☆、第78章
白色帆布鞋锁包裹住的那双脚掌,小巧玲珑,筋络清晰,白皙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细细的血管,往上是匀称有致的小腿,一直蔓延到敞开的裙摆之下。此时那双柔软的小腿正悬挂在有力的臂弯上,随着动作在半空中有规律地来回摆晃。白布鞋就像外婆的摇篮,慢悠悠地荡过来再荡过去。躯壳在幽闭的暗窟里试探性地摸索着,缓慢前行着,逐渐地契合着。肖芊芹双手紧紧拽着被单,奇妙而陌生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里蔓延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做着一些从没有过的姿势,脚趾头微微地蜷缩起来,泪水因为受不了这强烈的生理刺激而从眼眶里挤出来,缓缓从脸颊边滑过,蹙起的秀眉如钩细月,呈现出扭曲的状态,为她平添了一丝娇弱病态的美。
黑暗中,她泛着幽光的眼睛像月光下的一面铜镜。那目光氤氲着一层水雾,朦胧而迷离地倒映出清水湾上微波荡漾的湖面。那水波粼粼的地方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引人入胜。
他完全沦陷。
第二天肖芊芹早早就起床洗床单,厉风倒是破天荒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肖芊芹在浴室里搓完床单和衣服,再搬到楼顶晒起来,回到家后,看到乱糟糟的地面和沙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搞一次大扫除。
她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个遗落已久的网球,估计是大汪二汪小汪弄进去的,奈何藏得太深,手够不着。
她忍着酸胀的四肢,艰难地弯下腰,半个身子匍匐在地上,试图用扫帚将它捣出来。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穿过她腰侧,将她捞起来,然后顺势盖住她胸口。
肖芊芹吓了一跳,回过头,撞上厉风英气里带着丝坏笑的脸庞。
她羞恼,轻轻拍开他的大掌,“讨厌。”
厉风保持着笑容,目光下移,停在她脚上,问:“从哪找的拖鞋?”
“家里带过来的。”
“你的布鞋呢?”
“放鞋柜了。”
“穿上。”
肖芊芹翻白眼:“在搞卫生啊,穿那个踩脏了怎么办。”
厉风从她手里接过扫帚:“扫扫房间就行了,客厅别管了,养着三条狗你想能有多干净?”
“……”
肖芊芹又一把抢回去,态度强硬:“不行,看见地板这么脏我不收拾一下心里太难受了。”
厉风无奈地看着她,发表评价:“……你还真能折腾。”
她弯下身继续捣鼓沙发底下那颗网球,厉风跟在身后观摩片刻,说:“才睡几个小时,你不累吗?”
肖芊芹答:“还好。”
“你还是去多休息会儿吧,我来收拾。”
肖芊芹摇摇头说:“没事,我精力旺盛。”
“哦,真厉害。”他言不由衷地夸赞了她一句,然后不安分的手再次伸向她的腰,语调往上扬:“那我们做点别的?”
肖芊芹脸又红了,躲开他的手:“大白天的你……”
厉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又没说做什么,你害羞什么。”
“……”
他指指厨房的方向,“我去做午饭了。”
“……”她憋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饭比较简单,依旧是煮面条加一个煎蛋和几根青菜,厉风吃完之后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出门办事了,走之前他朝肖芊芹眨了眨眼睛说:“我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那暧昧的眼神不言而喻,就差一句直白的“洗干净了等着我”了。
肖芊芹红着脸嗔了他一声。
下午她依旧呆在家里搞卫生,厉风说得没错,屋子里头养了三条狗想保持清洁确实是有点困难。
她刚拖完一块地,地上水还没完全干,大汪屁颠屁颠跑过来踩两脚,二汪再屁颠屁颠跑过来踩两脚,基本就等于没拖了。
她找到了问题源,刻不容缓地抓着它们去洗澡,大汪二汪小汪打从生下来之后就没洗过几次澡,因此非常排斥,全程都不配合地挣扎反抗,到处乱跑,水花四溅,倒是给肖芊芹洗了次澡。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就久得多了,直到傍晚她才成功帮它们洗完澡,被折腾得够呛。
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的声音。
肖芊芹愣了愣。
……说会早点回来,可这也太早了吧。
她脸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双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下,匆匆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脚底板还没擦干净,湿漉漉的,半路上险些滑了一跤。
她手忙脚乱跑到玄关处,边把门打开,“这才六点多,你怎么……”,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惊讶神情,几秒后才缓慢地接着说:“……你怎么来了?”
华云裳站在门外,穿着高跟鞋以至于此刻她是俯视着肖芊芹的。
她视线缓缓下移,将她由头至尾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女孩一脸惊愕,蓬乱的头发显然还没梳理过,身上穿着一条大喇喇的白衬衣,衣摆下面空荡荡的露出两条大腿。衣服不知为何被水泼湿,隐约可见凸起两点。同为女人,一眼便知她里面是真空的。
她这不修边幅的形象,与这周围恶劣的环境,倒是融为一体了。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仪表不雅,她身子微微地往门后躲闪。
华云裳毫不掩饰地蹙起秀眉,轻叹:“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肖芊芹反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查一查就知道了。”她的视线越过肖芊芹头顶,将室内概况大概扫了一遍,不禁又蹙起了细眉:“我听你养母说你在外头找了份暑期工,包住宿,怎么就住这种地方?……你缺钱吗?要是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啊,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我不缺钱。”她淡淡带过这个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不是前天刚见过面吗?”
华云裳沉吟片刻,“进去说吧”。
“嗯。”肖芊芹侧身给她让道。
华云裳没脱高跟鞋,径直走进去,肖芊芹看着地板上的一排狗爪子印和鞋印,一阵心痛。
华云裳不疾不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得很轻,似乎是担心这里的灰尘会沾在她的衣服上。她脖子转动着再次将这简陋的屋子打量了一圈,期间微蹙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肖芊芹回屋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再出来见她。
待她坐下,华云裳便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德国。”
肖芊芹惊讶地张了张嘴。
华云裳接着说:“现在时间不多了,我已经在找人帮你办签证,到了那边再移民。”
“等等。”肖芊芹打断她的话,“你说得太快了……我还没有答应,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华云裳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肖芊芹沉默不语。
“如果是担心怎么跟你的养父养母解释的话,放心吧,那边我会安排好一个合适的理由的,就说校方赞助你出国留学。至于陈家……”
华云裳声音顿了一会儿,“你以儿媳的身份嫁入陈家,没人会怀疑的。”
肖芊芹睁大眼睛,只觉匪夷所思:“嫁入陈家?嫁给谁?陈言墨?”
“是的。”
肖芊芹声音拔高:“怎么可能!他是我弟弟!”
华云裳轻声道:“结婚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形式,等风头过去之后,你们再离,那时候你愿意嫁谁是你的自由。”
华云裳私心地想,等肖芊芹“嫁”过来之后,她甚至可以和陈言墨一样顺其自然地称呼自己为母亲。
肖芊芹有些无力地软下来:“……陈言墨知道这事吗?”
“没有,我还没跟他说。”
过了会儿,肖芊芹摇了几下头,“不……我不想跟你去德国。”
华云裳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
“你要是舍不得你的养父养父和爷爷奶奶,我可以允许你每年抽点时间回来看他们的。”
肖芊芹保持沉默。
华云裳继续劝诱:“听你的养母说她并不打算让你读研究生,你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学费吧?这也正常,你不是亲生,他们不会在你身上倾注太多精力。听话,跟妈妈去德国吧,在那边你能得到比现在优渥几百倍的条件,以你的能力就算读博都不难,学费也完全不用操心,这么明亮的未来你有什么理由白白地放弃它?”
肖芊芹不为所动。
华云裳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闭上嘴安静地盯着她,半晌似乎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刚刚她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衬衣,明显是男式的尺寸和款式。
还有这间屋子里,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也不难发现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她想如果自己现在走进卧室里看一眼的话,一定能够发现男人穿的大裤衩子。
想到这里,华云裳不由笑了笑,嘴角泛起玩味的弧度,看向肖芊芹问:“谈男朋友了?”
面子薄的小姑娘身子明显顿了顿,几秒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华云裳笑意更甚,“不用不好意思,你已经20岁了,有男朋友很正常,你妈这个时候已经怀上你了。”
肖芊芹:“……”
她又问:“是你的同学吗?”
“嗯。”
“叫什么名字?”
肖芊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听说过的。”
“叫厉风。”
这名字……
华云裳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是厉峥的儿子?”
“嗯。”
华云裳闭上嘴想着什么,她的脸色与半分钟前完全不同,变得严肃而凝重。
良久,她再次开口:“如果是他的话,我不支持你们在一起。”
这次轮到肖芊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
华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侃然正色道:“厉峥最近出了那么大的事,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厉风这几天一直在给他找律师……”
“不用找了。”华云裳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寒意,“不会有人敢接他的案子,就算有人敢接,他也赢不了。”
肖芊芹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
华云裳回视着她:“你觉得呢?”
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眸里一片漆黑,仿佛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生物。
肖芊芹猛然惊醒。
她用力抓住华云裳的肩膀,声音拔高:“是你?”
“是你做的?!”
华云裳不咸不淡地回答:“是的”。
“你……!”肖芊芹顿时痛心疾首,深深拧起秀眉:“你怎么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别人了吗?”
“这件事是早已决定了的,在答应你之前。”
肖芊芹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可……你怎么下得了手!14年前他都已经被你害得精神失常了,你还嫌不够吗?”
华云裳神色冷漠:“我本也不想打扰他,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先来招惹我的。但念在旧情,我也没有做得太绝,所以死的人是简扬,不是他。”
“你……”肖芊芹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个母亲总是能够隔三差五就给她带来一条轰炸性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的底限。
“我对你好失望……”她声音低落,末尾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
冷漠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华云裳嘴唇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将那些话尽数吞没。
过了很久她才说:“对不起,琬儿,这一定是妈妈最后一次做让你难过的事情。但这一次你就听我的,让他不要找律师了,别做无用功,就算你把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告诉他也无法改变什么,那样只会给你们之间的关系造成创伤,你自己想清楚了。”
肖芊芹沉默着,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阵子,华云裳再次开口:“还有,找个理由跟他和平分手吧,多余的什么都不要说,解决完这些事情后你就跟我去德国。”
肖芊芹撇开视线,望着厨房的方向,好像能隐约看见那里站着一个微微驼背的人影。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这些的,但我既不会分手,也不会跟你去德国。”
华云裳皱着眉头正要张口,肖芊芹看了一眼时钟,抢在她前面说:“他很快就回来了,你先走吧,别让他看见。”
☆、第79章
晚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条,肖芊芹只吃了半碗,剩下的半碗留给厉风。
厉风说晚上会早点回来,但实际上他是九点半才到家的,想来外面的事情应该办得不太顺利。
饭后,厉风负责洗碗,肖芊芹先去浴室洗澡。
洗完之后,她坐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换厉风去洗。
男人洗澡快,不出十分钟他就洗完出来了。
天气热连睡衣也省了,他赤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厉风从电视机前走过,到阳台上将阳台挂起来,半分钟后再走回来,顺手把电视机按掉了。
“不早了,去睡觉吧。”
肖芊芹正看到剧情要紧的地方,忍不住扁扁嘴巴,意犹未尽地嗯了一声。
厉风走进厉峥房间,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单拿出来,出来时见肖芊芹还坐在沙发上,冲她抬了抬下巴说:“怎么还不动?”
“来了。”肖芊芹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厉风负责铺床,她坐在一旁开风扇吹。
厉风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很热吗?过阵子我叫人来装空调吧。”
肖芊芹摇摇头:“没事啦,晚上还好。”
厉风三下五除二铺好床单,再把两个枕头对齐了摆在一起,这床有点窄,正好够放下两个枕头的空间。
厉风躺上去滚了两下,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睡。
肖芊芹慢吞吞朝他走过去,不太好意思地说:“厉风,我还有点痛……”
“痛?哪里痛?”
肖芊芹本还害羞着该怎么回答,抬起头时看到厉风眼里玩味的笑意就明白他是故意的了。
她拧了拧嘴,似有若无地低哼了声。
厉风牵起嘴角,泛起一个柔和的笑,“我今天也挺累,不做别的,就睡觉而已。”
肖芊芹自然没有意见,嗯了一声,脱掉鞋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厉风伸出一只手穿过她脑袋后面,将她半搂入怀,微微侧过脸轻嗅她颈窝里的清香,那是跟他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被风吹动的她的头发,丝丝缕缕拂在他胸膛前,带起一阵奇异的瘙痒感。
“肖芊芹。”
“嗯?”
“肖芊芹。”
“嗯。”
“肖芊芹。”
她侧起身,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将脑袋埋进她胸前,像撒娇似的小动物般蹭了蹭,“我喜欢你。”
“……”
“我说我喜欢你。”
肖芊芹抿起嘴角,“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他像上瘾似的,复读个没完。
好不容易说够了,他抬起头,又问她:“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肖芊芹忍不住了,点了下头:“……有点。”
“……”
“哼。”
他愤愤不平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是真的用了力的,留下一个大牙印。
肖芊芹捂住脸痛叫一声,斥他:“你干嘛!”
他斤斤计较:“谁叫你说我傻。”
肖芊芹无辜道:“是你先问我的嘛。”
“……”
“我就问问,谁要你真的回答了。”
“……”
“算了,傻就傻吧。”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很快就释怀了,“反正除你之外没人知道了,你不许把我这个样子告诉别人。”
肖芊芹弯起嘴角,笑了笑:“……嗯,知道了。”
厉风又说:“我是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肖芊芹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哪个?”
“说喜欢你的那个。”
“嗯,那个我也记住了。”
厉风支起身子,黑漆漆的双眼盯着她看:“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他压在她身上,双臂环住她腰身,紧紧抱住。
少年表达感情的方式浓烈而直接,他埋头撬开她的双唇,种下一个炽热缠绵的吻。
吻完之后,他有些气息不稳,眼睛里闪烁着星点期待的光芒,又问她:“那你呢?”
肖芊芹不明就里:“我什么?”
“你都没跟我表过白。”
“……”
“你喜欢我吗?”
“……”
肖芊芹被他沉沉的身子压得有些呼吸困难,忍不住挪动几下,却一直没正面答他的问题。
厉风抓着她不放:“快说,你喜不喜欢我?”
肖芊芹面子薄,却是万万说不出他想听的那种情话。
厉风急促道:“快说啊。”
肖芊芹声音低低的:“我说不出来……”
“这有什么说不出来的,有那么不好意思?”
“……”
“那你说,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
“该不会真的就因为我掉了一次井盖吧?”
“……”
厉风自暴自弃地说:“那我回头再找个井盖掉一次,你是不是就能跟我表个白了?”
肖芊芹噗嗤一声,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他一下,“你别逗了。”
厉风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啃了一口,控诉道:“你真坏,连说句喜欢你都不满足我。”
肖芊芹手心痒痒,赶紧把手抽回来了。
厉风说:“你不说,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嗯。”肖芊芹扭过头,试图把他推开:“你别一直压着我,呼吸不过来了。”
厉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头枕在另一个沙发上,“我有很重吗?你200斤的时候压着我我都没说什么呢。”
肖芊芹:“……”
厉风双手在她腰上比量了片刻,说:“是不是最近伙食不太好,怎么又瘦了?”
肖芊芹不以为意:“瘦点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减你的肥,别瘦我的胸。”
“……”肖芊芹被呛了一下,边躲闪着他的手,“那明明是我的,怎么成你的了。”
厉风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就是我的。”
“……”
厉风见好就收地把手抽回来,“跟你开玩笑的,不过你真别太瘦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肖芊芹乖乖应道:“嗯。”
厉风想了想,说:“这两天一直吃面条是太委屈你了,我得给你补补营养,明天做个大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肖芊芹一听有好吃的,终于打起一点精神来,说:“我想吃鱼。”
“什么鱼?”
“多宝鱼,你会做吗?”
厉风斜眼看她:“废话,没有我不会的。”
他在心里记下一笔,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就想吃多宝鱼,其他的你定吧。”
“行。”
商量完明天的晚饭菜单,肖芊芹又开始犯困。
她捂着嘴巴,小声打了个哈欠,“不早了,咱们快睡吧。”
厉风倒是精神得很,双手枕在脑后:“睡不着,咱们聊聊吧。”
肖芊芹:“……”
难道我们刚刚不是一直在聊吗。
“你想聊什么?”
厉风侧过头看她:“说说今天做了什么。”
肖芊芹心里莫名一跳。
她很快掩饰过去,只是说:“没做什么,就在家里搞卫生。”
很快又接上下一句:“你呢?厉峥的事怎么样了?”
“依旧没什么进展。”
“能证明他不是凶手的线索其实很多,但是全都查到一半就断了,就好像有人刻意阻拦”
肖芊芹神经因为他这句话而绷紧,却听厉风继续说:“一审很快就要开庭了,这样下去……”他话没说完,隐隐叹了口气。
黑暗中,厉风悄悄握紧了拳头,“我恨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肖芊芹的手覆上他的,“你别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你还那么年轻,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怎么慢慢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厉峥入狱。”
肖芊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她也无能为力。
厉风又说:“我今天去见了秦淑风,本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她见到我就跟见到仇人似的,扑过来又打又骂,她说厉峥杀死了她老公,家里没钱治病,她的小女儿也命不久矣了,是厉峥害她家破人亡,她诅咒他去死……你知道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我脑子里想的是小时候她在我身后笑着推荡秋千的画面,那时候她那么年轻漂亮,可现在却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陌生得让我害怕。”
肖芊芹心里五味成杂,劝说:“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
厉风罔若未闻,继续说:“有时候我会异想天开地想一想,如果14年前没有发生那场车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厉峥还是一个出色的心内科医生,秦淑风还是一个体贴丈夫爱惜儿子的好妻子。二十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有些早晨我一觉醒来还会错以为她正在房间外面给我热牛奶,催促我去上学……”
“别说了,睡觉吧。”
“厉峥跟我说,他绝对没有杀人,与其让他认罪请求轻判,他宁愿以死明志。你看,他即使精神不正常,骨子里也是个坚贞不屈的男子汉,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出来,向世人证明他的清白。”
“嗯,你可以的。”
厉风又多变得不自信起来,“我可以么,我真的可以么……”
这是肖芊芹第二次听到他用这样没有把握的语气说话,第一次还是在他跟她表白的时候。
这句话的尾音被他拖得很淡很浅,浅到几乎融入寂静的夜色里,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芊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他却再次开口:“明天我去找杨玥谈一谈吧,或许她会愿意……”
肖芊芹并不赞许:“她捉弄了我一次,难保不会捉弄你第二次。”
厉风阖上嘴,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肖芊芹说:“别想这么多了,先睡吧,不睡好明天怎么有精力解决问题。”
他似有若无地低低应了一声。
肖芊芹揽臂抱住他,就像母亲的怀抱,手掌用轻轻的力道拍打着他的后背。
在她的呵护和呢喃声中他终于渐渐入眠,可她却再也没有睡意,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轻微的动静,肖芊芹立即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装作熟睡的样子,是为了掩盖自己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
厉风洗漱之后回来叫了她几声,见她一直没有反应就作罢了。他兀自换好衣服后给她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然后出门办事。
直到厉风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肖芊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头闹钟看了一眼,居然已经十点了。
她慌忙下床,然而脚刚碰到地上,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堪堪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昨晚半夜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忽冷忽热的,或许是发烧了,这一刻的反应更是证明了她的猜想。
她先去洗脸刷牙,然后把厉风给她留的早餐象征性地咬了几口,填了填肚子再去找药吃。
药盒里零零散散的几种药居然都已经过期了,她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索性把药盒扔一边去,倒进被窝笼里继续蒙头大睡。
这次肖芊芹倒是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她没什么胃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吃午饭,就听到客厅外传来的敲门声。
华云裳又来找她了,这次她倒不怎么惊讶。
☆、第80章
——第80章——
华云裳来找肖芊芹,为的还是同样的事,劝说她跟自己去德国。
然而这句话还没开口,在看到肖芊芹白得晃眼的脸色时,就被涌上心头的担忧代替了。
“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吗?”
肖芊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转身慢吞吞往客厅里走。
华云裳着急地跟在她身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地放在生有锈迹的门把上,把门关上。
第二次踏进这样简陋破旧的环境里,她依旧觉得无法适应,可是此刻关心着女儿的身体状况,她也顾不着这些了。
无比自然地随着肖芊芹在沙发上坐下,她开口问:“你是不是没好好睡觉,眼睛肿成这样。”
肖芊芹在抽屉下面拿出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送到面前。
华云裳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顿时皱起眉头:“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去医院没有?”
“没。”
“药呢?”
“没。”
“为什么不吃药?”
“没。”
华云裳噎了一下,“……真是乱来!你的男朋友也不管管你?”
“……”
她拉住她的手,用强硬的语气说:“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肖芊芹摇摇头:“不想去。”
华云裳质问道:“生病不吃药也不去医院,那你想去哪?”
肖芊芹挣扎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没能如愿。
她没回答华云裳的问题,而是低声说:“我没事的,你直接说你来找我做什么吧。”
华云裳说:“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昨天我们讨论的话题还没得出结果。”
肖芊芹的上眼皮又开始变得沉重,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同样迷迷糊糊的调子:“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呆着。”
她说完,缓慢地在沙发里躺下,蜷缩着两条腿的睡姿,双手合十枕在耳朵底下。
两人对峙良久,最后华云裳先妥协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不想去医院就算了,我现在叫人把药送过来,你吃完药之后我们再讨论去德国的事情。”
回应她的是一阵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华云裳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那边的人办事效率非常快,不出十分钟后浅睡中的肖芊芹就被几下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就着刚刚肖芊芹给自己倒的那杯白开水,现在已经变成了温水,华云裳将肖芊芹叫起来,亲力亲为地喂着她把药吃完了。
即使肖芊芹重复了很多次“我自己可以”,但她还是坚持这么做。
吃完药后的她睡意更加浓重,没一会儿就再次靠在沙发上沉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后,华云裳左右看了看,最后走进了敞开着门的那个房间,打算找一条被子。
在房间里,这次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设想中的男人穿的大裤头子。
高跟鞋跨过那条随随意意丢在地上的大裤头子,抱起床上同样是懒散地堆着的薄被,回到客厅里将它铺平了盖在肖芊芹身上。
做完这些后,华云裳就在她身旁静静坐着,目光化作手指,轻轻地描绘着黑发遮掩下那张温婉细腻的脸庞,那张脸上无不充满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美丽,青春,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自然而然地勾起她对那段纯真年代的回忆。
在这种氛围下,华云裳的心灵被洗涤得非常的安宁静谧,安宁得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仅有几十平米的环境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对,这正是我想要过的生活,在琬儿的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母亲,你生病的时候我会在旁边陪伴照顾,给你最细心的爱护。
过去的二十年前没有尽到的责任,现在我会好好弥补你。
所以琬儿啊,不要再拒绝妈妈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给我一起去德国吧,妈妈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
肖芊芹再次醒来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是因为她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也不奇怪,她昨晚彻夜未眠,身体正是疲惫时候,再加上退烧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自然就睡得比较沉。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起来了,透过微微睁开的一条眼缝,看见华云裳的脸。
她那么纤细的两条胳膊,正是古人所说的纤纤擢素手,然而抱起她的时候居然毫不费力,那一刻肖芊芹终于明白自己的一身怪力是从谁那儿继承过来的了。
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肖芊芹还以为华云裳只是抱着她走了很短的一段路程、把她送回了房间里的床上,所以很快她又安心睡了过去,但睁开眼时面对着的一切陌生的装潢和摆设证明她想得太天真了。
她侧过头,目光寻找,华云裳就坐在她身旁。
“这里是哪里?”
“我的另一幢房子。”
肖芊芹抿着唇,使了些劲坐直身子,然后发现自己的左手背上插着一根细细的针管。
华云裳解释说:“发烧光吃药不行,我叫私人医生来给你打了针。”
肖芊芹抬头看了一眼悬挂着的吊瓶,已经接近尾声了,她又问:“现在几点?”
“四点半。”
肖芊芹估摸着厉风六点左右就会回家,便说:“打完这瓶就送我回去吧。”
华云裳无声回应。
几秒后说:“琬儿,跟我去德国吧,好吗?”
肖芊芹想都不想:“不好。”
华云裳耐着性子:“听话,跟妈妈一起生活,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肖芊芹摇头:“我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华云裳柳眉蹙起,“你还想着跟那小子在一起?我不是说了让你早点劝他停止这种白费功夫的行为吗。”
“他不会放弃的。”
华云裳深吸了口气,沉默半晌。
她绝定退让一步。
“我可以放过厉峥这一次。”
肖芊芹微微一怔。
抬眼看她,“什么意思?”
华云裳说:“你跟我去德国生活,我会息事宁人,以后我们跟厉家两父子互不来往,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肖芊芹没有马上否决,而是沉思了一会儿,问她:“你打算怎么个解决法?”
“本来就不是厉峥杀的人,找个顶罪羊去自首就行了,这世上为了钱而卖命的大有人在。”
“那厉峥呢?”
“自然是无罪释放,以后我也不会再为难他。”
“……”
肖芊芹脑子浮浮沉沉,说:“你给我多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华云裳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十分钟后,肖芊芹的吊瓶输完了,医生进来拔针,给她一根棉签按住伤口。
肖芊芹觉得力气恢复一些了,她起身下床,往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华云裳却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拦住她。
“不用走了,在去德国之前你就在这幢房子里住下,哪里都不要去。”
肖芊芹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给我时间考虑的。”
华云裳不否认,“是的,你留在这,边住边考虑。”
“不。”她往前走一步:“我要回去。”
华云裳再次伸手拦住,神色冷了些:“回去?回哪里去?去找厉风吗?……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
“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不会再把你送回他身边,风险太大。”
肖芊芹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透露任何关于你的事情。”
“那也难保他不会发现什么。”
“……”
说理没用,肖芊芹抬腿又往另一边走,还是被她伸手拦截。
肖芊芹抬头看着她,华云裳目光不躲不闪地直视回去。
对视良久,肖芊芹终于先败下阵来,她求饶道:“你能不能大发慈悲一次,不要强迫我,我真的不想离开中国。”
“你确定吗?”华云裳目光凉凉的停留在她脸上,“留下来也就意味着你要对厉峥见死不救,以后你能无愧地面对他们两父子?”
肖芊芹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缓缓说:“……你说可以放厉峥一马,我保证他以后一定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我是可以放他一马,但那是建立在你跟我去德国的前提上。”
肖芊芹垂下视线,看着地面有些无力地喃喃道:“放过他,也放过我吧……”
华云裳一字一顿说得非常确定,“不、可、能。”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宽容了,不要再谈条件。”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一个想走,一个不让。
两人就这么不相上下地对峙着。
华云裳放下手臂,摊了摊手说:“就算我不拦着你,外面还有十个保镖严格看守,你走不了的。”
肖芊芹插翅难逃,在认识到这点之后她沉寂了很久。
不吭声,也没有什么表情。
再开口时她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说是陈信延狠心拆散了你跟徐叶,那你现在的行为又跟他有什么区别?”
华云裳一怔,声音有一瞬间的仓皇,随即就掩饰过去,“那怎么能一样,我跟你才是一家人,我是为了给你一个更明亮的未来。”
肖芊芹无言看着她,眼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因此而显得有些冷漠疏离。
她的态度明显在否定她的话。
不久之前,她们还能保持和谐的氛围,现在却这样针锋相对。
华云裳也不想这样,她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琬儿,听我的话,这样做对你有好处,对你喜欢的人也好。”
肖芊芹站久了有点累,她倒退几步坐回床边,低头看着木地板上的纹路,不知在想着什么,身影略显疲惫。
半晌,低低开口:“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华云裳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嘛?”
“只是打个电话。”
“不行。”
屋外刮来一阵微风,床帘掀动,无声无息。
肖芊芹思绪万千,她的声音仿佛也随着那风儿飘忽不定:“我会乖乖呆在这里,然后跟你去德国,但是现在先让我给他打个电话。”
华云裳微微一怔,抬眸看她。
肖芊芹说:“我不能不告而别。”
“如果你不让我打这通电话,我哪也不会去。”
“你们总不能把我抬上飞机的。”
华云裳微思,片刻终于松了口,“只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话毕,递给她一台手机。
肖芊芹熟练地输入厉风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那边有嘈杂的背景音,间或听到一两声路人的吆喝,肖芊芹猜测厉风或许正身在菜市场,她想起他昨晚说今天要给她做一顿大餐。
“喂?”
“厉风。”
“嗯,怎么啦?”
她正想开口说话,厉风倒是先开口了,不过不是跟她说的。
“唉老板,我要那条!不对不对,不是那条,是左边那条,对对。”
“不用杀了,我要新鲜的。”
“这虾怎么卖啊?……嗯,称一斤吧。”
“花蛤呢?……哦,也要一斤吧,三个一起算能不能便宜点?”
肖芊芹静静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打断:“厉风。”
厉风的声音在喧闹的环境中有些听不清:“千斤我现在手忙脚乱的没空拿手机,回去再说吧。”
肖芊芹说:“是急事。”
厉风犹豫了一秒,问:“怎么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也不回去了……嗯,我最近有点事,暂时不回你那住了。”
“什么?你有什么事啊?”
“……不好说。”
“多宝鱼你不吃了?我都买好调料了。”
肖芊芹沉默了一会儿,“下回吧。”
手机里传出来的杂音渐渐减少了许多,大概是厉风走进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想认真讲电话。
“你有什么急事吗?”
肖芊芹酝酿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实话告诉他:“厉风,我要去一趟德国。”
“什么?”这次厉风是真愣住了,“你去德国干嘛?”
肖芊芹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厉风又问:“你去多久?”
肖芊芹看了华云裳一眼,后者并没有看她,她兀自想了一会儿,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
厉风嗤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无聊。”
肖芊芹听出他的口气是以为她在开玩笑,她正正经经地说:“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身旁华云裳突然低声提醒了句:“还剩半分钟。”
肖芊芹才记起还有时间限制这回事,她顿时紧张起来,打算长话短说。
“厉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你等我回来。”
那边厉风没有说话,或许他仍觉得她在开玩笑。
她抓紧时间再说了一句:“噢对了,你爸爸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一直一头雾水的厉风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音量降低,声音里的情绪也变了:“肖芊芹,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傻事?”
肖芊芹莫名一窒,“……没有。”
她还想说些什么,华云裳一手伸过来抢走了手机,挂断电话,“两分钟到了。”
一秒钟不多,一秒钟不少。
☆、第81章
半个月后,肖芊芹的护照办理好了,拿到护照的当天,她在华云裳的携同下乘坐国际航班飞往德国。
万里高空上,安静舒适的头等舱里,她的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陈言墨。
坐在她前排的是华云裳,坐在她后排的依次是陈言灵、陈舜。
两个小时前,当肖芊芹出现在候机厅里时,不仅是陈言墨脸上闪过惊讶的神情,陈言灵和陈舜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然后就扑过来拉着她炮轰版地追问,肖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也要去德国吗?你为什么会跟我们一起去德国?
肖芊芹一脸无措,不知从何答起,华云裳过来替她解围,说的话却也是扑朔迷离的:“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飞机持续平稳地飞行,中途肖芊芹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环视四周,其他人都已入睡,因此便尽量放轻了脚步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时,一人堵在她身前。
视线顺着笔直整齐的裤管往上,入目是单薄的白色衬衫,还有竖领上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庞。
陈言墨神色凝重,问题连珠:“你为什么会来?你不是不愿意吗?”
“华云裳逼迫你的吗?”
“她对你做了什么?”
肖芊芹开口用极低的音量说:“你别担心,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显然她的话无法消除陈言墨的担忧。
他蹙了蹙眉头,“除了自己,为了利益她谁都会伤害,她是不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陈言墨思考几秒,决定道:“等飞机到达德国后,我会想办法跟她商量,让她把你送回中国。”
肖芊芹幽幽地说:“她不会放我走的。”
“为什么?”
肖芊芹没有作答,半晌,她突然轻唤他的名字:“阿五。”
陈言墨愣了一面后才作答:“这个时候,你怎么又……”
肖芊芹说:“我知道是你,华云裳全都告诉我了。”
那张脸又是明显的一怔。
“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琬儿是谁吗,那个时候你不肯告诉我,不过现在或许我知道得比你更多。”
肖芊芹接着说:“琬儿是华云裳的私生女,大你一岁的同母异父的姐姐,在陈信延认识华云裳之前,她和前夫徐叶生的女儿,全名叫徐琬,后来因为陈信延的插足,徐叶被逼死,徐琬也被遗弃,由一对热心的老夫妻抚养长大。”
她声音顿了顿:“现在,你明白了吧?”
陈言墨不傻,肖芊芹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再听不明白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然而,这个结果却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她居然是他的姐姐?
其实……这样也好。
至少华云裳不会伤害她,华云裳伤害谁都不会伤害琬儿……他知道她很爱这个失踪已久的女儿。
陈言墨哑然了很久,直到肖芊芹碰了碰他的手,“阿五”。
她似乎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你还活着,真好。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们又见面了,以后也要像小时候那样互相照应。”
到达柏林后的第一个星期,华云裳邀请了两位礼仪老师和交际舞老师来给肖芊芹上速成课。
第二个星期,肖芊芹盛装打扮之下和华云裳母子一起参加陈氏的家族聚会,地点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到场的多是陈氏族人和亲属,其中不乏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多是博泰集团里的高管和精英,或是世界顶级的设计师。
而肖芊芹是以陈家的未来长媳的身份出席这次聚会的。
**
直到肖芊芹离开了三个月,厉风才能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
从一开始的恍惚,到抓狂,再到沉寂,也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就像肖芊芹离开前说的那样,厉峥最后安然无事。
在他接受法院一审判决的前两天,杨玥来找过厉风。
她告诉他她是来履行约定当证人的。
厉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问她哪有什么约定?
杨玥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得意的神色,侃侃道:“我跟肖芊芹说,只要她跟你分手,我就愿意出面作证,她一开始不愿意,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是改变了主意。”
厉风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伸手指着门外,骂出一个字:“滚!”
即使厉风没给好脸色,但一审当天杨玥还是遵守约定来当证人了。
她的口述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加上厉峥的律师发挥得也不错,那天可以说是打了一场胜仗。
在等待二审的期间,发生了一件令众人惊愕的事。
有人自首了。
厉风不知道那个逍遥法外这么久的凶手是因为什么而突然良心的,但至少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坏事,厉峥很快就顺理成章地被无罪释放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这一次劫难,厉峥变得成熟了许多。
不,用这个词或许不太准确,他早就是个过了成熟年纪的男人了。
应该说是,变得正常了许多。
不再整天嚷嚷着有人要害他,也不再隔三差五发酒疯。他回到医院积极地配合治疗,病情也越来越乐观。
似乎以某个人的离开为契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厉风的生活也逐渐回归正轨。
有时候回到那个仅有几十平米的狭窄屋子里,看到洗漱台上肖芊芹留下来的牙刷,又或是打开衣柜时发现她没来得及收走的那些衣裙,他都要恍惚上好一阵子。
她只在这里逗留了半个月不到的日子,短暂得让人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住过,只有她留下的这些东西才是最能证明的痕迹。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那些东西因为太久没被人碰过,堆了一层厚厚的灰,厉风只好将它们全收起来,装进箱子里保管着。
或许某人哪一天回来了,还能用得上。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
那只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天空依旧跟往常一样蓝,楼下的清洁工依旧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大街上清扫落叶,而他却意外的在网上得知某人结婚的消息。
是一名在德国生活的中国网友在微博上放出的消息——
#昔日女神嫁入豪门,前日于柏林举办了一场史前隆重的教堂婚礼。#
有图有真相。
照片中的新娘厉风再熟悉不过,新郎也是他认识的人。
在一个庄重肃穆、金碧辉煌的教堂里,两旁鲜花拥簇,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肖芊芹挽着陈言墨的手臂,走在铺得长长的红地毯上,姿态悠飏。
她美得惊心动魄,那套精致的婚纱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纯手工刺绣镶珍珠,背后是镂空的蕾丝薄纱,裙摆以淡淡的樱花纹路点缀,逶迤拖地。
即使是看照片,就让人向往。霓裳配美人,天经地义。
照片往后翻,还有一张近距离的特写——
她俏鼻挺立,朱唇玉面,化浓淡适中的妆容,嘴角携一抹淡薄如雾的微笑,那是厉风无数个梦中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身体乃至大脑是麻木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久久没动过。
就像是一颗子弹猛地穿过胸膛,被击中的那一下子其实没有什么痛感,只是在胸前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缓过神来之后才觉得那个地方痛得窒息。
最好是死了算了,不然痛得后患无穷。
曾经他一度觉得她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说不定第二天就回来了,锅里盖着的清蒸多宝鱼还有余温,等她到家了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吃。
他知道她突然离开一定有什么原因,可他联系不到她,就无从得知。
也曾找肖爸肖妈打听过她的动向,得到的回答是她去德国留学,学业太忙没时间回国,其余的他们什么也没多说。
所以他只能继续耐心地等着,那通电话里她承诺过她会回来,所以他等,等着她回来告诉他为什么。
然而这组照片将他彻底打回现实。
现在,他已经不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了,她已嫁作人/妻,原因这种东西就失去了意义。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得无法控制神智时给肖芊芹打了一次电话。
当然,那个号码她早就不用了。
现在用这个号码的人是个东北爷们,每次都把厉风骂的个狗血淋头。
然而思念无处倾诉,他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还是会死性不改地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第二天酒醒之后,生活一切如常,厉风决定把肖芊芹留下来的东西都扔掉了。
牙刷,衣服,毛巾,卫生巾,统统扔掉。
唯独那双令他爱不释手的白色帆布鞋,他拿在手心里犹豫了好久,三番两次伸出手再缩回来,最后还是心一横也丢进了垃圾桶里。
眼不见为净,他终于觉得好受一些。
毕业之后厉风找了一份正式工作,因而不得不离开h市。走之前他清理了一遍屋子,把大学时期的所有课本和资料书都收拾出来,这些东西他带不走,还不如卖掉。楼下有人收破烂,三毛钱一斤。
清理工作快进行到尾声时,厉风热得满头汗,忍不住随手拿起本书扇扇风。
不经意间,一张纸条从夹页里轻飘飘地掉出来,在风中摇晃了几下,最后缓慢地坠入尘埃里。
厉风将它捡起来,顺便多瞄了一眼,便看到了肖芊芹的字迹。
他下意识地想捏成一团丢掉,但又忍不住多留意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个短短的方程式:r=a(1-sinθ)。
厉风愣了一下。
笛卡尔的爱情密码——第十三封情书。
理科生们都有耳闻,
这个数学式的极坐标图像画出来是一个心脏的形状,被后人们称为心形线,也是一种独特而浪漫的告白方式。
……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夜晚他将她搂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喜不喜欢自己,某人不胜娇羞,黑夜里他看不清她有没有脸红,只知道她始终不肯说出他想听的那四个字。
那么这算是给他的答案了?
拿着纸条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颤,他在原地呆站了几分钟,怅然若失,忘记了时间。直到收破烂的人在门外叫唤了几声才将他叫醒,他冲出房间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狂奔下楼。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附近的垃圾站,望着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垃圾堆,他也顾不得熏天的臭味,一头扎了进去拼命地翻找起来。
可惜这里早已经被回收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一无所获。
那双白布鞋就跟她的主人一样,毫无音讯了。
**
大学毕业后,肖芊芹成功通过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成为了这所最高学府中物理系的一员。
同年的圣诞节假期,她回德国与陈言墨如约完婚。
就像华云裳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场为了瞒天过海而不得不举行的形式婚姻。
她在美国读书,给两个人长期分居两地创造了合适的理由,表面上他们依旧相敬如宾,出入正式场合的时候也是伉俪情深,没有人会怀疑这段婚姻的真假与否。
犹记得举办婚宴的那个晚上,穿着长裙礼服的陈言玲就站在她的身旁,那一天她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正是疲惫不堪却又无法卸下伪装的时候,陈言灵突然走到她身旁同她说了一番发自肺腑的话。
她的唇就贴在她的耳边,声音非常轻,似请求:“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在最后又放弃厉风选择了言墨,但既然你选择了他就真心待他,不要辜负他……他这个孩子,太/安静了,让人心疼。”
说话的时候陈言灵的双眼一直朝着陈言墨的方向,新郎被一群亲戚围在人群中,他脸上稍露喜色,但更多的是与肖芊芹脸上一样遮掩不住的疲乏,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这场婚姻并不是世人想象中那样美妙的佳话吧。
肖芊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没多久又收回来,重新停留在陈言灵的脸上,目光带考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看着陈言墨的眼神里,有情。
肖芊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很久之前陈言玲所说的“喜欢却不能喜欢的人”就近在咫尺。
对于她刚刚托付给她的那些话,肖芊芹觉得自己应该回答些什么,可张开嘴却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年的时间,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变了。
肖芊芹一时惘然,似乎前一日她们还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她还无比兴奋地揉着她的脸说不愧是我的芊芊!可转眼间,她们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产生了一段难以跨越的距离感。
☆、79|7-20|---家-发-表
小栗子死了。
不是病死,也没有出意外,是寿终正寝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肖芊芹正和朋友在一家中式餐厅里吃水饺,接到陈言墨的电话后,她马上放下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他的住所。
去年暑假肖芊芹拿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驾照,生日时华云裳慷慨地送了她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但她并不喜欢自驾,因此一直将它冷落在车库里。
德国的出租车多是奔驰、奥迪之类的车子,司机也热心诚实。肖芊芹的德语说得磕磕巴巴,一开始司机没听清楚,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将她送到正确的目的地,倒也没责怪她。
肖芊芹见到小栗子时它只是安静地侧躺在笼子的角落里睡着觉,只不过当她把手伸到它的鼻子前时,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警惕地抬起头东张西望了。
小栗子今年已经四岁,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喜丧,但肖芊芹还是难免有些感伤。
她跟陈言墨两个人赤脚坐在地毯上,对着那具小小的身体发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肖芊芹思绪漫游,想起前几天小栗子的外曾孙女生了四只鼠宝宝,想起上个星期她给小栗子买的进口鼠粮还没有到,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厉风。
肖芊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们名字里都有个“li”字的读音吧。
最近她总是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想起厉风。
在街边遇到一对吵架的情侣,看见男人大发雷霆的样子,脑海里会浮现出那个名字。
下雨天脚踩在湿漉漉的井盖上,脑海里会浮现出那个名字。
手指不小心被划破,呆呆地看着鲜血往外渗,脑海里会浮现出那个名字。
甚至有时候路过某家餐厅,看见里面戴着高高厨师帽的掌勺大厨,还是会想起他。
然而厉风毕业后并没有从事于与饮食有关的行业,即使烹饪是他最大的爱好。
听说他现在工作于一家国企,是科技研发公司,并且奋斗到一个不错的岗位。
她想她或许能猜到他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的爱好。
肖芊芹之所以能打听到厉风的近况,是多亏于陈言墨的暗中帮助。
刚来德国的那段时间,华云裳对她的监管非常严密,她甚至不能给国内的亲朋好友打个电话。
几个月后,或许是念在她表现不错,华云裳终于允许她时常跟肖爸肖妈联系,但厉风这个名字却始终是不可触碰的黑名单。
华云裳每个月会不定时监察她的通话记录和网页浏览历史,但凡出现过与厉风有关的字眼,她们之前的约定便不再作数。
后来肖芊芹只好拜托陈言墨帮她私下打探一下,查得不是很深,但总比杳无音讯好。
似乎是形成了习惯,陈言墨每隔半年会告诉她一次厉风的近况,她知道他毕业后离开了h市,现在一个人生活。厉峥的病也逐渐痊愈了,目前他正在努力地尝试回到医生的岗位。
听到这些消息,她总算安心一点,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有了寄托。
肖芊芹隐隐觉得以华云裳的处事精明,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些小动作,但不知为何她一直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没有来警告过她,或许真是放松了对她的监管。
即使如此,肖芊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默默地通过陈言墨了解厉风的近况,她想她暂时是不会冒险去主动联系他的。
其实撇开关于厉风的这点华云裳对她要求十分苛刻,在国外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华云裳待肖芊芹确实是非常不错的,否则也不会在她生日的时候一掷千金送她豪车了。
除了物质上的给予,精神上的关怀也从不缺失。
肖芊芹在美国读书的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问候所有母亲在关心子女时都会习惯问的问题,生活怎么样、学习怎么样、钱够不够用。后来或许是觉得这些问题太单调,变成了她来说、肖芊芹安静听着。
在肖芊芹的印象中华云裳并不是个健谈的女人,她美丽、高雅、雍贵,也就意味着不那么平易近人。在陪伴陈立旬出席一些正式场合时,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标志性淡薄如雾的微笑,那笑容就像一层神秘的面纱,你看不真切,却又不敢伸手揭开。肖芊芹举办婚礼的那一天,全程也都下意识地效仿她这样的神情,以至于有几个素未谋面的小亲戚误以为她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
以前她不会想到华云裳在私底下面对她时是另外一副模样。
她很迁就她,患得患失,总担心肖芊芹不接她的电话,每次通电话时都会尽可能久的跟她聊一会儿。
而她聊的内容,最多的莫过于是肖芊芹的父亲,那个叫徐叶的男人。
那是她在心里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想必除了肖芊芹之外没人可以听她倾诉。
肖芊芹因而得知,她的父亲是云南人,少数民族,当年他来城里打工时认识华云裳,后来两人相爱并且结合。白族的阿鹏哥都以手工活谋生,徐叶也不外乎如此,他打造银饰的技巧精致娴熟,肖芊芹和华云裳手上戴的银镯子就是当年两人恋爱和结婚时的定情信物。肖芊芹没看过徐叶的照片,只能通过华云裳的描述想象,用华云裳的话来说他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有时候沉溺于她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中,肖芊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一下他们两人的爱情故事,但是大多数时候她会劝她现实一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珍惜眼前人,陈立旬对你很好,你不要辜负他。”
肖芊芹说的没错,陈立旬平常对待华云裳的态度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圈子里像他这种有钱有势、权高位重的男人,哪个不是招蜂引蝶、惹一屁股风流债的,可陈立旬从来没有出过任何桃色绯闻,除了工作之外他的时间几乎都用在陪华云裳上了。但即使如此,华云裳私底下仍旧对他不屑一顾。
肖芊芹曾经问她,你每天带着面具生活不累吗。
华云裳的回答是:“累又怎么样,我已经习惯了。你得到的,跟你失去的,会成正比。”
肖芊芹又说:“我不知道你跟陈信延在一起是什么相处模式,但陈立旬对你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他是真的爱你,你连他也恨?”
华云裳想了一会儿,声音轻轻地说:“他姓陈,陈家人都是一个德行。”
再后来,祸从天降。
两年后,陈立旬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意外身亡。
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肖芊芹正和华云裳一起用着晚餐,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公布了这个噩耗。
有那么一瞬间,肖芊芹以为这次事故又有华云裳从中作祟。
可当她转过头去,却看到一张同样惊愕的面孔,脸色跟桌上的大理石一样泛着苍白的光。
华云裳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微张的嘴唇,足足发了十几秒的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仆人们都退下去了,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诡异。
华云裳终于回过神来,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点头说:“这样也好,陈立旬一死,陈言墨就是顺位继承人,你是她的妻子,等陈言墨死后,陈家的财产就是你的了。”
肖芊芹深深地皱起眉头,她觉得华云裳真是不可理喻,她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自己的儿子,可对着华云裳那张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指责的话突然间说不出口了。
这个女人一生中设计过无数场“意外”,终于在今天,老天爷也让她亲身体验了一场“意外”。
陈立旬的葬礼上,华云裳站在一群家属中间,黑袍黑帽,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是的,这个时候她的确应该扮演好一个因为丈夫的逝去而哀痛欲绝的妻子的形象,可肖芊芹也无法判断那眼泪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从那天开始华云裳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以前肖芊芹总分不清她在陈立旬面前的笑容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发自内心的,可现在她连笑都懒得笑了。
她总是惊恐地说看见陈立旬变成鬼来找她了,她之前做的那些坏事他都知道了,他说他一个人好孤独好冷,叫她到他身边陪他。华云裳的睡眠状态越来越差,肖芊芹让她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一场大雪结束的时候,肖芊芹的寒假也到尾声了,她在乘飞机回美国的途中,一颗心总是忽上忽下的,仿佛有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种预感就被验证了。
半个月后,一通紧急电话将她召回德国。
华云裳吃了整整一盒安眠药。
这个坚强不屈的女人,即使在失去了最心爱的男人后,她仍旧选择背负着仇恨活下去,可是当被她视为仇人的人也离去了,她竟然迷失了活下去的理由。
下了飞机后肖芊芹直奔医院而去,寒风刺骨地拍在脸上,即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丝毫不起作用。
赶到重症监护病房时,华云裳刚刚经历完惊险的抢救,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还在昏迷中,紧阖着双眼,嘴唇也不见血色。
肖芊芹在她身边坐下,守了整晚。
天蒙蒙亮时,华云裳终于回复了意识。
肖芊芹看到她慢慢将眼皮睁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叹着气唤了一声:“妈。”
华云裳一双大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她看,渐渐泛红,眼泪从眼眶里默默地溢出来。
以前不论她送肖芊芹什么东西来讨好她,她都只是客气地说一声“谢谢婆婆”,从来不肯开口叫她妈,曾经她一度以为女儿因为她做的那些事而记恨讨厌着自己。
听她叫一声妈,已经成为她现在一声的心愿。
华云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太痛发不出声音。
肖芊芹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完之后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琬儿……我一时犯傻……”
肖芊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华云裳想了一会儿,又失魂落魄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克夫的命,先是徐叶,再到陈信延,现在是陈立旬,一个个都不得善终……”
肖芊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低声说:“别胡思乱想了,再多休息会儿吧。”
她的话似乎是一颗定心丸,华云裳不再说话,又缓缓地闭上眼睛。
透过清疏的月光,肖芊芹静静地打量着病床上那张脸。
以前肖芊芹一直觉得她是个被岁月遗忘的女人,美得叫人羡妒,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终究也老了,虽然依旧美丽端庄,但眼角的细纹已经遮挡不住,显露出多日的憔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陈立旬出事的那天吗?那个她自以为不屑一顾的男人最终也离开了她,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解脱。
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或许真的会发生很大的改变,看待事物也有了新的角度。
出院的那天,华云裳突然对她说:“琬儿,你想要自由吗?”
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一怔,肖芊芹问:“什么意思?”
华云裳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和枝头的嫩芽,对着身旁的她说:“如果……你想回中国的话,就回去吧。”
肖芊芹许久没吭声,天边的云飘忽而过,她听到她继续说:“自从徐叶死后我就一直活在枷锁里,对外界的一切感情都麻木不仁,这个枷锁不是别人施加的,是我自找的,现在我居然还想用这把锁来锁住你,我真是错的一塌糊涂。”
“对不起,琬儿,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一些强迫你的行为而道歉,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尽给你做负面的榜样,以后……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会再拦着你。你可以回中国……也可以去找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说完之后,她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肖芊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
她确实很想念自己的家乡,想念那里的一切人和事,但多年过去,这种*已经没有初来这里的时候那么强烈,况且华云裳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实在放心不下在这个时候离开。
今年或许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暑假即将来临时肖芊芹顺利地修完了自己的所有学分,正在犹豫是毕业工作还是继续读博士的时候,噩耗就这样不期而至。
电话里肖妈的声音微微哽塞:“肖肖,你奶奶快不行了,你抽个时间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从法兰克福飞往首都的十个小时航程里,肖芊芹一直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从来没有觉得在飞机上的时间这么漫长过,她多耽搁一分钟,奶奶的时间就少了一分钟。
到达首都后再转机,航班竟然晚点,兜兜转转了十几个小时,肖芊芹终于在午后抵达目的地。
在z州的机场,她刚提完行李准备离开,突然肩膀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你是……肖姐?”
**
今年夏天,老四被相恋十年的异地女友给甩了,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后他决定去z州旅游一趟,看看风景有助于自己调整心态。
临走前,他还故意调侃了厉风一番,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疗疗伤,说不定还能艳遇一段新的感情。
不出意外,厉风无情地拒绝了他。
下了飞机后,老四在抵达大厅里等着托运的行李,顺便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时间。
刚开机,手机就在掌心里震动个不停。
为首的那条是厉风发来的信息:片呢?
老四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回复:现在没空,等下给你传。
厉风很快又问:等下是什么时候?
老四估算了下:一个多小时吧。
厉风当机立断:不行,现在要。
老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了打字速度:我刚下飞机呢,怎么给你传啊,到宾馆才有wifi啊。
厉风颐指气使:用流量传。
老四顿时气愤起来:一个片有1g呢,你逗我啊!
看了看外面天光大亮,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大白天的就发/情,你这个衣冠禽/兽!
厉风没回复了。
过了一会儿,老四想想,有些于心不忍,又说:我上次不是给你发了几部吗,你先凑合着看看。
厉风很快回了:不看,胸太小。
老四:……要求真多。
像是验证了他的话,厉风又提了一条新要求:找找有没有穿白布鞋的。
“……”老四拿着手机一阵无语,气急败坏地回:哪个女人做的时候穿鞋啊!就算穿也是高跟鞋啊!白布鞋多毁情调!
厉风罔若未闻,继续提要求:要皮肤白的,眼睛大的。
老四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又要胸大又要长得漂亮的,还大眼睛白皮肤,还要穿白布鞋!你怎么不直接叫我找肖芊芹拍给你看得了!
厉风这次又没有回复了。
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老四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这么多年来,那个名字几乎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禁词。
如果有时候不得已要提起她的话,会用“白布鞋”代称。
总之,不能叫她的全名,否则某人会受到刺激。
虽然这样看起来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但厉风好面子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既然他要这么做,他们也都配合着他。
老四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已经不介意了,所以刚刚才会一时口快那样嘲笑他。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判断失误了。
厉风始终没回短信。
老四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圆回来。
谈话到这里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路。
老四站在行李提取转盘前,心情有点急躁,这箱子怎么还没出来?
等他拿了行李赶到宾馆,有wifi了就能给那货传片子了,他或许就会原谅他的一时口快了吧!
正暗自着急时,一个人影突然从眼前飘过。
那是个身形修长的女人,长发及腰,裙摆飘逸。
匆匆扫过的侧脸是惊鸿一瞥。
老四以为自己产生错觉,扶了扶墨镜,睁大眼睛再看一次。
不会认错的,白皮肤,大眼睛,长裙子,白布鞋。
还有那标志性的酥胸翘臀,除了她还会是谁!
老四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厉风发短信,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手指竟有微微的颤抖。
“白布鞋回来了!”
☆、80|7-20|---家-发-表
看着眼前那个戴着夸张的大墨镜、头发梳得高高、穿着打扮很懒散的男人,肖芊芹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老四。”
老四脱下墨镜,笑呵呵地直点头:“是啊是啊,是我啊。”
他一边跟肖芊芹握手一边好奇地问:“肖姐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肖芊芹得知老四是来旅游散心的,老四得知肖芊芹是来探望病危的奶奶的。两人交换了微信号后,肖芊芹就赶时间先离开了。
奶奶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等肖芊芹回来,肖芊芹匆忙赶到医院冲进病房里,在奶奶的病床前蹲下。
奶奶一张脸白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面色却平静无澜,依旧是慈祥和蔼的那个奶奶。
她缓慢地挪动着嘴唇说:“你这个妮子,小时候最孝顺了,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没心没肺了,嫁了个有钱人就把奶奶忘记了是不是,这几年也不晓得回娘家看看。”
肖芊芹埋下头将脸枕在奶奶手臂边,一时无语凝噎。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手掌,声音轻得入花瓣上的微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奶奶在凌晨两点离开人世,接下来按照家乡的习俗便是入棺、停灵。
灵堂就布置在老家的土房子里,肖芊芹在灵柩前守了七天七夜,接待前来吊丧的亲戚和乡亲。
头七之后的火葬,肖芊芹没被允许跟着去,根据家乡迷信的说法,她是奶奶生前最疼爱的孙女,如果奶奶有了挂念,不舍得走就麻烦了。
火葬那天,老四似有预感,给她发来一条微信:“节哀顺变。”
肖芊芹回复:“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玩得怎么样?”
老四回:“挺好的,z州不愧是山水之乡。”
“你还在z州吗?”
“嗯,难得找到一个这么清静的地方,想多呆一会儿。”
他又说:“你也应该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别太郁结。”
想了一会儿,肖芊芹回复一个字:“好。”
奶奶的丧事办完后,肖芊芹决定去阳平古城看看,她长这么大,对于自己家乡的印象仅限于那一个篱笆围绕的小村庄,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阳平古城是z州的标致建筑,小时候她经常听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古城,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爷爷,那年垂柳河畔,头戴斗笠、衣衫褴褛撑着渔船的男人令她一见钟情。
肖芊芹忽然想去奶奶走过的地方看看,就像老四说的,当做散散心。
到古城的第二天晚上,在客栈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里,她再次偶遇了老四。
当时她正在点菜,又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肖芊芹回过头,老四看到她极为惊讶:“肖姐,你怎么会来这啊?你奶奶……”
肖芊芹淡然笑笑:“不是你劝我出来走一走看看风景的吗?”
“我?”老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点点头说:“噢,对对!是我。”
肖芊芹比了个手势请他坐下,“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这顿我请客。”
老四一边挑着鱼骨头一边跟她谈笑起来:“肖姐,我正愁着这古城太大不知从而玩起呢,你是本地人应该很熟悉吧,有时间带我逛一逛呗。”
肖芊芹惭愧笑笑,她也是第一次来,说不定比他还不识路呢。
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啊,咱们可以一道走,不过没找对地方你可别怪我。”
“没事没事。”老四连忙摆摆手说:“有个伴总好的。”
吃完饭后,两人回各自的客栈休息,临走前肖芊芹朝他摇了摇手机说微信联系。
回到房间,老四往床上一倒,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某人发微信。
“嘿嘿,你猜我今天跟谁一起吃的晚饭?”
语气里大有招摇炫耀的意思。
厉风不用猜就知道了,一分钟前他刚刚收到肖芊芹发来的微信:“明早七点半大同街十字路口见。”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肖芊芹采纳了他的建议,出去旅游,然后让老四误打误撞遇上了。
他转告老四:“她叫你明早五点半到大同街十字路口等她。”
老四毫无疑心地相信了。
没过一会儿,肖芊芹又叮嘱:“天气预报说明天回下雨,记得带好伞喔。”
厉风照样将消息带到:“天气预报说明天出大太阳,记得擦好防晒。”
把该通知的都通知完后,厉风就不再搭理老四,专心地跟肖芊芹聊起来。
主要是肖芊芹问,他答。
她问的都是些很寻常的问题,大学同学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厉风一一告知,当他说到班里有几对情侣已经结婚生子的时候,她表达了自己的惊叹以及遗憾没能参加婚礼。
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要是你没有突然去德国,说不定你和厉风现在也结婚了。”
肖芊芹沉默许久。
就像解开了古老的封印,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她的生命里。
似乎曾经刻意回避,但这一刻终于不得不鼓起勇气问起:“厉风最近怎么样?”
“你指的是什么,身体?事业?感情?”
“都有。”
他用两个字笼统地概括:“挺好。”
“喔,挺好,就好。”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终于,肖芊芹还是没忍住问:“厉风……他成家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
“你已经是有丈夫的人了,他有没有成家都与你无关了吧。”
肖芊芹拿着手机有几秒的怔忡。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总觉得屏幕对面的那个人话里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有说有笑的。
肖芊芹没有多想,也许他只是为厉风打抱不平而已。
感觉到他的不友善后,她便打消了从他这里多打听一点厉风的近况的念头。
“你别生气,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那边很快回复:“我没生气啊,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像是为了真实地证明自己没有生气,他还在句尾加了一个表情符号^__^。
肖芊芹又是怔住,这种变脸的速度除了厉风之外她还没见过第二个人,或许真是物以类聚吧。
没过一会儿,又听他说:“厉风没结婚,但是有女朋友。”
**
第二天早上,肖芊芹整装完毕,带上雨伞,七点十分从客栈出发,准时赴约。
在十字路口,她见到了淋成一只落汤鸡的老四。
老四哭丧着一张脸,无比幽怨地说:“肖姐,你怎么才来啊?”
“啊?”肖芊芹一愣,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还差五分钟才走到七点半,自己并没有迟到啊。
她将老四打量一遍,见他浑身湿透像是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心下诧异:“我不是说七点半见吗,你来那么早干嘛?”
“我还提醒你带雨伞了呀,你忘了?”
“……”
在大雨中傻傻站了两个小时的老四终于恍悟过来自己被好兄弟坑骗了,他恼羞成怒,又抓耳又跺脚——卖队友是吧!厉风,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肖姐!我要举报一个人!”老四气愤难平地说。
“在机场见到你之后厉风就强迫我跟他换微信号!这几天跟你聊天的人是他!”
“他谎报信息,害我在大雨里干等了两个小时!肖姐你要替我做主啊!”
他想了想,有些不安,又补充一句:“你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肖芊芹:“……”
**
在古城逛了一个上午,虽说烟雨朦胧中的石街小巷有种别样的美,但这对习惯了常年宅在家里打游戏的老四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吃完午饭后他就先跟肖芊芹告别,一个人腰酸背痛地回客栈休息了。
然而前脚刚踏进房间里,裤袋里手机就响了,是厉风打来的电话。
他简短利落地表达了来意:“我现在在古城门口,你出来接一下。”
老四大跌眼镜,说来就来?!您老人家也太神速了吧!
老四接到厉风时,他两手空空,连个背包都没带,身上除了手机和钱包就别无他物了。
老四一阵小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今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干吗?不欢迎?”
厉风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老四莫名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卖队友的行为,顿时有些心虚,连忙凑上笑脸说:“没没没,当然欢迎了。”
厉风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已经是午后了,他淡淡说:“先带我找间客栈吧,然后吃点东西,饿得慌。”
老四便领着他大步地朝古城里面走,没一会儿,走到一条分岔路口,老四指指东边说:“我客栈走这边”,又指指西边,“肖姐客栈在那边”。
话毕,没等厉风答复,他自作主张地抬起脚朝西边走去了。
厉风两条长腿钉在原地没动,老四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又退了回去,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不走?”
厉风高抬双眼,望向西边天空,阳光照进他的眼底,他一声正装站在这古朴味浓重的老城里竟也不觉得格格不入。
半晌,他收回视线,下达了决定:“我去你的客栈住。”
老四有些惊讶,睁着眼睛说:“你确定?我客栈离肖姐很远的,你去她那边住方便点吧。”
“方便?”这个措辞令厉风不太满意,他微微皱眉道:“方便什么?”
“呃……”老四察言观色,语气变得小心揣摩:“难道你不是因为她才来的?住得离她近点不好吗?”
厉风果断否定:“不是。”
老四无语一阵子,“……那你是因为什么来的?”
厉风耸耸肩,“你不是说了吗,散散心,顺便猎个艳。”
晚间,老四跟肖芊芹约好七点见面,一起去尝尝城南一家口碑不错的菜馆,下楼时他顺便敲敲厉风的房门,大声吆喝:“厉哥,我跟肖姐去吃饭啦,你去吗?”
厉风低沉的声音穿过木板传过来:“不去。”
“真不去?”
“不去。”
“那我走了啊。”
“再见。”
“等等。”
老四刹住脚步,回头:“你改变主意了?”
“你没跟她说我来了吧?”
“当然没有。”
“嗯,去吧。”
“……”
乒呤哐啷的下楼声,老四脚步声很重。
屋内,厉风走到窗前,眺望夜色中的古城。
他只看到两道人影渐行渐远,还有她长发被清风吹得微微拂起的画面。
那是令人怜爱又眷恋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同样的对话再次上演。
嘭嘭嘭,敲门声。
“厉哥,今天我和肖姐去划船,你去吗?”
“不去。”
“泛舟湖上啊,很浪漫的喔!你不去体验下吗?”
“不去。”
“真不去?肖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门内声音顿了一下,片刻后还是执拗地回答:“不去。”
老四劝不动他,只好无奈地离去。
厉风站在阳台落地窗前,身子隐在厚厚的窗帘后面,透过打开的一丝缝隙看向楼下。
她一身长裙站在柳暗花明处,是飒爽与自然的完美结合,样貌跟学生时代没什么变化,就连穿衣风格也没怎么变。
过往静悄悄爬上心头,似梦似真,他想只要她回眸冲他微微一笑,他依旧会回到年少轻狂的时候,痴心不改地迷恋上她。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她微微抬起眼帘望了上来,在那之前厉风已经拉上窗帘。
中午,仍旧是同样的对话。
“厉哥,我跟肖姐在吃午饭,这家菜做的很地道,你要不要来尝尝?”
厉风:“不去。”
“这里的鱼真的很鲜嫩肥美啊,不骗你,不来尝尝会后悔的!”
厉风还是:“不去。”
瞧瞧,这两字都快成为他的口头禅了。
老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那你要带点什么吗?我给你打包。”
“不用了,我叫了外卖。”声音顿了顿,又说:“给我带几瓶啤酒回来吧。”
“行。”
挂了电话,老四向肖芊芹投去“我已经尽力了”的眼神,耸耸肩道:“他说什么都不肯来。”
没错,十分钟前他已经向肖芊芹招供了厉风来古城的消息。
送佛送到西,卖队友也要卖到底。
肖芊芹抿起嘴角,露出个有些牵强的笑容,“没事,我们俩吃。”
傍晚,古城里竟又飘起毛毛细雨,幸好肖芊芹有先见之明的带了雨伞,不然又要苦了老四变一回落汤鸡。
青石板路本就不好走,淋了雨后湿湿滑滑的更加难行,两人一路磕磕绊绊,老四先将肖芊芹送到客栈,然后借了她的伞回去。
肖芊芹心不在焉地挥挥手跟他告别,随即转身上楼。
这家客栈楼梯造得又高又陡,肖芊芹心里揣着心事,眼不看地,导致她没走几步就不小心栽了个大跟头。
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手腕和膝盖处都磨破了皮,隐隐可见皮下血丝。
她忍着痛回到房间,立马用清水冲洗伤口,期间被刺激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把沙尘冲洗掉,再去找创可贴,她把背包翻了个遍,却发现创可贴早就用完了,她脚上这双布鞋有些磨脚,这几天光是走路就浪费了好几个创可贴。
坐回床上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思绪放空,又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抖抖肩打起精神来,终于鼓起勇气做了决定。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里“老四”的对话框,给他发去消息:“老四,我刚刚摔了一跤,创可贴用完了,你有吗?可不可以给我送过来?”
那边不知道是没注意看手机还是怎么回事,半个小时之后才发来回复:“太远了不方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
手机缓缓放下,那一刻她心里难免有几分怅然和灰心,她早该清楚,物是人非,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即使冒着再大的风雨也一定要来见她的冲动少年了,她又何必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试探他。
再次拿起手机肖芊芹犹豫了一会儿,本来想着要不要回个“喔”字,后来又觉得多此一举,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不管了。
澡也不洗了,她直接倒进床枕里,盖起被子蒙头大睡。
**
十里之外的一家客栈,老四刚洗完澡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匆匆跑去开门,厉风站在外面。
准确的来说,那不算是站。
他深深弯曲着腰,双手抱着肚子,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边。
老四被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又犯胃病了?”
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肖芊芹要创可贴,你等下给她送过去吧。”
老四点头:“行,我等下过去,但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厉风摇摇头:“我没事。”
老四不放心地将他领回房间,进门就看见桌面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还有烟灰缸里插得满满的烟头。
不由皱起了眉头,担忧道:“哎呀,我说你肯定是犯胃病了,早知道就不该给你带啤酒,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胃穿孔!”
老四一边说一边扶厉风到床边,他一倒进被子里就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紧拧着,嘴唇被咬得发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四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伸手接过,喝了之后也没起什么作用。
老四问他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他仍旧是摇头说没事。
但看起来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看着他不停扭曲和颤抖着的身躯,连老四都觉得痛苦,他偏偏还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呻/吟。
老四赶紧下楼跑到附近药店买了胃药回来,他吃下去之后才渐渐好转一些,不再那么要死要活的了。
疼痛舒缓下来后,又问老四:“创可贴买了吗?”
老四忍不住冲他翻个白眼:“放心吧,没忘!”
“那就赶紧去吧,我没事了。”
老四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你能不能争点气,你看看她走之后,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又酗酒又抽烟,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有一天要垮掉!”
厉风不喜欢听人说教,他皱着眉头不吭声。
更不喜欢老四把他喝酒吸烟的行为归结于是对某人的耿耿于怀,只不过他现在身体太不舒服,懒得开口反驳了。
老四又说:“你是不是想见她?我知道你肯定想,我给她打电话,你们好好谈谈!”
厉风噌的弹起身,一把夺过手机,瞪他:“不准打,有什么好谈的?人家都结婚了!”
老四说:“结婚了又怎么样,见一面还不行吗?”
“呵,见一面?”厉风蓦地冷笑,“见了面说什么?说即使你有丈夫了我还是犯贱地思念你想见你一面?”
老四卡了会儿带,语速明显慢下来了:“……结了婚还可以离啊。”
厉风白他一眼,“我还没有不到脸到那个程度。”
老四下了结论:“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厉风不置可否。
彼此沉默了一段时间,厉风轻声说:“我订了明天的飞机票回去。”
老四诧异地看向他:“这么快就走了?”
“不快了,我已经请了两天假,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做。”
老四拍拍他肩膀,有点心疼,“你工作太忙。”
老四犹豫片刻,试图再劝劝他:“你……真不去见她?你可想好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应该再过几天就回德国了吧,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不见。”厉风躺在床上,舒展身体,四肢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过了很久,他缓慢地闭上双眼,声音放得轻如微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彼此长和短。他做不到那么潇洒,但求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否安好,聊以慰藉。
☆、81|7-20|---家-发-表
厉风躺在床上,舒展身体,四肢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过了很久,他缓慢地闭上双眼,声音放得轻如微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彼此长和短。他做不到那么潇洒,但求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否安好,聊以慰藉。
第二天见面时,老四把厉风昨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向肖芊芹转述了一遍。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不想见她。
肖芊芹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低落,她甚至挺能理解他的决定。
的确,如果现在他就站在她的眼前,她还真的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
而且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那他们的关系就更不适合见面了。
肖芊芹原本打算办完奶奶的丧事后回德国,但五天的古城之旅结束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先给华云裳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的意见。今后她想留在中国工作,不再回美国读博。
华云裳尊重她的意见,但是要求她每年得抽时间回德国一趟。
肖芊芹本来计划自己慢慢投简历找工作,华云裳怎么舍得让她吃苦,让她再多玩几天,工作的事她会替她操办好。
一个星期后,肖芊芹接到某单位领导通知,让她择日即可去公司报道。
那是j市的一家电子科技研发公司,在国内也算赫赫有名。
肖芊芹到达j市后的第一天先去自己的住处看看,那是一栋大型的复式公寓,也是华云裳提前为她安排好的。
房间里面干净整洁,已经请保姆打扫过了,肖芊芹将行李放下便先离开,去公司报道。
肖芊芹没有买车,依旧是搭的士出行。
到达公司后,有专人接待她,领着她到各部门参观介绍了一遍。
这是肖芊芹的第一份工作,她持着十二分的认真和严谨。
半个小时后,她粗略地将公司的楼层和对应的部门记在了心里,然后便是到自己工作的科室去认领自己的办公桌了。
一个部门里的人年纪都不大,有一个跟肖芊芹岁数差不多的姑娘叫岳园,也是前两天刚聘用进来的新人。
肖芊芹人长得漂亮,笑容又亲和,很自然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一群人互相自我介绍起来,没过多久,一位公司的高层领导亲自下楼来探望她,态度十分热络:“哎呀,华夫人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对我有很大的恩情,你们婆媳俩怎么长得这么像?今天上午有个会议,没来得及去机场接你,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肖芊芹客气笑着,心里却有些尴尬,虽然她的确是靠关系进来的,但也不必要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得这么明目张胆吧。
一众同事也多多少少听明白了,看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来历不简单,家里肯定有背景,不过走关系在他们公司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重要的还是个人能力,况且肖芊芹仅凭一张麻省学院的硕士毕业证书就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了。
中午肖芊芹和同事们一起在员工餐厅吃了午饭,下午她正式开始工作。
她初来乍到,也不用处理太过繁琐的事物,她现在的职位有点类似于助理,只要负责打打文件整理资料就行了。况且她的顶头上司出差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她就更加没事做了。
说实话,肖芊芹觉得自己在这个岗位上有点大材小用,倒不是她不谦虚,只不过她觉得华云裳给她安排一个这么清闲的工作,很有让她放羊偷懒拿工资的嫌疑。
然而,很快她就领会到了华云裳的“良心用苦”。
下午,她受命去领导办公室拿一份客户资料背一背,推开门走进去,领导出差了,办公室里自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一边打量着新鲜的环境一边走到办公桌前,低头随意一瞥,就瞥见立在桌面上的铝合金职位牌。
牌位上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厉风。
她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住了。
盯着那个名牌看了好久,甚至还把它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端详,然后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她的上司是厉风?
厉风!
这未免也太刻意了……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厉风出差回来后、看到自己坐在他办公室前面的表情了。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晚上跟华云裳通话时,肖芊芹自然提起了这件事。
华云裳隐隐从她口气中听出一丝不满的意思,便说:“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明天就辞职吧,我帮你换份工作。”
“……”
肖芊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算了,没必要。”
她不愿意剖析自己的内心,但或许自己并不排斥离他身边近一点吧。
厉风出差回来的那天,肖芊芹并没有提前收到任何通知,以至于在科室撞见他的时候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那天一切如常,吃完午饭后她便直奔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用准备好的零钱买了十几杯咖啡,一一数完再兢兢业业地打包好带回公司。
这已经成为了她每天午饭后的“例行公事”,虽然说给同事们买咖啡并不是她分内的职责,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是半路空降的,为了尽快跟同事们打好关系,还是多花点心思吧。
肖芊芹提着十几杯咖啡手忙脚乱,生怕漏了撒了哪一份,好不容易挤着电梯到达15楼,前脚刚踏进科室里,就发现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地围在一张办公桌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一位男同事最先看见肖芊芹,伸长脖子朝她挥手招呼道:“哎哎,小肖回来了。”
他兴高采烈地为领导做着介绍:“你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美女肖芊芹,哎呀呀,小肖一来我们科室的平均颜值都被拉高了不少啊,看看以后销售部的那些人还敢不敢说我们开发部没有美女!”
然后又转过头来对肖芊芹说:“小肖,这是我们领导。”
同事口中的那位领导自然就是厉风。
早在他开口介绍之前,肖芊芹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簇拥中的那个人。
他没怎么变,清俊的脸庞,锐利的线条,乍看有些冷漠的眼神。
身上穿一件熨帖平整的黑色衬衣,有暗暗的花纹,低调而内敛。
这件衣服非常符合他的气质,衬得他愈发身形修长、背脊挺拔,薄薄的衣料下可以隐约感觉到贲张的肌肉。
对比起当年那个站在大榕树下沐浴着盛夏阳光的意气少年,如今的他褪去了几分稚气,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久久没有出声。
不过两米之外的距离,他也不动声色地回望着她,四目相对,持之以恒,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双眼间传递着。
直到一个同事笑嘻嘻地拿两人开起玩笑:“两位帅哥美女,是不是看傻了啊,再看就要来电了。”
肖芊芹率先反应过来,心虚地垂下眼帘,不可闻地轻咳了一声。
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干净而修长。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带着一丝冰凉的质感,“你好,欢迎加入开发部。”
那样的音色让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坐在她家的沙发里,因为被撞倒而心情不悦的少年蹙紧了精致的眉宇,“你好”,介绍自己时的语气也是礼貌中含带着疏离。就像那天因为客人的到来才稀罕地打开的空调,凉凉的,但不令人反感。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伸出右手,交际性地握住他的,动作因为迟疑而显得有些拖泥带水。
“你好。”
大伙陆续散开之后,肖芊芹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刚要坐下,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就响了起来,这里能打进来的只有厉风的办公室。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隔得远远的穿过百叶窗的间隙对上他明亮的黑眸,她心下一怔,立马拿起了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下达了很利落明了的指令:“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肖芊芹点头说:“好的。”
此时她刚刚把打包回来的十几杯咖啡都分派完,手中握着仅剩的一杯,本来是留给自己的,但是科室里的头头回来了,怎么也不能冷落了他不是。
肖芊芹握着热气尚未散去的咖啡敲响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老实地叫了声:“总监好。”
然后走上前,将咖啡稳稳放在办公桌上,低眉顺眼道:“您工作辛苦了,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半米宽的桌子那头,那人靠在椅背上轻轻嗤笑一声,“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居然叫我‘您’,我有那么老吗?”
肖芊芹规规矩矩站在原地,垂着头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嗯?”
“我……”肖芊芹艰难地开口,这个问题她早就预料到他会问,她在心中打过无数遍腹稿,可到了临阵发挥的时候,她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憋了半天,她小声地说:“我来工作。”
“工作?”
话里的笑音表达了他对这个回答的高度质疑,“你堂堂陈家的大少奶奶,不呆在别墅里享清闲,居然要出来工作?”
“就算要工作,你也应该是在五百强的大企业里当高管的,为什么要屈尊降贵跑到这种地方来当一个小小的助理?”
“……”肖芊芹再次无言以对。
他审视的目光就如炬的盘旋在她的头顶,令她没有勇气抬起头迎接他的视线。
半分钟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回答。
他代替她说:“不会是为了见我吧?”
肖芊芹握在一起的双手掌心里冒着汗。
两人僵持不下,一个目光固执,一个游移不定。
厉风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凑近她脸边,仔细观察她面部的每一个表情。
半晌,他说:“怎么不回答?你要是一直不说话的话,我真的会怀疑你是像我猜测的那样,是为了见我才来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呢,难道想旧情复燃?我要提醒你,你可是有丈夫的女人了。”
肖芊芹不喜欢这样装腔作势拐着弯说话的厉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正是窘迫难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同事走进来要向厉风汇报些什么。
肖芊芹如获大赦,以不打扰他们为理由先退了出去。
☆、82|7-20|---家-发-表
下午下班后,科室的同事们要办一个迎新聚会,主要是欢迎肖芊芹和岳园两位新人的加入,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里。
肖芊芹作为主角,要是不参加就太不给面子了。
这个聚会本来早就该举办了,但是碍着老大出去办差一直没回来,他们一群下属也不好越过上级私自聚会,所以一直等到厉风回来这天才举行。
平常几位前辈在公司里都是正儿八经、不苟言笑的模样,到了私下就放松许多,很聊得开。
大家伙围绕着一张圆桌坐下来,麻辣火锅的温度似乎将气氛也点热。
肖芊芹起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听着他们聊天南地北,不发表任何言论。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伙人竟然都排着队来找她喝起酒了,大有要一起灌醉她这个新人的架势。
她不好不喝,但也不能来者不拒,因此只好说着左右逢源的话,半推半拒喝了几杯。
圆桌那头热闹喧哗,劝酒声不断,厉风这头就显得冷清许多,他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暗暗地打量着人中群受到热捧的肖芊芹。
没有想到那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小胖妞现在也知道人情世故了,那些客套玩转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不知道说得多顺溜。也对,跟在陈言墨后头估计没少出席过这类场合吧,就算是听别人说也该熟练了。
但显然她推酒的技术还有待加强,几轮下来后,她的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
厉风不着痕迹地蹙眉,想起她喝醉后爱乱舔人的坏习惯,这样喝下去得出事。
一群灌酒的人中要数坐在肖芊芹身旁的男同事最热络,男同事叫老周,既然叫老周,顾名思义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了,老周今天刚过40岁,还没娶老婆就秃了顶,不知道怎么养出了个大大的啤酒肚,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男人。
一顿饭吃完后,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老周主动提出送肖芊芹回家,肖芊芹起初犹豫了一下,后来看看天色,又考虑到自己如果拒绝了老周再拦一辆的士的话,未免太不给面子,便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看出来老周这么殷勤肯定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也不戳穿他。
本来几个同事想蹭一趟顺风车的,见此景便也作罢了。
停车场里,厉风目睹肖芊芹踩着高跟鞋跟随老周朝那辆马自达走去。
他还不了解她吗,别看现在走起路来端端正正、面不改色的,估计早就喝醉了,等不了多久就要破功,到时候何必那个啤酒肚对她动手动脚,她自己就会投怀送抱。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抬腿走过去。
肖芊芹前脚已经迈进老周的车里,厉风一个箭步走上前,生拉硬扯将她拽下来,然后转身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我跟她比较顺路,我送她回去。”
当时所有同事都愣了一下,也忘了去问:“领导,你都没问人家家住在哪,怎么知道顺路啊?”
**
车子在国道上平缓地前驶着,遇到红灯,减速停下来。
副驾驶上的人歪歪扭扭地坐着,即使绑着安全带也没起什么作用,她一颗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每次他一踩刹车,那遭罪的脑袋就要在玻璃车窗上重重地磕一下。
嘭嘭嘭好几声,厉风终于看不下去了,长手一捞从后座拿起个抱枕,丢给她。
肖芊芹顺势抱在怀里,脸埋进去,又开始流哈喇子。
厉风不由皱起眉头,十分钟前如果他没有脑子一热将她从老周的车上拽下来,估计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就让老周一览无余了,也不知道那老光棍看了会不会兽/性大发。
想到这里,他声音里就掩藏不住的愠怒:“你不是有夫之妇了吗,陈言墨都不管管你?!”
“难懂他平常都放任你这样喝得醉醺醺上陌生男人的车吗?也不怕出事,心可真大!”
肖芊芹半梦半醒,半张脸陷阱柔弱的抱枕里,声音也甜甜糯糯的:“怕什么,你不会不管我的。”
厉风:“……”
他被她堵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噎不下去,索性转过头去不跟她说话了。
车子走了一段路程后,厉风才反应过来是在往自己家里开,他将车停靠在路边,扭过头问她:“你家在哪?”
肖芊芹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神情呆滞,思考了半晌才报出一串地址。
……却是她在德国的住址。
厉风导航了半天没找到这个街道,最后恍悟过来,翻了个白眼,“小姐,拜托你仔细看看自己现在在哪,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肖芊芹没搭理他,又一头倒进枕头里不省人事。
这个路段时常有交警巡逻,厉风不敢停靠太久,无奈之下再次发动了车子,决定先把她带到自己家去。
到了家门口,她喝得烂醉如泥,走一步倒一步,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去,他只好将她拦腰抱起,扛进客厅里,另一只手愤愤地将她的高跟鞋脱掉,甩在一边。他一直不喜欢她穿高跟鞋,特别是细跟的,冰冷又尖锐,一点都不适合她。
他毫不客气地将她整个人扔进沙发里,然后扯了扯脖子上紧勒着的领带,走进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出来时,她衣衫不整地平躺在沙发上,醉颜微酡,呼吸安稳,看来已经再次睡过去了。
厉风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子,脑子里思绪万千,最后还是决定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重新走进厨房里,烧水煮面,他刚刚在聚会上光顾着走神了,没吃多少菜,跟肖芊芹折腾了这么一小会儿,肚子又饿了。
面条刚下进沸腾的热锅里,一双细嫩的小手突然从他身后穿过,搂住他的腰。
他正要挣脱,却在听到她下一句呓语时怔了怔。
“厉风,多宝鱼蒸好了吗?”
目光下移,停留在围在腰间的两只纤纤素手上。
他冷静地转过身,低头看她,眼里寒光掠过。
“你是故意的么?”
肖芊芹罔若未闻,缓慢踮起脚尖,鼻尖凑近他衣领间,寻找熟悉的味道。
厉风半靠在橱柜上,稳稳站着,没有躲退,她湿热的鼻息从他下颚拂过,渐渐往上移。
厉风从容不迫地伸手打开一旁的冰箱,拿了几块冰块放进玻璃杯里,然后倒了一杯冷水。
在她的嘴唇贴上来之前,那杯冰水毫无预兆地尽数泼在她的脸上。
肖芊芹张大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厉风睥睨着她,声音冷冷的:“清醒了没有?”
双手从他腰间撤离,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清醒了就好,我们严肃地谈一谈。”
他关火,走出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肖芊芹也坐在他的身侧。
厉风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开门见山地问:“你实话说,究竟回来干什么?”
肖芊芹默不作声,厉风接着说:“当初不是走的很潇洒吗,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你,你想起来了就回来看我一眼?”
“肖芊芹,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吗,我都已经快把你忘记了,你这个时候又跑回来提醒我你的存在,然后你自己爽完了再拍拍屁股远走高飞,让我一个人收拾残局是吗?
他说到激动之处,迟迟没等到回音,低头望去,那个人脑袋歪着靠在沙发上,竟然又睡着了!
“……”
厉风深呼吸好几次,胸口剧烈起伏着,有火没地方撒。
半晌,心情平复下来,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拿出来一条干毛巾丢在她脑袋上。
幸好现在是盛夏,天气这么热,她被冰水浇了一脸也没什么事,反倒可以降降温。
**
一个星期后,上头安排厉风去h市出差考察,组里两个新人也得去,跟在他后头学习熟悉一下套路。
新人当然指的是肖芊芹和岳园了。
出发前的晚上,肖芊芹在家里收拾行李,期间总是不自觉的发起呆来,自从那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厉风家的沙发上后,她跟他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更加怪异了。
具体哪里怪异她也说不上,每次跟他独处时,虽然他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或者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再紧追不舍地问一些令她难堪的问题,但这无形中还是给她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她做事时总是容易走神,影响进度。有一次她当着他的面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他该骂就骂,丝毫不留情面。
肖芊芹也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是坏。
票订的是第二天下午两点那班的直达列车,出发前,三人如约在检票口前汇合。
厉风到得最早,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岳园第二个到,肖芊芹在洗手间耽搁了一会儿,是最后踩点到的。
远远的便看见她今天穿了一条素净的半身长裙,逆风而行,长发飞舞,裙摆开衩处一朵别致的兰花幽然绽放,姿色天然,优雅大方。
她的气质全镌刻在眉眼之间,不娇柔做作,也无需太多的修饰,美丽不过信手拈来。
这样的女人,会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
岳园惊艳地迎了上去,将她从头至尾夸了一遍。
厉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快速掠过。
几分钟后,三人排队进站,本来他们三张票是买坐在一排的。列车开动前,有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孩过来请求帮忙,说是她小儿子的票买得比较晚,排到7号车厢了,她不放心让小孩子一个人坐那么远,所以希望能跟他们换个座位。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肖芊芹听后很爽快地答应了,她跟岳园和厉风打了声招呼,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从2号车厢调到了遥远的7号车厢。
高铁四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过,到站下车后,厉风和岳园率先到达就近的电梯口,打了个电话让肖芊芹来此出口汇合。
她接到电话后立马加快了速度,提着行李箱从7号车厢急急忙忙地奔跑过来。远远便能瞧见一个白色的人影裙摆被风吹动,翩若轻云出岫,丰满的上围因为奔跑的动作而明显起伏着。
厉风不自觉地想起隐晦的灯光下,那两团在自己剧烈的撞击里上下摆动、形成一*雪白浪花的样子。
一时心思旖旎。
可随即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穿着那一身浪漫梦幻的婚纱的样子,逶迤拖地,铺得长长的。
有网友曝出那套婚纱价值过百万,极尽奢侈。
他的眼神再次暗沉下来。
等肖芊芹跑到面前,喘着粗气休息时,厉风严词正色地批评了她:“你现在做事情可以直接越过上级批准了是吗,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跟别人换座位。”
肖芊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了厉风的话只觉十分无辜,“换座位也必须要经过上级允许吗?”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厉风正容亢色地说:“当然需要。你不要忘了我们出来是工作的,不是玩的。形成安排得很紧凑,我们务必要争分夺秒,原本在列车上的时间我是打算跟你们详细地谈一谈明天要注意的事项,结果你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走了,你说这样是不是浪费了时间?”
厉风说得义正言辞,肖芊芹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连忙低下头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下一次不会了。”
厉风板着面孔严肃地盯着她的头顶,余光瞥见她脚上的白布鞋不知道被谁踩了个脏脚印,几秒钟后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电梯口。
肖芊芹和岳园互相对了个眼色,默不作声,也唯唯诺诺地拉着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
☆、83|7-20|---家-发-表
这次出差为时三天,肖芊芹已经提前预定好了酒店,三人从火车站出来便直接拦了一辆的士开到酒店去放行李。
到达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酒店赠送了三张海鲜自助餐的餐券,地点就在酒店三楼的大厅。
肖芊芹三人来得比较晚,拿着盘碟去夹东西时,螃蟹和龙虾早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岳园还是小孩脾性,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座位上,不过很快就没有了抱怨声。吃不到螃蟹龙虾,吃吃扇贝和生蚝也是不错的。
吃自助餐靠的就是速度与食量,很快岳园就把面前的盘子给清空了,又兴致勃勃地要去拿第二轮,还热情地邀请了肖芊芹跟她一起去,肖芊芹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的海鲜烩饭还没吃完,便说算了。
岳园一个人走了,肖芊芹光吃饭噎得慌,目光在餐桌上寻找起茶壶,刚拎起来准备要给自己倒,想起什么手中一顿,壶嘴在半空中转了反向,识相地先给领导倒。
一杯茶快要倒满时,领导下达了指令:“等下吃完饭后你到我房间来一下。”
肖芊芹抬起头看他,目光中有不解。
厉风说:“本来应该在高铁上讲的内容,待会儿补上。”
她明了地点点头,“喔,好的。”
就在肖芊芹刚点完头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餐桌晃动了两下,她起初以为是对面厉风在踢桌子,下意识朝他那边看,却见他坐姿端正,双腿也规规矩矩的放着。
正疑惑时,桌子又连续晃动了几下,她的叉子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地震了!”
大厅里不知是谁低低喊了一声。
刹那间,原本安然坐在座位上享用美食的人们,皆慌张地站起身,一窝蜂地往门外冲。
肖芊芹懵了一秒,随后立即蹲下来,抱着头要往桌子下面躲。
半个身子刚塞进去时,一只手粗鲁地把她拽了出来,“下楼!”
肖芊芹没多想,赶紧跟着他往外跑。
也对,这里是三楼,并不高,能下楼就尽量下楼。
酒店里虽然有两座豪华的大电梯,但此时都不起作用,唯一的逃生通道却是又窄又拥挤,三人同排难行。
整栋酒店的人都堵在这里,你推我搡,挤挤攘攘,厉风凭借着个头高步伐大,已经跑在了前面。
肖芊芹走得慢了便跌进人潮里,像浮萍般被挤过来再推过去,混乱之中她大叫了一声厉风的名字,他回头目光寻找她,神色凝重。
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他朝她伸出手,她勉强触碰到他的指尖。
厉风握紧她的手,猛力一拽,她从人墙中挤出来,身形不稳,险些翻了个跟头摔下来。厉风牢牢接住她,一手楼住她腰间将她护在怀里,继续往楼下走。
接下来的路肖芊芹感觉自己整个人是被提着走的,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双手也紧紧抱住厉风的腰,恨不得能巴在他身上,就像找到了深海里的浮木,生怕再被冲散了。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到了一楼,才发现事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这次地震振幅并不大,持续时间也很短,他们跑到外面空地上时,酒店整栋楼基本上已经不晃了。楼梯里挤攘着的人群们也淡定下来了,若无其事地陆续往回走了。
h市这地震活动带果然是名不虚传,肖芊芹初来h市时遇上过一次,这次刚从国外回来又遇上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衰了。
常年在这生活的当地居民倒是见惯不怪、训练有素了,他们在空地上聊了一会热,很快就又有条不紊地回到餐厅,继续刚才被扫兴打断的大餐。
厉风倒是谨慎,说怕有余震,多观察一段时间再回去。
几分钟后肖芊芹才想起岳园,四周寻找起她的身影。她刚刚在大厅最里面拿吃的,应该没来得及跑出来,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想到这里,肖芊芹微微松口气,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厉风紧紧握在掌心中。
她低咳一声,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一切平静如初。
厉风这才带着肖芊芹上楼,闹出这么个小插曲,他也没心情吃饭了,径直回自己房间休息。
肖芊芹和岳园住一个双人房,房卡在岳园那,她得先回三楼大厅找她。
岳园确实安然无恙,肖芊芹放心地拿着房卡上了八楼,回房间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刚才厉风说过让她吃完饭后去他的房间找他。
她坐在梳妆台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抽了一张餐巾纸湿水,擦掉白布鞋上几个脚印,收拾整洁了再出发。
厉风的房间在九楼,肖芊芹懒得等电梯了,直接走楼梯上去。
房间是肖芊芹订的,她自然记得他的房号,顺着走廊一间间往下走就找到了。
她试着按门铃,半晌没人回应,然后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也许是给她留的。
“我进来了。”
她低低一声,推开门小步走进去。
没走几步,便听到里间淅淅沥沥的水声。
循声望去,原来厉风在洗澡,怪不得刚刚按门铃没人理。
这间房的浴室是半透明的,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落地窗后面,她依稀辨别出他昂着头,头发别到脑后,从花伞里喷出的水顺着他凸起的喉结往下淋。
他身上每一处的线条和轮廓都充满了刚劲有力的味道。
肖芊芹润了润唇,想想还是决定等会儿再来,转身正要走。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坐下,等我两分钟。”
她停下脚步,愣了愣,“……喔。”
没法说不。
很快,厉风就围着一条浴巾出来,身上还没擦干,水珠把脚下一块地毯踩得微湿。
肖芊芹连忙站起来,双手放在身前,静候着他的发言。
他倒像是完全没看到她的样子,一边优哉游哉地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茶几前不紧不慢地泡了杯咖啡。
咖啡泡好后,他打开一旁的行李箱,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肖芊芹以为他终于要开始讲正事了,却见他很快又把电脑一合,丢在一旁不管了,随即从行李箱里拿出叠得一套整整齐齐的衬衣和西裤,应该是在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厉风说让她等他两分钟,然而从他从浴室里出来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肖芊芹耐心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叫她过来坐,目光指了指床。
她站在原地没动,束手束脚地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他抬眸看她,勾了勾唇:“那么拘谨干嘛,你很怕我吗?”
“……不是。”
“那你倒是表现出不怕的样子来啊。”
“……”
肖芊芹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慢慢地上前几步,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直到从仰视变成平视,他终于开口,问得还是她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肖芊芹,你为什么回来?”
“……”
他紧紧盯着她,“是因为我吗?”
他目光固执,仿佛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是不是因为我?”
“……”
肖芊芹深吸了口气,说:“因为奶奶。”
厉风点了点头,“好,因为你的奶奶,这个答案可以接受”。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转口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德国?”
“……”
“是因为我吗?”
“……”
“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
肖芊芹开口,却是问东答西:“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厉风笑了,那笑没有温度。
最近过得怎么样,又是这句话,她不是已经从很多人口中打听过了么,这次终于来问他本人了。
厉风告诉她:“我很好。”
“那……你爸爸呢。”
同样的回答:“他也很好。”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主导权再次回到他手里。
“肖芊芹,接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当年多亏了你的无私奉献、忍痛割爱,厉峥才能逃过一劫,我们今天才能过得这么好,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和我和厉峥的大恩人?但是,肖芊芹,没有人让你做那些多余的事,我不会感谢你的。况且你还没正式跟我说分手呢,转眼就跟别人结婚了,这样算不算一脚踏两船?”
她不回话,他便继续发挥:“你可真狠心,这么多年来一点联系都没有,现在又突然回来找我,你到底什么用心?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想一夜情的话,我可以不在乎,乐意奉陪,但是吃亏的绝对是你。”
她一直保持沉默,他好像又变成了在演自言自语的独角戏。
最后,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语气缓和下来:“肖芊芹,你有想过我吗?”
“分开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我吗?哪怕是一次。”
他执起她鬓边发丝,别在小巧的耳朵后边,动作温柔得好像热恋中的情人。
“我很想你,每天晚上都想。”
肖芊芹仍是缄默不语。
他音量轻轻的,低声询问:“我再问一遍,你是因为我才不回德国的吗?”
这句话问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她静默,他等待。
终于,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她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按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身子压上来,吻得又急又重。
她闭上眼,默默承受。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疯狂的吻到了最后,都会慢慢演变成一场轻柔的细雨,极尽温柔细腻的亲昵,让人恨不得融化在他的绵绵情意里。
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圈在了他的背后,手指紧紧攥着衬衣的布料。
直到后来,温热的手指稍稍探入那个已经有些湿润的地方,她突然醒悟,睁开眼睛看着他:“厉风,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他面不改色,诚然点头:“有。”
她不可见地皱了皱秀丽的双眉,在她开口之前,他挑眉继续说:“有又怎么样?”
他们衣衫凌乱,气息急促,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厉风看着她,眼中戏谑意味很浓:“都这样了你还想叫我停下来?是不是为时过晚了?”
肖芊芹迅速将裙摆抚平,整理衣襟。
厉风冷笑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这样穿,还故意穿成这样来见我,难道不是勾引?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装的。”
她神色一黯,低头说:“是我不对,我以为你之前说有女朋友是骗我的……但如果是真的,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他神色轻佻,手掌滑至她纤细的脚踝,暗暗抚弄,“我有没有女朋友是一回事,能不能跟你上床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力量不可抗拒,肖芊芹再次被压倒。
不知是不是他那位女朋友的功劳,他在这方面的技巧变得更加娴熟,起初她还有精力反抗挣脱,但不多时就被他撩拨得分不了神,那些“不要”的字眼被他堵在口腔里,渐渐的她的理智败得一塌涂地,尽数投降。她已经无法思考了,顺从地任由他作为,到后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主动地去迎合他,今夜有酒今宵醉,她只知道现在她不能离开他。要进入的时候厉风问她要那个东西,她说没有,他不相信,“你可是有老公的人,怎么会没有?”她脸上掠过一丝难堪,“……我真的没有。”厉风冷哼了一声,没再计较真假,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他扶着她的腰直接没入。身体如此深度的融合引发两人同时一阵闷哼,久旱逢甘露,肖芊芹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滋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酣畅淋漓,喧嚣着想要得到更多。她不记得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做了什么配合他的举动,以至于他诧异地看着她,“你可是有丈夫的人,跟我做这种事一点都不害臊吗?”,他真坏,明明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却还故意说这种会让她的良心受到谴责的话。肖芊芹脸上布满红潮,听到他的话才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可还是止不住一声声破碎的轻啼。厉风还不放过她,甚至刻意换了个姿势让她能够看到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的那处,又贴着她的耳边问:“你的丈夫是不是满足不了你,看着那么瘦弱,体力肯定不好。”肖芊芹才不会傻到去回答这种问题,她也无心顾暇其他,只用滚烫的体温回应他。房间里的空调似乎完全不起作用,她出的汗比在大热天里跑八百米还多,汗水给她光滑的皮肤镀上了另一层光泽,做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紧紧钉在她蹙紧的眉头上,好像要将她每一个享受和哀鸣的表情都记在脑海里,刻在心上。到达顶端的时候,她紧紧地抱着他,声音迷乱地说:“我想你,我也很想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濒临爆发边缘的节奏或许是对她最热烈的回应。在那之后,房间里暧昧的动静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像是积蓄之后的爆发,一次又一次,从九点一直到凌晨才放过她。到最后,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过度放纵的结果就是此刻的几乎虚脱,他将她抱到浴室洗个澡,擦干身子后又抱回床上,她闭上眼睛,几乎是在触碰到床单的下一秒就陷入了浅眠。
然而,好景不长,十分钟后,她还是不得不睁开疲惫的眼皮,离开了温柔的梦乡。
因为房间的主人在温存过后恢复了冷静,并且无情地下了逐客令。
肖芊芹本可以赖着不走,厉风也拿她没办法,但她随即想到不回房的话岳园可能会起疑心。
考虑到这个因素,最终她还是拖着疲软无力的身子下了床,回自己房间去了。
☆、84|7-20|---家-发-表
房间的主人在温存过后恢复了冷静,并且无情地下了逐客令。
肖芊芹本可以赖着不走,厉风也拿她没办法,但她随即想到不回房的话岳园可能会起疑心。
考虑到这个因素,最终她还是拖着疲软无力的身子下了床,回自己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后,不出所料,岳园一见她进来就坐起身,着急地问她去哪里了,打她电话没人接,打厉风的电话也打不通。岳园找不到她的人,又没有房卡,被困在房间外面,最后跑到大堂去找服务生才给她开了门。
肖芊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没看她的眼睛,满怀歉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之所以没接电话,是因为手机调了静音,而且她压根就没带手机去厉风的房间。至于厉风为什么也没接电话,大概是因为他们那个时候做得太忘情忽略了其他声音。
想到这里便罪恶感滋生,也许是做贼心虚吧,她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和厉风黏在一起时的味道,但实际上刚才在浴缸里厉风早就帮她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我……”她迟疑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岳园看她脸色僵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忧心忡忡问:“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肖芊芹淡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总监房间,听他交代了些事。”
“喔。”岳园听罢才松口气,又奇怪:“交代事怎么交代了那么久,他今天跟我在高铁上十几分钟就讲完了。”
肖芊芹笑笑,说:“我头脑不开窍啊,很多地方没听明白,就麻烦他多讲了几次。”
岳园这才消除了疑心,一头倒进被子里,打着哈欠说:“你回来了就好,赶紧关灯睡觉吧,困死了。”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办事,今天肖芊芹没有再穿她的长期和帆布鞋,而是应景地换了一身包臀的职业装和黑色高跟鞋。
厉风看到她这身打扮时,意味不明地暗笑了一声,恰好被肖芊芹听到了,她疑惑地扭头看着他:“笑什么?”
厉风摇摇头,仍是勾着唇:“没什么。”
忙碌了一天后,晚上厉风带着两个姑娘去一家有名的连锁店吃九宫格火锅。当然,他们三个在外出差的所有费用都是公司报销的。
点完单后,岳园把包放下让肖芊芹帮忙照看,她要去一趟洗手间。
岳园走后,厉风拿出一盒药,推到肖芊芹面前。
她看了两秒,就明白过来。
厉风见她坐着没反应,便亲力亲为地拆开包装,剥开一粒,又倒了杯温水给她。
“吃吧。”
肖芊芹嘴巴干涸,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始终没动。
厉风抿起唇,像是在笑,又不太像是,“你不吃也行,我不介意陈言墨帮我养儿子。”
肖芊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听话地接过茶杯,借着温水把药服了。
那药进了嘴里,竟是稍稍有点甜味的,不过并没有停留多久,就顺着水下了喉咙。
一片药服完,厉风又叮嘱道:“隔12个小时候再吃一片,别忘了。”
肖芊芹点点头:“知道了。”
晚上回到宾馆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景。
这一次是在沙发上,在厉风打电话叫她来他房间时她就有所预料,既然已经预料到了那么当他脱她衣服的时候她又何必反抗呢,那样会显得太过矫情,所以她没有反抗,而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后来在他的缠吻中她又断片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入了她。臀被他双手托举着,她跨坐在他小腹上,实际是被半蹲着,呜咽声随着身下不断的顶撞溢出嘴边,他节奏快得让她招架不住,渐渐的,双腿因为体力透支而酸痛得几乎瘫软。她无力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汗水已经浸湿鬓发,身子软绵绵使不出劲,就连眼皮也疲惫地耷拉着,“厉风,我不要了……”,“不要了吗?你还可以的。”“不要了……”“再坚持一下”,她说什么都使不出力气了,只好换做他来动,她被一次次抛起又跌落,浮浮沉沉中迷失了自我,这样的堕落不知道是该追逐还是放手,只能低低地求饶:“不行了,我真的不要了……”他罔若未闻,她的头一次次撞进靠枕里,最后干脆将整张脸埋了进去,他的动作激烈得甚至连沙发都移了位。这个时候他是绝对的掌控者,她被任意地摆弄成各种姿势,折磨得语不成调。时间越来越漫长,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凌晨,厉风中途强忍了好几次,现在也快到极限了。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肖芊芹吓得凝神屏气,“厉风,有人来了……”,“厉风,停下……”,她叫了他好几声他都像着了魔似的完全不理,她的眼泪快被挤出来,“厉风……”,这一声叫唤因为他突然加重的力道而在半空中支离破碎,之后她选择闭上嘴默默地承受。门铃声还在响着,“总监,你在吗?”,是岳园的声音,“总监,我又找不到了肖肖姐了,她在你这吗?”,“总监,我可以进来吗?”厉风充耳不闻,那肖芊芹也只能当做没听见,现在她最关心的问题是门究竟锁没锁。门外的一声声“总监”就跟催命符似的促使着厉风又加快了动作,每一下都带着快要冲破云霄的狠度和力道。肖芊芹受不了这里外双重刺激,泪眼朦胧地咬着牙,终于到达了临界点,身体克制不住地一阵抽搐,脑子里堆砌而成的那栋高楼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与此同时,岳园推开门进来。
门居然真的没锁。
眼前的一幕让她顿足。
“总监……”
室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而两位主角就坐在沙发上,竖放着的靠枕挡住了腰部以下的内容,男人背对着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人,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但不难辨认出那是谁。
厉风从容不迫地回过头,瞥了她一眼,“有事待会儿再说,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那淡定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被撞破好事后窘迫的样子。
“喔。”岳园愣愣地点点头,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好。”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肖芊芹眼睛湿润,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适才那番太过激烈的运动,她眼带埋怨地盯着厉风看:“你怎么那么坏。”
她本以为厉风会在最后关头把她抱进浴室里躲起来,可他真的就这么坦赤地……让别人看到了。
厉风语气不以为意:“这种事情很正常,她也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况且她也没看到什么,我不是挡着你了么。”
肖芊芹低头咬着唇,没说话。
如果岳园管不住嘴巴,这事在公司里传开了,同事们会怎么看她?
她还是个刚来一个月不到的新人,就传出这种影响不好的事,估计以后名声都没法好起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厉风是故意的。
果然,在肖芊芹拖拖拉拉回到自己房间后,岳园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歧义。
肖芊芹张了张嘴,想跟她打声招呼,只发出一个字音又犹豫了。
然而尴尬的情绪也不过就维持了一秒,岳园突然跳下床朝她扑过来,很好奇地问:“肖肖姐,你是什么时候跟我们总监搭上一腿的啊?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肖芊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干笑几声。
岳园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我们公司严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被发现就要开除,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肖芊芹咧了咧嘴角,最后干瘪瘪地说了声谢谢。
岳园接着说:“一开始我还以为咱们厉总监也是黄金单身汉呢,不过后来听说他有女朋友的。”
肖芊芹心里咯噔一下,张着嘴巴,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真有女朋友?”
“嗯。”岳园重重地点头,眼睛古灵精怪地转了两圈,又说:“不过刚刚看他跟你那个样子……嗯,可能已经分手了吧。”
肖芊芹惊奇道:“你不过比我早来公司两天,居然知道的这么多。”
“那当然了。”岳园自豪笑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夸夸其谈道:“想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可是级里的八卦小天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大家想打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来找我的。哎呀,说偏了,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肖芊芹点了点头,“嗯。”
岳园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了解的都告诉她了,“听说总监女朋友是他大学时的初恋,长得很漂亮,家里又有钱,后来那个女生出国留学了,总监就一直等她等到现在呗。不过这也就是个小道消息啦,听我们科室的几个前辈说,跟总监同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传闻中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呢。要不是今天撞见你跟他……嘿嘿嘿,我都要怀疑总监是不是弯的了,然后故意打个幌子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让身边的女人知难而退。”
岳园不好意思地挠挠脑门,说:“嘿嘿,肖肖姐,我是不是脑洞特别大啊。”
肖芊芹抿唇淡淡一笑,“没有,你继续说吧。”
岳园冲她吐了吐舌头。
“唉……”岳园似乎颇有感叹,“我一开始还以为真的在现实里遇到了像小说中那样痴心不改的男主角呢,又心疼又羡慕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啊,这不,肖肖姐你才来多久啊,咱们总监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哈哈哈,看来还是美人的魅力大啊。”
“……”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肖芊芹听了可能会不开心,忙又收敛了笑,改口解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挺合适的,毕竟异地恋多不靠谱嘛,而且这样等下去得等到猴年马月啊,还是抓住眼前的人现实点,肖肖姐,你说对不对?”
肖芊芹笑了笑,轻声附和她的话:“嗯。”
**
两天后,他们这次出差的所有行程便完成了。
回到公司后,她和厉风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地回归了正轨,自那疯狂的两夜之后,再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恰当的事情。在公司里见面时两人都是正正经经的,偶尔下班时间在餐厅里遇到,也只是上司与下属间相处的模式,客气地打声招呼便擦肩而过。
每每这个时候,如果岳园也在旁边,就会冲她挤眉弄眼,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肖芊芹只是苦笑回应。
直到周五晚上下班前,厉风发短信问他,待会儿需不需要送她回家。
肖芊芹听出他话里有话,回了个好字。
等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刷了指纹下班,他们最后才离开。
停车场里,两人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上了他的车后,不出所料,厉风压根就没问过她的意见,直接转动方向盘朝自己家开去了。
到家后,在玄关处,他迅速脱掉她脚上那双令他看不顺眼的高跟鞋,又将她的包丢到一边去,接着就将她按在客厅墙壁上直奔主题做了一次。这一次时间并不长,否则她连站都站不稳。
休息一会儿后,他去厨房做晚饭,她在旁边打下手。她衬衣里面已经被他扒光了,裙子下面也是空的,他忙着做菜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手也一直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吃饭时他喝了几杯酒,却不知醉没醉。饭后他们一起清理了厨房再去洗澡,浴室里有浴缸,他把她也拉进来,按进浴缸里又上演了一次同样的主题。
在客厅时他戴了套,这一次却是直接进来的,肖芊芹没让,她轻轻推开他,小声说:“去戴上。”他起初不肯,她又说:“我可不想事后再吃药,好伤身体。”
他英俊的脸上因为灌下不少酒精而飘着红,听了她的话只是低低一笑:“傻瓜,我怎么会真的让你吃那种药,那个是我随便买的糖骗你的。”
肖芊芹微微一愣,在她走神的这一小会儿功夫里他已经进出了好几个来回,她也只能无奈地随他去了。
浴室里的狂欢曲结束后,时间不早了,肖芊芹手指上甚至泡出了好几层浅浅的褶子。
他们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这次倒是真的安分地睡觉了。
厉风将她搂在怀里,低沉的声音里有股耐人寻味的气息:“你说我们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床伴?地下情?”
肖芊芹没回答,她的态度却是意外的正经:“厉风,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真有女朋友?”
“是啊。”
“是谁?”
“不告诉你。”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关你什么事。”
肖芊芹声音顿了顿,又问:“是我吗?”
厉风冷笑一声,“呵,你是不是忘记你已经嫁人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肖芊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有些累了,声音飘忽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睡着:“干嘛瞪着我,难道我说错了么?就许你找老公,不许我找女朋友啊?”
“……”
无言相对半晌,肖芊芹开口说:“厉风,你不问我为什么去德国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告诉我其实你是有苦衷的。”他轻哼一声,“我才想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你就是跟别人结婚了,我只看结果,没什么好解释的。”
肖芊芹抿了抿唇,说:“我跟陈言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其实他是我的弟弟。”
厉风眯着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半醉半醒地瞅着她:“什么,什么?”
她轻叹一口气,伸手抚摸他的额头,缓缓道:“等你明天醒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他也没有异议,安静地将头埋在她胸前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今日天气比较凉爽,屋里没开空调,只有一盏窗户微微敞开着,帘帐偶尔掀动。
窗外是夜阑风情,花前月下。屋里是宁静安详,相依相偎。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芊芹以为厉风已经睡着了,她微微调整了个姿势,却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像是呓语:“千斤,这次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嗯?”
她侧过身子,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不会了。”
☆、85|8-20|---家-发-表
第二天是休息日,两个人都偷起懒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最后肖芊芹是被自己的膀胱无奈叫醒的,下床走进厕所,解决完再出来时已经没有了睡意,便顺手拿起手机打了个国际长途。
瞄了眼时间,北京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德国那边现在应该还是清晨,也不知道人起床没有。
第一通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自己挂断了。不过过了几分钟后,华云裳倒是主动给她打回来了。
肖芊芹三言两语说明白了自己的请求,华云裳沉吟片刻,明显是不太同意她的意见。
肖芊芹叹了口气,又说:“妈,我不需要那笔财产,那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你和阿五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双手有劳动能力,我可以养活自己,不用你资助。”
“他很好,我会跟他坦白的,很感谢你这次让我回来,以后我不想再辜负他了。”
两人聊了很久,好说歹说之下华云裳总算是同意了她的决定。
肖芊芹让她帮忙订一张近日回德国的机票,她想尽快回去把那件事办了。
挂了电话后,转过身,才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杵在自己身后。
肖芊芹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大叫起来:“你吓死我了!”
厉风勾唇笑笑,没说话。
肖芊芹问:“你在我背后站多久了?”
厉风打了个哈欠:“没多久。”
他头发蓬松,眼神散漫,确实是刚睡醒的样子。
又用下巴指了指手机,问她:“在跟谁打电话呢?”
肖芊芹迟疑了一会儿,说:“……我妈。”
“你妈?”厉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你回国这么多天都没回家看过吧,不孝女。”
肖芊芹没接话茬,或许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神色显得黯淡。
厉风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忙补救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开心了?”
肖芊芹摇摇头,微笑:“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她说:“厉风,我肚子饿了。”
言外之意:做饭给我吃吧。
厉风嗯了一声,问她:“你想吃什么?”
肖芊芹随意得很:“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厉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层层拉开看看有什么食材。肖芊芹跟在他后头,四处打量,突然感叹了一句:“你家挺大的。”
厉风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大概有两百平方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装修是简约到极致的现代风格,纯净的白和灰是主要的色彩,冷冷清清却没有家的味道了。
肖芊芹不禁回想起上大学时他们住的那个仅有几十平米的破旧小房子,还养了几条狗,地面远远没现在这么干净整洁,厨房更小,站两个人都嫌挤,还是租的。晚上点亮一盏暗黄小灯,看着厉风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几只小狗追逐着他的裤脚,那样的画面很容易让人心生暖意。
肖芊芹忍不住打听:“以前你h市住的那个房子怎么样了?现在还有人住吗?”
厉风耸耸肩说:“早被政府推平了盖高楼了。”
“……”肖芊芹不禁惋惜。
“那大汪二汪小汪呢?”
“还在,厉峥养着。”
肖芊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喔。”
厉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三颗鸡蛋,蛋壳在案板边敲了敲,然后打进碗里。一颗接着一颗,动作非常娴熟。
肖芊芹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点,凑近他问:“厉风,我给你留的那张纸条……你看见了吗?”
厉风拿了双筷子,一边行云流水地打着鸡蛋一边点了下头,“看见了。”
肖芊芹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她想既然她都这么问了,他肯定会表达一下自己在发现那张纸条时的看法,可等了半天他却迟迟没有说话。
半晌,厉风将碗放下,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不过我没看懂,不如你就趁现在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
“……”
她说:“就是笛卡尔的情书啊。”
“笛卡尔的情书?表达的什么含义,说来听听。”
肖芊芹的脸悄悄发烫,“就是……一颗爱心嘛。”
“哦,那爱心又是什么意思呢?”
肖芊芹一开始以为厉风是真的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不过现在她已经可以十分的确定他是在故意整他了。
她拧着嘴不说话,他装傻她也装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厉风的眼神深沉下来,他开口:“一句我喜欢你就这么困难?”
肖芊芹垂下眼帘:“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事情情到浓时不就成自然了吗?”
“等我以后脸皮厚一点……我再说给你听。”
厉风执拗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听。”
肖芊芹逃避:“回头吧……回头再说。”
厉风双手扳着她的头,迫使她把头转向另一边,然后再转回来。“好了,你已经回头了,说吧。”
肖芊芹:“……”不带这么耍赖的。
她挣了挣,从他掌心里逃脱出来,抬脚就往厨房外走,转移话题:“你快点做饭吧,等填饱肚子再说。”
厉风双手抱臂,眯着眼睛看她,一副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的表情,“行啊,等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说,那个时候你别再找借口。”
厨房里的油渍声响起,肖芊芹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最后脚步停在餐桌对面的大鱼缸前。
这鱼缸足有一米宽,虽说是鱼缸,里面养的却是只乌龟。
鱼缸里生态环境造得很完善,有假山,有鹅卵石,有水草和贝壳,那乌龟整天就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睡懒觉,无忧无虑。
这大概是这套房子里唯一有点生气的地方了,肖芊芹俯下身子凑近看,睁大眼睛观察那乌龟的一举一动。
她问过厉风干嘛要用这么豪华的鱼缸养乌龟,太浪费了,厉风的回答很简单粗暴:“不容易死。”
后来她才知道他也曾经尝试养过一些长得五彩斑斓、很漂亮的鱼,但也不知道是没找对方法,还是那些小鱼生命力都太脆弱,总之都没能陪伴他多久时间,还白伤心一场。
后来他就改养乌龟了,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每天下班回来后看到它安好无恙地趴在石头上睡觉,感觉日子也不就是那样,一晃一天就过去了,没必要纠结太多闹心的事。
肖芊芹正盯着那只不知活了多少岁的乌龟发着呆,背后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吃饭了!”
她再次被吓得娇躯一震,手指一松,手机就噗通一声掉进鱼缸里了。
她心叫不好,赶紧伸手去捞,然而为时已晚,手机已经进水遭殃了。
她忙不迭去拿纸巾擦水,再捣鼓了几下,感觉触屏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气急败坏地转过身,睁大眼睛瞪着可恶的罪魁祸首,埋怨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厉风无辜道:“我只是叫你吃饭而已,怪我咯?”
“你不能小点声啊?吓死人了。”
“我嗓门一直就这么大啊。”
“……”
厉风搂着她的肩往餐桌边走,安慰道:“不就是个手机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放在那里,我明天帮你找人修。”
“万一修不好呢?”
“那就重新买一台咯。”他倒是说得轻松。
肖芊芹被按着肩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天之内被惊吓两次,还吓得不轻,她到现在还惊魂甫定,幸好没有影响食欲,她很给面子的吃了两大碗饭。
填饱肚子后,她跟厉风倒在沙发上,随便找了部电影看,继续享受悠闲的周末。
饱暖思淫/欲,说得大概就是现在这个状况。那部电影太无聊,全程都是尿点,厉风便开始打起肖芊芹的主意来了。他将她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大腿上,她今天依旧穿着大摆裙子,铺在地上,他的手指轻松钻入,四处点火。“肖芊芹,昨晚你说的话我可都记得。”“嗯?我说了什么?”“你说不会再离开我。”“嗯。”“真的?”“嗯。”“那你不回德国了?”“不回了。”他将她身子放平,咬住她的唇,“那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肖芊芹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不太好。”“为什么?”她眨着眼睛:“给同事发现怎么办?”指腹隔着一层薄纱在最娇嫩的花蕊上轻轻刮擦按压,“你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们可以每天都这样……”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了,坚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好”。手指撇开布料的阻挡,浅浅探入,突然转换了话题:“你喜欢我吗?”她咬着唇不吭声,他一节一节循序渐进,在深处停了下来,想起什么,又问:“你昨晚说陈言墨是你的弟弟,怎么回事?”她星眸微嗔,腮晕潮红:“能不能不现在说?”厉风态度强硬:“不行。”她只好努力地理了理思绪,从头至尾娓娓道来。她一边说他还在缓缓地拨弄,这个样子她怎么进行得下去,又哀声求他先别动,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好,我不动了,你继续说。”她脑子这才清醒些,勉强忽略掉那里的异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肖芊芹原本以为他会因为她跟华云裳之间的母女关系而震惊,然而她讲完之后却发现他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一点,“所以你嫁给陈言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是的。”他黑湛湛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你不喜欢他吗?”肖芊芹瞪他一眼:“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弟弟。”厉风笑了笑,“我以为你反悔了,变心了,背叛我。”“……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他声音加重:“你又不联系我,毫无消息地就跟别人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我有一段时间恨死你了。”她亲吻他的鼻翼,声音比小鸟还温顺:“对不起”。衬衣被推高,雪白傲挺之处一览无余,他低头狠狠地咬,像是惩罚。他又让她自己握住,她的手可比他小多了,两只手握一边都握不全。厉风说:“你从来都没有郑重其事地向我表达过你的心意,叫我怎么安心?”说着,又低头咬一口,那两团还是那么软,像是棉花糖,形状因为他的牵扯而任意改变,啜一口仿佛能在嘴里化开。她不自觉地轻吟:“嗯……”“嗯什么嗯,我在问你话呢。”“嗯……”“我说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嗯……”厉风摆脸色:“你再嗯一声试试看!”她满不情愿地开口:“我只是不说,你又不是不懂。”他暗骂:“你不说,我懂个屁!”两条手臂被抬高架在头顶,小腹被拉得平平坦坦,他一点一点地进入,又低声循循诱导:“喜欢这样吗?”“嗯……”“喜不喜欢?”“喜欢……”,他动作慢极了,可肖芊芹却觉得无比舒服,像是享受着最温柔的按摩,她舒坦得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喜欢我吗?”“嗯……”“喜不喜欢?”“喜欢……”“喜欢谁?”“……你。”,他每没入顶端一次,就要拿出来看看粉扑扑的地方因为他的填充而没来得及合闭的模样,然而过不了多久那里又再次合上,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不胜娇羞,他反复琢磨,乐此不疲,又说:“至始至终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吗?”“嗯……”“是不是?”“是……”“喜欢谁?”“你……”“说出来。”“你……”她纤长的脖颈往后仰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后背微微拱起,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活。他抱紧了她,“说完整的。”“……”摆动在悄无声息中加快了,“快……告诉我。”“快说呀。”“肖芊芹!”“告诉我,告诉我。”他的汗水一滴滴打在她的脸上,胸口,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她心里一圈圈扩散开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弥漫全身。她仰起头,长发流泻在沙发上,终于张开嘴,费力地喘息着,话语伴随着嘤咛声一起出来:“喜欢你,我喜欢你。”他锁住她双腕,一个大力地贯穿,好像要深深烙进她五脏六腑里,落在她发间的吻却是温柔如水,浓情蜜意,“我也喜欢你。”
晚上吃完饭后,他们手牵手下楼倒垃圾,顺便散散步。
肖芊芹双腿酸胀,走得慢。厉风则耐心地等着她,他一路上心情高涨,甚至还罕见地哼起了调子。
是首老歌,周杰伦的。
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
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我轻轻的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
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他声音低沉而舒缓,哼唱的时候并不像原曲那么欢快,但也出奇意外地很好听。
歌声就那样随着夜晚的风飘进肖芊芹的耳朵里,钻进心里,引起她一阵暗暗脸红。
☆、86|8-20|---家-发-表
周二,工作时间,肖芊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背客户资料。
接近中午时,厉风突然打了通专线给她,让她进他办公室一趟。
她放下电话,脚步静悄悄地朝他走过去,背过身小声关上门,没有惊动其他同事。
“什么事?”肖芊芹走到他面前问。
厉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白色手机,递给她:“修好了。”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效率挺高嘛”。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手机反应跟刚买的时候一样灵活,信息也没丢失,看来是真的修好了。
她再次笑笑:“谢谢你啦。”
厉风坐在转椅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又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继续去背资料了。”
话问出口后等了几秒钟都没等到他的回应,她便以为是自己可以走的意思了,刚要转身,厉风突然叫住她:“坐下。”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肖芊芹回头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怎么了?”
这一眼看过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厉风身周气压似乎不太对劲,两瓣嘴唇也是紧紧抿着的,这说明他心里有事。
她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厉风视线阴晴不定地钉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肖芊芹不知所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厉风不动声色,唯独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长久地盯着她。
她没被他盯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的,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
厉风用陈述句的口气说:“你近期要回德国。”
肖芊芹微愣,“……你怎么知道?”
厉风说:“今天早上你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你的航班信息,我看到了。”
她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是的……不过我没打算瞒着你的,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厉风冷哼一声,“八月十号的飞机票,就在后天,你到现在都不告诉我,这还不叫瞒着我?。”
肖芊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要瞒着厉风的打算,只是一直忘记跟他讲了。
然而这种事情,她主动告诉他和他自己发现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几天才答应我不会再离开,现在却给我整这么一出。”他神色沉重,阴影盘踞在皱起的眉宇间,“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一声不响地消失好几年,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等着你?”
肖芊芹连忙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我回德国是为了办离婚手续。”
这回轮到厉风顿了顿。
肖芊芹接着说:“不会太久的,最迟一个星期就回来。”
“……”
“……”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厉风把视线移向一旁,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怎么不早点说,害我抑郁了一上午”。
肖芊芹歉意笑笑,“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他却没有放松警惕,“你说的是真的?一星期就回来?”
“嗯。”
“不准骗我。”
“当然不骗你。”
厉风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声音低沉下来:“我很害怕,怕这几天都只是我做的一场美梦,等我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
肖芊芹付之一笑:“不会的,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就回来找你。”
他沉默良久,托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我再相信你一次。”
她倒拘谨起来,羞赧地把手抽回,“办公室呢,注意点,小心被人看见。”
厉风脸上终于展露出些许笑意。
*
两天后,j市机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停车场里,车内坐着两个人。
车里很安静,既没有交谈声,也没有音乐声,主驾驶和副驾驶上的人静坐着不动,相对无言,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
时间就在安静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距离登机只剩下半个小时了,然而肖芊芹还没办手续、过安检,甚至还没有从厉风的车子里下来,只因为他的手一直牢牢地握着她的,不肯放她走。
他在想什么她很清楚,只怕这一别,又是遥遥无期。
肖芊芹拿他没办法,说“你快让我下车吧,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闭嘴不动,只是手还紧紧地握住她的,表达着无声的倔强。
半晌,他终于说出心声:“我不想你走。”
肖芊芹笑容更加无奈:“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想着什么事情,半晌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准时回来,我可等不起第二个第五年了。”
肖芊芹郑重地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他又问:“返程的机票定好了吗?”
“嗯,订好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星期五,大概下午五点到。”
“好,那我那天不去接你了。”
“……行。”
“我在家等你,你七点钟总能到吧?”
肖芊芹想了想说:“应该没问题。”
他又说:“我会准备好巧克力、老冰棍,还有很多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但是过时不候。你要是不准时到,我真的就去找我女朋友了。”
肖芊芹扑哧一声笑了,点头说好。
厉风这才安心地下了车锁,放她走。
“回见。”
“回见。”
回到德国后,离婚手续倒不是太繁琐,唯独陈家长辈那一关却比较难过。
说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劝他们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矛盾就酿成大错。
双方僵持不下好几天,两个小辈仍旧坚持己见,老人家劝不过,最终只好同意他们把这事给办下来了。
肖芊芹自认为愧对于人,更没脸面对陈言灵,出于这种愧疚心理,她没拿陈家一分钱的财产。
这个庞大雄厚的家族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光是她知道的那几条就足以颠覆陈家目前的状况,她只想做个简单快乐的人,以后的日子尽量离那些勾心斗角远一些。
而华云裳,她挽留过肖芊芹一次,但并没有强迫她。
临行前,华云裳说知道自己对厉峥做的那些事是不可弥补的,委托肖芊芹代替她向父子俩道个歉。
肖芊芹的意思是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不能代替她去说,必须她本人亲自当着他们的面说才有用。
华云裳抿唇不语,良久才说:“给我点时间考虑下”。肖芊芹点头:“好。”
五天后,肖芊芹回国,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一身轻松。
那天陈言墨送她去机场,两人一路交谈都仅限于吃穿住行,陈言墨没有挽留她。
然而,肖芊芹上了飞机后打开背包时,却在里面发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她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很甜。
有些东西一直没有变,真好。
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晚点。
肖芊芹走出机场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到厉风家去,路上下雨塞车,时间已经超过七点了。
她想起厉风说的过时不候,连忙掏手机给他打电话,却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听,她心想他该不会真的去找“女朋友”了吧……
车子终于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付了钱没等找零就直接冲下去,一路狂奔进小区,也顾不着打伞。
百里加急冲进厉风住的那栋楼里,电梯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个人来,肖芊芹心叫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
混乱中不知是谁短促地叫了一声。
肖芊芹看着眼前险些被自己撞倒在地的人,愣了愣,伸手扶他一把。
厉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无奈地说:“姑奶奶,你用不着每次见面都把我撞个四仰八叉的吧?”
肖芊芹见他还在,松了口气,又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
“为什么?”
“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肖芊芹笑了笑,解释道:“只是飞机晚点而已,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厉风计较起来:“我说了过时不候,你已经晚了两个小时,菜我都倒掉了。”
肖芊芹笃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她伸出双手吊在他脖子上,笑语嫣然道:“你一定是在楼上等着我,然后看到我跑过来,就下楼接我。”
“谁说的,我只是下楼倒垃圾。”
“可是你手上没垃圾。”
“……”
厉风撇撇嘴角:“好吧,被你猜中了。”
两人转身进电梯上楼。
到家后,厉风直接套上围裙进厨房热菜。肖芊芹轻车熟路地到浴室拿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客厅里闲逛。
她只是离开了一个星期,房子里摆设也没怎么变,干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大缸里那只乌龟依旧露出水面,趴在石头上,探着脖子好像在守候着什么。
肖芊芹一屁股坐进软绵绵的沙发里,朝厨房方向喊道:“厉风,我们以后把房子重新装修下吧。”
不久,厨房里传来回应:“行啊。”
她又说:“换成地中海风格的怎么样,再买点盆栽回来,装饰得浪漫点。”
“行啊。”
“再养几条狗吧,热闹一些。”
“可以啊,反正打扫卫生的人是你。”
声音近了些,厉风端着热好的菜从厨房里出来,扭过头来看她:“怎么突然说这些?”
肖芊芹说:“没有啊,就想让家里热闹一点。”
他嘴角泛起浅笑,笑得颇有深意:“想热闹多容易啊,生几个孩子最热闹了,整天咿咿呀呀的。”
“……”肖芊芹嗔他一眼,“想得挺美,去找你女朋友给你生。”
“我女朋友不就是你吗?”他脱下围巾,朝她招招手:“好了,过来吃饭吧。”
她站起身,笑嘻嘻地朝他扑过去。
窗外云销雨霁,屋内窗明几净,菜香四溢。
灯光下,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就是一副温馨的画面。
吃饭的时候,肖芊芹夹着块红烧肉,莫名就想到他们刚才在电梯口的碰撞,接着自然而然又回想起与厉风的初遇。
那个时候他态度可不是现在这么好的,即使她诚恳地赔礼道歉,他也没给好脸色,害她碰了一鼻子灰。
说实话,厉风的性格确实是不好相处的,她在公司里没少听到那些被他训过的同事在背后偷偷抱怨他的严厉与残暴,每每这时候,她就忍不住偷笑。
“吃饭走什么神呢?”厉风突然伸出筷子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接着夹了一块鱼肚子上面最嫩的肉,细心地挑了刺再送到她嘴边,轻声道:“吃快点,待会儿菜又凉了。”
她冲他笑笑,张嘴接过。
厉风的暴脾气,她比谁都了解。
厉风的温柔,她也比谁都明白。
当他愿意在她面前放下所有身段、无条件服软认输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温柔只是都留给了她。
所以她也愿意,并且肯定地,告诉他:厉风,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以前,现在,未来。
不要再说你输给我了,爱情里没有输赢,因为我也喜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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