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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专家
作者：七紫苏
文案：
有一种职业叫做公共关系，有一种专家叫做公关专家。
在顶级公关专家眼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只要有锁，就一定有钥匙。危机可以变为转机，坏事可以成为好事。
危机出现，他可以管控危机带来的损害，爱情出现，他却控制不了爱情带来的影响。
请告诉我，打开你心的钥匙，在哪里？
一个极品顶级危机公关专家和一个公关专业菜鸟的较量。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主角：唐芷，傅景行，黎越泽 ┃ 配角： ┃ 其它：危机公关，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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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危机公关守则：自曝其短
咖啡厅。
在唐芷对面坐着的陌生男士一直滔滔不绝，而唐芷则面带微笑，时不时搭一两句腔，礼貌又客气，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次相亲不要太冷场，也算给了舅妈面子。
“唐小姐今年才二十三，我比你大13岁呢。不过不要紧，现在不是就流行什么大叔配萝莉嘛。”吴旗对唐芷很满意，人长得漂亮，气质也不错，说起话来声音也软软甜甜的，“我的打算呢，是等你毕业就结婚，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催得紧。你不用费劲去找工作，结了婚完全可以当个全职太太，我们家负担得起。”
唐芷喝了一口刚刚点的美式咖啡，有些苦，眉头微皱：“吴先生，现在聊这些还有些早吧。”唐芷的言下之意是今天只是见面，成不成还另说呢，谈这些有些太早，况且，她唐芷真的是只磨不开舅妈那份情。
“我这个人是行动派，追求效率与速度。”吴旗整了整自己的领带，特别自信地和唐芷说。
“那我就更不能耽误您的时间了，今天认识吴先生我觉得很荣幸，但我觉得我们的性格还有各方面条件都更适合做朋友。”唐芷还有个兼职的面试要去，离约定时间只有2个小时了，她得尽快解决这边的事。
吴旗一听唐芷说这话，有些急了，扶了扶高度近视的镜框：“唐小姐的意思是对我不满意？”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您的条件太好，我真觉得自己高攀不上。而且，我对自己有职业规划，我不想一毕业就结婚。”唐芷缓缓道来，仍旧是一副真诚的模样。
“这个嘛。”吴旗脸色稍稍缓和，唐芷的话还是给足了他面子的，“其实你的条件也不算太差，虽然父母双亡这点确实有点不太好，但这也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我妈那边我去做工作，她比较迷信，怕你克夫什么的也难免，不过，你的专业是公共关系？”
“嗯。”唐芷淡淡答道，神色不变，只是敛去了微笑。
“你这个专业找工作不好找吧，再者说了，就算找到了，说出去也怪不好听的，别人一问你是干什么的，你说你是公关小姐，立马感觉就不对了。而且你长得又漂亮，更容易让人误会了。”吴旗说得时候还挺得意，“你一姑娘家，在外面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全职太太既体面又轻松，平时逛街做个美容什么的日子多滋润哪。”
唐芷无语，难怪这个男的相亲这么多次都成不了啊，他究竟会不会聊天？就靠这么点情商活了三十几年还没有被残酷的社会给灭了只能说家里的背景当真是雄厚。
“您对公共关系这个专业可能有些误解，女性确实在这个领域有独特的优势，但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唐芷表现得很耐心，但她不停看表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小情绪。
吴旗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还在象牙塔里，没怎么接触过社会，有些想法还太天真。等到你进入到社会，就会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我还是想先工作几年再谈结婚的事情。”唐芷顺着吴旗的话往下说。
吴旗听唐芷的话音，是根本没戏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吴某还有事，就先失陪了。”话一说完，就很没风度地离开了。唐芷起身微笑告别，等到吴旗出了咖啡厅的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笑意，看了一眼表，离面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这会儿她反倒不着急了，倒是想到过年的时候得去舅妈家有点烦，可惜寒假学校施工宿舍不能住。
正喝着咖啡，手机响了，唐芷一看来电显示，嘴角一勾，果然不出她所料。
“喂，舅妈。”
“……”
“嗯，见了，我觉得人挺好的，嗯，我们互相留了号码。”
“……”
“也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对我不太满意。我反正等他联系我吧，要是没电话来估计就是没戏了。”
“……”
“舅妈再见。”
唐芷挂掉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光，真是很苦，不过她喜欢这种味道，不加糖不加奶，燃脂又提神。
“咚咚。”低着头的唐芷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敲自己的桌子，放下咖啡杯，抬头看来人。
“你好。”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男子，身高有一米八的样子，穿着很随意，一身休闲打扮显得朝气十足，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脸上带着暖人的笑意，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你好。”唐芷起身打招呼，眉毛微挑，带着询问的意味。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我们事务所的名片。我刚才无意听见你说你的专业是公共关系，所以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我的老板需要一名助理。我们开出的薪酬是所有同行事务所中最高的，但要求至少做满2个月。”年轻男子给唐芷递了一张名片。
唐芷接过名片，只见纯黑色名片上银灰色英文醒目又低调：Trouble Terminator。
麻烦终结者？真是有意思又狂妄的名字，这灵感莫非来自一首叫trouble maker的歌？唐芷心里随便想想，一抹笑已浮上脸庞。名片正面只有这么两个英文单词和一个中文名字，背面是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中文名字是傅景行。
“傅、景、行？是念hang，第二声么？”唐芷问面前的人。
“对，不过我不是傅景行，我叫陆南。”年轻男子解释道。
“唐芷。”唐芷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早上8点你到事务所就行了。”陆南说完便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了，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由于咖啡馆灯光比较暗，加上又有绿色植物遮挡，唐芷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凭坐在那里的身形看好像也是一个年轻男人。
唐芷拿着名片有些愣，什么叫明天早上8点你到事务所就行了？她还什么都不了解也还什么都没答应啊……说得好像她明天不去还不行了一样。那个陆南都听见自己是公关专业的了，其他的估计也都听得八，九不离十，合着她直播了一场相亲囧戏。唐芷有些不太爽，收下名片，便出了咖啡馆直奔面试地点。
***
“她念对了你的名字哎，第一遍就对！”陆南对坐在他对面的人说。
傅景行露出不屑的表情：“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没文化？”
陆南翻白眼表示对傅景行这种态度不满：“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知道你名字有内涵，不是我等粗人可以欣赏的。这次的助理是你亲自挑的哈，你再怎么不满意也请你用满两个月，不要在我度蜜月的时候找我，当然，我不会开手机的。”
“你不开手机我就找不到你了？”傅景行挑眉。
陆南握拳，坚定地看着傅景行，咬牙切齿地说：“请你为我的幸福生活着想一下行么，我为你工作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怨言？我什么时候请过假？我加班的时候有过一次抱怨吗？我和佳佳交往的时候哪次不是你一个电话我就立马待命？现在我要度蜜月！结婚度蜜月你知道吗！很珍贵的甜蜜记忆你懂吗！哦，你当然不懂，你是个连女朋友都没交过的工作狂。”陆南这个咆哮帝发作的时候绝对不输小马哥。
“行了，你苦情牌打得太烂，又高估了你发火后对我造成的影响，并且激将法对我也无效。”傅景行面无表情地说道。
“又抽风了。”陆南露出一副没治了的表情，“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自己挑中的助理，请你坚持两个月，到我回来，不然再逼走一个你就自己去招聘吧。你已经逼走4个助理了。”
“都是他们自己递的辞呈。”傅景行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刚才那个小姑娘你是随便挑的还是真看中她哪点了？”陆南问，“不会就因为人家是公共关系专业的吧。”
“刚才那个丫头有灵气，感觉悟性也不错。”傅景行给出自己对唐芷的评价。
陆南有些将信将疑：“你都没和人说一句话就能感觉到人家的悟性？我怎么没感觉到？长得倒是挺水灵的。”
“你能看出来的能叫悟性么？你也就看出个色相而已。”傅景行幽幽的声音传来，“她化了淡妆，可见对这次相亲她是重视的，但她很可能是迫于压力来相亲的。因为她的妆容并不惊艳，没有将她五官的优点突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刻意用清新的裸妆突出了她是个清纯大学生这个事实。如果她真想和这个相亲对象有发展的话，她应该会尽力缩小视觉和感官上的年龄差。”
“也许人家就想靠清纯大学生的形象来俘获人心呢？”
“她不停看表，根本不专心，心思不在那个丑胖子身上。”傅景行否定了陆南的猜测。
丑胖子……傅景行从来不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通常会直接挑选最简洁最能代表那个人特点的词来替代，但这样毫不留情揭人家的短真的好么……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发邮件么？”陆南的言外之意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观察得这么细致的？
“发邮件并不影响我的观察力和感知力，对于周围环境的观察和分析有助于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这是我的习惯。”傅景行答道。
“我看那姑娘忍耐力不错，这点倒是很可取，尤其是要和你这样的人相处，忍耐力显得尤为重要。”陆南看唐芷面对那么一极品相亲男都不失优雅，全程微笑，那么傅景行她应该也能忍得下去，因为傅景行在色相上的优势可以弥补不少个性上的缺陷。
“丑胖子优越感太强，自恃过高，对付这种人，自曝其短算是一种策略，弱者，是最高明的说服者。我估计她短期内不会再有被迫相亲的困扰，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傅景行点出唐芷的小伎俩，如果唐芷今天故意表现得很差劲或是把丑胖子弄得下不来台的话，她受到的压力会更大，所以她选择了这种方式来化解，不出意外，那个给唐芷施加压力的长辈正是最后给她打电话询问情况的舅妈。
陆南难得听到傅景行用这么中立偏褒义的口气来评价别人，不由得问：“那她能拿多少分？”要知道，作为顶级公关专家的傅景行，是有自己的一套评分体系的，虽然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
“五十分吧。”傅景行想了一会儿说。
“……”靠，合着这样还是不及格的分数啊，陆南给了傅景行一记白眼，“就你最牛。估计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及格吧。”陆南严重质疑傅景行这套自创评分体系的科学性。
“我一般都是满分，偶尔遇到解不开的死局我也能拿个九十分。”
陆南已经不想再和傅景行说话，庆幸自己是晚上的飞机，明天和傅景行就不在一个半球了，想想都觉得舒坦。
☆、第2章 危机公关守则：情绪控制
第二天早上，唐芷按照名片上给的地址来到了事务所，不得不说，这个地段真有些偏，一路打车过来车子越来越少，但绿化带却是越来越多，空气闻着都舒服了不少。
也亏出租车司机找得到，一幢建筑风格十分后现代的小高层低调地坐落在郊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唐芷下了车站在楼前面，抬头看着一整面都被粉刷成灰色的墙上那两个纯黑色醒目的字母T.T，这是Trouble Terminator的缩写？唐芷先是皱眉，然后又忍不住轻笑，因为她觉得本来很高端大气的装修风格被这两个字母给毁了，这两个字母远看完全就是泪目的表情啊……
唐芷调整了下表情，推开门，走了进去。顺着路往里走，里面是个很开阔的大厅，大厅中间是个很大的长方形桌子，其余装饰不多，显得很空旷，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冷色调的装修增添了几分暖意，线条简洁又干练，唐芷很喜欢这样的设计。大厅左侧用玻璃门隔断出一个单间，里面放着沙发和茶几。
今天来这么一趟，还是对的，与昨天去面试的地方一比，唐芷更是觉得这里合她的感觉。昨天去的是一家贸易公司，写着招聘公关人员，但实际要求做的事就是销售，唐芷虽然知道公关专业涵盖多门学科，做的事情很杂，而销售也需要很多公关技巧，但她还是不喜欢整天向客户推销产品。面试结束后想起了那张名片，今天便来了这里。
正在唐芷欣赏室内设计的时候，哗啦一声，唐芷循声望去，有些惊呆了，一个年轻男人从电梯走出来了，重点不是年轻男人，虽然他长得很帅，重点是那个电梯，是那种带铁栅栏的复古老电梯，太酷了吧。
“你好，我是傅景行。”傅景行手里拿了一摞文件，看向唐芷。
“你好，我是唐芷。”唐芷自我介绍，“昨天陆南先生给了我名片，说是这里需要人。”
“嗯，陆南去度蜜月了，两个月之后回来，我需要一个助理。你的工作是每天把来事务所的客户的情况先做一个简单的了解和记录，然后根据他们所遇见的麻烦级别分类，把你觉得不可能处理好的麻烦交给我，剩下的你自己解决。事务所一天只接待2个客户，你每结掉一次客户的case，如果客户满意，你就可以获得客户委托代理费的百分之五十，如果不满意，就没有酬劳。”傅景行说话语速很快，“没有case的时候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你有什么问题或是什么要求么？”
唐芷凝神听着，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这样的工作方式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工作时间是？”
“早上8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中午有2个小时午休时间，从11点半开始。当然，如果一天的工作提前完成，你随时可以下班。”傅景行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大厅的长方形桌子边，将一摞文件放在了桌上。
唐芷也跟着傅景行来到桌子边：“我还是学生，做不了全职，只能兼职，但学校已经快放假了，工作时间我可以保证。”从进门到现在唐芷已经被整个事务所的格调和傅景行的气场震到，所以，她这种学历资历真的能在这边干下去么？会不会一个case都解决不了……唐芷自问自己的公共关系理论过硬，但论实践，她真的是比白纸还白。
“现在是八点。”傅景行看了一眼手表，拉出椅子坐下，“可以开始工作了。”
唐芷也急忙坐下，等待傅景行的下一步指示。
傅景行从那一摞文件中分出一堆递给唐芷：“这些是之前的一些客户的case，你可以先看看。”
“好。”唐芷接过文件，便开始看起来。
傅景行自顾自地在看东西，没有再理唐芷，偌大的事务所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空旷又安静。唐芷余光瞥到傅景行，觉得他坐在那里的身影和昨天在咖啡厅里坐在陆南对面的那个人很像，难道昨天他也在那里？
唐芷认真看着资料，只见对面的傅景行，突然站起来，长腿一迈，径直往电梯走去，哗啦一声拉开电梯铁门，上去了。一楼就只剩唐芷，她翻着资料，心却有些定不下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事务所算上她只有两个人么？傅景行是事务所的创立者？为什么他们会给自己这样的新手递名片？今天上班第一天会接到case么？会不会白做两个月都拿不到钱……
事实证明，倒数第二个问题唐芷根本不用担心，而最后一个问题才确确实实要为自己捏一把汗。
第一个客户是一位男性，年龄四十八，事业有成，但近来却深受情感问题的困扰，小三怀了孕，拿着孩子威胁该客户，要让他和现在的妻子离婚，不然就去该客户工作的地方闹，家里闹，还声称要爆料给记者。客户的要求是：钱可以花，但小三的孩子必须打掉，这件事必须保密，不能让妻子和单位知道。
唐芷还在对这位客户的情况做记录，这位客户就一句不耐烦了：“傅景行呢？我要见傅景行。”
“傅先生在楼上，我叫唐芷，是傅先生的助理。”唐芷微笑安抚这位客户，“我会先尽力为您解决。”
“你？”中年男子的语气充满了对唐芷的质疑。
“希望您相信我。”唐芷表情诚恳又富有说服力。
“不行，我必须要傅景行做我的代理人。”中年男子还是信不过唐芷，一个二十出头的毛丫头能有多大本事，他还是比较信得过傅景行，传言，没有傅景行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他不想解决的问题。
唐芷起身给这位中年男子倒了杯水：“那您稍等，我上去找傅先生。”唐芷刚准备上去，傅景行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他淡淡扫了一眼唐芷和那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近。
“你就是傅景行？”中年男子皱眉，因为傅景行看起来也十分年轻。
“嗯。”傅景行开口，“有事情找我的助理先谈。”说完，就走开去了角落的书架那边，压根没有想搭理人的意思。
中年男子对傅景行的态度有些不太爽，但到底压下了火气，转而对唐芷说：“那就交给你了，越快解决越好。”
“好。”唐芷把第一位客户先送到了大厅里的那个单间里，嘱咐他稍等，回头只看见傅景行站在书架前，专注着翻着一本书，侧脸淡然自若，高挺的鼻梁，下巴线条简洁清爽。所以他这是完全事不关己的节奏？真的全权交由自己负责？唐芷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case是这种情况，能够解决好么？还是将这个case交给傅景行？
“傅先生。”唐芷叫傅景行。
傅景行转头看向唐芷：“你对这个case有抵触情绪。”语气肯定，不是问句。
唐芷一愣，静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确对刚才那个男人很反感，而且潜意识里她觉得这种case她根本不想去处理，处理完了然后呢，那个男人继续肆无忌惮地瞒着妻子在外面风流快活，出了纰漏就再找危机公关事务所解决问题？
“是，我有抵触情绪。”唐芷直视傅景行漆黑的眼睛，承认道。
“那好，这个case我来接。”傅景行走向唐芷，嗖地一下抽走了她手中刚刚录入的客户资料，“董斌，男，四十八岁，某银行职工监事，年薪约三百万。妻子高燕，四十六岁，全职太太。儿子今年二十，在美国读书。情妇叫李玲，三十岁，大学语文老师。”
唐芷没想到傅景行是这么个态度，没有表现出不满，也没有批评，只是爽快地自己接了这个case，似乎没有一点上司的架子，但每漫不经心地看你一眼都给会你深深的压迫感。
“如果以后还遇到这样的case怎么办？”唐芷有些胆怯地问。
傅景行抬眸，眼中没有波澜，似深不见底的古井，嗓音低沉：“对一些case有抵触情绪是正常的，你可以选择把case交给我，如果我也不想接，那就推掉。我认为，带着个人情绪和自身立场是处理问题的大忌，也会影响一个专业公关人员的判断和决策。所以，你可以拒绝一些客户，我不会说什么，时时刻刻都会有危机出现，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麻烦，case是永远接不完的。”
“我知道了。”唐芷听了傅景行的话，点头。
“我希望你可以快点进入状态，习惯我的工作节奏。”语气并不是很温和，傅景行觉得唐芷是有天分的，所以他对她的期望比对之前的几个助理要稍微高一些，自然而然的要求也更严格。
唐芷静默片刻，抬头看向傅景行：“能不能还是由我负责？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这个case的酬劳我不要。”
傅景行一双眼睛盯着唐芷，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好。”
唐芷见傅景行答应了，嘴角微微上扬，真怕他会拒绝，一个新来的上班第一天就和自己的上司提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但是她是真的想从这里学到一些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一定会在这里收获很多。
唐芷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步伐坚定地走进了隔离单间，那姿势，完全是准备要打仗的节奏。傅景行看着唐芷倔强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是要去打架么？唐芷没有退缩反而选择迎头而上，他还是有些小意外的，敛去嘴角浅浅的笑意，傅景行也跟着唐芷进去了。
☆、第3章 危机公关守则：永远记着要有一个PlanB
“董先生，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但有些细节还是希望您能如实相告，这样也有利于快点把问题解决。”唐芷对董斌如是说。
“好。只要能赶紧把事情解决，我愿意配合。”
唐芷开始问问题：“您和妻子的感情状况怎么样？平时吵架多么？彼此间沟通方式是怎么样的？您妻子的个性大致是什么样的？”
董斌想了想回答：“感情状况就那样呗，大多数中年夫妻什么样我们就什么样。不怎么吵架，我平时工作很忙，也没时间跟她吵架。沟通方式？这个问题还真难倒我了。我们平时在家有事说事，没事就干自己的事情，谈不上沟通。我老婆这个人嘛，温柔贤惠，脾气也好，慢性子，总之，没什么大缺点。”
唐芷认真听着，偶尔会做记录，接着问：“那您和李玲的关系持续了多久了？她的个性大致是什么样的？她和您最开始交往时知道您已婚么？是怀了孕之后才强烈要求您离婚的么，还是一直要求您离婚？”
“我和李玲是在一个同学的饭局上认识的，她知道我有家庭。她是个急脾气，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懂事的，只是有时候比较任性，我们相处了有快一年了吧，之前一直都挺好的，最近她总提离婚的事，怀了孕之后就更变本加厉了。我以为她最近又看上什么东西想买了，但是好像不是，我看她这次不像闹着玩的。我不能让老婆知道我在外面有人，更不能让李玲去银行瞎闹。”董斌说这些情况的时候难掩烦躁，还有隐隐的担心。
唐芷听着董斌的叙述，没什么表情，辨不出喜怒：“您的要求是让李玲把孩子打掉，并且悄悄地结束掉这段关系，对吗？”
“嗯。”董斌点点头。
“我问完了。”唐芷转头看着傅景行说道，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傅景行倚在沙发上，姿势很随意，看了一眼唐芷，没说话，随后看向董斌，云淡风轻的表情，漫不经心中有那么一丝冷峻：“之前有过出轨行为么？几次？你的妻子对此是否知情？你每月和妻子进行几次性行为？和李玲交往过程中你经常为她花钱么？你去过学校找李玲么？”
傅景行问得轻描淡写，但董斌闻言脸色立马就变了，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这会儿有些绿，这几个问题把他问得生生开不了口。唐芷也没想到傅景行的问题会这么犀利直白，但细想想，每一个问题都是关键点，不佩服都不行。
“如果你不想回答，或是说谎，对不起，请找别家。找我做事，就要按我的规则来。”傅景行嗓音清冷。
董斌脸色不太好看，心里虽然不爽得很，但终究还是逐一认真回答了傅景行的问题，想着死撑着在傅景行和唐芷面前的面子也没什么用，还是快点把破事儿赶紧解决了好。
“男人嘛，逢场作戏是难免的，但高燕应该都不知道我在外面的事情。至于夫妻间的私事，我又不会刻意去统计，大概也就一个月一次吧。李玲喜欢那些名牌东西，我也经常买给她，我没去学校找过她，她也没让我开车去学校接过她，人多的场合我们还是会注意些的。”
“你晚上的时候把李玲约出来见面，时间地点告诉唐芷。”傅景行说完，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嘱咐唐芷跟进后续一些琐碎的工作便先行离开，径直乘电梯上了楼。
唐芷觉得傅景行真是拽到不行，但那种有资本有实力拽的人，你除了抬头仰望的份还真不好说什么，只叹自己太弱。董斌走了后，一楼就只剩下唐芷，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所以现在是午休时间咯。
唐芷很想坐一下那个老式电梯，好吧，她承认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在电视上的民国大戏里看过这种电梯。但是坐了电梯上去之后呢？傅景行没发话让自己上去啊……唐芷略微苦恼，用手托着下巴伏在桌上，忽然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大步往电梯走去。
现代的商用电梯太过宽敞明亮，千篇一律，而这种老电梯仿佛陈酒一般香醇，沉淀，厚重。暗红色铁栅栏泛着旧金属的光泽，拉开的时候哗啦一声，沉重又神秘，仿佛会进入一个魔法的古老世界。唐芷进去后，发现共有三层，便先按了数字二。
“到午餐时间了，需要订餐么？”唐芷问傅景行。二楼好像是傅景行自己住的地方，感觉和一楼的空旷完全不同，简洁不单一，该有的功能一应俱全，比如，开放式厨房。
“忘记告诉你了，这里订餐订不到，因为这里太偏，餐厅不送。”傅景行面无表情地把残酷的事实告诉唐芷。
“额……”唐芷微微皱眉，不是吧，那吃什么。
“这里有泡面，你要吃吗？”傅景行问着唐芷的时候，就打开了厨房的一个柜门，然后唐芷就被泡面的库存惊呆了……要不要这么多。
“你每天都吃这个吗？”唐芷问。
“嗯。”傅景行点头，事实上，应该是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吃泡面了，因为会做饭的陆南不在了，而自己做的饭根本就入不了口，所以不想承认自己做饭难吃的傅景行回答了yes。
唐芷眼里的一点点惊讶变为了惊悚：“每天？每顿？”
傅景行看向唐芷，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今天只有泡面，明天你可以自己带饭来，那边是微波炉。或者你可以买菜来，厨房可以借给你用，用完了打扫干净。”
唐芷被傅景行瞪得没敢再说话，正好这时候水烧开了，傅景行犀利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眼神这才从唐芷身上移开，修长的手指迅速关火，然后开始泡面。唐芷也不是不识相的，总不能让傅景行替自己泡面吧，于是便赶紧上前，也从柜子里拿了一桶泡面。
傅景行瞥一眼唐芷，自己端着泡面坐到餐桌上去了。唐芷几乎很少吃泡面，因为觉得太不健康，但今天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唐芷暗自腹诽，这么好的开放式厨房，这么有格调的餐桌，结果用来吃泡面……她绝对不能接受每天吃泡面，会死人的，傅景行一看就是那种很挑剔的人，没想到在吃上倒是没什么要求。
“董斌的case……”唐芷吃着面，支支吾吾地想问傅景行的意见。
“先说说你的看法和思路。”傅景行迅速解决了一碗泡面，然后又起身去开另外一个柜门拿东西。
“关键点还是在李玲这里，我们要先和她接触才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样，我的直觉是她本人是不想公开她和董斌的关系的。”唐芷结合刚才董斌回答的问题，分析道，然后发现傅景行拿出了一罐糖？一罐糖……她以为他要拿出什么重要文件或资料，公关杀手锏秘籍之类的东西，结果，他是要吃糖啊……每天吃泡面，饭后立马吃糖，他的生活习惯，哦不，至少是饮食习惯，真的是不健康到了极点，不过身材倒是一点没走样，脸上气色也很好，所以糟践身体的总是年轻人，因为不会显出来。
傅景行认真地一点点地剥开糖纸，神情专注，待把糖放到嘴里后，才幽幽地开口：“如果李玲这里突破不了呢？你的Plan B是什么？”说话的时候傅景行的手并没有闲着，他把皱了的糖纸一点点展平，然后对折再对折直到不能对折为止。
“Plan B？”如果李玲这里突破不了呢，唐芷好像还没想到这个问题。
“永远记着要有一个Plan B，不管你的A计划看起来有多无懈可击。”傅景行嘴里如果没有嚼着太妃糖，此刻绝对是一个点拨高徒的严师形象，高冷又自负，“但最好永远不要让你的Plan B启动。”
唐芷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凝神听着傅景行的指点。
“处理危机找关键点是对的，但还要找遗漏点，对于某些细枝末节的疏忽很可能会使你刚刚控制住的情况再度失控。”
遗漏点？唐芷顺着傅景行的话想，董斌话里的意思是李玲现在只是嘴上闹得凶放狠话，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所以他们的事情还没有很多人知道。等等，李玲说要爆料给记者？
“记者！”唐芷猛然想到这一点，“李玲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已经联系记者了？还有，银行的一些职员如果知道了的话，也有可能会借机来做文章，毕竟职工监事这个差事还是很得罪人的。国有银行高管的作风问题，要是真抖出来，恐怕影响还不小。”
傅景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能想到就还算不错。媒体是一把双刃剑，就看你怎么用了，公关行业是避免不了和媒体的接触的，要学会借力打力而不是被波及误伤。”
唐芷十分受教地点头，琢磨了一会儿说：“Plan B就是让董斌准备好在适当的时机和高燕坦白，然后诚恳地认错并保证不再犯，得到原谅后一切问题都好办了对么？”
“嗯，你的处理方案可以得50分，如果今晚和李玲的见面你可以顺利说服她的话，这个case你能得60分，代理费你依旧可以拿。”
“总分是一百分么……”唐芷弱弱地问，怎么有种每个case都是一场考试的感觉，唯一的区别是这种考试及格了有钱拿……
傅景行没回答，无声地给了唐芷一个眼神，唐芷明白且不再问了，这完全是自取其辱，不过她有信心，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提高，不是说只要够努力，就很容易把成绩从60分提高到85分么，她一定可以！
☆、第4章 让人无法直视的危机公关专家简历
午休过后，唐芷和傅景行一起下了楼继续工作。唐芷不停地找着资料为晚上和李玲的见面做准备，能在网上找到的东西只能叫信息，有用的东西才能叫资料，或者说是筹码，用来谈判的筹码。都说人脉是公关施展拳脚的平台，傅景行提供的人脉关系网络真是太强大了，唐芷轻而易举地就获取了一些她想知道的资料，同时，也更加觉得傅景行深不可测。
傅景行则悠闲地在网上看新闻，一点都没有要过问唐芷的意思，这算是完全放养？唐芷更觉得肩上很沉，压力很大，但与此同时，动力也很足。
傅景行盯着电脑屏幕，漆黑的眸子被一则名为“L市自来水重金属超标”的新闻吸引，才刚刚发布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已经一跃成为了头条新闻。网民的反应很大，社交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政府这边还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对此表态和回复。
傅景行薄唇微微勾起，神情清冷淡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一如既往的反应慢，不作为。
信息时代，速度却还停在远古时代，呵。
“什么？”唐芷好像听见傅景行嘟囔了什么，但是没听见，以为是对自己说话，便开口问傅景行。
傅景行摇摇头，示意没事，让唐芷继续忙她自己的。唐芷也就不再问，继续忙得热火朝天，脚不沾地，偶尔偷瞄一眼傅景行，发现他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身影修长高大，阳光打在他身上，笼罩着柔和温暖的光晕，但那份寂寥和幽沉却分毫不减，有的人，天生显得有距离感和疏离感。
“我不是你的属下。我为什么要听你吩咐？”傅景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你在国外学了这么多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还是你不敢？倒也是，你在洋鬼子那学的东西说不定在中国就不管用了呢。”一个苍老，却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傅景行嘴角上扬，立马识破对方的激将法，轻笑道：“我倒也不是不能接手这个烂摊子，但我的行事风格，你底下那帮缩手缩脚的人能接受么，要是不能按我的意思做，再给我使绊子设障碍就没意思了啊。”
“行，回头我嘱咐下去，放手让你干，但你这回要是打不出一场漂亮的仗来，你可就别认我这个爷爷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放心，你的孙子不会给你丢人的。一把老骨头了，好胜心还这么强，这回是哪家孩子又刺激你啦？”傅景行太了解自己爷爷的性格了，什么事情都要和别人比，非要处处压人一头，年轻时不消停，老了还拉小辈下水。
“还不是老沈！和我下个棋一个劲地夸他家那个孙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听着就来气！”
傅景行按了按太阳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都一把年纪的人，还跟小孩子似的斗气：“那我明天去L市。”
“你个臭小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要是不忙的话，过年我会回去的，忙就算了。”傅景行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忙个屁！才回国几天啊你能忙什么，再说了，你那个什么事务所能有什么好忙的，还取个洋名！”
“……”傅景行很明智地在爷爷开始猛烈轰炸前挂了电话。转身，目光锁定在唐芷身上：“唐芷。”
“嗯？”唐芷放下手里的工作，小跑着来到傅景行面前，巴巴地看着他，一副虔诚听他教导和吩咐的样子。
“明天要出差去L市，下午就算有客户来也不要接case。董斌的case我今天就要结果，你行么？”傅景行负手站在唐芷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落地窗透过来照在唐芷脸上的阳光，但唐芷还是觉得这光芒有些刺眼。
你行么？傅景行问得轻描淡写，但由于气场太足，你根本不敢答一个不字。
“我可以！”唐芷直视傅景行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毫不畏缩，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好，你马上订两张明天最早飞L市的机票。”
“好。”唐芷点头，“我们是因为L市水污染的事情去的么？”唐芷因为刚才在网上搜资料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新闻，隐隐觉得他们的临时出差和这件事有关，便索性开口直接问傅景行。
“嗯。”傅景行证实了唐芷的猜想。
唐芷有些意外，这种突发性的公众事件，轮得到他们插手吗？但又有些激动和兴奋，要知道平时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实践机会，每天最期待的也不过是老师讲几个案例而已，现在，她好像真真正正地能有运用到学的理论的机会了。她骨子里的热血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期待着每一天期待着每一个case，渴望被认可，渴望解决危机的快感，渴望成为傅景行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师，谈到傅景行，他那一眼看破天机还淡定自若指点江山的样子真是会让人着迷。
“唐芷。”傅景行的声音把正在热血yy的唐芷拉回了现实，唐芷立马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等待着“师父”的指示。
“你要吃糖么？”傅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他的糖罐。
……
寂静。然后唐芷瞬间就有种被雷劈的感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师？看破天机淡定自若指点江山？
唐芷心中傅景行各种高上大的光环被傅景行突如其来的一句，你要吃糖么和他拿着糖罐的无厘头画面感瞬间毁灭，保持微笑，对，和你说话的是你的上司兼师父，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到平静，还带着一丝甜美：“不了，怕胖。”多么无懈可击的借口，事实上，唐芷不喜欢吃甜的东西，而且，甜的吃多了也不健康。
傅景行糖已经拿在手里，此刻眼睛微微眯着，静静看着唐芷，这是危险的信号。傅景行是怎么个心态呢？他喜欢吃太妃糖，所以他想让别人也吃太妃糖，然后别人吃了说好吃的话他心里会有极大的满足感，就像有的人喜欢一个明星会不停地和别人提起，谈这个明星的作品，人品等等，然后别人要是表示他也喜欢这个明星的话就会觉得很开心，道理是一样的。
陆南对于傅景行喜欢吃太妃糖的习惯一向是嗤之以鼻的，用他的话说，人家小姑娘喜欢吃糖是清纯可人，你一大老爷们喜欢吃糖那叫变态，心智呆小，陆南由于在其他方面总是被傅景行不留情面地狠批，所以他总会在吃糖和做饭这两方面上把傅景行损得体无完肤，以此来寻求平衡感。人嘛，也不能总是看向别人的长处，至少和傅景行这种情商高智商高的人在一起，你必须盯着他的短处才能让自己不因为自卑而羞愧而死。
“我觉得你不胖。”这么一句夸奖的话此刻从傅景行的嘴里冒出来，唐芷完全感受不到被人夸奖的愉悦。
唐芷十分没有骨气地从傅景行手里接过了糖，开始剥糖纸，烦死了，有种自相残杀的感觉，糖纸，唐芷，这是她被叫了好多年的外号，上学的时候总有些讨厌的男生当着她的面拿笔把糖纸戳好多洞，他们对这样的无聊行为乐此不疲好像那些洞真能戳到她身上似的，虽然唐芷也明白那是那个时候男生吸引自己喜欢的女生的一种低级方法，但她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不喜欢吃糖的。
唐芷将太妃糖放入口中，慢慢开始嚼，牛奶的醇香味道浸入舌尖，充满了整个口腔，继续嚼，有点硬的太妃糖被咬破，里面巧克力的糖液顺着舌头滑入口中，这种夹心太妃糖真的好黏牙啊，而且真的好甜啊……傅景行总吃不觉得腻么……
“怎么样？”傅景行清俊的脸颇有些期待地看着唐芷。
“嗯……还不错。”唐芷实话实说，“就是有点太甜了，吃一次还行，总吃就……”唐芷剩下的话被傅景行生生给瞪回去了。
“现在几点了？”傅景行问，语气好像不太好。
唉？不是刚刚才在讨论糖的问题么，话题转移得这么快？
“三点半。”唐芷答道。
“现在就把李玲约出来谈，我七点要吃晚饭，晚上要运动。”
“现在？”唐芷完全招架不住傅景行的神转折了……她还没有做足准备啊，本来不是说好晚上见的么，现在说太妃糖好吃到爆来得及么？
很显然，来不及了……
“减去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你大概有2个小时。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傅景行看着唐芷，笑着说：“希望你可以及格。”
有这么鼓励人的么……所以唐芷从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变成一个了求及格的渣，这真的不是老师的问题吗？！
“那个……”唐芷支支吾吾，弱弱地开口，“我怎么称呼你？能叫师父么？”好吧，唐芷承认这个问题很蠢很神经，但这真的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啊，嗯，对，很实际。
“师父？”傅景行抬眼看唐芷，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唐芷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立马冷脸拒绝，“不行。”
“老板？”
“不行。”庸俗的企业家才这么叫。
“傅先生？”唐芷继续问。
“不行。”听起来像算命的。
“傅顾问？”
“不行。”听上去太次。
唐芷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Aaron。”傅景行觉得唐芷再往下罗列会越来越不靠谱，索性说了自己的英文名。
“好。”唐芷点头，“这名字很好听。”
“你可以去查查这个名字的意思。”傅景行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Aaron，源于希伯来语，意思是英俊的，受神启示的。要不要这么自恋……顺便输入傅景行三个字，跳出来的简介让唐芷觉得他其实还是挺谦逊的……
傅景行，27岁，美国南加州大学公共关系博士，多家国际顶级公关公司特邀顾问，本科时获得亚洲《PR Week》评选出的年度最佳公关顾问称号，研究生时斩获国际公共关系协会IPRA颁发的金球奖和年度杰出公关奖……
让人无法直视的简介啊，没有任何虚的东西，实打实的含金量啊，再反观自己，太渣了，能及格都是万幸了吧。
☆、第5章 别扭伪兄妹
李玲在餐厅没有等到董斌，相反，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正是唐芷和傅景行。
“李女士，今天董先生不会来了，我们来只是想简要地替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让你能更加冷静地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董先生想要结束和你的这段关系，承诺可以拿出50万作为对你的赔偿或是补贴，前提是孩子你必须打掉。我知道你可能一下子无法接受，但请你认真地冷静地考虑下，闹开对谁都没有好处。”唐芷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她观察到怀了孕的李玲风韵不减，打扮得也很用心，甚至还化了淡妆。
李玲对于突然出现的一对男女摸不清头脑，但唐芷的一席话让她无法再保持优雅，压低声音，控制着自己语气里的怒意，恶狠狠地看着唐芷：“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要谈，就让董斌出来亲自跟我谈，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我是谁不重要。你有体面的工作，你有好的自身条件，而你现在却在毁掉自己。你可以说自己是追求爱情，也可以说自己不在乎流言蜚语，但你想过么，只要事情一闹出来，在社会上引起不好的舆论，校方一定会对你作出处分，开除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即便你对这份工作没什么依恋，但失去了经济来源后，你以为董先生会帮你么，你的生活会很窘迫，没有了工作，没有了爱人，你只有孩子。”唐芷顿了顿，看到对面的李玲一言不发，脸色极为难看。
唐芷知道她现在说的话又多残忍，但她只有继续说下去：“而这个孩子能带给你什么？一个坚强的单身母亲的头衔？不会。你会受到周围人的非议，回到老家，你怎么面对你年迈的父母亲？他们的文化程度并不高，你觉得他们会接受没结婚丢了工作还怀着孩子的女儿？即便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接受了你，可那些街坊四邻呢？孩子长大后问起爸爸你又要怎么回答？”
“所以你觉得50万就可以买一个生命和一段感情？”李玲反问，强撑着不让自己被唐芷的话击溃。
唐芷看着眼神灰暗，话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的李玲有些不忍，递给她一张面纸：“有的时候，不要想得太偏激。这样一段感情真的是你想要的么？他不会离婚，他不会为你放弃任何东西，一旦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任何利益，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一脚把你踢开。他现在承诺给你50万，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反悔。”
“所以他绝情到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李玲显得有些激动，眼妆已经有些花了，眼角几条细微的皱纹这会儿显得清晰可见，她真的三十岁了。
唐芷的声音软绵绵的却有股深入人心的力量：“见了又能怎么样呢？结束，才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人可以走错路，但不能一直错下去。”
“呵，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你懂什么？”李玲反唇相讥，“你教训我？”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今晚的预约，手术结束，50万就会打到你的卡上。过了今晚，下一次我们的见面可能就不会这么温和了。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最后，麻烦你把你一直在联系的记者的电话告诉我。”唐芷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玲，上面写着医院的地址。
“呵呵，我根本没联系记者，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给他点压力。”李玲苦笑。
唐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看向坐在自己旁边全程没有发言的傅景行：“走吧。”
傅景行耸耸肩，起身，迈开长腿和唐芷一起出了餐厅的门，留下了李玲一个人。唐芷看了一眼表，六点半，离七点还有半小时，她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吗，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今天你可以下班了，明天机场见，不要迟到。”傅景行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能拿多少分？”唐芷突然抬头问傅景行，比起自己的低沉，傅景行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样子。
“勉强及格，单论结果的话，我相信李玲今晚一定会去医院的。”傅景行两手插袋，薄唇微抿，“如果用时也算评分标准的话，你显然不及格。”
傅景行并不是很满意，因为唐芷浪费了很多时间，她本可以更快的。傅景行粗略浏览过唐芷搜集的资料，李玲的父母都是农民，父亲前段时间刚刚查出了肝癌晚期。学生对这位语文老师的印象很好，都觉得李玲是一位有魅力的老师。而李玲很喜欢奢侈品，或者说她喜欢奢侈品带给她的优越感，而父亲的病和意外怀孕可能让她一时有些迷茫，所以她想要逼董斌离婚，这样，既解决了医药费的问题，又可以给年迈的父亲一个交代，毕竟观念保守的父母亲还是希望可以看到女儿成家有自己的孩子。对于董斌，也许有感情，但这感情里董斌的金钱和地位占据了多大的位置呢？或许连李玲自己也不知道。
“公共关系的意义之一是使人际关系更和谐，而危机公关的意义是在现有的程度上把危机事件对社会造成的危害程度降到最低。但危机公关无法改变危机的本质。”傅景行看着唐芷说，“你心底希望董斌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事实上他没有，你反而替他解决了问题，你有些内疚，对么？”
唐芷不敢看傅景行的眼睛，因为那双深邃的眼睛太过犀利，太过敏锐，但她还是骨气勇气问傅景行：“危机公关的原则之一是真诚原则，而我们违背了这个原则不是么？董斌的妻子应当有知情权。”
“你的理论学得太死。”傅景行毫不留情地点出唐芷的短板，“所有原则都是为更好地处理危机服务的。现在这个结果，正如你所说，对每个人都好。而董斌的妻子如果知情了，你会启用Plan B，而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Plan B呢，因为你心底里也相信董斌的妻子高燕一定会原谅董斌，为什么？因为她年纪大了，经济不独立，她没有那个勇气和魄力离婚，最后一定会妥协。”
唐芷点头，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公关人员，必须把私人感情和立场抛开，这一点，我希望你反思领悟。”傅景行语气很严厉。
“我知道了，谢谢你，Aaron。”傅景行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点醒了唐芷。
李玲是不值得同情的，因为她明知董斌已婚，却还是借着爱情的名义越界，踩雷区。
“唐芷，你是有进步空间的。”这是傅景行和唐芷分开时留给她的一句话，这算是鼓励的话么？把人打击到谷底的时候又伸出手来拉一把？他对人际关系到底看得多透彻，才能这样云淡风轻，事事都一副事不关己局外人的姿态？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老师就讲过：为什么学公关专业的人最后什么工作都能做呢？因为公关人才都是全才啊。当时那个老师是带着玩笑的口气调侃学生学术不精的，但唐芷却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公关涉及心理学，管理学，社会学，传播学和营销学，傅景行这样分分钟能把人看透的人恐怕这些学科的水平也不低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舅舅家门口，因为天气冷，手都快冻僵了。今天是周五，唐芷看了看时间，已经7点半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在吃饭吧。唐芷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
“唐芷回来啦？吃饭了么？”舅舅高明看到站在门口换鞋的唐芷，高声问道。
“哦，还没呢。”唐芷搓了搓发红的手，来到餐桌前坐下。桌上还坐着她的舅妈徐芹，和她的哥哥黎越泽。为什么她的哥哥姓黎呢，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唐芷8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都去世了，爷爷奶奶也都走得早，而外公外婆身体又不好，根本养不起唐芷，舅舅高明看唐芷太可怜了，便承担起了抚养小唐芷的责任。舅舅高明和舅妈徐芹都是二婚，黎越泽是徐芹和前夫生的儿子。
黎越泽看了一眼唐芷冻得通红的双手，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给唐芷盛了一碗鸡汤，一并拿了汤勺端到唐芷面前放下：“先喝汤吧。”
“谢谢哥。”唐芷笑着道谢，喝了一口汤，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许多。说起来她有段日子没见黎越泽了。
“唐芷，今天的相亲到底怎么样啊，有戏没有啊？”徐芹一开口，剩下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唐芷。唉……就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
唐芷讪讪地笑：“我条件太差了，人家哪里看得上。”
高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谁说的，那是人家没长眼！你也是的，唐芷才多大啊，你就安排相亲？”高明又反过来怪徐芹。
徐芹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舅妈也是为我好嘛。”唐芷立马笑嘻嘻地打圆场，然后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我找到工作了，目前算是实习吧，明天还得出差去L市。”
徐芹脸色稍稍有所缓和：“真的？也没听你说找工作的事啊，待遇怎么样？”
“还不错。”唐芷没有细说，只含糊地回应了下，因为工作性质和薪酬待遇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是什么公司？”沉默许久的黎越泽突然开口。
“Trouble Terminator。”唐芷喝完汤，起身去厨房装饭，回来的时候见他们都差不多吃完了，“你们去看电视吧，碗筷我来洗。”
徐芹闻言，笑眯眯地去看八点档的肥皂剧了，高明也陪着一起去了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电视的声音有些吵。
唐芷低眉看着碗里扒拉着饭，而黎越泽坐在那里，没有动，一双眼睛锁在唐芷身上。餐厅只剩下唐芷和黎越泽两个人，吵闹的电视声好像被隔绝在外一样，空气都是静谧的。
☆、第6章 别扭伪兄妹（2）
“你最近怎么样？”黎越泽倚在椅背上，单手放在餐桌上，随意地拿手敲着桌子。
“挺好的。”唐芷只简单回答了三个字，语气虽然并不敷衍，但显然没有深聊的打算，头也没抬，快速吃着饭，但还是能感觉到黎越泽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
……
“唐芷。”黎越泽黑眸如灼，死死盯着唐芷。
“哥。”唐芷终于避不开，抬起头，秀眉微蹙，直视黎越泽，这一声哥唐芷喊得很重，音量也比平时高几分。
这场气氛诡异的对话终究继续不下去了，黎越泽起身去了客厅，唐芷则在厨房洗碗。
唐芷还记得第一次和黎越泽见面的时候，她10岁，他13岁，彼时舅舅和舅妈徐芹正要重组家庭，而作为各个家庭里的小成员，自然也就见面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唐芷一直是叫黎越泽哥哥的。
“这是我的外甥女，唐芷。我姐姐和姐夫车祸走得早，剩下她一个，就跟着我过了。”高明摸着唐芷的头对徐芹说。
“阿姨好。”唐芷乖巧地叫人，心想着过一段时间就要改叫舅妈了吧。
“哦，这样啊。小丫头长得真俊。”徐芹一脸温柔，笑眯眯地打量着唐芷，一边介绍自己的儿子，“这是我儿子黎越泽。越泽，叫人。”
黎越泽完全无视徐芹的话，把脸扭向一边。
“才13岁，个子就长得这么高啦。”高明笑得和蔼，主动和不发一言的黎越泽说话，想缓和一下气氛，拉拢下这个有点闹别扭的小朋友。
唐芷偷偷打量着黎越泽，乌黑利落的板寸，肤色白皙却看起来很健康，一双眼睛明澈却像含着火一样灼人，舅舅主动和他套近乎他理都不理，人可真是傲呢，正在唐芷圆咕噜似的眼睛在黎越泽身上打转的时候，那人好像感觉到唐芷的眼光，猛地一抬头，凌厉的眼神对上唐芷无辜又天真的大眼睛。
“哥哥。”唐芷也不脸红，反倒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声音也软绵绵奶声奶气的。
“小丫头嘴真甜。”徐芹夸唐芷，而高明则笑着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一脸骄傲地说道：“她一直都很懂事。”
哼。装。
大人们在热络地交谈着，但黎越泽轻不可闻的冷哼声和那个装字唐芷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还有他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呵呵。幼稚。
唐芷的声音也很轻，但她确信黎越泽听到了，面对面坐着的唐芷和黎越泽用眼神在无声地交战，不同的是，唐芷一脸天真无害，黎越泽则一脸冷峻，带着隐隐的敌意。这一场算是婚前家庭成员见面会的饭大人们吃得很愉快，而两个半大的孩子却吃得暗流汹涌。
唐芷对黎越泽的第一印象是：目中无人，孤傲高冷，幼稚无比的叛逆少年。
黎越泽对唐芷的第一印象是：心口不一，装傻卖乖，狡猾无比的无知少女。
人小的时候多好，可以仅仅因为互相看不顺眼就任性地不问理由讨厌对方，可以用各种方式表现自己的情绪，打架，告状，拉着小伙伴孤立对方，把对方损得一文不值。长大了呢，即使唐芷对那个奇葩相亲男吴旗再怎么讨厌，她也只能放在心里，顾虑着场合，顾虑着后果，顾虑着牵线的舅妈。
但是，长大了的唐芷和黎越泽还是会一不小心就暗流涌动剑拔弩张，却已经不是因为当初那样简简单单的看不顺眼了。
第二天，唐芷为了早点赶到机场，起得很早，没想到，大家都比她早，舅舅为了能准时上班打卡不被扣工资，几乎每天都是5点起然后出门挤地铁倒公交，舅妈要做早饭，自然也不会晚起，这些唐芷是知道的。不过，现在才5点半，黎越泽呢？
“来，吃早饭。”徐芹见唐芷起来了便替她盛了稀饭。
“怎么没看见哥？”唐芷坐下来，拿起碗筷问。
“哦，他夜里就走了，说是剧组今早有他的戏。”徐芹说话的时候难掩对儿子的心疼。
“哦。”唐芷没有再多问，快速吃了早饭便出了门。
舅舅家的经济条件并不是很好，或者说因为要养两个孩子，在唐芷小时候那会儿，算是比较拮据的。住在老平房里，挤到根本谈不上什么*，只有两个房间，直到黎越泽上大学之前，唐芷都是和黎越泽住一个房间的，唐芷睡那个一米五的单人床，黎越泽打地铺，两人起的摩擦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积压的矛盾也不小。
黎越泽大学学的是机械，谁知道快毕业的时候遇到了星探，他为了钱直接就把卖身契签了。在唐芷考上大学那年，老平房拆迁，拿了一笔钱，舅舅拿出多年积蓄，加上黎越泽的一笔钱，才换了现在住的这个三室一厅两卫的大房子。再也不会觉得挤了，不仅仅因为房子大了，也因为人变少了。唐芷上大学后一直住校，放假了才回家，黎越泽签了公司进军娱乐圈后就长年到处飞，回来得也少，所以，唐芷和黎越泽的房间基本是空着的，想来也挺搞笑的，以前两个人经常为了你的东西占了我的地方这种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现在倒是也没机会了。
那时候黎越泽是先斩后奏签了卖身契才告诉家里人的，包括唐芷。高明和徐芹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支持儿子的决定和选择，后来黎越泽的收入也还不错，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倒是唐芷知道了之后，反应不小。
“你看清楚合约没有你就签，10年的卖身契你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就签？”唐芷挑眉看着比她高许多的黎越泽，乌黑湿润的眸子里闪着怒火。
黎越泽面无表情冷冷回应：“我妈都没说什么，你管我？”
唐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最烦的就是他现在这种完全把自己的事当儿戏的样子：“就你这种情商，就你这种说话技术这么烂的人还想混娱乐圈？水多深你知道么？你以为是个人进了娱乐圈就能大红大紫？”
黎越泽看到快要跳脚的唐芷，嘴角微微勾起：“我想要赚钱，用最短的时间赚最多的钱。我一定会红。”一字一句，黎越泽咬字清晰，语气笃定。
唐芷知道黎越泽骨子里有多傲气，知道他野心有多大，也知道他们这一大家子吃了多少没钱的苦，可是黎越泽这种性格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不愿意低头，不愿意服软，不愿意敷衍。
“我等着看你能有多红，那些科班毕业的混了十来年的还没名气在那北漂的一抓一大把，我倒要看看，你这半路出家的能混出个什么来。”
“幼稚！”唐芷临了还不忘记骂黎越泽一句。黎越泽比唐芷大3岁，却总是被唐芷骂幼稚，而黎越泽总是对唐芷一副不懂装懂少年老成的样子表现得很不屑。
不欢而散。
后来唐芷和黎越泽见面时谈话就演变成了这样。
“你跑了这么久的龙套巨星梦还没醒啊？我怎么一次都没在电视上看到你呢。”
那段时间，黎越泽几部参演的戏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播成，有制片方的发行问题，也有卡在审核关上的。
“你管好你自己吧。选的是什么专业来着的？公共关系？你确定你毕业出来能找到工作？起薪多少，3000？还是4000？”黎越泽和唐芷斗起嘴来向来分毫不让。
“切，我们找的工作至少作息规律不是日夜颠倒的，我们有周末有假期。”唐芷看到黎越泽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色，听舅妈说新人排片都很不合理，大夜戏很多，通宵熬夜什么的都很正常。黎越泽又很拼，虽然戏份不多，但经常几个戏一起接，然后几个剧组来回跑。
“唐芷。”傅景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唐芷这才回过神来，他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怎么都没发现。
“嗯，早。吃过早饭了么？”唐芷微笑着和傅景行打招呼，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
“早。”傅景行神色清爽，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的，“一日之计在于晨。调整好状态，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工作？”
唐芷汗……明明刚刚就有朝气蓬勃地和他打招呼啊，怎么就给自己贴了个睡不醒状态不好的标签呢？
“你对我的话异议？”傅景行双手环抱，挑眉看着唐芷。
这个一大早来找茬的男人是有读心术么……还有，他不会有起床气吧……
唐芷猛地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异议，并作出一副正在努力调整状态的样子。
事实上，傅景行刚才叫了唐芷好几遍，唐芷都因为在发呆走神没听见。最后傅景行走到唐芷面前叫她，她才抬起头。
两个小时之后，傅景行和唐芷到了L市，下了飞机之后，就遇见了来接他们的人。
☆、第7章 危机公关意义何在
政府大楼。
傅景行和唐芷被临时任命为L市国家人事部专家服务中心顾问委员，并且成立了这次水污染事件的专项组，傅景行为组长，L市副市长为副组长，而市环保局，市卫生局，市委宣传部等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为专项组组员，负责全程协调、处理、监督整个事件。
情况很糟，但是都在唐芷的意料之中。L市已经开通了认证微博“L市发布”，一夜之间粉丝数已经超过百万并且还在飞速增长，从开通到现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只发布了两条微博，并且关闭了评论功能。
第一条：L市相关部门已经组建水污染事件应急专项小组，并立即启动紧急预案。
第二条：L市部分地区停水，请市民耐心等待，正常供水地区自来水水质达标，市民可以放心饮用。
转发量过万，评论数为零。唐芷微微皱眉，不用想都知道网上会骂成什么样。而且这个时候，真假言论掺杂在一起，民众很难分辨，政府发布的消息在网上根本没有可信度，大家更愿意疯狂转发那些谣言，删了再发，删了再转。
“我需要知道真实情况。”傅景行一身黑色立领大衣，背影寂寥，双手插袋，一副淡然沉着的样子，嗓音浅浅，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全部，包括细节。”
“沿江有一家化工厂发生爆炸，可能造成江水水体轻度污染，附近的三个水库也有可能受到影响。”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的如是和傅景行说，他是L市的副市长秘书，姓赵，去机场接傅景行和唐芷的一行人中就有他。
傅景行目光转冷，剑眉微挑，语气不似刚才的漫不经心，此刻全是凌厉：“化工厂的具体位置，化工厂的规模，发生爆炸的时间，伤亡人数，水体污染的大致范围，污染成分，污染程度，我要数据，我不喜欢听到可能，大概这些字眼。”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还要等各部门的汇报。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采取了不少水样，检测结果是硝基苯超标，专家组已经在研究治污方案了。至于网上的不实谣言，我们已经在处理。”
“一周前就有部分地区停水，你们发布的公告是管道检修，我想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傅景行眼神犀利，语气逼人。
“……”
赵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招架不住面前的这位主，上面虽然已经放话说是全权听这么个毛头小子的命令做事，但是……和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大家都不动声色，赵秘书现在也不知道市长是什么意思。
傅景行的简历虽然辉煌，但在有的人眼里，他除了背景有点来头之外，真的没什么分量，行事作风狂傲，说话不懂含蓄婉转，既不是公务员也不是党员。
“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在这里，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指示尽管下，他们可以协调并且全力配合你，但是，三天之内，这件事情必须平息。”L市副市长缓缓开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有本事把事情解决了，就撒开手随便来，解决不了，呵，打的可不只是你傅景行的脸。
“好。”傅景行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无笑意。
“唐芷，从现在开始，微博上的信息发布由你负责。”
“好。”唐芷听到傅景行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几家重量级媒体来采访，外媒也挑几家。采访细节我待会再跟你们详细说。”傅景行对市长还有环保局局长说。
“治理水污染的决策不应该由我来做，也轮不到我插手，但我还是想提几点建议，至于采纳不采纳，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傅景行话说得倒是挺官方的，但那语气哪里像给人提建议，还采不采纳你们自己看着办，说是命令一点儿都不为过，“每隔5小时报告一次各水段污染峰值，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并实施净水方案，不惜一切代价。微博上发布的所有消息都要以短信方式发给所有市民。紧急从其他地方调水，控制超市企业哄抬水价。各部门出来表态，追查事故责任人。”
傅景行一席话说完，死一般的寂静，或许大家之前对这个空降部队还存有怀疑，现在，大家都暗生敬佩，更有不少人感叹后生可畏。不慌不乱，把控全局，这个能力不是谁都有的。然而，心里敬佩归心里，大家都只是屏息观望着，没有人立刻行动。
“照做。还愣着干什么！”市长发完话后，各部门才开始浩浩荡荡地动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景行一眼。
傅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乱糟糟的一堆人在忙，撇了撇嘴，幽幽地开口：“我要一个休息的单间，我有话会叫唐芷传达的。”
于是，唐芷便和傅景行来到了所谓的vip单间，其实傅景行根本不需要休息，他只是觉得一堆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很吵很烦。
唐芷从市委宣传部那边的人拿到了微博密码，登陆后第一件事就是开放了评论权限，傅景行坐在唐芷旁边，靠着椅背，一副悠闲的样子，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没对唐芷的行为作出评价。
开放评论权限后，一水的质疑和骂街，唐芷看着不断上涨的评论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下一条微博究竟该怎么发，发什么内容，怎么措辞。这个时候不能卖萌来装接地气，会被人肉出来喷死，中规中矩也不是上策，会被质疑太官方敷衍民众。
“怎么？”傅景行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在笑话唐芷，“没见过这种阵仗，你害怕了？连微博都不敢发？”
唐芷实话实说：“有一点。信息一旦发布，造成的影响会很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怎么说，我不太有把握。”
“现在不管你发什么都不会有人夸你的，只是骂你的人是更多了还是更少了的区别而已，所以你不用紧张。如果不解决危机，只想着通过危机公关来掩盖危机，是没有用的。本末倒置。”傅景行轻叹一口气，神情有些怅惘。
唐芷能够感到傅景行的失望，他虽然神情清冷，但眉间分明有化不开的郁结，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更是让自己也跟着一起莫名的失落。
“其实我们还是应该昨晚就来L市的。”唐芷缓缓开口，如果昨晚来，可以更早地控制住情况。今天，他们已经失掉了第一时间发布消息的机会，并且失掉了信息传播的主动权，但她知道傅景行一定有他的用意，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速度和时间对于危机公关的重要性。
“我只是想看看，这么多年来，他们有没有进步。事实证明，他们在进步，只是这进步微乎其微罢了。”傅景行苦笑，观念陈旧，动作缓慢，只知道堵，不知道疏。
公关危机一般可以分为两种：一是能量积累型，而是放大型。如果不能处理好这些能量积累型的突发性公关危机事件，这些公关危机极有可能转化为放大型事件，以致于无法控制或者要花费比前期大得多的代价。
“我还是先定时把水样检测结果发布上去吧。舆论方向现在虽然很不利，但时间长了，公众肯定会不满足于现有的信息的，他们期待更新的消息，更大的关注点，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人发布假消息，说什么有军队镇压封锁消息什么的，照片用的还是前年军演的图，还有人随便找了流血的图来造谣煽动民众，这些我觉得可以利用起来，大多数人还是很反感被欺骗的，尽管这些言论会让他们激动，甚至是过瘾。”唐芷分析给傅景行听。
傅景行点点头：“很好，但是还不够。”
“不够？”唐芷虚心求教。
傅景行看见唐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缓缓开口：“你想想，谁来指出他们造谣最合适？”
唐芷仔细想想：“我们不合适，因为我们是利益牵扯的一方。应该找那些公众认可度信任度的大V，且与事件不直接相关的第三方来辟谣。”
“对，把权威发布狭义地理解为权威组织发布是不对的。”傅景行流露出几分对唐芷的赞许，但随即反问，“那你觉得找这些人来引导舆论要注意什么呢？”
唐芷知道这是傅景行抛出的考题，想了想，郑重地回答：“他们不能一味地发布支持政府的言论，这样反而会引起反感，还会增加民众的猜疑和消极抵抗情绪。因为，毕竟是政府失职在先，但可以委婉地点出政府已经在作出反应了，并不是不作为。然后，把焦点往那些造谣的人身上引，转移注意力。”
“还有呢？”傅景行接着问。
“还有……还有……”唐芷摇摇头，“我想不出了。”
傅景行不紧不慢地说：“首先，权威人物发言的时机一定要恰当，不能过早，也不能过迟。过早指出公众努力转发的是可笑的谣言会留下自大的形象，好像在嘲笑公众的无知，过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其次，权威效应必须要和其他措施配合使用才能达到预期效果。在权威言论发布之前我们应该已经通过迅速反应、诚意表达、公开坦诚等措施博得了一部分公众的认可，这样权威的出现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唐芷猛地点头，这些她怎么完全没想到呢。
咚咚。唐芷还想再问，却被敲门声打断了，进来一个人说是媒体都已经联系好了，几个领导想在接受采访前问一下傅景行的意思。
“等我回来。”傅景行临走时留了这么句话。
等我回来……一句话像是敲在了唐芷心上，心跳都快了许多。唐芷怎么听着这句话这么的，不自然呢，不过傅景行说得倒是很平常，他估计也就是表达不带任何感情的字面意思吧，倒是唐芷，拍了拍微红的脸，摇摇头，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想入非非。
☆、第8章 危机公关守则：声东击西
傅景行回来的时候，唐芷正坐在电脑面前回复评论。傅景行走近，瞟了一眼屏幕，翻了个白眼，表示对唐芷很无语：“你是蠢的吗？还是你很闲？这么多评论你回复得过来吗？道歉的话那么空洞你觉得别人听了会搭理你吗？”
唐芷被傅景行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对上傅景行犀利的黑眸，很没有底气地小声说道：“没有新的信息可以发布，我想着，多回复一点可以给人放低姿态的感觉，反正多打几个字也不累。”说完，嘿嘿傻笑。
“少说少错，你回复里要是有一丁点不当立马就被拎出来，到时候我是不是还要多处理你信息发布不当的问题？”
“哦。那我下次不回复了。”唐芷认错态度极好。
傅景行看唐芷一副低头认错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好了，去食堂吃饭吧。”说完长腿一迈，已经往外走。
唐芷急急忙忙跟上：“去食堂？”
“怎么，你想去饭店？”
“当然不是，我就这么一问。”唐芷摇头否认，只是她觉得奇怪，一般这种情况下，领导们不都喜欢去饭店吗。不过，现在这种关头，要是真去饭店给记者拍到了估计又得火上浇油了。
食堂很大很干净，但是就餐的人并不是很多。唐芷和傅景行挑了一个正对电视机的桌子坐下。
“这里的菜好便宜啊，比我们学校食堂还要便宜！”唐芷要了三个菜一个汤，两素一荤，加起来还不到6块钱，不禁和傅景行感叹，“难怪那么多人要考公务员。”
傅景行尝了一口地三鲜，眉头微皱，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难吃死了。你，少说话多吃饭。下次说话前先想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哦。”唐芷低头吃菜，心想不就是随口吐槽了几句吗，嘴里吃着菜嘀咕了一句：“哪有难吃，比泡面好吃多了。”话音还没落，就感觉到一道如刺刀般锋利的目光往自己这边飚过来。
“你看电视。”唐芷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唐芷对傅景行总吃泡面的坏习惯表现出来的不屑让傅景行很不悦，他眯起好看的双眼，冷冷瞥了唐芷一眼，然后开始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放有关于这次L市水污染的实时报道。
L市副市长接受采访说：“民众的用水问题是第一位的，我们已经从邻市紧急调水，另外，大批桶装水纯净水已经到位，全部免费发放给受影响群众，用水问题请大家放心，全市的储水量达到30万吨，可以保证居民用水3天。对于水质的检测我们会实时发布信息，我向大家保证，四天后，处理过的第一口水，我先喝。”
傅景行提出的要求是：宁可大范围停水，也不能为了减小影响，让民众喝不达标的水。
“这招真是高。”唐芷听完采访，由衷地发出感叹，“第一口水副市长先喝比再多水质达标数据的报告都有用唉。不过为什么不让官职再大一点级别再高一点的人出面接受采访表态呢？”唐芷问傅景行。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不是说这里的饭菜好吃吗，赶紧多吃点，回去就只有泡面了。”
“哦……”唐芷乖乖埋头吃饭，暗自腹诽：真是一点嘴上便宜都不让人占，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吃泡面吧，她，不要吃，坚决不吃。
“保险起见，第一时间表态的人是二把手就行了。因为有好多信息尚不明确，舆论方向还没有定性，这个时候出来表态的人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危机，你看那些突发事件后出面的发言人，有几个不是炮灰的？”傅景行虽然表现出一副很嫌弃唐芷总问低级问题的样子，但他每次还是会耐心解答，这算职业病吗？
唐芷想了想，点点头，发言人被喷是常态，这些发言人有的时候也够惨的，也就干一份传话的差事，但公众的怒火一般都会撒在他们身上。
“待会吃完饭你把机票订一下，我们今晚就可以走了。”傅景行吩咐唐芷。
“今晚？”唐芷有些诧异地问，这走得也太早了吧。
“有什么问题吗？”傅景行发现唐芷真是有够啰嗦外加磨叽的，让她订个票她订就好啦，还问东问西的。
“没问题。”唐芷感觉到傅景行的不耐烦，立马收起问题改了口，表示遵命，乖乖用手机订票。
从食堂出来，唐芷和傅景行又投入到工作中。
网上的舆论焦点全部转移到了“第一口水领导先喝”上，虽然仍旧有不少人炮轰这种作秀行为，但更多的人表示了信任和支持。因为这次政府的态度更真诚更接地气，没有千篇一律的模板通稿，取而代之的是第一时间的公开透明和勇于承担。
几个权威大V纷纷发布长微博痛斥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一些煽动群众的帖子被扒出来捏造事实，其中坦克开上街镇压的图片更被网友指出是盗用了军演的新闻报道图片。
群众都是容易淡忘的，半小时前，某电视剧解禁将在近期播出的消息一下子跃上了话题榜第一，不得不说，各大明星的粉丝们刷屏力度真的很猛，一下子有攻陷微博的趋势。另外一方面，L市水污染的事情发酵到现在这个程度，群众的讨论热情已经达到饱和，没有新的负面爆炸点出现，所以大部分人的关注度已经开始减小。
事情好像只要经了傅景行的手，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唐芷觉得，傅景行应该算是走运的那种人，但是上帝是公平的，他长得帅运气又好，所以，脾气必然是又怪又差的。
“你动过我衣服了？”唐芷正在微博上发布最新信息，突然，一边的傅景行剑眉一挑，拎着自己的风衣倒着往下抖了抖，语气颇为不善地问唐芷。
“没有啊。丢什么东西了吗？”唐芷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傅景行。
傅景行看着被他吓得一脸惊恐状的唐芷，摇摇头，也就没再问，随意把风衣往沙发上一扔，长腿一迈出去了，留下不明所以有点忐忑的唐芷，他不会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怀疑是自己拿的吧。
过了大概10分钟，傅景行回来了，脸色如常，就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唐芷有些坐不住了，不禁开口问：“你是丢东西了吗？”
“没有。”傅景行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精致小糖盒，“你要吃吗？”
唐芷立马秒懂了，他刚才是饭后一时找不到他的糖恼羞成怒，刚才估计又回了一趟食堂找到了，现在在这美滋滋地吃着糖。
“不用了，谢谢，我怕胖。”唐芷淡淡回应傅景行的热情馈赠，心想，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跟小孩子似的离不了糖，也不怕牙全部蛀掉，要是没牙，脸长得再正恐怕都帅不起来。
傅景行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自顾自享受着嘴里软软黏黏的甜味，上下打量了下唐芷，暗自想：瘦得跟柴火似的女人还天天喊怕胖，真是矫情。
***
“这事情还有那么多没处理完，傅先生怎么能今晚就走呢？”赵秘书颇有些为难地看着傅景行。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善后工作我相信你们可以搞定。我倒是想提醒你们一下：最好尽快调查处事故原因，让相关责任人出来负责，不然，有什么大家都不想的后果就不好了。”
“那傅先生再在这里留几天吧，也好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尽一下地主之谊。”赵秘书极力挽留傅景行。
“不了，我还有工作。”傅景行毫不犹豫地拒绝赵秘书。
机场。
“那个剧解禁是不是也算你的一个策略？”唐芷刷着微博上关于新剧的话题，心情很愉悦，便顺嘴问了傅景行一句。
“嗯。”
“总算可以播了，都拍完有3年了。”唐芷感叹地说。
“跟你有关系么？还是你也追星？”傅景行瞥了一眼有些high的唐芷。
“跟我没什么关系啦。不过听说剧本不错，然后演员也很用心，所以有些期待。”
“切，你认识演员吗？人家用心你也知道？”傅景行不屑地嘲笑唐芷，不过，他确实低估了那部剧的影响，为了转移视线，他其实还准备了其他备用的话题，不过，现在用不上了。娱乐圈果然比较招风。
唐芷点点头，她貌似真的认识……黎越泽算不算？她总算能看到他演的剧了。
唐芷正打算打个电话问问黎越泽，谁知刚拿起手机，便接到了董斌的电话。
“那个，董斌说他又出问题了，让你接电话。”唐芷捂着手机对傅景行悄声说：他承诺给李玲的50万没有给到位，李玲那边已经闹开了。
“告诉他，我不会接同一个人的case两次。爱莫能助。”
“对不起，傅先生这次没办法接您的case。”唐芷和董斌说抱歉，并挂断了电话。
“真是言而无信又小气的渣男。”挂了电话的唐芷忍不住吐槽董斌。
傅景行没有发表意见，不过他的态度刚才意见很明确了不是吗？
“给我你的卡号，我把董斌的代理费打给你。”傅景行突然对唐芷说。
“哦，好。”
很快，唐芷收到了银行的短信，然后被这代理费的数目惊呆了……这是巨款啊！
☆、第9章 伪兄妹的过节
唐芷又认真看了一遍短信，她没看错：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元，活期账户余额为53100元。
“代理费这么多？”唐芷一脸惊恐，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坐在一旁的傅景行，“是不是多打了两个0？”
“两个0？你觉得1000块的case我会接？然后还分你一半？”傅景行认真审视了一下唐芷脸上的表情，发现她真的不是在搞笑。
傅景行回答得一脸严肃，唐芷坐在椅子上有些心神不宁，实习几天净入5万人民币是什么概念，要不是傅景行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唐芷真的要怀疑他有什么其他的企图了，不对，唐芷估摸着自己就算出去卖身，恐怕一晚上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有点出息行不行？才5万而已。”傅景行嫌弃地朝唐芷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了，以后你要是解决不了case，是没钱的。”傅景行再次提醒唐芷，董斌那个case根本没什么难度系数，给唐芷碰上算她运气好。
“哦。”唐芷立马恢复正常，点头听着傅景行的教导和鞭策。
“登机了，走吧。”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唐芷微笑看着傅景行。
“什么？”傅景行停住脚步。
“那个，两个月后，陆南回来之后，你还需要助理吗？我的意思是，长期的那种……”唐芷的声音越问越小。这算是唐芷为数不多的自荐了，比起她同专业的好多同学，唐芷真的算很内向的那种。面试的时候只会中规中矩地回答HR的问题，不像有的同学，可以一下子反客为主，让面试官印象深刻，当然了，这种印象有时候是正面的，有时候是负面的。
傅景行觉得唐芷甜美微笑的背后带着那么一丝谄媚，真是个入世未深见钱眼开的小丫头，财奴的样子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过她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倒是让人很舒坦。
“你先做满两个月再说吧。”傅景行长腿一迈，往登机口走去，留下这么一句话。
唐芷连忙小跑着赶上，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拼了命也要做满两个月！她要充分利用这两个月，将她卡里的余额从4位数上升到6位数，不，要争气一点，是7位数！
飞机上，身边的女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但傅景行却莫名闻见了一股浓浓的鸡血味道，没错，他感觉到唐芷打满了鸡血，那样子完全就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节奏，红扑扑的小脸上那异常认真的神情，傅景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说她傻，好像挺精的，说她精吧，有时候又傻得挺可爱的。
***
唐芷下了飞机，直接奔了商场，买了不少平时看着喜欢却买不起的东西。有钱在手的感觉真的是爽爆了，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上大学之前，唐芷从来没有过零花钱，上了大学之后，舅妈每个月会给她一千块生活费，减掉饭钱，也剩不了多少钱，也想过打工，但唐芷不想做一些发传单或者咖啡店的兼职，她想找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奈何这样的兼职机会多难找，所以，唐芷的勤工俭学计划也一直搁置。
“我回来了。”唐芷拎着大包小包，兴高采烈地回了家。开了门后发现黎越泽也在。
“买这么多东西啊？”舅妈徐芹接过唐芷手上的东西，有些诧异地问。
“嗯，实习拿到钱了，就买了点东西。舅舅不是脊椎不太好吗，我买了按摩仪，待会让他试一试，还有，舅妈，你上次不是说李阿姨那条羊绒围巾特别好看吗，我也给你挑了一条，一个牌子的，款式不一样，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说着，唐芷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徐芹，徐芹听到唐芷送她一条羊绒围巾，眼角弯得笑开了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孩子都回来了，还给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徐芹拿出围巾，一边高兴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一边和高明说。
“孩子们都有本事了，还那么有孝心，你就美吧。”舅舅高明也是一脸笑意。
唐芷没想到今晚会看见黎越泽，但逛商场的时候她还是抽风顺带给黎越泽买了东西：“这是给你的。”唐芷拿出手表递给黎越泽。
黎越泽看了一眼手表，没有立刻伸手接过，反倒是表情淡漠地反问唐芷：“你才实习了几天就有钱拿？这手表多少钱？”
“水货，能有多少钱。”唐芷没好气地回答。
黎越泽没说话，冷脸收下了手表。唐芷心里气得不行，她是有病才想着给他买手表吧，但还是强忍着不爽，和舅舅舅妈闲聊了几句家常，回自己房间了。
唐芷洗完澡穿着睡衣在房间里正玩着手机，突然，黎越泽开门进来了。
“这么晚了，你进来不会敲门的吗！”唐芷狠狠瞪了黎越泽一眼。
黎越泽直接把手表连带着包装盒往床上一扔：“Panerai的Luminor系列最便宜一款，正品，市价4万多。”黎越泽黑眸如灼，眼里透着隐忍的怒火。
唐芷叹了一口气，望天，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一定又把表拆了重装过了，她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把发票什么的扔掉了，就是怕解释起来麻烦，人家千方百计地用高仿冒充正品，她倒好，买了正品还要骗说是水货，这叫什么事。
“我找了一份实习，就是那种公关事务所，处理完一个case我会有代理费的提成。我刚处理完的第一个case就拿到了5万，我知道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没偷没抢，也没出卖自己，你能别用那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看着我吗？”唐芷觉得她要再不说清楚，黎越泽很可能就要灭了她了，说起来潜规则这种事，明明是他比较容易遇到好不好。
“那刚才为什么说是水货？”黎越泽听了唐芷的解释，脸色稍稍有所缓和，但还是不打算放过说谎的唐芷。
“我不是怕你们误会，解释起来又比较复杂嘛。”唐芷一脸无辜地说，“我送你这么一价值不菲的表你就这么来兴师问罪？算了，反正也是赔给你的。”
“这是你要的签名照。”黎越泽拿出一张当红小花旦的签名照递给唐芷。
“你真的要到啦？”唐芷之前有和黎越泽随口说过，没想到他真的帮她要了，“她本人是不是很nice？”
“人不怎么样。以后别让我要这种东西。还有，赚到钱多想着存起来，别还没捂热就全花掉。”黎越泽把他刚才扔在床上的手表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唐芷无语，表示对黎越泽的话半信半疑，毕竟他那么一个龟毛的人，估计看谁都不nice，“哦，以后都不买东西给你了，这个算赔给你的。”
说起赔，其实就是唐芷曾经弄坏过黎越泽很喜欢的一块表。黎越泽很喜欢机械表，更喜欢拆卸重装机械表，唐芷一直对他这种奇葩的爱好无法理解，整个一机械怪人加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闲人。
那还是住在老平房，唐芷上初中，黎越泽上高中的时候。由于两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地方小东西又多，起摩擦是难免的。
“我放在桌子上的孙燕姿专辑你居然用来垫桌脚！”唐芷特别生气地冲正坐在桌子前面捣鼓他一堆破零件的黎越泽吼道。
黎越泽聚精会神地拿着镊子组装他刚刚拆了的机械表，专注又认真，根本没心思搭理大吼大叫的唐芷。
唐芷这边心疼地看着她刚买的新专辑，放在地下弄脏了不说，都已经被桌子压得有些变形了，这专辑还是她有一顿没一顿从饭钱里省出来买的，现在倒好，居然被他用来垫桌脚！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黎越泽的态度更是让唐芷恼火，这次，没等黎越泽回答，唐芷就一下子用手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下，噼里啪啦大小零件掉了一地。
“你疯了吧！我没动你什么破专辑！”黎越泽整个人都怒了，吼完唐芷后，开始捡地上的零件。
后来，唐芷才知道黎越泽的确没动她的东西，是舅妈看见桌子不稳才随手拿了放在桌子上的专辑垫桌脚的。这事算唐芷理亏，那块表可能是唯一一块黎越泽没能组装起来的表，因为有的精密零件沾了灰尘，还有些摔得变了形，没有专业的设备，根本不可能装好。
那块机械表是黎越泽爸爸和他妈妈徐芹离婚时留给他作纪念的，价值多少唐芷不知道，问过黎越泽很多次他也都直接冷脸，说不用赔，因为赔不起。
唐芷把她人生赚的第一桶金基本都花在了这块表上，又鉴于曲折的送表过程和收表人的高冷表现，唐芷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那就是：我今年买了个表。
☆、第10章 专家卖瓜自卖自夸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唐芷发现黎越泽已经戴上了她送的腕表，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选的款式简约低调又彰显品位？”
黎越泽看着唐芷嘴里塞了面包，还嘟嘟囔囔地自夸，不由得笑了起来：“从小就拜金，现在总算有资本了。”
“切。我这是努力让自己的收入配得起我的眼光好不好，这是正能量。别老教训我，论拜金我哪里比得过你那个圈子里的人。”唐芷不服气地反驳黎越泽，“话说你之前拍的一个电视剧要播了，你怎么反倒闲下来了？没有宣传通告要赶吗？”
“最近公司有些人事变动，我的一些工作受到了影响。”黎越泽回答。
“人事变动？对你有利还是有害？”唐芷听完黎越泽说的话，立马放下手里的牛奶，一脸认真地询问黎越泽。
“不太清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当事人倒是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黎越泽并没有打算细说公司的一些事情，只是静静看着皱着眉头的唐芷。
唐芷被黎越泽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眼光，摸着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几岁的人了，喝个牛奶还喝得满嘴都是，跟个花猫似的。”黎越泽伸手要替唐芷把嘴上沾的一圈牛奶擦掉，只是手才刚刚碰到唐芷，她便头一偏闪开了，有些尴尬地自己抽了一张纸擦嘴。
黎越泽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两个人又都恢复沉默，各自吃着早餐，没有再进行任何交流。
唐芷今天是带了食材去傅景行那里的，因为，她真的不想吃泡面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傅景行向朝气蓬勃容光焕发的唐芷投去了赞许的目光：“看样子你很会做饭嘛。”猜测不是全无道理的，因为傅景行瞥见唐芷买了一些在他看来难度系数比较高的食材，比如排骨和虾之类的。
“还行。”唐芷谦虚地说。
“能吃吗？”傅景行又问了一句。
唐芷头上两道黑线：“应该吃不死人。”
一上午，唐芷先是上网看了下L市水污染的新闻，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了，又翻了几个案例看看做了下笔记，差不多到10点半的时候，还没有接到什么case。
“我现在可以先去做饭吗？”唐芷征求傅景行的许可，正接着电话的傅景行点点头表示同意。
“Trouble Terminator的收费标准有两种，客户可以任选其一。第一种是收取客户直接支付给第三方的百分之30。第二种是按小时支付我们事务所人员的公关服务费用，级别不同价格不同，我的助理是每小时1000元人民币。”
“……”
“价格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无法接受，那就另请高明吧。”傅景行笑着挂了电话，往厨房走过去，准备视察唐芷的厨艺。
傅景行发现他真是低估了唐芷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丫头，一桌菜，唐芷已经全部做好，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白灼虾，千叶豆腐和海带冬瓜汤，荤素搭配得很好，营养也很均衡。
“师父请用餐。”唐芷看了自己忙活的一桌菜，十分开心地求傅景行点评。
傅景行皱了皱眉头，表示对师父这个称呼很不满。
“Aaron请用餐。”刚刚唐芷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便随口叫了师父，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见到傅景行皱眉头后立马改口叫了英文名，不过，她私心里还是比较喜欢叫师父。
傅景行尝了一下几道菜，点了点头，给出了比较客观的评价：“不错，还算能吃。”
“……”做菜做得满头大汗的唐芷顿时觉得自己的劳动没有被认可，不过，她还是微笑着，一脸真诚地对傅景行说，“不好吃不用勉强的，你要是把泡面拿出来吃也可以的，我真的没关系。”那语气完全把傅景行囤的泡面奉为了美食。
傅景行轻笑，小丫头还有点不高兴了，话锋一转：“你比陆南做的好吃多了。”
“怎么都没人来事务所呢？”唐芷撇撇嘴，不想买账，不再继续有关厨艺的话题，转而问傅景行工作上的事情。
“下午就会有了。”傅景行一副自信满满料事如神的样子。
唐芷这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吃饭。另一边傅景行还得意洋洋地含笑等着唐芷问他，结果等了半天发现唐芷根本没有追问的意思，顿时觉得有些不爽，修长有力地手指没有节奏地敲着桌子，透露着一丝不悦和烦躁。
一个优秀的公关人员需要什么素质？那就是察言观色，分分钟摸透一个人的内心需求。唐芷听着傅景行不同寻常的敲桌声，立马心领神会，急忙放下筷子，充满疑问地看向傅景行：“师父怎么知道下午就会有呢？”唐芷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里写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
傅景行看着唐芷夸张的表情，似乎更加不爽了，好像他故意在这卖弄似的，撇了撇嘴，淡淡回答：“下午你就知道了。先去网上看看最新的新闻。”
唐芷看傅景行一副高冷表情，明明逗人问他还不说的样子真是想怒掀桌，早知道就应该死忍着不问他憋死他才好，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的。”表情得体，温柔可人。
傅景行吃饱饭足，长腿一迈，悠闲地离开了饭桌，剩下唐芷一个人，收拾餐桌，洗碗打扫。现在想来，这份实习工作里好像还包含着类似煮饭保姆的工作，所以，钱多一点也正常，要拿得心安理得一点，嗯。
唐芷忙得总算闲下来之后，开始上网看新闻，有的新闻，大家看一眼就过了，有的则能引发持续的关注，究其原因有很多，比如当事人的错误处理。唐芷筛选出了两条她觉得会和傅景行说的下午会来的case有关的新闻。
第一则：上海一名消费者控诉某国际知名化妆品牌SDI产品中含有致癌成分，惨遭毁容
第二则：SDI代言女星杨怡然微博放话，力挺SDI产品质量过关，呛声消费者让其换国产杂牌
唐芷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昨天黎越泽才把杨怡然的签名照给自己，怎么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呢，她还是挺喜欢杨怡然的，人长得好看挺对自己的眼缘的，感觉也挺低调的，这几年星途一直很顺利，基本已经跃居一线女星行列了，负面新闻虽然偶尔也会有，但性质都不像这次这种。
SDI在国内可以称得上是中高端产品了，售价不菲，但一直因为其神奇的产品功效很受消费者欢迎，这次出了质量问题这种硬伤，估计也不好对付。
不知不觉，傅景行来到了唐芷身边，点点头表示赞赏：“找的新闻还算比较准。”
“我们这次会做SDI的代理人还是杨怡然的代理人？”唐芷抬头问傅景行。
“你想做哪个？”傅景行反问唐芷。
“……”唐芷晕死，“我想做哪个就能做哪个吗？”
“不过我估计这两个case最后都得我们接。”傅景行双手环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师父，能不能不卖关子？”唐芷柔声请求傅景行，但这话显然对师父失敬。
“好吧。今天早上SDI和杨怡然的公司都联系过我，不过他们对我的能力似乎有些怀疑，另外他们还都觉得我的开价太高，所以最后我推荐他们去找别的公关公司了。”傅景行也不跟唐芷计较什么了，直接告诉她实情。
这真的像傅景行能干出来的事情，别的公关公司都挤破头了想大干一场打响名号吧，他倒好，一次拒绝了俩。
“所以你是想等别的公关公司把事情搞砸后你再来接手？”唐芷深吸一口气，神一样级别的专家果然非同凡响，“可是……能行吗？失了时机和速度，那样我们会很被动的。”
“凡事学着换个角度想一想，他们把情况搞砸了，不是变相地为我们排除了一种错误方案吗？还有，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客户的心里预期已经降到不能再低，我们即便不能化腐朽为神奇，客户也不会苛责的。”
听了傅景行的一席话，唐芷竖起大拇指，已经佩服得说不出话来了，就两个字：服气。
“当然了，只要有锁，就一定有钥匙。在我这里，不存在解不了的死结。”傅景行补充道。
“……”
☆、第11章 菜鸟上阵
上海李女士在SDI专柜购买了一套美白焕肤产品，使用后当天脸部出现红肿现象，随后出现发痒脱皮等现象，李女士去医院检查后，医院出具的报告表明，为使用的护肤品所致。李女士找到SDI寻求说法，SDI回应其为个人体质差异，李女士坚称自己并非过敏体质，用国产品牌从未出现此类现象，将产品送去检验，发现SDI产品中含有铬(chromium)和钕(neodymium)两种违禁成分。李女士将SDI告上消协并在各大网站发帖揭露SDI恶行。
事情曝出来之后，SDI新晋代言人杨怡然微博转发了相关新闻并评论：个人体质不同，既然不适合你，就改用国产品牌吧。相信SDI。随后，杨怡然又发了一张手拿SDI产品的自拍。
“唉……”唐芷坐在傅景行对面，禁不住叹息，“真是有一种粉转路人的感觉，怎么情商这么低？怎么会发这样的微博？”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体会到路人转黑的感觉了。”傅景行淡淡回应。
“她还有救么？”唐芷觉得情况不是很乐观，先是在事实还没有查清楚的时候就莽撞地乱站队，又牵扯到国货这种敏感的话题，情商智商下限都秀过了，不被掐死喷死才怪。
“那看她公司请谁咯。”
唐芷无语，直接说有救不就行了吗，自恋过度这种病还有得治么？
“你有空去看看眼科。”傅景行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啊？”唐芷疑惑地看着傅景行，这哪儿跟哪儿啊。
“就这种胸大无脑的女明星居然还有人之前是她的粉，你说不看眼科看什么科，哦，脑科也得看。”傅景行嘲笑唐芷。
“……”唐芷那叫一个哑口无言，偶像被黑这种事情，有的时候只能怪偶像自己不争气，不对，杨怡然不能算她的偶像，她只是看杨怡然比较顺眼并且有一点点喜欢而已。
“难道你就没有比较喜欢的演员或者歌手？”
“没有。”
没法聊天了……
“那我们还是聊SDI的事情吧。”跟无趣且执着于工作的人，唐芷觉得还是聊工作比较自在。
“不用聊了，你看他们已经来了。”傅景行指了指事务所门口的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拨人，SDI的中国区首席执行官和杨怡然的经纪人。
傅景行在和他们打招呼之前，留给唐芷一句话：“我来负责SDI的事情，杨怡然那边全部交给你。”
唐芷彻底傻掉。才第二个case，她就要完全单枪匹马了。
***
“有没有搞错，你找这么一个人来危机公关？你是不是还嫌我不够惨啊，要落井下石再踩我一脚啊！”杨怡然当着唐芷的面就朝她的经纪人阿峰发脾气。
“你冷静一点，我跟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害过你。她是Trouble Terminator的人，国际顶尖的危机公关事务所，公司这回出高价找来的。”阿峰好言好语地劝杨怡然。
杨怡然皱眉打量着唐芷：“你打算怎么做？”语气中充满了对唐芷的怀疑和不信任。
“道歉是行不通的，我的方案是对外强调，这一系列事情都是你的公司做的，微博也是由工作人员发的……”
唐芷还没说完，就被杨怡然一口打断，化着浓妆的杨怡然一手指着唐芷，没好气地对阿峰说：“这就是你说的顶尖危机公关？既得罪了公司，又得罪了粉丝，这招真是高。阿峰，我知道，蓝星娱乐那边已经找人接触你了，你想走我不拦着，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有必要临走还要踹我一脚吗！我告诉你，你去那边，也就是干给何曦提鞋的活！”
“杨怡然！共事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够让人寒心的。你自己分不清状况乱抱SDI的大腿搞出这些破事，还来怪我？我叮嘱过你多少次，发微博之前先问过我，你呢！”阿峰叹了口气说，“我的合约就要到期了，下个月我会去蓝星娱乐。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可以申请换艺人经纪。”
“呵！我红的时候也没听说你要跳槽，现在倒好，一看我不行了，你就要走是吧！早点滚！我杨怡然偏偏不信这个邪了，没你我还活不了么！你就等着后悔回来求我吧！”
“你要是再一意孤行，你就等着自生自灭吧，公司请来的公关你爱用不用！”
“给我滚！”
……
站在一边的唐芷真是尴尬得要命，杨怡然和阿峰旁若无人地吵架，那个战斗力简直不要太猛，完全颠覆了唐芷之前对杨怡然的新生代玉女形象，唐芷觉得傅景行说的对，她需要看一下眼科，面前这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哪里还有一点温柔甜美清纯可人的样子？
阿峰走后，就剩唐芷和杨怡然两个人了。
“杨小姐，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相信我。”唐芷冷静地把形势分析给杨怡然听，“这次的负面新闻不同于以往的那些绯闻，如果处理不当，后果会很严重。我希望你能尽量配合我。”
“我没别的选择？你算什么东西，指不定哪家公司派过来的呢，叫我怎么相信你？”杨怡然冷哼一声，直接无视唐芷，去找陈总了。
“杨小姐，是陈总亲自去的我们事务所，你找他，最后还是要来找我。”唐芷拦住准备离开的杨怡然。
“那也要陈总亲自和我说过后，才有你说话的份。”
唐芷真是想把鞋脱下来砸在杨怡然的脸上，就冲她这个情商和脾气，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唐芷敢打赌，杨怡然就算度过了这次危机，以后恐怕还有跟头栽。
唐芷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网上关于杨怡然的负面评价越来越多，都是骂杨怡然黑心捞钱不顾消费者利益的。这边且不论自己的方案可行不可行，杨怡然根本不相信自己，也不给自己机会处理危机。唐芷本能地就想打电话给傅景行求救，可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她不能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都给傅景行打电话，傅景行把杨怡然的事情全部交给自己一定有他的用意，他想锻炼自己，他想考验自己。
而她，出师不利。
唐芷，这就是你的水准吗？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傅景行知道后一定会这么说。深深的挫败感席卷了唐芷，自从遇到傅景行之后，唐芷更加体会到差距一词的含义。你觉得束手无策、寸步难行的困境，在有的人看来，就像无人之境一样毫无障碍。
SDI有傅景行，一定会化险为夷，而杨怡然呢？唐芷叹息，连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肯定她的方案一定有用，又怎么让杨怡然相信呢？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前途交到一个不信任的人的手上呢。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沉浸在挫败感中的唐芷拉回现实，手机屏幕上，是傅景行的名字。唐芷按下通话键，不知怎么，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即便她知道傅景行会把她劈头盖脸一阵骂。
“师父……”唐芷声音弱得不能再弱。
傅景行缓缓道：“别叫我师父。”
唐芷听到傅景行冷冷的语调，低下了头，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SDI这边的事情我明天到晚差不多会结束，后天我会去杨怡然的公司。在此之前，唐芷，你是Trouble Terminator的代表，相信你自己。做错和不敢做是两个概念，你可以把事情搞砸，但是如果你畏手畏脚不敢干，就再也别叫我师父了。不仅难听得要命，还丢人。”
“哦。”
“区区一个杨怡然你都对付不了，以后怎么面对那些更刁钻更难缠的客户？”
“我知道了。”
傅景行听到唐芷声音蔫蔫软软的还带着委屈，终究凶不下去了，语调稍稍平和了一些：“唐芷，面对有些难缠的客户，你要比他们更强势才能压住他们。先相信自己，才能让别人相信你。你是有天赋的。”
☆、第12章 菜鸟上阵（2）
先相信自己，才能让别人相信你。你是有天赋的。
被傅景行这种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的方式鼓励过后，唐芷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决定和杨怡然再较高下。
这一边，杨怡然刚出陈总办公室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唐芷，烦得不行，但还是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个微笑，语气也比刚才不知道好了多少：“那就麻烦你了，要我怎么配合，你说就是了。”
什么叫演员？就是分分钟换个人格，变脸比翻书还快让你应接不暇的人。杨怡然那略带抱歉的微笑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唐芷有一种错觉，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苛责了杨怡然，唉，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天生就能靠脸吃饭。
“好的。”唐芷郑重地点了点头。雅美娱乐的陈副总发了话，杨怡然的整个团队由唐芷负责指挥，亚美娱乐的其他部门也会尽力配合，一切以挽回杨怡然的形象为中心。唐芷知道，陈副总的这份信任是因为傅景行才会给她的，而她，代表的是Trouble Terminator，还有傅景行。
“这次的危机公关打的是同情牌。首先，联系各大娱乐八卦大V博主，出大价钱让他们爆料，主题就是杨怡然虽然是当红女星，但在公司一直受压迫，杨怡然只能听话，别无选择，多放一些因为赶通告而劳累过度身体不支的例子和图片。同样，通过他们的嘴透露，杨怡然的微博一直由工作人员打理，这一次第一时间出来站队发微博也是公司决定，为的是保证杨怡然能顺利拿下下一季代言。”
“第二，让内部人士在网络上透露出杨怡然本人的意图，即杨怡然本人听闻SDI产品有质量问题后作为代言人很内疚，想出来道歉并且有意与SDI解约，但是遭到公司反对并且批评。爆料的度要掌握好，不可以太偏向杨怡然，客观一点就好，不然容易适得其反。”
“第三，刚刚解禁要播出的新剧《北平往事》的前期宣传活动，杨怡然全部缺席，造成一种公司在雪藏她的假象，让之前的传闻显得更加真实。”
“第四，我会挑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让杨怡然出席宣传活动面对媒体，至于如何表态，我们看看情况再定。”
“以上就是我的大致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唐芷环顾四周，问在场的工作人员们。
“我反对，这样我们肯定会失掉SDI下一季的代言，而且，这样是能保住杨怡然的形象，公司的形象呢？如果公司股价下跌，我们怎么跟其他股东交代？”雅美娱乐的公关客服部经理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听完唐芷的方案，他确实佩服这个年轻小姑娘的能力，但是，这样一来，无形之中给整个公关客服部增加了很多压力，所以，他反对。
“我也反对。几个娱乐八卦大V博主与我们公司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如果有其他公司从中捣鬼，他们反咬一口，我们怎么办？”媒体推广中心的负责人也摇摇头表示反对。
“当初接《北平往事》这部剧的合约里写的清清楚楚，杨怡然作为女主演，要配合后续的宣传活动。缺席，属于违约行为。”
唐芷精心设计出的方案，被全盘否决，室内开着暖气，唐芷被吹得满脸通红，额头上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手心攥得紧紧的，强装镇定，厉声道：“难道大家要再去请示一下陈副总才愿意行动吗？你们说的那些问题，我相信依靠各部门的合作，是可以克服的。公司的形象固然重要，但要是雅美娱乐花费人力、物力、心血捧出来的一线女星就此一蹶不振甚至过气，损失最大的又是谁？谁又能在短期内再捧出一个杨怡然？”
一时之间，室内鸦雀无声。娇小纤瘦的唐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座的基本都是有资历、有阅历熟悉娱乐圈操作的前辈，唐芷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没有任何经验的公关专业菜鸟，居然还真把他们给吓唬住了。
唐芷表情严肃：“陈副总亲自上门找到我们Trouble Terminator是想尽快解决问题的，大家如果还有异议可以直接去找陈副总说，如果陈副总也觉得不妥自然会和我们中止合作再找其他公关公司，在此之前，我说了算。”
傅景行响当当的旗号，不打白不打，陈副总给的特权，不用白不用，有的时候，不拿着鸡毛当令箭，根本不会有人鸟你。
***
SDI中国区总部，傅景行全盘否定了SDI之前的公关策略。
“立马把产品撤柜并且召回。还有……”
这边傅景行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我们不能撤柜，更不能召回，这样做就代表我们默认了SDI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对部分产品进行退货！”
傅景行眸色转冷，眉宇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犀利与威严：“我的话说完了吗？”傅景行最烦别人在他说解决方案的时候打断他。
“……”那人还有话要说，但是生生被傅景行的气场给吓得憋了回去。
“把产品送到权威部门检测，出具合格报告并且公开。另外，我不管是用钱还是怎么样，想办法堵住那个消费者的嘴。选择退货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消费者非但不会买账，反而会引起逆反心理，那么苛刻的退货要求是哪个蠢货提出来的？我不要退货的人看到那个要求都一团火。”
“在拿到检验报告之前，SDI产品全部停售。”傅景行补充道。
“停售？”
“这只是前奏，*是：SDI宣布暂时退出中国市场。”
“……”SDI的一干中国区高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停售造成的巨大损失不说，退出中国他们怎么办？卷铺盖回家？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傅景行对于这些没有远见的高管表示很无奈，一个个，目光短浅，没有魄力，“现在退出，勉强能全身而退，要是再拖，可能就是夹着尾巴走了，品牌和口碑全部臭了之后，要想重新夺回中国市场的份额，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样会耗费更多资金、人力、物力。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说完，傅景行长腿一迈，淡定地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SDI总部大楼。
晚上十点。
傅景行拿着手机浏览了一下关于杨怡然的新闻，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还算唐芷有点悟性，没有蠢蠢地让杨怡然发布道歉声明，虽然一些细节处理上还略显青涩，但总体思路还是值得夸奖的。
“喂。”傅景行接起电话，是雅美娱乐的陈副总。
“傅先生，我们雅美十分期待和您长期合作。条件随便您开。”雅美娱乐一直想找傅景行这样的顶尖公关人才来全方位包装他们的艺人，为他们的艺人保驾护航。
“不好意思，陈总，我的事务所暂时没有涉足娱乐圈的打算，今天呢，也很感谢你们给了我的助理一个锻炼的机会，以后雅美娱乐要是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尽力而为。”傅景行婉拒了陈副总抛出的橄榄枝。
“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傅先生以后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和我联系，雅美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陈总真是抬举我了。”
“那等杨怡然的事情解决后，我请傅先生吃个便饭怎么样？”
“后天我会亲自去雅美，到时候还是我请陈总喝杯茶吧。”
☆、第13章 菜鸟上阵（3）
一篇名为《雅美娱乐，真是一家有良心的公司》的长微博在网上疯转，一时之间在圈内圈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顾着赚钱，完全不管艺人死活！”
“明星光鲜亮丽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雅美傻逼，滚粗！”
“可怜的杨怡然成为了炮灰，还我女神！”
……
唐芷盯了网上的风向整整一天，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生怕有什么意外，说实在话，她也没什么底，毕竟在信息时代，逆袭和反逆袭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雅美娱乐的电话都快被记者们打爆了，回复是统一的：对于网上子虚乌有的恶意指控，雅美不予以回应，必要时候会采取法律途径维|权。且公司并没有对杨怡然进行雪藏。
杨怡然的粉丝团也疯狂地在为自己的偶像打抱不平。唐芷看着这些粉丝写的那些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支持自己偶像的文字，不禁感叹：被蒙蔽了双眼的傻孩子们啊。杨怡然最近的生活不要太滋润哦，没有什么通告，每天来公司玩玩游戏，健健身，顺便看看网上那些粉丝是如何为她担心操心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参加《北平往事》的宣传活动？”杨怡然询问唐芷，和阿峰吵过架之后她也有些后悔，毕竟阿峰这个经纪人还是很靠谱的，也为她争取了不少资源，不过，她也没想去挽留阿峰，人家心都飞走了，还留个什么劲呢？倒是这个唐芷，年纪轻轻的本事却不小。
“本来想着再等两天，但依目前的情况看，明天的开播盛典你就可以去了。到时候和化妆师说一下，尽量把你显得憔悴一点，但是美还是必须的哈。”唐芷想了想，又说，“记者问你什么，你尽量把话题往新剧上引，公司的事情不要随便回应，对于SDI的事情你本人需要做个简短的道歉，大致是以后接代言会更加谨慎，会对产品的质量严格把关。”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杨怡然信心满满地说，“做我的经纪人怎么样？”
唐芷看了一眼主动示好的杨怡然，稍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距离。如果是几天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经过这几天短暂的相处，她已经对面前这个五官精致的女人无感了，如果有人问唐芷对杨怡然的印象，她会说：哦，杨怡然啊，蛮漂亮的。仅此而已，不会再有别的评价了。
什么叫距离产生美，就是距离可以让你习惯性地把杨怡然塑造的温婉大气、清丽脱俗的玉女形象同她本人联系起来。
“现在就想着挖人是不是有些早？还是先准备一下明天的开播盛典吧。明天你的表现很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弄巧成拙。”
“我不会亏待你的，你在Trouble Terminator拿多少钱？”杨怡然继续追问。
“不是钱的问题，我没打算涉足娱乐圈。”唐芷直接拒绝了杨怡然。年后开学，论文答辩结束就差不多快毕业了，职业规划什么的她还真没有，但傅景行那边的实习她很喜欢，也有打算长期做下去。做杨怡然的经纪人？别搞笑了，贵圈太乱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得知黎越泽要进军娱乐圈后那么生气的原因，那个一根筋完全不懂圆滑世故的人，根本不适合这个圈子嘛。
杨怡然见唐芷一副怎么说都不给面子的样子，悻悻离开了。
明天《北平往事》的开播盛典，唐芷还有一点点私心，那就是想顺便看黎越泽一眼，今天在雅美这边提前看了一下明天要公布的超长版片花，虽然黎越泽的戏份并不重，但感觉人物还是很出彩的，这算是黎越泽的第一部戏吧。比起有的科班出身的演员第一部戏就挑大梁演主角，黎越泽的起点算是低的了，在戏里充其量就是个男三号吧，不过，他属于半路出家嘛，演技可以慢慢锻炼，那么正的颜摆在那里，唐芷有信心，黎越泽会一炮而红的。
***
“在干嘛？”唐芷晚上吃饭的时候给黎越泽打了个电话。
“在工作。”黎越泽回答得很简洁，声音中难掩倦色，“什么事？”
“舅妈白天打你电话打不通很担心，所以让我打打看。”
“哦，可能没听见。”片场很吵，黎越泽拿着电话，听着那一边熟悉的女声，心，莫名地就静了下来，一天的疲惫也好似一扫而光。唐芷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而他，闲下来也不会打给她。
“明天《北平往事》开播盛典你去不去啊？”唐芷决定先不告诉他明天她也会去。
“应该会去吧。”黎越泽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
“没怎么，就随便问一句。舅妈还说让你有空回她个电话。”
“知道了。”
“哦，那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我挂了。”唐芷想黎越泽一定很忙，还是不要和他闲聊了。
“嗯。”
挂了电话后，黎越泽失神地站了很久，连手冻得通红都未发觉，直到有工作人员叫他，他才回过神来。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又重新投入到没有尽头的工作当中。
***
唐芷以为在《北平往事》的开播盛典上，黎越泽见到她会吓一跳，没想到，真正吓一跳的是她自己。
“这部戏以抗战前期的北平为背景，讲述了一对恋人、两个不同阶级的大家庭在历史洪流中的命运浮沉。下面会播放片花，请在场的朋友们先睹为快。”主持人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下面有请主创上台。”
女一号杨怡然，男一号房斯宇率先走上台，紧接着是其他配角，最后上去的是导演。坐在最后一排的唐芷把那么庞大的主创队伍扫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看见黎越泽。
“导演这一次是第一次导这种年代戏吧，您觉得和您之前一直在拍的现代都市剧有什么不一样吗？”主持人率先向导演发问。
“那种历史厚重感是现代剧无法比拟的，且人物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会有不一样的表现，儿女情长，国仇家恨，很有看点。另外，这一次，也是斥巨资打造战争场面，力求逼真。总之，不会让大家失望。”
“那么请我们的男女主角谈一谈对这部剧的感觉吧。”
“我个人感觉……”
……
主创们的感想，唐芷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现在担心的是黎越泽，昨晚刚刚打过电话问过他，他也说他会来，但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下面有请今天开播盛典的神秘嘉宾上台，会是谁呢？”主持人卖着关子，故意吊大家胃口。
“有请当红女演员何曦！”
何曦今天穿了一袭粉桃色小洋装，在众人的掌声和记者们闪个不停的闪光灯的簇拥下徐徐走上了台。
“大家好，我是何曦。”何曦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但是，在大厅最后一排的唐芷却顾不得台上的女神，她愣愣地站了起来，在台下边站着的不是黎越泽是谁？那么熟悉的背影她不会认错的，没有像台上其他男演员那样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面对媒体的镜头，他穿着最普通的防寒服，拿着大包小包站在台下，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何曦这次在剧中客串出演了一个角色，据说是零片酬出演，是真的吗？”主持人发问。
“对，因为之前和导演有过不少次非常愉快的合作，大家都是很熟的朋友，所以这次导演叫我，我就来了。不过因为档期问题，我只能友情客串一个角色，当然不好意思收片酬啦。”何曦笑着回答，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更显得美丽动人，相比之下，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杨怡然倒显得逊色了几分。
“下面是媒体提问环节。”
“杨怡然，之前网上关于贵公司雪藏你的传闻是真的吗？还有，SDI的产品你自己有在用吗？今天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记者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没一个跟电视剧有关的。
“首先呢，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身体很好。另外，今天是《北平往事》的开播盛典，麻烦大家问关于电视剧的问题。”
“杨怡然，听说你的经纪人和你不合，是真的吗？”另一个记者发问。
“这次的角色据说是何曦没有档期才找到你的，碰面会不会有些尴尬？”记者把话筒对准了杨怡然，但杨怡然摆摆手，笑着示意下一个问题，这边记者又把问题抛向了何曦：“杨怡然的经纪人阿峰好像已经和蓝星娱乐签了约，有这回事吗？”
“对不起，何曦不回答和本剧无关的问题。”黎越泽冷着脸打断记者，“今天何曦的媒体采访到此为止。”说着，便像个保安一样拦着媒体的长枪短炮护送何曦离开。
唐芷生怕黎越泽一个不留神看到自己，已经退到了大厅后排的最角落，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突然，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唐芷，你在这干什么？”傅景行的声音冷若冰霜，“杨怡然在接受采访你为什么不在旁边看着点？”
唐芷抬起头，面前出现的是傅景行一张很不悦的脸。
“不好啦！杨怡然晕倒啦！”
一声尖叫让《北平往事》的开播盛典炸开了锅。
☆、第14章 专家护短
站在杨怡然旁边的房斯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杨怡然：“大家不要乱，先让开。”
现场乱作成了一锅粥，还有记者不停地在拍照，雅美的工作人员在众人的簇拥下把杨怡然扶走了，开播盛典也不得不提前结束。
自始至终，唐芷都傻傻站在那里，她不知道杨怡然为什么会昏倒，也不知道为什么黎越泽现在会是个跑腿的小助理。她不想让黎越泽看到自己，因为她知道那样会伤到他的自尊心。
傅景行皱眉看着魂不守舍的唐芷，厉声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见鬼了么！”
“对不起。”唐芷对上傅景行犀利的双眸，低声说。
“我不要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告诉我你不在状态的原因。”傅景行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不喜欢听到毫无用处、毫无意义的道歉。
“我……我刚才肚子疼，很不舒服，然后那边杨怡然又晕倒了，我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唐芷低着头说。
傅景行看着唐芷，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先去看看杨怡然。”低沉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一路无言，傅景行和唐芷上了杨怡然的保姆车。
“怡然姐，还是先去医院吧，别回公司了。”坐在副驾驶的助理担心地看着杨怡然。
杨怡然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拿着助理倒好的水，虚弱地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些低血糖。回公司吧。”
“百闻不如一见，我觉得那些说你杨怡然是花瓶的人真是没什么眼光，我怎么看，你都是实力演技派。”傅景行沉着脸，嘴上虽然说着笑，但一整车的人没一个感到好笑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你是谁？说这话什么意思？”杨怡然斜眼打量傅景行，长得倒是挺帅的，穿着气质也是非富即贵的样子，刚才一片混乱中没意识到还有个不认识的人也一齐上了她的保姆车。
“他是Trouble Terminator的创始人，傅先生。”助理连忙替傅景行做介绍。
杨怡然本来心情不大好，正想找个人发泄一下的，但听到傅景行的身份后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把火撒在了助理身上：“我问你了吗你就说话！还有，你今天早上买的什么早饭，难吃得要命！我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这下好了，低血糖发作晕倒了，明天又得上新闻了。”
“对不起啊，我明天多买几份，你看看哪份比较合胃口，或者你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我以后会记得带几颗糖在身边的。”助理陪着笑脸。
唐芷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杨怡然明显拿小助理撒气，都说助理要是遇上脾气比较差的明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阿峰那种企宣经纪助理还好，这种忙前忙后贴身保姆兼保镖的助理可以用六个字来总结：要么忍，要么滚。
黎越泽，现在就在做这样成天受气的工作么？唐芷手攥的紧紧的，眼睛酸酸地刺痛，喉咙也紧得难受。
“去医院还是回公司？”前面就快到路口，司机有些忐忑地询问。
“我说了回公司！”杨怡然没好气地答。
“去医院。”傅景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做戏就要做全套。”
“做戏？”唐芷和助理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你！”杨怡然生气地瞪着傅景行，刚想反驳又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眼睛微微眯起又睁开像是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的样子。
傅景行冷笑一声：“戏别演得太过了。假晕通常是自下而上的晕倒，即先腿软，摔坐在地上，身体很僵硬，因为潜意识里身体作出的反应会是先保护大脑不受伤害。你的脸色很苍白，但并没有冒虚汗。看样子晕倒戏你演得不少，晕得蛮美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但是太假。今天那么多记者拍到了画面，放到网上去给心细的网友一鉴定，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杨怡然被傅景行说得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不服气，强词夺理道：“我是假装晕倒，怎么了，记者们的问题都那么刁钻，让我怎么回答，说了又怕说错，不说又不行，我能怎么办？全程都看不见唐芷的人影，你们这危机公关做得可真负责！”
唐芷自知今天做得很失职，杨怡然接受采访她应该在旁边陪着见机行事的，可是她不想让黎越泽发现自己就一直躲在一边，所以，事情弄成这样她有责任。
唐芷刚准备道歉，就见傅景行转头瞪了她一眼，那表情的意思是：待在一边别说话，敢道歉你就死定了。唐芷只好乖乖闭嘴。
“那好。既然杨小姐这么不信任我们，司机，停车，放我们下来。”傅景行唇角勾着让人害怕的笑容，“我们去蓝星娱乐。”话虽然是对唐芷说的，但整车人听见都吓得不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你什么意思！你们原来是他们的人！”杨怡然听到蓝星娱乐四个字，像是疯了一样抓|住傅景行，“不能去！”
傅景行嫌弃地强行扒|开杨怡然的手，掸了掸大衣袖子，和唐芷下了车。杨怡然傻了眼，急忙打电话给陈总，但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急得她直跺脚，不知道怎么是好。
“那到底是去医院还是回公司啊……”司机弱弱地问，这年头，司机也不好当啊。
“回公司！”杨怡然没好气地冲司机吼道，脸都气绿了，要是唐芷他们倒打一耙，她可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
路边。
“我们要去蓝星娱乐吗？”唐芷有些紧张地询问傅景行，虽然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正常，但从她脸上还是很容易可以看出抗拒和为难的神色。
傅景行微微眯起漆黑如墨的双眼，眼底如黑色旋涡般深不可测，目光锁在唐芷脸上足足有三秒，缓缓开口：“对，去蓝星娱乐找何曦。”
“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杨怡然虽然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她毕竟是我们的客户，我们现在去蓝星娱乐有违职业操守和道德。”唐芷一脸郑重，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就好像是正义的化身，说到底，就是一个意思：不能去蓝星娱乐。
“所以呢？”傅景行像是听进了唐芷的谏言，剑眉微挑，反问。
“所以我们应该回雅美。娱乐圈嘛，遇见杨怡然那种喜欢端着耍大牌脾气比较大的明星也很正常，我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师父不是把杨怡然的case全权交由我负责嘛，请你相信我，我能应付的。”唐芷有情有理，说完还不忘关心一下师父的情况，“SDI那边怎么样了？”
要换做一般人，估计也就点头答应回雅美了，唐芷固然有些小聪明，但站在她面前的是傅景行，是知晓心理学知识的国际顶尖公关专家，师父不是白叫的，傅景行的修为也不是盖的。
“肚子还疼吗？”傅景行高大的身躯靠近唐芷，关切地问。
唐芷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
“好，我去那边买杯热饮给你，喝完了我们去蓝星娱乐。”
唐芷听完傅景行的话脸上表情更难看了，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
傅景行一开始说去蓝星娱乐，只是为了给杨怡然一个下马威，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不敢再擅作主张出什么幺蛾子，找何曦也是为了和她的人谈一谈炒作的事情，因为女明星不合这种事情比什么SDI代言丑闻对公众的吸引力要大多了，爆的料恰到好处，亦真亦假，吸引更多眼球，大家便无暇关注什么SDI了。另外，只要炒作得当，不暴露任何一方人品方面的致命缺点，对两个女明星的曝光率和知名度都有提高，相信蓝星娱乐也不会拒绝的。
倒是唐芷的反应让傅景行觉得很可疑，一开始他倒是真的相信她的，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肚子疼状态不好也可以理解，但现在，傅景行可以确定，唐芷在说谎，她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大堆，目的只有一个：不去蓝星娱乐。
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会点专业知识，竟然敢把那套基础的公关方法用在他身上。他傅景行8岁把别人忽悠得团团转的时候唐芷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倒要看看，蓝星娱乐有什么不能去的。
☆、第15章 伪兄妹别扭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