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言情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言情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南风解我意   Chapter16-1

作者:梧桐私语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49 KB · 上传时间:2015-03-19

  Chapter16-1

  

  过往人潮如织,行李箱在身边行进,滑轮声些许蹩脚,柴焰望着铁树旁矗立的陈砌,看着一丝决绝的眼神瞬间滑过他细长的眼。

  

  柴焰长舒口气,终于看着陈砌大步跑向木朵离开的闸机口。

  

  飞往美国的航班每天都有,可爱的人一旦错过,再想找回就难了。

  

  她微笑地看着陈砌手里的护照和机票,忍不住挥一下手:好样的!

  

  “哎呦”的惊叫声让她蓦地睁开了眼,厚重的亚麻窗帘遮住光线,一片昏暗的房间里再没了往来的行李箱,天花板也不是透亮地看得到蓝天的钢化玻璃,悬在头顶的球形晶灯和蓝碎花墙纸提醒她,这里是她住的公寓楼。

  

  她眨眨眼,撑着胳膊坐起身,看着裸身坐在一旁的陈未南正手捂着脸,嘴里“哎呦”着。

  

  “你怎么了?”

  

  “柴焰,你做梦揍人也就算了,干嘛还夸自己是好样的?欺负我不敢和你动手是吗?”

  

  “我做梦了,梦里给陈砌加油呢。”回忆起美好的梦境不禁让人叹息,梦终归是梦,无论做得再美好,也成不了真,好比陈砌最终也没像她梦到的那样去追赵一朵一样。

  

  她轻声地叹息,没发觉陈未南早放下手,正略带思考地看着她了,“懂了。”

  

  “懂什么了?等等,陈未南,大清早的别闹。”抗议声在结实的亲吻和挤压前显出几分虚张声势,最终,她柔软在男人的怀抱,再随着越发混乱的感官世界冲向了某个顶峰。

  

  ***

  

  为厌仄仄的柴焰拉好被角,陈未南神清气爽的下床。没有柴妈,没有小奇迹,没有梁沉,只有二人共度的周末让陈未南无比惬意着,如果不是一通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惬意,那会是个不错的周末。

  

  警局来电,纵火的嫌疑人竟然全部被排除了,包括沈晓在内。

  

  “那迟秋成呢?”

  

  “迟秋成?”疑惑的男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最终随着翻找动作的停止而终止。“不提这个还好,你们提供的嫌疑人那么多,怎么还拿个死人来捣乱。”

  

  愠怒的男声却让陈未南不解,“警察同志,他没死,他整容了,现在叫迟杨。”

  

  “没死?”

  

  前后不一的供词引起了年轻警员情绪上的反弹,可为了不让柴焰再次置身险境,陈未南自甘做了次小人,“是的,他没死,至少来找我未婚妻的那个人是个活人。”

  

  三两句讲不清的事情,陈未南花了近半小时才让警员听懂他在说什么,短暂的静默过后,去而复返的警员带回了领导的指示,“明天上午你来局里一趟,和我们说说情况。”

  

  “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受害者。”电话在警员不满的嘟囔声中挂断,陈未南抓着电话,正准备放下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他抬头看着楼梯,柴焰正手扶栏杆,望着他。

  

  无声的对望让陈未南心凉了半截,柴焰平静地同他对望,用沉默宣告着她的生气和无奈,只因为他说出了迟杨的存在。

  

  “柴焰会因为这个生气?”手捏起一撮烟丝,再一点点放进精巧考究的胡桃木烟斗里,用手按平烟丝,点燃。一丝不苟地做完这些,何子铭举着烟斗凑去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我有点不信。”

  

  随着话音,浅灰的烟圈一点点扩散去了远处,陈未南别开脸,手在脸旁来回驱赶着,“如果没生气,我何必来找你。”

  

  叹声气,他满是无奈地打趣,“每次吵架都是冷战,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那些大打出手的情侣了。”

  

  “他们也在羡慕你和柴焰。”许久不曾吸烟,何子铭捶着胸口,重重咳了两声,“她也不是在气你。这整件事柴焰不怕吗?那是真正的人为纵火,针对的又是她,从情理上讲,她该是比任何人都害怕的。她为什么不选择说出迟杨,你想过吗?”

  

  “害怕真的是他。她又总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不是他。他们之前是好朋友,迟秋成救过她。”

  

  “如果你是柴焰,柴焰是你。你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胁,她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给警方,你会生气吗?”

  

  “不是生气吧。”陈未南终于了然了,柴焰只是一时过不了她心里的那道坎。挥了挥拳头,他从沙发上起身,“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多陪陪她,她需要你。”安慰地拍了拍同伴的背,何子铭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一个药瓶,“恐怕她最近睡眠质量又开始不好了,她也有有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药你带回去,监督她吃药,有什么情况和我沟通。”

  

  “谢了。”陈未南晃晃手中的瓶子,“不过,这药还需要吃多久。不会要吃一辈子吧?”

  

  “当然不。”掩口咳嗽两声,何子铭好笑的摇着头。

  

  那就好。收起药瓶,陈未南迈步向外走,没走几步,他想到什么,复又回过头,“何子铭,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

  

  “心烦时偶尔吸吸。”何子铭摆着手,他在心烦什么自然没有向陈未南倾诉的打算。

  

  没劲的陈未南扭开头,再懒得理会这位心理医生。

  

  诊所门外,日光熔金,一同融化了路上的陈未南。他坐在车里,拨打着柴焰的电话。

  

  第三遍,仍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还在别扭吧,他想。

  

  随着启动的车辆,绝尘而去的男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半小时后,装潢剔透的玻璃花房里,身材高大的男人隐没在一片紫蓝色的花束后,弓着腰认真听着店员的介绍。纷繁的种类和闻所未闻的话语让人头疼,没一会儿,他便已经第三次按压眼眶解压了。

  

  “小姐,我不是要表白,我是要道歉,和我老婆道歉。”

  

  “哦。”手不无惋惜的从一束昂贵的波兰进口花束上收回,年轻的店员转身在角落地方一阵翻腾,再转身时,她手中多了一束黄玫瑰,“这个是。”

  

  盯着那束有些缺水的花,陈未南挠挠头,“黄的啊,不大好吧,不是给死人才献黄花吗?”

  

  店里不止他一位顾客,在店员彻底翻脸前,陈未南付了钱,抓着花,逃也似的出了花房。

  

  室外,日光潋滟,照在远处的人工湖,鸭形游船在湖心游荡,掀起蓝色波点,最让人身心放松的观光街,陈未南却是心情欠佳的状态,因为就在街对面,他的车旁,一个人正手扶后视镜,笑着看他。

  

  被沈晓看算不上什么好事,拿着花,他皱眉朝车走去。

  

  “你怎么在这?”

  

  “路过,看到你在买花。”眼睛沿着男人修长的手睇上黄色花蕾,沈晓了然地笑了,“是和柴焰道歉吗?吵架了?”

  

  “要你管!”陈未南没好气地答,甚至不顾男人应有的绅士,拉开了沈晓,以便打开车门。

  

  就算是背影,也是充满厌恶的。沈晓看着动作匆忙的陈未南,为那份毫不掩饰的厌恶而受伤,“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对柴焰纯粹是出于嫉妒?”

  

  “难道不是吗?”冷冷哼着,陈未南跨步上车。

  

  “你们以为是我卑鄙,是我龌龊,是我背信弃义,忘恩负义,柴焰是我的恩人,我却对恩人这样。你们知道什么?是她先害了我的。”飞卷的车轮在眼前掀起成片尘土,她掩口剧烈咳嗽着,心想自己是有多傻,倾诉也不看看对象,陈未南怎么可能听她的呢。

  

  感叹着转身,她想着接下来要去哪儿。人站在原地,还没迈步,耳边突然多了碾压声音,她扭头,看见徐徐下滑的车窗里,陈未南揉着头按捺情绪,“你说的我未必相信,不过不妨听听。”

  

  “好。”沈晓点着头,登上了面前的车子。

  

  简短的故事在车行出两公里时讲完,车外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夜生活才开始的时间,车内气氛却异常低沉肃静。

  

  “我不信。”陈未南轻嗤,丝毫不掩饰对同伴的厌恶之情,“你说柴焰骗你去老师办公室,让老师误会你擅自修改了试卷,因此被学校取消了学位证,这个我不信。”

  

  “知道你不会信,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些,毕竟这件事说了也很难让人相信。”

  

  强忍着骂人的冲动,陈未南在身上一阵摸索,一无所获后只得垂着手说:“不是没人相信,是没有让人可信的地方,柴焰成绩比你好,她自己也不想出国,为什么要害你?嫉妒?别开玩笑了。”

  

  沈晓微笑着不说话。

  

  陈未南却受不了这污蔑,他拿出电话,心想打个电话给柴焰,事情就一清二楚了,管她沈晓说什么,柴焰说没做过那肯定是没做过。

  

  恶狠狠地瞪着沈晓,陈未南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电话长音。

  

  “喂……”

  

  “阿姨,柴焰在吗?”

  

  “她在。”

  

  “阿姨,你叫她……”未说完的话被柴妈中途打断了。长吁一声,柴妈带着哭腔开口,“未南,你快回来吧,小奇迹的爸妈找来了。”

  

  “我爸我妈来了?”

  

  “不是,是小奇迹的爸妈,亲生的爸妈。”

  

  

作者有话要说:经历了一个月,《南风解我意》修改完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这个故事,可以举个手给我看看吗?准备了几个红包给小伙伴们,谢谢你们还在。




  ☆、Chapter 16不弃(2)


平静的夜晚因为从天而降的两人而掀起波澜。

陈未南默默打量着举止拘谨的两人。

他们坐在对面,男的身穿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手不住摸着泛青的下巴,女人则始终低着头,布满血丝的圆脸藏在厚重的长刘海后,声音低沉,“娃肯定是我们的,莪(我)认得她手上的痣。”

不熟悉的方言增大了反感,陈未南不耐地动了动腿,“有痣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家人也有手上有痣的,也是你家的孩子?”

“有那个dda技术,能查出孩子是不是我们的。”插话的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抬起头,几乎填满眼白的血丝哀伤而狰狞,“当年家里穷,实在养不起娃,莪们(我们)知道错了,想补偿娃娃么。”

满是老茧的手不住搓着,男人的态度诚恳地几乎打动了房间里所有的人,却不包括陈未南。

“她过得很好,不需要谁补偿。”倔强的起身,手摆出送客的手势,陈未南昂着头,却看到一双正朝他招着的手。

“干嘛?”

“阿姨的电话。”

“……”接过烫手的电话,话筒里循循善诱的声音让陈未南头疼。胡乱应了两声,他挂了电话。

“阿姨说什么了?”柴焰问。

“谁让你给我妈打电话的!”关切的话换来生硬的诘责,话才出口,陈未南马上便后悔了,他挠着头,看着表情僵化的柴焰,一时语塞。

“她不止是你妹妹,也是叔叔阿姨养了快十年的女儿,陈未南……”

轻声的回应钻进耳中,清早的别扭仿佛并不存在,此刻的他更像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胡乱地揉了揉头发,他颓败地垂下头,像个战败的战士,“让他们先回去,就算认亲也不至于赶在深更半夜吧。”

夜风穿过绿化带,呜咽袭来。晃动的树影下,红芒越来越暗,最终化成一段脆弱灰烬,沿着指端直坠而下。

四周彻底暗下来。

丢掉手里的烟蒂,男人环臂收紧身上的衣服。天早早便转了凉,他身上穿得却不多,寒风瑟瑟,他觉得冷,却执拗的不愿回去。

“得得(哥哥),毁家(回家)吧。”

小手轻轻扯着男人的衣角,他就势拉住,手一下下摩挲着稚嫩的皮肤,他低下头,像在膜拜,也似无力,“小奇迹,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爸爸妈妈,你会跟他们走吗?”

“你是我得得(哥哥),窝(我)的妈妈爸爸在家里,他们不死(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让陈未南窝心,他抱起小奇迹,放在膝头,对身后凝望许久的女人道歉,“刚刚是我激动了。”

“彼此彼此而已。”

掸了掸长椅上的浮灰,柴焰正要坐下,手却被男人拉住了。他脱掉身上的薄衫,抖了抖铺上,“坐吧。”

“得得(哥哥),为什么这么坐?”

“不为什么。”摸摸鼻头,黑暗里的陈未南觉得脸颊微烧,他抖了抖腿,“小奇迹,等你长大了,也要找个肯为你这么做的男朋友,记住了。”

“她还小呢。”说是这么说,可依言坐下的柴焰却悄悄勾上了他的手。

“恋爱是种技能,就要从小培养,我不想我妹妹长成老姑娘都还没谈过恋爱。”振振有词的腔调好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不过想想也的确如此,她和他就是开始在很早。

男人回握住柴焰,一天的不快在此刻冰释前嫌。

小奇迹扭着身子抗议,“窝(我)才不用找,西朗说等他长大就气(娶)窝(我)做老婆。”

“人小鬼大,你知道怎么才是做人家老婆吗?”好气又好笑地点着小奇迹的鼻头,陈未南打了个喷嚏:阿嚏!

蕲南的夜气温开始走低,而他的外衫正被柴焰坐着。

“回去吧。”接过小奇迹,柴焰招呼陈未南。

“你和小奇迹先回去。”

甚至来不及问他去做什么,陈未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雾气里,看不见了。

几分钟后,楼宇的安全门前,柴焰拉着小奇迹,等来了表情怪异的陈未南。

“奇怪。”

“怎么了?”

“给你买的花,放在车里,不见了。”陈未南寻思着是沈晓拿走花的可能性,可这念头才冒出来便被他否定了。沈晓下车时,花明明还在的啊。

“是黄玫瑰吗?”

“你怎么知道?”

柴焰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束包装崭新的黄玫瑰躺在肮脏的垃圾中,鲜亮的花瓣颜色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其中两朵夹了一张纸,在夜风里忽闪摇曳。

陈未南走过去,取了纸,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识着上面的字迹。

永不原谅。——c

清冷的夜风徐徐吹过耳根,陈未南头皮一阵发麻,他握紧纸,将视线投去远方,黑暗中,一双眼仿佛正细细打量着灯下的人,目光复杂而狠厉。

他是回来报复的。

陈未南回视着那个“他”,回身走向女人。

无论是谁,出于怎样的理由和目的,都不能伤害他爱的人。

月光皎洁,照亮他越发坚定的步伐。

***

出人意料的是,自称是小奇迹父母的人第二天清早再次登门拜访。

“莪们(我们)是来接孩子去做dda检测的,医院莪们(我们)都找好嘞,四不四(是不是)莪们(我们)娃,一d就知道。”

“大叔,人家那是dna。”没读过什么书的梁沉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嫌弃地打量起这对农民夫妻。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不喜欢他们。

自从昨天起,只要他们出现,小奇迹就会躲起来,此刻也不例外。她趴在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严,瓮声瓮气地冲外面喊:“得得(哥哥),我不去!”

“小奇迹。”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挨着床沿坐下,一下一下摸着被角。此刻,他的心里也在无比矛盾着。

就在昨天深夜,平静下来的他又和家里通了一次电话,老妈的话让他抵触,也深深地在反思。

“小奇迹,你是怕他们真的是你爸妈,哥哥就不要你了吗?”

没人回答,鼓起的被包却停止了抖动,安静的样子似乎在给陈未南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无奈地叹气,同时拿陈妈说服他的话来说服小奇迹,“不论是我,还是大哥、爸爸、妈妈,我们都不会不要小奇迹,如果他们真是你的亲生父母,那最多是又多了两个疼爱小奇迹的人,哥哥不会不要你的。”

“可窝(我)就是不想嘛!”被子猛然掀开,小奇迹哭着扑向陈未南。

孩子的思维和情绪总是表达的那么直接,让人难过。

勉强说服了小奇迹,陈未南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发动机预热的声音巨大,恰好的遮掩了车内的尴尬,后视镜里,隐忍不发的陈未南盯着两夫妻的大脑门,正拉手闸,电话便响了。

上午的警局早早陷入忙碌,警官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声嘶力竭,“不是约好九点的吗?九点半了,人呢?”

拍下脑门,陈未南方才想起他要去警局录口供的。

这可怎么办?

“警官,我现在有事在忙,晚些时候去可以吗?”

好声好气的请求换来一声气恼的诘责,才被又一波案件压得透不过气的警员找到了情绪转嫁的地方,“当初不提供实情的是你们,现在还要我们配合你的时间,欺骗耍弄警察很好玩吗?”

“不是。”陈未南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昨晚的纸装在他衣服口袋里,来自c的恨意潜伏在四周,随时会对柴焰不利,而小奇迹的事他又不能不管。该怎么办?

“我去警局录笔录,你去医院陪小奇迹。”安慰地拍着他的肩,柴焰说出自己的提议。

“那怎么行!”手指烦躁地敲了两下方向盘,他转头看去车后,“改天去验吧。”

“不行,莪们(我们)钱都交了,约的四(是)他们最好的化验四(化验师)。”

化验师都差不多,不分好坏,钱交了也可以改天做。陈未南准备耐着性子和他们解释,却被两声玻璃敲击声打断了。

下滑的玻璃露出柴妈的脸,她弯腰看着车里,“怎么了?”

***

再三嘱托了梁沉照顾好家里的一老一小,两辆车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坐在车里的陈未南不时回头看着,发现那辆车早离开了视线。

“不用担心,我妈会看好他们的。”

“恩。”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婆妈,陈未南自嘲地笑了。形状类似的高楼成排从眼前滑过,陈未南想起一件事,“昨天我遇到沈晓了。”

“说什么了?”

“她说你骗她去了办公室,老师因此误会她打算修改试卷,因为这她才没能拿到学位证。我是不信你会做这样的事,可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里面肯定有误会。”

“怎么?”玩味地打量了陈未南一眼,柴焰的嘴角泛起笑意,“你是想让我和她冰释前嫌?”

“别。”举手打断她的话,陈未南呵呵笑了一下,“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就是不想她总是那么费尽心机的针对你。我不心疼她累,我心疼你。”

正常行驶在路上的车辆蓦然减速,随即徐徐停稳在路边,陈未南诧异地看着柴焰,“怎么了?”

“有糖吗?”

“有。”

快速的从口袋里摸出糖,递给柴焰,看着她剥开糖纸,迟迟不吃,陈未南急了,“又低血糖了吧,低血糖就快吃啊,用看的又不能转化糖原。

傻瓜,她只是想看看他是否还为她保留着这个习惯而已。

吃了糖,柴焰轻轻啧嘴,觉得她有时候也很矫情的。

“我好了。”她启动车子。

“这么快?歇会儿再上路吧,你早上就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稀饭一根油条,连豆浆都没喝。”

“……”

装傻的陈未南让柴焰讨厌,她尴尬地抓起手机,本来不抖的手因为紧张羞涩真开始抖了。她看着才收到的短信,人一愣,“陈未南,事情不对啊。”

怎么不对?正自鸣得意的陈未南探头看向手机屏,干净的界面上,一条来自梁沉的短信让他的心倏地下沉。

姐,那对农民好像要给小奇迹做骨髓配对测试。

几公里外的车上,借着棉衣的遮掩,梁沉收起手机,此刻,他的口袋里装着才从“同伴”身上顺来的化验单。


  ☆、Chapter 16不弃(3)


r16-3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外,车内人的视线穿过拥趸的人群,最终停在回廊下手拿棉签杆、正咬的起劲的白衣少年身上。

发觉有人看他,少年抬起头,在看清车牌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吐掉咬烂的棉签杆,三两步跳下台阶,很快便蹦到了车前。咚咚咚地敲开车窗,他迫不及待地探进头去,“怎么这么慢,你们再晚来一会儿,那边可就要检查了。”

“急什么?”车中的人竟没了电话里的急迫气愤,手敲着窗沿,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告诉阿姨,要抽血咱们抽,其他的,一会儿说。”

少年显然不理解男人的想法,嘟囔了几句,随即不甘不愿的转身上了台阶。带着情绪的步伐显得有些慢吞吞,隔着窗,男人朝他的背影说了句话,少年脚底便像着了火一样,很快,人便融进拥堵的人流利,白色身影再难寻觅了。

柴焰有着和少年同样的不解,她拔掉钥匙,车内随之一片安静,疑问随着渐息的发动机脱口而出,“知道他们居心叵测,为什么还让小奇迹做化验。”

“我就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勉强和警局那边“告假”成功的陈未南揉着额头,看着窗外始终未少过的人流,“被人躲在暗地里算计的事,一件已经够我受的了。”

意有所指的话让柴焰好笑,她安慰地拍了拍同伴,却得到了一声轻哼。

陈未南抓住她的手,“别这么拍我。”

“怎么拍?”

“拍头。”他又哼了一声,“像在拍狗。”

你不就是一只忠实的大狗吗?将眼别去窗外,柴焰微笑着,脑中浮现出一只大金毛守着家人的情形。

“陈未南,我想养条狗。”她说。

“不行。”

关于狗的话题进行到一半,电话铃大作。

梁沉在电话那端声嘶力竭地大喊:“哥,你快来!”夹在其间的是那对农村夫妻蹩脚的方言,对方正大骂着什么。有东西砸去梁沉身上,吃疼的少年吐着脏口,似乎开始还击,因为他再没理会电话这头的陈未南。

“走。”说完这个字的陈未南迅速的下车。

找到他们并不难。

何况二楼的检验科此刻也是异常的引入驻足。

拨开围观人群,陈未南挤进了内圈,人还没站稳,便被迎头“飞”来的人撞得连连倒退。

“哥,你来了。”

“飞人”是梁沉,他捂着脸,脸颊的血痕正狰狞的流着血,看样子下手的人出手不轻。

“小奇迹呢?”

“我让阿姨把她带走了。”梁沉小声答着,继而指着远处的夫妇二人,“哥,他们想拿小奇迹的骨髓去救他们的儿子!”

“娃是莪们(我们)的,该怎么做莪们(我们)自己说了算!”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对面的汉子捶胸顿足,大吵大叫,“莪(我)儿(儿子)快死了,大夫说莪和他娘的骨啥(骨髓)不对,救不了莪儿(我儿子),如果不是这样,你当莪(我)想回来找这个病怏怏的赔钱货呢?”

理直气壮的腔调让清楚内情的人怒火中烧,陈未南上前,挥起拳头,一拳命中汉子的下颌。血混着唾液从口腔飞溅而出,汉子踉跄地倒退几步,被他老婆扶住。下巴似乎是脱了臼,几度张嘴,汉子一句话也讲不出。

见汉子挨了打,扶着他的老婆当即红了眼。长得粗犷敦实的女人当即低下头,猛地朝陈未南撞来。

她力气很大,无奈陈未南的更大,头都没碰到陈未南,便被后者闪身躲过了。

动粗比不过,女人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哭了起来。她声音刺耳,混着谩骂,惹得不明所以的围观人纷纷侧目。

“姐,现在该怎么办?”哭声惹得梁沉频频皱眉,他自认已经很无赖了,可怎么有人比他还无赖。

“没事,我报警了。”

目光投远,拥堵的走廊尽处,人们正慢慢分出一条通道,银色的警徽在气氛紧张的走廊里让人精神不由随之一松。

“谁报的警?”

威仪的声音止住了女人的哭声,她眨眨眼,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场人都为之一惊的举动——她扑上去,一把扯住警员,指着远处,“警察筒子(同志),我们的孩子被偷了,就是被这个人贩子偷的!”

“我?人贩子?”陈未南想扇说这话的女人两巴掌。

距离医院最近的派出所里,一进一出两间房中间隔着扇薄薄的门板。里间不时有激烈的谈话声传出来,震动门板,随着震动,外间的小奇迹跟着缩肩。

“怕什么,咱姐可是大律师。”梁沉昂着头,趾高气昂,“咱姐”这两个字似乎是让他异常骄傲的事。

他的态度逗乐了办公桌后的书记员,合起笔帽,书记员握着笔,“我认得你,火车站的混混嘛。什么时候多了个姐了?”

“79594,如果你再说我儿子是混混,我不仅要将你的不当言行通报你的上级,我女儿是律师,她也会向你追究法律责任的。”气定神闲的声音来自沙发一端,柴妈翻了页手中的报纸,指挥着梁沉,“出去买瓶水回来,渴死了。”

“阿姨,我去给你倒。”警员识时务的起身,甚至从架子上取了茶叶盒。

开水缓缓注入杯子,柴妈看似无意的说着:“过去怎样不重要,以后要好好做人,知道吗?”

小奇迹仰起头,“两得得(梁哥哥),你哭了?”

“谁哭了!别瞎说,小心我揍你。”

“你就四(是)哭了。妈妈说撒谎的孩子被狼吃。”

别扭的扭头,想避开较真的小奇迹,梁沉却不期撞上了柴妈的眼,那眼神充满洞悉与了然,让他无法遁形,倔强的肩瞬间垮塌,他沮丧而懊恼的承认:“哭了哭了,怎么了!”

柴妈满意的点着头,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放下手里的报纸,她正准备去接警员递来的茶杯,余光一扫,方才发现之前的报纸拿倒了。

唔。

悄无声息的动手,摆正。

她才不想让人发现她正担心着陈未南和柴焰呢。

里间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门吱呀一声开了,柴焰从门里走出来,“妈,小奇迹,我们走吧。”

“没事了?”看眼里间仍然蹲在地上的汉子,柴妈眨眨眼。

“罚了点钱,因为陈未南打人。”答话的女人停下脚步,侧头对身后的人说:“至于其他贩卖人口什么的罪名,可以去人民法院告,我们不怕告,就怕你们的儿子等不起。”

不要怪她恶毒,对这样的人,她善良不起来。

时值正午,路上车流徐进。混迹在蔚为壮观的午高峰里,小奇迹坐在车后,因为兴奋正手舞足蹈着。

“得得(哥哥),我想吃涮羊肉。”

“行啊。”陈未南一口答应,“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

“家。”

“好。”点点头,他打给后车的柴焰,意料之外的,竟然占线。疑惑的放下手机,陈未南看着后座的人,“梁沉,如果我是你,我才不让这家伙随便把手塞我嘴里呢。”

“为什么?”

“因为窝(我)拉粑粑总是擦到手上。”眯眯笑的小人说话时一脸的得意。

“啊?”脸顿时成了屎绿色,梁沉扭过头,拼命呸呸呸着。

“两得得(梁哥哥),你可真好骗。”

“什么?”

“窝(我)今天没拉粑粑。”小奇迹咯咯笑着。

“你!”梁沉懊恼的举起手,却无可奈何地落下,脸别向另一个方向,他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么烦人”,手却拉紧了她。

车速不稳,她又总动来动去的,万一撞了脸,不是更丑了。梁沉给自己找着理由。

最热闹的时候,陈未南接到了柴焰的电话。

“沈晓约我见面。”

“啊?”陈未南人微微一愣,“那你去吗?”

“打算去看看。”手中的电话举远,柴焰看着车里的柴妈,“妈,你去坐陈未南的车。”

再三保证后,在一个僻静的街口,两辆车一东一西分开了。

真决定见面,柴焰反而坦然了许多。

窗外风景变幻,最终车停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门外。古老的牌匾下方,沈晓的身影依稀在窗里,正朝她招着手。

或许就是今天,她就能弄清沈晓对她的敌意究竟是因为什么。

举步进入正门,门上的风铃在身后发出叮咚声响。

“你找我?”

“恩,昨天见了陈未南,说了一些本来不想说的话。”手轻搅面前的奶茶,沈晓低着头,“柴焰,我承认我嫉妒你,也羡慕过你,可我最初并不恨你。”银匙在手中静止,浅棕色的液体围着银匙缓缓兜着圈,“你敢说当年不是你告诉我老师叫我去办公室的吗?”

“徐老师的确叫过你,你可以向老师求证,或者。”柴焰拿出手机,“我们现在就可以向老师求证。”

边检索着老师的号码,柴焰咬着唇,她觉得可笑,也佩服沈晓能够隐忍不发的性子,换成是她,当时便发作了。

调出号码的手却意外被人按住,沈晓盯着号码,人微微怔着,“你说的是徐冠杰找我,不是许粥?”

“不然呢?”

沈晓的手松开再握紧,如是反复几次,能怪谁呢?怪她的方言,许徐不分,怪她心急的以为是管理成绩的许老师找她?

“柴焰……”抓着同伴的手,沈晓轻念着。

远在千米之外的陈未南也念着相同的名字,“柴焰,夹在黄玫瑰里的那张纸不见了……”


  ☆、Chapter 16不弃(4)


r16-4

一句“对不起”自然不能让撕破脸皮的状况复原如初。

手从同伴那里抽回,柴焰抬起头,对上同样尴尬的沈晓的脸。

“有些不习惯了。”她揉着手解释。

“我也是。”

柴焰“嗯”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临近正午的茶餐厅杯盘叮咚作响,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让不大的空间显得热闹嘈杂,这一切让角落里安静的5号台显得格格不入。

目光从桌角艳红的5上收回,柴焰动了动手指,决定结束这场算不上不快却让人尴尬的谈话。

告辞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意外的提问堵了回来。

“柴焰,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

“你可以回安捷,职位不变,薪水我也可以给你提,至于其他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说。”

沈晓手握成拳,异常诚恳地看着柴焰,似乎笃定了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眼里充满了希冀。然而柴焰的答复却没能如她所愿。

“不了。”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柴焰起身,随手丢了杯子。还有半杯水的晶杯落在地上,发出的炸裂声引来店内人的侧目。他们纷纷打量着这个身材修长表情疏淡的年轻女郎,心里盘算着她与同伴的关系,情敌?甚至是正室和小三?某种期盼的情愫在人们眼中涌动,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希冀着即将而来的恶斗。

女郎的反应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掏出张票子,冲正赶来的店员扬了扬,“不好意思,失手了。”

在众人因为没看到一场恶斗而失望唏嘘时,年轻的女郎又弯下腰,对同伴耳语了一句话。说了什么,大家自然听不到,可他们不约而同看到女郎的同伴在女郎说完那句话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又要打了吗?

再次挑起的情绪随着女郎的离去以失望告终,玻璃门轻晃,那抹倩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街角。

铅灰色的云低低地结在半空,空气压抑而凝重,撩起衣摆,柴焰坐回车里,心情平静里带了一丝轻松。该解释的解释过了,她也并不打算再同沈晓做朋友。

如同离开时她同沈晓说的:她接受道歉,但不选择原谅。

毕竟沈晓伤害过的不止她一个,sophie的事她并没忘。

随手扭开车载音响,调到一段节奏轻快的流行乐,suv随着她熟练的操作缓缓上路。

突然,她“啊”的叫了一声:忘记问沈晓迟杨的事了。

算了,他想报复,迟早自己会找上来的。这么想着,她调转车头,最近的超市在前面五百米的地方,而她记得家里的食材不多了。

幸好她买了食材,因为家里的储备显然供应不了这突然变多的就餐人数。

虽然分开了一段时间,彭西朗和小奇迹仍然玩的自在,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堆一摞很高的积木。梁沉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角落,眼睛直勾勾盯着彭西朗,一脸的郁郁寡欢。

“他这是怎么了?”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陈未南,柴焰换着鞋,余光扫过梁沉坐的地方。

“他啊。”坏笑一下,陈未南分出一只手扶着柴焰,“被两个小孩嫌弃了。”

“嫌弃什么?”

“嫌弃他不会搭积木,还乱指挥。”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刚刚的情形,陈未南发着轻笑,“照这个进度下去,梁沉从良,指日可待。”

“别说的那么难听。”嗔责的白了他一眼,换好拖鞋的柴焰徐步进门,“他们这样两小无猜的,比咱们那时候好多了。”

“搞清楚,两小无猜的是我们,他们是在三足鼎立,再来一个就能凑四人麻将了。”驻足打量着三人,男人喃喃:“不过彭西朗和我妹铁定没戏,所以梁沉那小子暂时安全。”

只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梁沉。

“陈未南,小奇迹才十岁。”柴焰并不认可他这种乱七八糟的思想。

“那又怎样?我可是从五岁起就认定你是我老婆了。”

五岁是怎样一个概念?柴焰脑中回忆着还穿着开裆裤的陈未南被人抢了棒棒糖哭鼻子的情形。

“恩,后来我对你撒了个谎,你就把抢我糖的人揍了,也算替我报仇了。”

所以说作奸犯科竟是从娃娃时便有了的,柴焰眯起眼,“就因为我替你报了仇?”

“不然呢?”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因为你好骗。本来我想骗更漂亮温柔的姑娘,可惜没骗到。哎呦,轻点。”

柴焰微笑着,后悔自己没穿高跟鞋。

新烤的法式松饼搭配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奇怪的组合没影响大家的食欲,热闹的饭桌更是因为林梦带来的消息彻底沸腾。

“找到能治疗西朗和小奇迹病的医院了。”愁眉不展的女人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露出了笑脸。

端着杯子的手因为激动微微发着颤,林梦看着彭西朗,小奇迹看着她。

“阿姨,窝(我)能好了吗?”

“能啊。”彭西朗答,他就是才接受治疗出院的。

“手不会逗(抖)了?”

“是。”

“说话会好?”

“会!”

“太耗(好)了。”小奇迹激动的一跃而起,腿却意外的绊到了凳脚。她“呀”的叫了一声,人已经被拦腰抱住了。

彭西朗有些羡慕地看着梁沉的长手,“哥哥,你真棒。”

那是,也不看你比我矮多少,冷冷哼着,梁沉悄声问彭西朗:“你们不是一样的病吗?你说话怎么就清晰?”

“哥哥,小奇迹比我重。”

又是冷冷撇嘴,梁沉伸手拦下了伸向菜盘的胖手,“那个是你忌口的,不能吃。”

小奇迹也不高兴的撇嘴,“你讨厌。”

“讨厌也不能吃。”小奇迹可是要健健康康的,他默默地想。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人兴奋,夜也变得辗转难眠,送林梦和彭西朗去了宾馆,陈未南和柴焰没急着回家。离家很近的场地公园里,几个大妈趁着夜色在跳广场舞,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的动作和面庞,只是跟着节奏挥手摆腿。场地边缘的长椅上,柴焰手凑在嘴边,才哈了一口气,手便被人拉了过去。

并肩坐着的姿势让拉手的动作有些别扭,柴焰索性扭身靠在他身上。

“沈晓说一切都是误会,当年是她听错了。”

“然后呢?”

“她邀请我回安捷,陈未南你轻点,你手劲不小你不知道?”

抗议换来一声冷哼,“下手不狠你不长记性,承认错误了又怎样,承认了她就成好人了?”

“所以我拒绝了。”

“这还差不多。”放松手上的力道,陈未南捧起她的手凑在嘴边哈气,“明天我打算去下警局。”

“去录口供?”想到陈未南要和警方说的事,柴焰心里平添了几分难过,说实话,她始终不信迟秋成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气息的变化让陈未南洞悉了她情绪的改变,即便一开始他已经打算不告诉柴焰了,可现在的情形让他不得不变了主意。

“迟杨很可能在监视我们。”

“开什么玩笑?”干笑地声音在夜色里泛着冷意,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方才还热闹的公园如今只余呜咽冷风,柴焰勾着手,不确定的问:“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那张纸条丢了。”

风恰时的吹过,树影呜咽,柴焰看着黑魆魆的远方,心里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迟秋成是真的恨她了。

“陈未南,如果有机会,我想找他好好谈谈。实在谈不拢,再说其他好吗?”

柴焰恳切地请求。

即便再不甘愿,陈未南也只好答应了。

“如果你再发生什么危险,我肯定报警,你不许拦我。”

“好。”

清晨,柴焰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梦的具体内容她想不起来,只记得梦里始终如一地响着一个声音:杀了她。

焦虑的情绪让人注意力难于集中,好在柴妈花费时间磨得咖啡让人振作起精神,检查好身边的东西,柴焰跟着家人出门了。

即便是冬天,建成才半年的极地游乐场仍然人满为患,混迹在人流中徐徐行进,柴焰的心情也随之愉悦放松下来。

抛开治疗和药物的小奇迹在海贼船的队伍里开心的蹦跳,叽叽喳喳的样子却让柴焰白了脸。几年前那不愉快的海贼船记忆在脑海里回荡,比云霄飞车还让人心悸的感觉如在昨日,她摆着手,拒绝了小奇迹的连番邀约。

“别看你柴焰姐力大如牛,胆子却小的可怜。”陈未南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小奇迹,把人交给了梁沉,“你带他们玩。”

“你呢?”

“我也看孩子。”眼神瞥向柴焰,“看大孩子。”

渐进的人流逐渐将小奇迹他们带进了场地,远处来自高空的尖叫声里分不清哪声是小奇迹哪声是彭西朗的。

陈未南鬼鬼祟祟的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根棉花糖。

“快吃,我可就买了这一个。”他挤眉弄眼,样子好笑。

他记得她小时候一直吵着要吃这个的,那时候他没钱,好容易偷了老妈的钱买给她,却被满是敌意的她误以为是炫耀。

这件事柴焰自然记得。

可问题是,现在的她已经大了啊。

勉为其难的吃了一半,摇摆的海贼船也终于停下了,把最后那点一股脑塞进陈未南嘴里,柴焰眯起眼笑了。

就在这时,梁沉挤过人群,艰难地朝他们跑来。

大喊声被嘈杂的人声盖过,柴焰只能辨认出几个字:小奇迹不见了。


  ☆、Chapter 17影子(1)


r17影子

有的分手斩钉截铁,有的分手藕断丝连,口口声声高喊要做前者的人大多总成为后者,真的分手是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看到你时会和你微笑,问你最近好吗,却再不把你放在心里。

r17-1

如同防空警报般的鸣笛伴随着又一波游人的涌入停止了在海盗船附近的低空盘旋,再次凝滞不前的队伍里,几个移动的人影引人侧目。

用手劈开几个扎堆聊天的年轻人,陈未南对上不远处柴焰的眼,换来一个让他失望的摇头。还没找到。

“靠。”他懊恼地跺脚,吼声惹来不悦,离他最近的毛头小子挽着袖子,眉角微挑,举起的拳头稚气而嚣张,“‘靠’谁呢?”

“‘靠’我自己,不行吗?”懒得理会年轻气盛的少年,绕开挑衅的拳头,他继续朝其他方向寻觅。

确定人不在海盗船这里,几个人又在游乐场里四处找着,可仍旧一无所获。

沮丧低落的情绪让原本晴朗的天显得压抑低沉,连柴妈也偷偷抹起了眼泪,柴焰望着陈未南,无从安慰。

“会不会是那对夫妻干的?”想起之前的事,两张干燥粗糙的脸浮现在柴焰眼前,她看向陈未南,被提醒的人双手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着咯吱响,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一字一字的挤出,“报警。”

接到报案,110很快分配了警力,一小时后,警方在一家破旧的旅馆房间里堵到了回来取东西的庄稼汉,个头矮小四肢粗壮的汉子看到满屋的警察,当即垂下头,“娃似(是)莪们(我们)带走的,取了能救莪儿(我儿)的东西,莪们(我们)就把娃娃送回来。”

“你他妈敢动她一下!”暴怒的陈未南不顾周围站着的警员,提拳给了庄稼汉一下。

之前的伤还挂在汉子脸上,又添新伤的他这次出奇没了前一次的嚣张,非但一声不吭,甚至没还手的意思,这倒让人讶异,可陈未南很快便明白了原因——汉子并不打算说出小奇迹和他老婆现在在哪里。

幽闭的侦讯室里,汉子脸上的血经过简单处理,只留着淡淡的痕迹。他双手合十,垂头坐在椅子里,炽白的光打在他身上,面颊上青色胡茬肆意的拉出一条条细长影像。

“不知道。”

无论警方再怎么询问,得到的都是汉子一句“不知道”。

这让负责问询的警员暴怒,更让隔壁房间的陈未南心急如焚。

隔着一层茶色的观察窗,一张因为愤怒焦急而扭曲的脸在玻璃上晃动着,终于,晃动的影像停下来,陈未南转过头,看着身边对他投以同情目光的警员,“医院那边还没消息吗?”

“暂时没有。”警员摇着头,紧跟着安慰,“放心,一有消息我的同事就会来消息的。”

“嗯。”陈未南应着,勉强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出事的可能性的确不大,蕲南能做骨髓移植手术的医院不多,此刻他们系数都有警员把守,一旦有人带着小奇迹出现,小奇迹就是安全的。

不知是否真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好消息紧随其后传来,市中某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发生伤人案,民警出警后,在现场发现了昏迷的小奇迹。

赶去医院的路上,陈未南得知,那对天杀的夫妻打算找家小诊所先把小奇迹的骨髓取出来。

他“呵呵”的冷笑两声,问起那个报案人。

“是个很勇敢的市民,据说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报了警。”了解的情况并不比他多多少,警员收起话头,继续用对讲机和同事对话。

发动机夹杂着对讲机的沙沙声,并不安静的车里,陈未南久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兴趣见自私的女人,车至中途,陈未南请求司机将他放在了小奇迹现在送治的医院门前。

“谢谢你。”车门关闭前,他感激的道谢,谢谢那位几乎全程陪同的年轻警员。

“不客气,我也有妹妹。”

远去的车带走了挥手致意的警员,陈未南则大踏步地朝医院里走去。

急诊门口同样站着两名警员,看起来,见义勇为的市民也一同随行来了医院。只是当他看清那人的长相时,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谁会想到救下小奇迹的会是沈晓呢。

“我也只是恰好经过,看见小奇迹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抱进了一家诊所,心里好奇就跟进去看看,知道是要抽骨髓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于是报了警。”手上的伤麻麻地发疼,沈晓不时隔着纱布轻轻揉着,表情微微局促着。

“谢谢。”虽然陈未南并不想和沈晓多话,可这句谢谢相当应该。

柴焰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同样局促的两个人,轻咳一声,“小奇迹醒了,在找你。”

孩子总是忘性大,一场变故让小奇迹只短暂的老实了几天,便又活蹦乱跳地吵着出去玩了。

陈未南却固执地不许她出门。

“那对夫妻现在人被警方扣押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柴焰的开解却不能让陈未南释怀,他已经几天没上班了,每天坐在家里,老僧入定似的看住小奇迹。

小孩子的想法往往单纯,强硬的陈未南激起了小奇迹的逆反情绪,赌气似的,她再不腻着陈未南了。

“小奇迹,我买了套玩具给你。”晃着手里的洋娃娃,梁沉笑的异常得意。

有句话是怎么讲来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梁翁”很得意。

“一定要这样吗?”

轻叹一声,陈未南看向问话的柴焰,“过几天就要开庭了,我是想让她安宁地再玩几天。”

柴焰了然地点头。

几天后的官司对于柴焰来讲有些特殊,她不再是律师,只能坐在旁听席上。沈晓也不再是她的对手,作为重要证人,她站在证人席上陈述着当天的情形。

“我才去见了客户,路过林成路,看到了被拐儿童。”

“你是怎么确定她是被拐的呢?”表情犀利的检察官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提问。

“因为我认识她哥哥,她哥哥的女朋友是我的同学。而当时孩子是不清醒的,我又不认识抱着孩子的女人。”

“于是你尾随他们进了诊所,听到了类似于抽骨髓的话,于是报警,是吗?”

“是的。”

“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点头,脸随即转向被告席,“被告律师可以提问。”

“是的,法官大人。”

被告律师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一头乱蓬蓬的卷发下是张满是雀斑的圆脸,鼻梁上架了一副塑料眼镜,一条镜腿坏了,用不干胶缠紧。

柴焰没见过这个人,单从长相看,感觉对方不算个犀利的人。

圆脸腿短,走路一拐一拐,好像随时会摔跤似的。从被告席到证人席不过几米的距离,他却慢吞吞的走了好久。

终于站在被告席前,他长舒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身后的法官不耐烦的轻咳也没能让他加快动作,半晌,他擦好汗收起手帕,这才开口,“能在重复一遍你看到被害人和被告在一起时的情形吗?”

旁听席传来嘘声,就连席中的柴焰也狐疑,就算是法援律师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沈晓倒是依言又说了一遍。

“你认识陈诗忆,是通过她哥哥的女朋友,那么我能问下你和陈诗忆哥哥的女朋友关系如何吗?”

“这个和这起案子无关吧。”

沈晓无奈的笑换来法官赞同的轻锤,“被告律师,请避免问些和本案无关的问题。”

“好吧。”又是一阵轻咳,被告律师放下手里的纸,“我下面问你的问题都是和本案有关的,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沈晓点头。

“你和陈诗忆哥哥的女朋友是大学同学。”

“这和案子……”

“我保证有关,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是。”沈晓莫名其妙看着其貌不扬的律师。

“你们曾经是好朋友,可在近一年却闹僵了。”

“是。”沈晓不自觉地看了柴焰一眼,柴焰也在看她,两人都闹不清这个律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你最近正试图缓和你们的关系。”一声轻笑后,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只是收效甚微。”

“这和案子没关系。”

沈晓的抗议声却没再起作用,圆脸律师继续滔滔不绝,手里的纸张因为激动哗哗作响。

“所以你在找一个契机,陈诗忆就是一个契机,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说了谎,我代理人的确想要陈诗忆的骨髓,但那只是她那天去诊所的目的之一,她去诊所的另一个目的是想完成之前没做完的事,测验dna,她想认回女儿。”

“反对。”尖锐的检察官举起手,“有证词证明这对夫妻只是想要借助陈诗忆的骨髓救他们的儿子。”

“那是丈夫,孩子的妈妈可始终没说过这类的话。试问,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有可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陈诗忆的现任监护人却拦着不许做,我的当事人才做了过激行为,何况,我方质疑当年陈家取得陈诗忆监护权的合法性。”

矮矮的个头丝毫不妨碍律师犀利的眼眸,“我当事人表示,孩子当年不是遗弃,是丢失。”


  ☆、Chapter 17影子(2)


r17-2

突如其来的对手好像一枚空投而下的炸弹,落在平底,一阵悄无声息的酝酿之后,轰然炸开,四周的人,无一幸免的被炸得粉碎。

陈未南无疑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干凛的风从广场东侧向西扫荡而过,灰色尘土中,一个白色塑料袋沿着地面低低盘旋,最终被一条套着灰裤的长腿拦下。陈未南低头看着腿上的东西,懊恼的甩了两下,无奈那东西起了静电,这一甩竟更紧密的粘住了裤腿。

“别动。”不智的举动被柴焰制止,她走上前,弯腰拾起塑料袋,随手掷进距离不远的分类垃圾桶里,“对待不同的事要用不同的方法,生气有什么用?”

“我知道,只是……”眼神瞥向身后,台阶之上,柴妈正牵着小奇迹的手,一级一级的下来,收起之前的话头,陈未南别开脸,一声脏话很快随风而逝。

历来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感情牌意外地让案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随之而来的变化更让陈未南和他的家人朋友措手不及。

那是个周末上午,陈未南起的有些迟,正睁着朦胧的眼睛对镜洗漱,手里的水捧起,还没撩到脸上,人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了一下。

“我去开门。”

伸向毛巾的手中途收回,知道有人应门的陈未南低下头继续洗脸。短发沾了水,沿着耳际一路滑进睡衣,他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着镜中的男人,过分白的脸却有着难掩的英气。

满意的勾了勾唇角,他跨着大步出了卫生间,正想问柴妈大清早是谁来敲门,人却怔在了当地。

也几乎在他踏出二楼的那刻,无数闪光灯预计好时间似的齐齐亮起。晃人的光亮即便隔了好远仍然刺眼无比,陈未南眯起眼,克制着情绪,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

记者们面对陈未南的问题显然是缺乏耐心的,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话筒,做梦似的以为再举远些便能拉近和陈未南之间整整一截楼梯的距离。

提问声却纷至沓来。

你就是陈未南吧,那对农民夫妇的女儿是你偷抱走的吧?

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抱走的孩子?

他们来找孩子你为什么不让见?

在你心里,做人的道德底线是什么?

一个个看似平淡无奇的问题却个个坐实了罪名,陈未南可以想象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情绪爆发的边缘,柴妈叫来的小区保安驱散了记者。

大门终于关上,繁冗的提问被隔绝在门外,房里的人却无一不静默着。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梁沉的声音从屋角传来,刚刚他一直呆在房里,手始终捂着小奇迹的耳朵,直到现在仍没放下。

“这谣言从哪儿来的啊?”自认早成了社会人的少年此刻再不打算掩饰他的无知,一双乌黑的眼眸在房里人身上逐一扫过,眼底除了不解便是愤怒。

“还能有谁?”柴焰轻嗤一声,表情了然也无奈,“不是那对夫妻就是他们那个律师。”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她边想,边又思忖起那个律师的来历。

可奇怪的是,就连远在国外的sophie也不清楚这位姓管的律师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结束了同sophie的越洋电话,柴焰的目光从手里的手机移向远处。头顶,无尽的夜色隔着玻璃穹顶直逼而下,夜间的蕲南机场灯光明亮,人息却比白天少了不少,偶尔有行李箱从身旁懒散而过,留下一条漫长的尾音在她耳膜。

柴焰眨眨眼,看向身旁的陈未南。

来自舆论的压力让男人疲惫不堪,却仍硬挺着脊背,只是他青嘘嘘的脸颊泄露了最近的状态。

伸出手,柴焰轻轻拽了男人一下,“几点的飞机?是不是晚点了?”

“没有。”回答完,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再次确认,“飞机八点五十落地,他们应该在上泊车。”

“哦。”她轻声应着,手却没从男人的手臂上离开,相反,她更紧地挽住了他,“别担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们不过是玩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嗯。”男人无力的回应,似乎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陈未南,你是不信我说的吗?”

“柴焰。”避而不答她的问题,男人回抛给她一个问题,“你们做律师的是不是打不赢官司都喜欢在舆论上面做文章?”

“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吗?”柴焰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不是。”有力的大手及时握住她的,陈未南摇着头,“如果你能帮忙打这场官司就好了,那样管他对方是谁,都不会让小奇迹受这么大的伤害了。”

静默让人窒息,他们都想到了小奇迹。

因为这场变故,原本计划好的治疗不得不延后,小奇迹的病情也是每况愈下。

“没事。”柴焰拍拍陈未南的手,“下次开庭,叔叔阿姨出庭作证,一定没问题的。”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轻呼声,“未南,小焰。”

他们等的人正徐步朝他们走来。

陈爸年近六十,说起话仍是中气十足。此刻的他,一副泰然样子,坐在车后,听着柴焰讲述案情。

许久,他摇着头说:“也该理解他们,人性自私,无非是想救自己的儿子,做过了头。”

“我不理解。”陈未南显然不赞同父亲的话,出言顶撞。

“你这孩子,我说理解,但未必就是赞同他们。”陈爸声音闷闷的,显然也不高兴了。

陈妈忙出面打圆场,指着窗外斑斓夜景,问起柴焰蕲南的风光地理。

硬□□来的话题并不能让车内的气氛融洽起来,好在绕过瑶湖公园的外墙,家就在视线可及的不远处。

车子熟练的拐进车道,车头灯的粗重光柱结实地滑过石子地面,照亮远处并排而立的三个人。

夜色里,柴妈的外套浸满露水,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妈,你怎么出来了?还把她也带出来了?”眼睫扫过正蹦跳着的小奇迹,柴焰长吁口气,感叹:这孩子是真的憋坏了。

“我怎么就不能出来?”柴妈几步走上前,塞了团叮当作响的东西到柴焰手里。

柴焰低头一看,竟是家里的钥匙。

“妈,你这是干嘛?”

“我这把老骨头在你这里讨嫌讨得够久了,你们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碍事呢。趁着老陈他们两口子来,我也走了,过几天官司结束,我回家。”

柴妈一番话让柴焰面红耳赤,好在有夜色遮掩,免了不少尴尬。

倒是一路沉默的陈未南先有了反应,他一步上前,本意是想冲柴妈鞠一躬,再嘴甜说句“谢谢妈”的。

可惜浓重的夜色掩去了人们的神情,同样也掩住了地上的石子,陈未南这一跤摔得有点惨。

“轻点,疼。”

柔和的灯光照在沙发上,因为负重造成的阴影随着男人身体的动作变换着形状,他不时扭头,躲避着迎头按来的卫生棉球。

“陈未南,你多大人了还怕疼?”不屑的眼光成筐砸去男人脸上,柴焰的手有如蟹钳,按住了陈未南不停乱动的手,趁机用棉花快速擦拭着伤口。

陈未南索性不躲了。他头向后仰,不让柴焰的手靠近,同时眼睛攫住了她,“要擦也可以,亲一下,擦一下。”

“陈未南,我妈说了,毁容的老公我是不能嫁的,你自己看着办。”柴焰退后,摆出一副擦与不擦随你的架势。

陈未南战败,乖乖的接受酒精棉那刺激的洗礼。

终于擦完了,他皱着眉,想摸摸刺痒难耐的脸颊,手却再次被柴焰攫住了。

“老实点,不许碰。”她命令着。

在确定他不会乱动后,柴焰起身,一并收走桌上的东西。

哎……不知是想到官司还是伤口不舒服,陈未南轻叹了一声。

叹息引起柴焰的注意,她手提急救箱,去而复返,又站回到沙发前。

“把脸撇过去。”她指挥着。

陈未南狐疑的照做。

“再撇点。”

“干嘛啊?”他话音未落,一计轻轻的吻便落在了他左脸脸颊上。

他人愣愣地,听着柴焰说:“你这跤摔的,太有技术含量了些,想亲口,都没处下嘴。”

石化般的陈未南看着柴焰翩然远去,心想,柴焰这调戏,太有技术含量了。

夜因为突然空下来的房子而多了丝对暧昧的期待,因为脸上的伤,澡是不能洗了,站在浴室门前,他颇为期待的等着柴焰出浴的一刻。

“你干嘛呢?”

来自身后的声音吓了陈未南一跳,他回头,看见仍穿着常服的柴焰,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你还没洗啊?我以为你进去洗了呢?”

“我想起小奇迹的案子,去查了查资料。”

“哦。”提到案子,陈未南的心倏地又是一沉,抿抿嘴,他开口,“你说,这案子我们能赢吗?”

“怎么?怕了?”推开浴室的门,柴焰几步走去浴缸前,扭开水阀,升腾的热水随之喷薄而出,白色的热气渐渐填满了大半个房间。柴焰脱着衣服折回来关门,狭窄的门缝显得她皮肤白皙,脸型好看,“放心吧,有我呢。”

安抚却意外的没达到效果,正准备闭拢的门霍的被推开,柴焰揉着发疼的手腕,有些生气。

“你干嘛?”

“柴焰,你先出来一下。”

“怎么了?”

问题一时间没得到解答,因为陈未南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同她解释,在家里的浴室镜面上,什么时候竟出现几个字。

你们凭什么幸福。

落款是c。


  ☆、Chapter 17影子(3)


r17-3

终究还是没躲过报警的命运。

夜间出警的派出所民警似乎对这个时间工作习以为常,来的两个人神情专注的绕着屋里屋外仔细盘查,认真的样子像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细节,表情未见丁点倦懈。

蓝色的人影不住在眼前晃动,沙发里的柴焰喝了口温水,心神终于略略安定下来。眼神一晃,刚刚还在浴室取证的警员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了她面前,他曲着膝盖,半蹲在玻璃茶几旁,握着镊子的手探向地毯,随即捻起什么,放进随身的物证袋。

他如此往复的动作让柴焰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看着银亮的肩章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意识到对方是在叫她时,小警员已经叫了她三声了。

“什么?”她张张嘴,表情略微尴尬。

“我说物证什么的我们取的差不多了,接下去就是排查。”年轻的警员似乎想到什么让他犯难的问题,挠了几下头,“单从镜面的字迹上暂时没发现指纹,不过你们确定这不是你们某位家人或朋友搞出来的恶作剧吗?”

“我们没那么无聊。”房间另一侧,同样再次接受问话的陈未南闻声望来,答话里带着隐隐的怒意。

警员耸耸肩,不置可否,显然,从警年头不多的他也没少遇到报假警捣乱的。

可紧接着,柴焰的一句话却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无聊人士捏造出来的假案。

“这个c之前也留过几次字条,我们觉得他可能是我的一位朋友。”为了增强自己话的可信度,柴焰好像一个正在自我剖析的洋葱,声音低沉,带着略略的湿意,“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或者说过节更合适。”

“感情纠葛吗?”年轻警官的探究精神发挥出色,一针见血的给了柴焰一刀。

不想面对的事终究要面对,柴焰凝起支离的心神,说起了最近的事,包括从天而降的花盆,包括表情阴郁的迟杨,包括那场火灾。

“火灾?”这个词汇顿时处罚了警员敏感的神经,他抬头与同事对望一眼,随手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着什么,“关于这个迟杨,负责纵火案的人怎么说?”

“没怎么说。”顿了顿,柴焰微微红了脸,“这个情况我们没和负责案子的警官说。”

“胡闹嘛!”生气的呵斥来自警员的搭档,那是个年纪略长的老民警,国字脸,鼻梁挺立,额头上三道横纹随着情绪被触动显得越发深刻。

见他要朝柴焰发火,陈未南一步站在了老警员面前,角度刚好挡住柴焰。

“我们是准备去说的,可一是字条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二是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这话勾起了老警员的某些记忆,他手指着陈未南,半晌才说了句:“是你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经过几家非主流媒体的报道,陈未南成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公众人物”。

好在警察并不八卦,也比普通百姓多了几分明辨是非的能力,几句话的解释下,他们理清了几家人的关系。

感叹的拍了拍陈未南的肩,老警员对他们多了丝不辨真假的同情。

几近午夜,就连窗外的风声也渐渐歇了,带着一堆说不出哪个有用的物证袋,两名警员一前一后出了大门,似乎想起什么,老警员回头,“明天让你的家人来所里一趟。”

“干嘛?”

“干嘛?”加重语气的重复后,老警员指指口袋,那里装着近半的取证,“当然是排查哪些是你们家人的啊。”

陈未南“哦”了一声作答,可转念一想,这样家人不就知道迟杨的事了吗?

“知道也没什么关系。”柴焰劝慰道。

原来善良的人不知去了哪里,现在的迟杨只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和懊悔,人总是会变的吧。

“人当然会变。”

电话里,何子铭的声音遥远而虚弱,在他为柴焰的事唏嘘时,他的语气同样引起了柴焰的注意。

换了只手拿电话,再用脖子夹住,她歪着头,眼睛盯住手中的糖包,一点点撕开,“何大医生,我们是因为生活不如意长吁短叹,譬如你这种事业有成,衣食无忧的人,怎么也学起我们来了?”

“是人就会有烦恼。你们病了有医生治疗,医生自己病了却无法自救,这就是医生这个行业的尴尬所在。”

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与平日里谈笑做派一贯云淡风轻的何子铭大相径庭。柴焰收起调侃,一本正经的发问:“不会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小事,人生走到岔路口,在想面向哪条道去走。”

一句顺口溜将何子铭的心事一笔带过,他不愿说,柴焰也不便多问。

又嘱咐了柴焰要注意身体,何子铭准备挂电话。

“等等。”出声叫住何子铭,柴焰摸了摸座椅上的包,没记错,里面的药瓶已经空了有一阵了。犹豫了片刻,她开口,却不想立刻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那个药你没必要再吃了。”顿了顿,电话那边传来咕咚一声,何子铭呷了一口水咽下,“药又不是糖,吃多了伤身。”

“可我睡不好……”

“你和陈未南那小子不是挺好的吗?”

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让柴焰脸当即红了,可她仍强装着镇定,“他倒是什么都和你说。”

“闲聊罢了。”何子铭打着哈哈,本来要挂的电话因为这尴尬的结束语而不知该怎么收尾。想到案子,何子铭问,“你们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看着面前空空的红色座椅,柴焰默然摇了摇头,警方的搜查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迟杨藏得实在太好,竟然没留下一点线索。如同幽灵般,他悄无声息的潜进柴焰的公寓,留下那行用肥皂水写成的字,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迟杨,你究竟想怎么样?默默叹息的柴焰余光扫过远处,冲着踟蹰门外的人招了招手,“这里。”

“何子铭,我等的人来了,什么时候你回来,我去诊所找你。”

“好。”何子铭低低应着,电话最终终止于一段均匀而漫长的嘟嘟声。

姗姗来迟的沈晓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即便是进口的高档货也难于遮掩她难看的脸色。脱掉身上的羊毛外套,才落座的沈晓发现柴焰在看她,便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我看上去很奇怪吗?”

“你……”筹措了半天措辞,柴焰终于找到了一个,“你怎么这么憔悴。”

“很奇怪吗?”沈晓轻笑着耸了耸肩,“我失业了。”

“失业?”柴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晓。对方也看着她。

“怎么?很奇怪吗?”扬手叫来r,沈晓手在餐单上点了两点,叫了杯咖啡,搭配着一块松露甜点r收起餐单,人在桌旁还未离开,沈晓便开了口,“陈未南因为涉嫌拐卖儿童,连牙诊都开不下去了,我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又怎么会幸免呢?”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嗡郁的从吧台方向传来,百无聊赖的沈晓拿起桌上的方巾,随意折叠着形状,“客户知道了我的事,都转投去了别家律所,安捷原本也是我耍手段偷来的,我不想看它就这么完了,就把它交给了一个同事。”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沈晓微微歪着头,眼眸沉寂,人似乎陷入某些回忆里,“办好交接时,我看到同事们都松了口气。柴焰,对不起。”

柴焰懂得这句道歉是因为什么,她摇着头,却说不出“我那时候还好”这类的话来。

人走茶凉这句话适应于每一个即将离开职场的人,无论是她,还是沈晓。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咖啡香徐徐从远处飘近,透过r插在两人之间的手臂,柴焰看着沈晓,“沈晓,你能找到迟杨吗?”

“迟杨?”才从一个悲伤话题里走出来的沈晓转眼又伸手接住了另外一个,她眉毛微微蹙了下,随即端起咖啡杯。袅袅热气遮住她脸上的尴尬,连同她的声音都有些飘渺了。

“他心里的人始终是你,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找他有事?还是……”沈晓抬起头,眼里遮不住的讶异,“他真准备报复你们了?”

“沈晓说迟杨的目标不止我,还有你。”

又是新的一天,柴焰坐在车里,同陈未南说话。

去法院的路原本平坦宽广,却因为即将而来的官司显得死寂压抑。不是对官司没把握,而是对手是让他们不舒服的人。

陈未南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男人的嫉妒不比女人少,何况我们中意的对象又是这么优秀的你。”

调侃换来柴焰一声轻笑,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柴焰回头看眼后车,心想陈爸一把年纪,车开得不赖。

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乐曲伴随着车行,飘过一条又一条街,最终停在法院门口。

台阶下方聚集了不少记者,却被法警拦截着,远离了主道。

看到这幕,陈未南看了一眼柴焰。

“法院也理解,毕竟有孩子在。”柴焰微笑着,闭口不提是她拜托的关系。

“走吧。”说着,众目睽睽之下,陈未南牵起了柴焰的手。

一刻钟后,随着一声重锤,法官宣布开庭。

按照流程,检方陈述完毕后,被告律师可以对证人进行提问。这个柴焰一早就有准备,她知道圆脸要提问的是当初那家医院的医生护士。

可出人意料的,圆脸律师指了指陈父。

他打算最先提问陈父。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柴焰心底悄然滋长。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Chapter 17影子(4)


r17-4

证人席上的陈爸表情肃静安然,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因为多肉的面颊少了几分戾气,反而让人觉得他和善亲近。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把人们的目光重新投注向那名走路有些跛脚的圆脸律师身上,只见他拿着块白色方巾,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闻者不免受了情绪影响,法官顺了顺胸,随口问着,“被告律师,还能继续吗?”

“能。”律师答着,收起手帕,只是脸色仍然不好看。

抿抿唇,他朝陈爸看去,“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你问。”

“你从事什么工作?”

陈爸微微一愣后,如实回答,“经商。”

“经商多久?”

“十多年。”

“经商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陈爸迟疑地看向前方,希望有人能把他从这个不明所以的情境里解救出去。

圆脸踱着步子解释:“放心,这个问题保证与案情有关。”

“好吧。”陈爸认命的点头,“我在机关干过一段时间。”

“职位如何?”

“一个小科长。”想了想,陈爸补充道:“没什么发展空间的职位。”

“是吗?”证人的回答显然没能被问话人采信,圆脸从手里那沓纸里抽出一张,随即读起了上面的内容,“20xx年7月,拟任信息技术部二科科长陈正平为部门副处,主理技术工作。这是云都某局当年的7月内部通报,可就在当月,你却意外辞职,而你唾手可得的职位由你之前的副手接替,这是为什么?”

“没为什么。”

之前还一脸病态的律师此刻却咄咄逼人,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说谎。”

他又抽出一张纸,“因为一场车祸,安b50803这个车牌的车撞了你副手的老婆,对方是个孕妇,孩子因此小产了。安b50803的车主是你,陈正平,为了平息这件事,你辞职了,是不是?”

陈爸默默不语。

不知道还有这段经历的柴焰望向陈妈,却发现陈未南的脸色竟比陈妈还难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慢慢滋长,还来不及细想,甚至伸出去的手都还没拉到陈未南,圆脸律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可是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真相。当年开车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儿子陈未南。”

柴焰张着嘴,满眼止不住的惊愕。

“虽然有你顶罪,不过还未成年的他却在心里有了阴影,他觉得他杀了一条小生命,所以当他看到陈诗忆时,本能的把她当成了他害死的那个小生命,所以他才会在没弄清她是否有家人时,就把她带回了家,而你们也默认了这种行为。没记错,我的询问笔录里有令郎对陈诗忆过分的紧张和溺爱,这个也就有了解释——愧疚。”

连串话语过后,法庭一片寂静,窗外风声呜咽。突然,从旁听席传来一声:“你放屁。”

陈未南怒了。

兜了好大个圈子,不过是要证明陈未南偷孩子的动机,这番周章虽然兜得有些大,而且在其他证人的证词下显得十分无力,效果却十分显著。

脚都还没跨出法院大门,沉心思考的陈未南便被迎面而来的那群记者弄得一愣。一只只话筒远远地朝他奔来,它们身后的人脸穷凶极恶,气势汹汹。渐退的气闷情绪再次冲回了脑顶,他眼睛通红,牙关咬紧,不知在和谁叫着劲。

“快走。”

袖子被人一扯,他回头,发现是柴焰。

“快走,看什么呢?”她用力一搡,大力地把比她高大不少的身躯推出了去。

陈未南紧咬牙关,想说干嘛要我躲,却在对上柴焰眼神的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他不会不懂这个时候他出头比柴焰出面会带来一个更加糟糕的境况。又看了一眼柴焰,见她回给自己一个ok的手势,陈未南转身奔向了相反的方向。

可这些记者却远比柴焰想像的难对付,一个比一个棘手的问题不停朝她抛来,甚至直接有记者问她这么维护陈未南,是不是撞人的时候也在车上。

种种无稽之谈吵的柴焰脑仁疼,她按着太阳穴,考虑该先回答哪个,不想人还睁着眼,便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直直朝她飞来。

她想躲闪,可挤满人的四周却无处可躲。一颗烂西红柿伴随着刺耳的谩骂当当正正地砸在了她身上,“噗”一声,胸口一硬,惯性作用下变了形的西红柿迸出浆液,她本能的闭眼,还是迟了一步,汤汁溅进了眼里。

世界成了红色,还充斥了让人烦躁的声音。

砸西红柿的人挤进人群,听声音是才下庭的那女人,她扯住柴焰,出手捶打,“你们就这么欺负莪们(我们),杀了人内疚了就偷莪们(我们)娃娃。”

不是没试图扒开对方像铁钳的手,无奈柴焰的手还没伸出去,便被妇人一把抓住。对方捶胸顿足地说:“要打人了,要打人了。”

才歇息片刻的闪光灯又亮成一片。

她轻笑一下,这次是真说不清了。

肖想还没展开,又一股力量突然插进了她和妇人间,那力量大的很,轻易便剥开了妇人的手。

“再喊一句试试。”

敛声顿气的声音有种说不清的慑人威严,柴焰还没回过神,便被人揽着出了“包围圈”。

***

车停在法院后身的马路旁,隐在一片隔离带后面,陈未南坐在车里,擎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朝纸巾上小心翼翼地倒水,远处,记者们的声音依稀远去,他听见对面的人长出一口气。

“害怕了?”他问。

“没有。”轻轻摇着头,柴焰伸手想接过陈未南手里的纸巾,她现在是一身的脏,连她自己下手清理都有顾忌,更别提陈未南了。

没想到陈未南竟然拒绝了。

“别动。”

手被人按下了,她只好老老实实的不动,任凭男人一点点清理她身上的污渍。

可嘴却没闲着。

“陈未南,我不知道当年的事,不过我相信你没做过,你也不必担心,这个案子他们赢不了。”

“我先走是去送爸妈他们了,环境乱,他们呆在那不方便。还有……”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他仔细地端详了柴焰片刻,这才又落下了手,动作比起之前更轻柔了,“以后你别总把自己当个男人似的,再有人要打你,你就喊,我男人叫陈未南,要打去打他!”

柴焰噗嗤地笑出声,“好,今天是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喊。”

“嗯。”男人闷闷地答,看着无论是女人的脸还是衣裳都干净了,这才团起了手里的纸。

皱缩的纸团渗出微红的水,滴血般如同陈未南的记忆。

“那个女人真是我撞的。”

***

兰顿大道毗邻蕲南唯一一处活水源,趁着斑斓夜色,一辆黑色商务车低调的滑入上坡,最终安静的停在四根撑堂柱间。

泊车小弟打开车门,护着车里的人下车后,微笑地接过递来的小费,态度恭谨谄媚。

“陈先生,人已经在6012房等你了。”

“好。”男人应了声,迈步走进酒店里,他身后的夜斓江乌黑深沉,隔着马路,抬头仰视着面前这栋装修辉煌考究的酒店。

6012房。

柴焰站在窗前,俯瞰着江面,房间里响着某个节奏激昂的交响乐,乐声亦如远处江水波澜。

似乎是和着拍子,门外一同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她回过头,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走到门前。

门开了,门外的男人单臂支着门框,一脸懒散的望着柴焰,“嗨。”

“嗨个头,快进来,等你半天了。”柴焰的口气丝毫不带温柔。

“真无情。”陈砌咋舌,跨步进了房间,“好歹我们也曾经是男女朋友。”

懒得理会他的油腔滑调,进房的柴焰转过身,朝他伸手,“东西拿到了吗?”

“我出马你还不放心?”男人挑着眉,随即奉上一张纸。

接过纸,柴焰止不住心里一阵猛跳,会是吗?会吗?

“是不是,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陈砌说着风凉话。

横了他一眼,柴焰终于打开了折叠的纸,看清最底下那行字时,人蓦地松了一口气。手紧紧捏着那张薄纸,她阖着眼,嘴里轻喃着:“幸好不是。”

“陈未南,小奇迹不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她不是!”她跳着准备叫醒屋内的人,不想却被陈砌一把拉住了。

“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我先坦白,这个报告不是我找人帮忙做的。”

“那是从哪儿弄的。”

“偷的。”

“偷的?!”柴焰瞪着眼睛,“从哪儿偷的?谁偷的?”

“从那对夫妻那里偷的,至于是谁偷的这个不重要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陈砌突然压低了声音,混着起伏的乐声,那声音多了几分诡异,陈砌幽幽地望着柴焰,“你看看报告的时间,是在小奇迹被那对夫妻抱走前。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小奇迹不是他们的孩子,却故意做出后面那些事。”柴焰自然而然的接口,“可是为什么呢?”

“不是有个现成的答案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房间一侧的陈未南揉着一头乱发,“是谁说过不想让我们幸福的?我现在的状况还能再惨点吗?”

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让未南牙诊彻底歇了业,大街小巷的人都熟知了他这张“恶人脸”。

二审后的第三天,躲在兰顿酒店的陈未南不得不向柴焰陈述着一个事实:这一切都很有可能是迟杨干的。

陈砌摸摸鼻头,“需要我回避吗?”


  ☆、Chapter 18迷雾(1)


r18迷雾

我曾经渴望爱情,现在我拥有了它;我也曾渴望公平,得不到时我便努力争取;我还渴望真相,当它真要来时,我却害怕退缩了。

r18-1

离开前,陈砌说他会想办法帮忙的。

柴焰弄不清他究竟会是怎么个帮法,却满心思量着另外一件事:那份鉴定报告是偷来的,也就再没办法端上台面作为证据了。

十二月,年末的蕲南正式跨入了一年里最冷的时节,街上树木凋敝,远近店铺的玻璃门里,身着厚重衣物的人们动作迟滞,再没夏天的热闹。

街角的报刊亭,一双无比粗糙的手从窄窗里探出来,接了票子又迅速地收回。窗前的女人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报纸,风略过手面,掀动报纸哗哗作响。

新闻的标题过分刺眼,以至于递回找零的手在面前晃了几下,女人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人心不古啊,偷了人家孩子还要告人家,这些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刺耳的苛责从小窗里传出来,柴焰抬起头,忍不住回嘴,“舆论向着他们,不是已经联系到合适骨髓准备做手术了吗?人心?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心就是好的?”

“一边是农村来的,在城里无亲无故,还带着个病孩子,另一头是开诊所的,肥的流油,是你你向着哪头?”

柴焰想回当然是后者,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和一个卖报的老头争论很没意思,忍了又忍,她闭上嘴,打算离开躲个清净。

可老头仍然不依不饶地絮叨:“有钱的没一个好东西,修个牙100,换颗牙动不动就上千,赚得都是昧良心的黑心钱,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闭嘴!”走远的女人去而复返,用手甩着手中的报纸,“你卖的一份报一块五,高兴了动动嘴皮子,不高兴直接收钱。牙医怎么了?从看诊到治病,花的是真本事,收一千怎么了,一千都是少的,要我说,你们有的不是是非观,是仇富心理。”

这一连串的话说愣了窗里的老头,窗外,柴焰被冷风一吹,发现自己刚刚激动了。

不想再多做停留,她收紧衣角,转身离开。

身后的咧咧风中,一声粗鲁的骂声和着发黄的浓痰落在了柴焰脚后几米的地方。

柴焰的步履急促,细细的鞋跟落在水泥马路上,留下一串火急火燎的哒哒声。

声音终止在一辆suv前,她打开车门,跨步上车,随后人伏在方向盘,肩膀微微颤动。

“这是怎么了?去买个水又是谁招你了?”陈未南拍拍她,又四下里看看,“水呢?”

“陈未南。”没回答他的问题,柴焰反而坐直身体,定定看着他。

陈未南有些毛了,“干嘛?”

“你修牙价格都是多少?”

“拔牙普通50,智齿70,做假牙的话分材料不同价格不等,具体来说烤瓷的……”

“涨价,都涨价。”

“好的,一恢复营业就涨价!”安抚性的拍了拍柴焰的背,他看向窗外,柴焰刚刚来的路上空无一人。“刚刚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没什么人。”柴焰声音发闷,讷讷地答。

可陈未南却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看。没办法,柴焰拿出口袋里已经捏皱的报纸,递了出去,“和卖报吵了几句。”

接过报纸,陈未南轻轻扫了两眼,嘴角扯了扯,一声不屑的轻嗤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无耻之徒。”

然而,让陈未南料想不到的是,他口中的“无耻之徒”会在开庭的前一天登门造访。

十二月六日,终审的前一天,终于离开酒店回了家的陈未南躺在客厅沙发上小憩,落地窗外不知什么什么时候飘起白雪,沙沙的在窗沿旁积了堆。

他眯着眼,一时竟没分清耳边的声音是雪声还是敲门声。

柴焰从厨房走出来,她腰上扎着围裙,擦过的手上隐隐泛着柠檬味。

“这个时候能是谁呢?”又甩了甩手,她凑近门眼,人突然一怔。

她回身看着陈未南,“是那对夫妻,还有记者。”

腾然坐起的陈未南几步冲向了门旁,“你们还想干什么!”

豁然而开的门后,穿戴干净整齐的夫妻脸上再没了戾气,相反却深深给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莪们(我们)今天拿到了报告,娃娃不是莪们(我们)的,之前的四(事)对不起,城里的好心银(好心人)多,莪们(我们)的娃娃现在已经有救了,今天来就四(是)和你们道个歉,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莪们(我们)都认。”

“哦?”陈未南轻笑一声,“所以你们现在是目的达到,带着记者来做场戏,然后准备撤,是吧?”

他的话引起骚动,闪光灯闪烁时,他看见几个黑色幽深的镜头对准了他,红色的信号灯表示机器正在运作,他越想越气,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你敢说你们不是在抢走小奇迹之前就知道她不是你们的孩子!她的骨髓也救不了你们的儿子!你们还这样,无非是想引起媒体注意!”

汉子闷不吭声,他老婆站在一旁,也低着头。

“莪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而且这些莪们(我们)也和记者同志们说了,只是……”女人抬起头,精明的眼睛打量了陈未南一下,“不过,报告在莪们(我们)这里,后来就不见了,你是咋知道的?”

陈未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又是一阵密集的闪光灯,气恼的陈未南猛的关上门,不想花费时间去理会那群人。门外议论声此起彼伏,房内的陈未南低着头,脸因为愤怒胀得通红。

柴焰拍着他的肩,“没事。”

“我又说错话了。”

“没事。”柴焰安慰着他,边想着明天是不是还会有变数。

***

“我当事人承认检方起诉罪行,只是请法官考虑我当事人救子心切、认子心切的心情,酌情量刑。”圆脸律师一番话后,回到了座位。

柴焰与陈未南对视一眼,看样子是不会再有变数了。

宣判结果在半小时后宣布,结果差强人意,那对夫妻的量刑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庭审结束,心里不安的柴焰奔去找圆脸。

“你是问我是从哪来的?”圆脸指指自己,笑了,“你不知道我也正常,我律师证才拿到手,没想到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这么有意思。”

诧异片刻,柴焰闷闷地说:“才做律师?那你很厉害。”

“不,不是我厉害。”圆脸四下里看看,进而小声地说:“案子结束我也不妨告诉你们,那些人证、物证和说辞,都是有人事先告诉我的。”

“那个人是谁?”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惊讶,柴焰失声问。

圆脸挠着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都没见过他,我和他只是通过电话联系。”

“号码你有吗?”

“有。”将手中的公文包转而夹在了腋下,圆脸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找到个号码。

“不过它经常打不通,我几乎没主动联系过他,都是他联系我。”他补充道。

“知道了,谢谢。”

“反正现在官司已经结束了,我也不妨当回雷锋做次好事告诉你们件事。”

“什么?”

“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个人可是和我说过,官司输赢无所谓,只要把你们的名声搞臭就行。”

……

陈未南的名声的确臭了。即便陈爸最后去找当年的同事恳请他澄清流产并不是因为陈未南那一撞,是那个孩子本身就有健康问题,流产不过是个逼他让位的手段而已。

可无论是已在高位的前同事,还是媒体记者,没人肯站出来。

“这事怪我,我也是后来知道的,想想职位已经没了,就别再坏人好事了。”宾馆的沙发里,陈爸懊恼的捂着脸。

他的声音穿过指缝,嗡嗡作响。

“不就是被人指指点点一阵吗?你老比我活的久,还不知道这不过是一阵的事。”陈未南坐在窗前,把玩着手机,“几点的飞机,我送你们。”

“算了,你现在好歹是个公众人物,还是少出门的好。”插话的是陈妈,她躬身整理着行李,“儿子,要不你跟我们回云都吧,正好小奇迹要治疗,你也回去休息一阵。”

“我回去看看阿姨那边收拾的怎么样了。”懒得听老妈啰嗦,拿起车钥匙,陈未南出了门。

***

一阵沙沙声后,蓝牙耳机里传来了柴妈的声音。

“未南啊,柴焰出去了,嗯,说是单位客户出了点事,她去看看。”

“你们下午走,她这个时候还要忙?”陈未南皱起了眉,心里正奇怪,却听柴妈压低声音说:“不是别的客户,听说是你哥。”

我哥?

“陈砌因为帮你说话,被记者围攻了。”

“啊?”微微一怔后,他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低头寻思片刻,陈未南开始调阅陈砌的号码,还没开始翻,叮的一声,一条新短信突兀的出现在手机界面里。

陈未南觉得他的手竟开始颤抖,虽然是个陌生号码,可他却记得,这个尾号是1550的号码就是圆脸路上给他的那个。

一个在路边摊买到的,没任何登记资料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给他。

咽下聚在喉咙口的口水,他点开信封。

只见里面写着如下内容。

见个面吧,陈未南。

署名迟杨。后面附着一个地址。


  ☆、Chapter 18迷雾(2)


r18-2

循着路上一个可以挑头的路口,陈未南的车打个弯去了另一个方向,他和柴焰居住的公寓就在两千米远的身后,却被他越甩越远。

公路由笔直渐渐崎岖,最后隐没在一堆杂乱堆放的建筑废料当中,一块“危险绕行”的牌子立在碎石前面,黄的刺眼。

他觉得哪里不对,可未及细想,身体便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猛地向前冲去。

车子直直扎进了碎石堆,挡风玻璃顷刻变得四分五裂,他趴在方向盘上,觉得意识正随着额顶流下的血四下里游散。

就在这时,车子后方传来声音。他勉强侧过头,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是“他”!

“说了约你见面,我是来赴约的。”说完,“他”随即举起森冷的刀口,再重重朝陈未南身上落了下去。

晚六点十五分,年末的机场人流不息,陈爸陈妈站在闸机口前,仍不住回头张望。

“未南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妈担忧地说:“不然我们改签吧。”

询问得到了陈爸的呵斥,他板着脸,手不耐烦地来回挥动,“那么大个人,该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你别瞎担心。”

话虽然如此说,可打发走陈妈后,陈爸还是折回到柴焰身旁。

“小焰,那小子回来,你让他给我们发条短信,飞机上要关机,我们下机能看到,也好放心。”

“知道了,叔叔,你放心。”柴焰点着头,挥手目送走回家的一行人,这才转身离开。

新建的瞭望塔在远处山坡上闪着光,与明亮的绕城接壤成一片闪烁的光带,suv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按断蓝牙耳机,柴焰有些失望,陈未南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

“到底去哪儿了?”她拍着方向盘,懊恼的情绪里掺杂着隐隐的担忧。

似乎真存在了某种心电感应似的,几乎沉寂有一会儿的电话蓦地响了起来。

“陈未南”三个字在屏幕上欢脱跳动。

她松了口气,却又刻意板起脸。

“你去哪儿了,叔叔阿姨他们都走了。”

电话那边似乎有许多人,纷杂的交谈声水流似的涌进她耳朵,她却没听到陈未南的声音。

“陈未南,说话!”她厉声开口。

这次,总算有人回应了。

“你好,我是区分局刑警队的小刘,想和你了解些关于机主陈未南的事。”

“你们为什么要了解他?”才放下的心又重新被高高束起,柴焰举起手,使劲按了按蓝牙耳机。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报案,说在新北新闸区交界公路发现一辆可疑车辆,车上有大量血迹,车主是陈未南……”

警员的话还在继续,可柴焰却再听不进一句。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她把车停在了路上。

陈未南……出事了?

她好像被人凭空提上了天,再重重抛回了地面,脑子顿时懵了。

天彻底黑下来,柴焰坐在灯火通明的警局里,听着警员平直机械的问话,眼睛不时看去窗外。那里是黑色的世界,而此刻的陈未南不知在哪个角落。

“他原本不叫迟杨,他叫迟秋成,是我大学时认识的,曾经追求过我,后来死于7.26中。”

“7.26?”问话的警员用笔描着本子上这几个数字,不解的重复。

“是几年前的一件抢劫案,市局的档案馆里应该有记录。”柴焰解释说。

了然的“哦”了一声,警员又有了新的疑问,“可你不是说他死了吗?怎么现在说他有嫌疑?”

“他没死,他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柴焰回忆起之前刻意回避的种种,包括半山公馆停车场凭空坠落的花盆,那张署名c的字条,被人动过手脚的车,之后的火灾以及镜面上留下的诅咒字迹。

她的话显然超出了警员的接受范围,他边做着笔记,边不可思议的发问:“有这么一个疯子出现,你们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报警?”

“我……”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她颓然的垂下头,复又抬起,“他……会活着吧?”

“不好说。单从车上的流血量看,失血较多,至于会不会超过致死线,这方面我不专业,需要等法医方面的专业报告。”点着头说话,警官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话多少有些伤人,亡羊补牢道:“不过也不一定了,真想杀人没必要把尸体也运走,所以人活着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真的吗?”

“从犯罪心理学上讲,是的。”

溃散的希望重新填满了胸腔,想起迟杨恨意的由来,柴焰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会来找自己,只要他来,她就有机会找到陈未南。

不过一夜,天便彻底凉了,柴焰站在警局正门外的台阶上,衣袂翻飞。远方,城市的灯光隐在层层树影后,影影绰绰,这样的情境让突然响起的铃声越发诡异。

她一激灵,迅速掏出手机。

可惜,不过是一场空欢喜而已。陈爸的号码在手机屏闪烁跳跃,柴焰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片刻犹豫后,她拿起了手机,“叔叔,他回来了,嗯,他那个糊涂鬼,把手机掉了。他在洗澡,好,明早我让他回给你。”

结束了电话,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捂住脸,她希望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等她睁眼醒来,陈未南坐在她身旁,对她笑,和她讲一点不好笑的笑话。

第二天清晨,在沙发上窝了一宿的柴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一激灵,起身去开门,门外,鼻梁卡着一副黑墨镜的陈砌闪了个身,迅速溜进门里。

“你怎么来了?”

“陈未南真出事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柴焰有些惊讶地看了陈砌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砌冷哼了一声,抖抖衣领,“咱现在好歹算一个公众人物,消息自然要灵通一些。”

他几步走近沙发,坐下,手从额头一梳到脑后,一副困倦的样子,“因为帮臭小子说了两句话,我不是被那群记者围攻了吗?今早又有个记者,不知怎么,摸去了我家,堵门问我怕不怕和陈未南一样的下场,我这才知道。”

想起因此要靠打官司维权的陈砌,柴焰有些愧意,“帮你打官司本来是我的职责,可现在……”

陈砌摆摆手,“你别管我了,找到臭小子要紧。柴焰,你想想,就没有谁知道那个姓迟的住哪儿吗?”

柴焰摇摇头,又点点头,“沈晓也见过迟杨,我之前问过她,她说她不知道迟杨住在哪里。”

“那个撒谎精,你都被她骗了一次,还信她?”

眸光一闪,柴焰笃定的点头,“不信。”

没想到,在沈晓家却扑了个空。

“不会是跑了吧?”陈砌揣测着。

看着紧闭的大门,柴焰的心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如果沈晓和迟杨还有联系,那找到陈未南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毕竟她知道沈晓的要比迟杨多的多。

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柴焰,你找我?”

沈晓竟然回来了。

听柴焰说清了原委,沈晓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想,我之前犯过错,人一旦犯过错想改好很难,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迟杨他住在哪里。柴焰,我可以和你们说谎,可我敢和警察说谎吗?”

“什么意思?”

“我才从警局回来,他们找我去也是因为迟杨。”沈晓轻轻地摇头,“可我也只见过他几次,那时候我恨你,怪你,就喜欢和他一起说你们的错处,他知道陈未南曾经害他不能转正,拜托过我发一封邮件给陈未南,仅此而已。”

柴焰专注地看着她,沈晓同样也直直回望着她,目光真挚,好像她说的全是真的。

“好吧。”柴焰艰难的承认她在沈晓这里得不到更多,“能告诉我你都是在哪儿见的他吗?”

“蕲南大学正门前的梧桐大道,你们出事的地方。”

柴焰人一怔,劫匪、绑架、爆炸和无尽的火光,这些记忆顷刻间再次冲击进她脑海,不管是过去的迟秋成还是现在的迟杨,的确有理由恨她。

“没关系。”告别了沈晓,柴焰站在高档住宅区的楼道里,安慰陈砌,也是安慰自己,“我们还有警方可以依靠呢。不行我就去找我哥。”

可自我安慰的话终究还是没能实现,除了依靠数据恢复找回了陈未南出事前收到的那条短信,这个迟杨住在哪里,他的指纹影像一概都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

周末,在警局做完数码画像的柴焰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冬季的蕲南大学,门前的梧桐大道少了夏日的热闹,多了几分萧条。

停好车,柴焰坐在当初那张座椅上,安静地听风声,门前,行人很少,偶尔走过一个,也是行色匆匆。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她肩头。

没有回头,柴焰便认出那个人声——迟杨。

他叫她:“柴焰,我知道你会来。”


  ☆、第70章 番外占坑2


《命定终笙》本月上市,分1、2,结局篇三个月后上市,预热抢先读结局,1在当当会有签名版,大家多多捧场,《南风》完结时本章会替换为番外。

第九十一章屠手

粟东市是位于a省西部一个较著名的产粮市,粟东白面作为口感极佳的主食原料,长年向全国各地供应。从经济角度上排名,粟东市在a省的排名该在四五位这样的中段。

这天,粟云因为和同事调了班的关系,连着上了两节晚课,放学时又遇到同学问问题,等她解答完毕,回教工办公室换好衣服出门,天已经黑透。

十一月天气,粟东的秋意近末,冬季眼瞧着要来了,街道旁的护道树叶子落光,树枝干的形态衬在黑色天幕上,显得有点诡异狰狞。

夜晚的风大些,粟云收紧衣领,快步走了十几米远,在距离校门口有段距离的一个巷口她转弯进去。她家就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区,可惜两者中间隔着道院墙,从学校正门进小区要绕不小一个圈,而粟云总习惯直穿这条小巷。小巷是道捷径,三十多米长,过了巷子就是她住的小区外墙,墙上的栅栏坏了一个地方,宽度刚好足够一人通过。

可是今天,独自走在巷子里的粟云不知怎么,总是心慌,等她走到巷子中段,这种心慌的感觉就更明显了,粟云停住脚,屏息了一会儿,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吐口气,看来是她多疑了。

巷子中段没有光,可是因为走的次数多的关系,粟云的步子并没慢下来,所以接下来的这一跤,她摔的是实打实的。

“什么东西?”她嘀咕着摩挲绊倒自己的东西,那东西软软的,粟云只摸了两下,吓得差点尖叫出声——那是人的腿。

她猛收回手,这才发现,黑暗中一张苍白无比的脸像悬在空中一样对着自己,对方睁着眼,正朝朝她呵呵笑着:“还记得我吗?”

笑声回荡在巷子里,幽幽地不像人类的声音。

a省,临水市。下午,冬季的阳光看上去有些苍白无力。

龚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绒衫坐在在堆积成山的卷宗后面,低头读着手上的资料。资料的纸张泛着黄,封皮上的年份字样受光照作用,早看不出究竟了,如果不是凭借卷宗左上角贴的便利标识,恐怕省省厅的工作人员想找到龚克要的资料,还要费上一番周章。

卷宗是他父亲当年和张打过交道的所有案件记录,他正试图通过这些记录找到张的真面目。就在这时,王烨敲门进来。

“龚老师,粟东市方面来的消息,那个叫粟云的找到了,不过她……”毕业后分配在省厅实习的王烨还没去报道,就被龚克留在了身边,他现在负责省厅和龚克之间的沟通工作,现在他是来和龚克汇报的,他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叹口气,他说:“粟东警方找到她时,人已经死了,和前几例一样,头盖骨被切开,大脑不见了。”

王烨的话终于让龚克放下手里的卷宗,他记得当年那宗拐卖案一共救出了四个成年人、一个婴儿,现在,那四个成年人都死了,凶手可想而知。

张,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盘横在龚克脑子里,直到他站在了硕望机场灰白色的停机坪上,空旷的场地交错停着几辆待飞的飞机,风咧咧的,响彻耳边,像很响的鼓声。龚克站在外架扶梯旁,排队等登机,骑在王烨背上的龚筱藤新奇的望着四周,这还是爸爸第一次主动说要带自己办案,她瞧着什么都是新奇。

“爸爸,南笙姐姐有宝宝你不带,可是为什么穆婆婆也不来?”疼疼不知道龚克带她是害怕她有意外,歪着头问龚克。

“你爸爸最喜欢你呗。”王烨自认不会哄孩子,他这假话说的也明显蹩脚,不过龚筱藤却意外受用,她小脸红红的,捏着王烨的耳朵:“爸爸喜欢南笙姐姐的。”

从临水到粟东,直线距离不长,不过因为两座城市间隔着一座大山的关系,相比较需要绕很远路的火车而言,飞机要便捷的多。短途飞机的起降是瞬间的事,疼疼还没看够云层里的风景,飞机就降落在了粟东市的百鸟机场上。

他们行李不多,龚克和王烨一人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直接出站。

此刻的出站口并不平静,一个身穿警服,倒背双手,跨立站姿的女警员吸引了来往不少目光。有误会出什么案子的好事者拿出手机打算偷拍张照片什么的,没行动就被女警一个凌厉的眼神杀了回去。

女警是a省省厅刑侦科的探员,读书时她主修计算机,目前正随组调查一起跨省的连环杀人案,案情棘手,线索更少的可怜。所以今天她按照领导的安排来机场接一位犯罪心理学专家协助破案。

她抬眼看了眼去墙上的挂表,约摸着这个时间龚克差不多该到了,正这么想着,远远走来的一行人进了视线。

“龚老师,你总算来了。”见到龚克,夏图长出口气,之前关于这个案子,省厅方面不止一次邀请过龚克,可也许是有什么个人原因,龚克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

相互握手后,龚克随着夏图上了停在机场外的黑色吉普。

虽然是短途飞行,疼疼还是架不住旅行颠簸睡倒在途中。也是趁着这个空当,夏图向龚克做了简单的案情汇报:“两省几起案件凶手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死者都是女性,ab两省的专案组现在已经进行并案调查了。”

龚克点头,案情的确是一个人做的。

夏图继续说:“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内,最早的一起是在b省,死者名叫周丽娜,死亡地点在她家,她丈夫是个翻译,出差半个月回来,发现死在自家床上的妻子。第二名死者名叫李玲,是名坐台小姐,行迹比较不定,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同第四名死者一样,在粟东,不过是条酒吧街的后身……”

夏图的介绍简单概要,这不禁让龚克把四名死者几年前留给他的印象和现在重合,出入颇大。几年时间,那几个人变化不小。正想着,龚克注意到夏图无意识的撩了撩额间刘海,这个动作多出现在说话人掩饰什么或是犹豫的时候。

如果是前者,说话人多会有个转移目光方向的动作,目光直视龚克的夏图显然不是这种,那么她肯定是后者——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情况吗?”

夏图点头,关于这点,省厅方面有过规定,在龚克没有入组前,细节不需多谈,现在似乎不需要再保留了:“是这样的,龚老师,四名死者死时都保持着同一姿势,双手交叠放于胸前,身体平躺,他们的眼睛……都是睁圆的。”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恐惧,睡梦里的疼疼身体抖了一下。

双手交叠,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呢?祷告吗?龚克想着,不知觉时,车已经开到了粟东公安局门前。

粟东市公安局大楼严肃却不失气派,七层高的建筑内部配有直梯。龚克谢绝了夏图先安排住处的提议,直接去了粟东市公安局。他让夏图把疼疼以及王烨安排在三楼的一个空置房间,自己就随着夏图去了五楼的连环杀人案专案组办公室,戴明峰以及才有过合作的黎莞在那里等他。

从直梯一路上到五楼,才出电梯口,龚克听到远远的有争执声,不用夏图解释,他也听得出来那是属于戴明峰和黎莞的声音,看起来这两个警界精英相处的不大愉快。

“不和?”龚克问。夏图表情略尴尬:“也不是不和,就是侦破方向上他俩总是相左的。”

龚克没做过刑警。不过他知道,警方侦破案件时,内部的破案方向是否一致很大程度决定了案件能否成功快速的侦破。所以他的到来,似乎注定是要给戴明峰和黎莞做个了断。

按照黎莞的意见,专案组该设在b省,因为那里是连环杀人案的最初案发地;而之前和龚克有过沟通的戴明峰则坚持把案件的侦破重点放在a省,专案组自然也设在a省。

黎莞说戴明峰一肚子草包,戴明峰说黎莞就会胡搅蛮缠。俩人争执的不可开交,一屋子人想劝和却无从下手。

“凶手该是在a省,我支持把专案组设在a省。”龚克简单陈述了当年的拐卖案和今天这起案子的莫名巧合后,黎莞沉默了。

“干嘛不早说?”她有些不高兴。戴明峰轻哧一下,他看不惯这女的:“没确定前,我们习惯对外保密。”

可惜再保密,粟云还是死了。

龚克收敛起心神,他拉把椅子自己坐下,戴明峰头一次见他这么不客气,惊讶之余他知道了原因,因为龚克第一次说起了当年。

“我父亲当年做警察时,有个可以称为死对头的犯罪分子,他作案手法高端,开始警方以为他作案似乎只是为了寻找挑衅警方成功后的刺激,可后来警方发现,这个疑犯只喜欢挑衅一名警员,我父亲。父亲执行任务死后,他的目标转移成了我。而这次的凶手有相当大的可能就是他,一个自称张的人,他在五年前制造一起拐卖妇女儿童案,案子是我经手的,当时一共解救妇女儿童五人,其中包括现在这起案件的四名死者,还有一个,就是我女儿……疼疼。”

龚克下面说的,是他想了许久的问题:“张是个很狡猾的人,想抓到他,我想我们需要弄清一个问题,他针对父亲和我挑衅的原因。”

万事总有因由,他从不信无缘无故的就生出这样一个高智商的罪犯针对他们。

龚克伸手朝旁边一扬:“这里是所有和张有关的案情卷宗,我相信,这里面就藏着找到张的线索。”

其实在场警员早就注意到了龚克进门时随行带来的那摞资料,好多的资料。

人群里有人迟疑,如果不是张,再有人被害怎么办。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王烨进来,神色慌张:“龚、龚老师,疼疼不见了!”


  ☆、Chapter 18迷雾(3)


r18-3

“陈未南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迟杨盯着抓住他手腕的细白手指,眉毛都没挑一下,“我说了,你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会让你们幸福的。”

“秋成,你这又是何必呢?”

“柴焰,我曾经为你死过一次,为了这个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柴焰,迟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这话要让她说几次,他才能懂呢?她可以拿任何东西给他,唯独给不了爱。

“陈未南呢?”想起陈未南,柴焰的语气冷了几分。

她的话换来迟杨一阵冷笑,他慢慢弯下腰,从她身后凑近她。

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脸颊,男人的声音却泛着丝丝寒意,“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她再想说什么,脑后一重,人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睁开眼,人躺在地上,头顶笼着片阴影,来自蹲在一旁的拾荒者,年老昏花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她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问:“阿姨,你看到一个年轻人去哪里了吗?”

“年轻人?”拾荒者摇着头,“我就看到你一个人躺在这,没看见其他人啊。”

“哦。”撑着坐起身,柴焰看着离她一米远的长条椅,人微微地愣神。

可也就是转瞬的功夫,她便想起迟杨最后的话,心中不免一痛。

“迟杨,你究竟把陈未南带到哪里去了啊?”她问。

好似回应似的,城市一角,某处破败的独栋建筑里,陈未南从一片痛楚中缓缓睁开了眼,他张张嘴,却没力气发出一点声音。

陈爸意识到事情不对头,是陈未南失踪后的第三天,柴焰才到警局,还没来得及问案子的进展,便接到了陈爸的电话。

眼皮随着号码一同跳跃,心里七上八下的柴焰走去角落,忐忑的按下接听键,“喂,叔叔……”

“未南呢?”

“他在家啊。”

“你还想骗我们!”气愤让陈爸的声音大了不少,震得柴焰耳朵生疼。

“叔叔,你放心,陈未南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着陈爸,也像在安慰自己。

可无论她怎么劝说,都不能阻拦陈爸折返回蕲南的决定。

“好吧。”柴焰无奈地只好答应,她随即又想起什么,“叔叔,是谁告诉你未南的事情的?”

“有人发了短信给我们。”一心担心儿子的陈爸有气无力地说。

“号码是多少?”

陈爸报出了一串数字,柴焰心中一凛,是迟杨。

思维还没收回,一个身着警服的警员兴奋地从她身旁经过,看见她时,随手招呼着:“你在这儿啊,案子有发现了。”

她啊了一声,匆忙挂断电话,跟随警员上楼。

原来负责监控移动数据信号的警员刚刚追踪到迟杨的手机在大约十分钟前开机过,依靠精密仪器,他们追查到信号的发射区域,锁定ip,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我住的小区?”柴焰指着自己,觉得冷汗正沿着脊背缓缓而下。

如果迟杨就在她附近,那么说不定陈未南也在她附近。这种认知让她心跳猛然加速,一个懵懂的想法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指着自己,“他来找过我一次,或许还会再来找我。”

“你的意思是?”警员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想当诱饵,引迟杨出来?”何子铭点燃香薰,摇灭了手中的火柴。

柴焰阖上眼,轻轻点头。

“可你不觉得比起你,他更针对的是陈未南吗?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何子铭说着他的想法。

“那算什么感情?”柴焰轻嗤了声,睁开眼,“他不是也对我的车子动过手脚?”

“可是火灾时他让你离开了现场。”

“却让陈未南受了伤。”柴焰坐起身,情绪激动,“他知道,伤害陈未南比伤我更让我难过,他发现了新的乐趣。迟秋成早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他变了。”

轻声地叹气后,何子铭问起陈未南,“人还没找到吗?警察怎么说?”

“只是说在找,不过我相信他还活着。”

“如果……”

“没有如果。”柴焰坚定地说,她侧过头,刚好看清玻璃中的自己脸正些许狰狞,不免一愣,又叹了一口气,她默默地招呼何子铭,“开始吧。”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的内心几乎走到了边缘,她需要何子铭的治疗帮她放松下。

随着慢慢散开的熏香,渐散的意识里,仿佛有个人影站在远处,缓缓朝她招手,她叫着那人的名字:陈未南。

一扇门被从外推开,光挤进门缝,随着来人的脚步忽宽忽窄地落在陈未南脸上,女人弯下腰,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

放下手里的饭菜,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之前还好像沉睡中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他试图动动身子,才一移动,来自腹部的剧烈疼痛便引起眼角肌肉的抽搐,他眯起眼,身体重新蜷缩起来。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他”呢。

柴焰关紧房门,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就在这时,桌上电话突兀地响起,她伸了几下手,勉强抓到了电话。

才“喂”了一声,那边便传来哭声,柴焰耐心地问了几遍,终于听清陈妈在说什么。

在去机场的路上,陈爸心脏病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柴焰,我们暂时过不去了,未南的事就……”“靠你了”三个字硬是梗在陈妈喉咙里没说出来。

拒绝了让其他家人来蕲南的请求,柴焰挂了电话,随即跪坐在地上。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沙发缝隙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探手抓住,拿在手里一看,是张字条,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

十一点,我在地标广场等你。

是当初那张让她避开火灾的字条。

她以为它丢了,握紧这张失而复得的字条,柴焰心中燃起了某种希望,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助警方找到迟杨。

握紧纸条,她奔出了房间,甚至没想过自己怎么无缘无故会看向那个地方。


  ☆、Chapter 18迷雾(4)


r18-4

当初想到做字迹坚定,无非是想确定迟杨是否真的是迟秋成。

换到如今做,无疑有些傻气和多此一举,可柴焰还是把东西送去了警局。

“你也不要太过紧张了,正常生活,小区附近有我们的布控,一旦疑犯出现,我们的人就会行动。太过谨慎反而不容易让凶徒出手。”

柴焰点点头,“还没迟杨的线索吗?”

“没有。”同样纳罕的警员耸着肩,“说实话,我都想过是不是真有迟杨这个人。居民档案里搜了个遍也没找出这个人来。”

“当然有。”这点柴焰是无比肯定的,不然又会是谁把陈未南带走了,她之前见到的又是谁,何况,见到迟杨的不止她,沈晓和何子铭也见到了啊。

没过多争执,柴焰悻悻地离开了警局。

她该去哪儿呢?想起警员那句让她照常生活,柴焰苦笑一下,觉得这是她现在最做不到的事情了。

车沿着公路漫无目的的徐行,不知不觉,她竟来到了曾经参训过的省体校门前。

森严壁垒的铜门上方,一条鲜红的横幅贯穿左右,加粗的宋体字醒目地写着“热烈庆祝我校在世界青武会再创佳绩”。

柴焰的思绪随着“青武会”三个字飞回了许多年前,那时的她扎着腰带,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台下的迟秋成则目光热切的望着她,给她鼓劲助威。

“为什么要变啊?”她问自己,却发现答案是她找不到,也不想找到的。

恰好一队训练归来的学生蜂拥着朝门里走,鬼使神差的,柴焰下了车,混在队伍里,一同进了校园。

多少年过去了,体校的安保还是一如既往地松散,门口的保安只顾着打瞌睡,甚至没发现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进了校园。

几年里,体校经过扩建,训练场比当年大了许多,慢慢地从这个门去到另一个门,口号声和嘶喊从未间断。最终,柴焰在一面陈列满奖状的陈列柜前驻足,她记得这里,曾经,迟秋成和她说过,有朝一日,他也要在那里占上一席之地。

他甚至还赌气的把名字写在一块奖状背后。

指头沿着柜面一点点移动,说不上为什么,她想找到那张奖状,再看看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右上角的地方,她真的找到那张获奖人是她的奖状。她试图打开橱柜,无奈柜子上了锁,除非硬性破坏,否则不可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她手掐着腰,仰起头,赌气地看着上方的奖状,冷不防一只手重重落在她肩头。

“干什么呢?”森冷的声音透着慑人,被迫回头的柴焰却意外对上一张笑脸。

“师兄?”她脱口而出。

集训期负责带柴焰的师兄如今成了主教练,人比几年前愈发显得结实。他歪头听了柴焰的说法,沉默了片刻,“秋成那小子,蛮可惜的。”

“嗯。”柴焰闷闷的应,并没说出迟杨的事。她眼睛望着师兄身后那排陈满奖状的橱窗,“我想看看,行吗?”

“那些是学校的宝,一般人哪能随便说看就看。”严肃的表情只在师兄脸上维持了半秒不到,随即便被嬉笑取替,还像当年那时一样,他拍了拍柴焰的头,“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去取钥匙的师兄很快回来,随着被打开的玻璃橱,柴焰小心翼翼地从师兄手里接过那张奖状。有年头的奖状背面已经泛黄,水笔写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只是上面写的并非迟秋成的名字。她从没想过当年较劲的迟秋成写下的会是“godblessyou,柴焰。”

当年的傻子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柴焰抽着鼻子,目光突然落在了“柴焰”二字上面。

微微一凝神,她觉得哪里不对。可要说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

几分钟后,有学生来找,柴焰便借机告别了师兄。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操场上,柴焰蓦地发现哪里不对了:她交给警方的字条上,柴焰两个字的写法和她刚刚看到的,不像。

“我怀疑这个迟杨不是迟秋成,是别人冒充的!”跨步上车的同时,拨去警局的电话也一并被接通了,柴焰声音急促,和对方说着刚刚的发现以及她自己的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接电话的警员莞尔一笑,“你送来的字条我们和迟秋成的笔迹做过对比鉴定,已经证明是一个人了。”

“啊?”

才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破灭,柴焰原以为,想要报复她和陈未南的是一个和迟秋成有着亲密关系的人呢,现在看,这种可能又要被否定了吗?

“不过保险起见,新的笔迹也拿来让我们鉴定下吧。”

刚刚的沮丧一扫而净,她点着头,“我这就去取。”

风风火火跑回体校,她后知后觉想起,体校到了放学时间,学校早人去楼空了。摇了摇面前那副沉重的门锁,柴焰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陈未南失踪的第五天,依旧生死未卜,而之前出现过的迟杨却再没出现过。

柴焰心急如焚,却于事无补。突然,她猛地想到迟杨去过的医院,何子铭说他什么也没查到,可会不会有什么遗漏呢?

这么想着,她驱车朝医院赶去。

医院总是常年如一日的忙碌,柴焰坐在休息区,看着手中成沓的挂号本,神情略带疲惫。她按了按眉心,听见自己的名字飘在空中:

第53号,柴焰,请到第五诊室。

她神情一凛,迈步起身。

沿着漫长的走廊走了一段路,她停在一间办公室前,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里面,执笔的手忙碌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声音,她抬起头,“想整哪里?”

“我不整容。”

“不整容你来这干嘛?”

“我想来打听一个人。”将手中的纸推去女人面前,柴焰拉着椅子坐下,“来医院看病的病人都会留下资料,我现在急需找到他,能帮帮我吗?”

“我们对病人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女医生态度倨傲的回答。

“我知道,可他不是在我们医院整容的。”回忆着那张写着韩文的报告单,柴焰说着她的推测,“他在韩国整容,估计是伤口出了问题,回来检查。”不然他没必要拿着报告单来。

“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还需要我回答你什么呢?”

“我想知道他住哪,我要找他!”声音随着渐渐失控的情绪拔高许多,柴焰红着眼,却也知道有求于人不该是现在的态度。

“医院不是幼儿园,我也不是孩子家长。”女医生不耐烦的拿起电话,叫来了保安。

胳膊被保安架住时,柴焰依旧喃喃着:“我只是想迟杨在哪儿,我要找他。”

“你为什么要找他啊?”柴焰的态度终于引起了女医生的好奇,她叫住保安,问。

“因为我最爱的人被他带走了……”

用三言两语说完了她的故事,柴焰盯着女医生,期待着事情是否会有转机。

可她得到的答案却让人失望。

“我们医院没给这个病人看过病。”

女医生的语气过分肯定,让人怀疑她是否是在敷衍。

“不信算了。”女医生摆着手,去忙手边的事,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搭理柴焰了。

柴焰怔了怔,“就那么确定吗?”

“我是我们科的主任,像你说的那种术后修护术我们科其他人做不了,就我能做,你说呢?”

“哦。”柴焰彻底失望了。

可她明明记得迟杨是来这个科看病的,那张报告单就是证据。

“你再不信就去保安科看监控,看看他是不是进了我们科。”女医生不满的撇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骗你。”

“我可以去看监控吗?”柴焰希冀地看向女医生。

“去吧去吧。”女医生挥着手,打发一旁的保安,“带她去看看。”

“孟主任,这不合规啊。”小保安提着异议。

“有什么不合规的,病人丢了,不需要找啊!”

女医生的强硬态度果然吓得保安不敢多言,柴焰也因此得偿所愿,跟着进了保安部。

她依稀记得遇到迟杨的日子,不耐烦的小保安翻腾半天,找了一沓录像带出来。

“算你运气好,我们的监控录像是一年一清,你再晚来些这些带子可就没了。”

“可是,怎么这么多?”盯着那成摞的录像带,柴焰疑惑地朝保安看去。后者耸耸肩,“说了是准备清空的,顺序被摆乱了,你要看的是哪卷要自己找。”

好吧。柴焰坐正身体,伸手取过第一卷带子,随手塞进老旧的机器,一阵咯吱咯吱的机器运作声后,屏幕上出现了黑白色的无声画面。

那是妇产科走廊里的视频,柴焰轻叹一声,按了暂停。那不是她要找的。

接连看了十几盘,被剔除的录像带在手旁堆成了不规则的小山,柴焰按压着眼眶,重新凝神看向屏幕。

突然,她精神一震,发现那就是她去过的缴费大厅,录像的开头便是清晨,没一会儿,她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她手拿缴费单,交好费用,便去了大厅另一侧。

柴焰瞪着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画面,直到陈未南的身影出现,她忍不住错愕,呆靠在椅背上。

那段录像里,除了柴焰和陈未南外,迟杨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Chapter 19真相(1)


r19真相

只关键你是想知道真相还是你想知道你所认为的真相。——《催眠大师》

r19-1

一盘录像带,翻来覆去看过四遍,迟杨始终都没出现。

出去泡了碗泡面又啃了根鸡爪的保安满面红光的推门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座椅,擦掉嘴角的红油,嘀咕:“人呢?”

跟着他一同进来的保安队长则看着乱七八糟的桌案,不满道:“这是要开杂货铺啊?”

“队长,我这就收拾。”小保安几步上前,张开手臂,拢齐了带子,“刚刚有人来查段监控,估计是没查着。”

保安队长正正头顶的帽子,“监控能随便给人看吗?”

“是整形科的孟主任拜托的,不好推。”

“哦。”听说是孟主任,保安队长的脸色略略缓和下来,他摆摆手,“整理好,别丢了。”

“是的,队长,我办事你放心。”才拍着胸脯打着包票的小保安下一秒就像咬了舌头似的说不出话了。

录像带……少了一卷!

拿走录像带的柴焰还没意识到她的行为哪里不妥,坐在车里,她回忆着见过迟杨的几个地方:地下车库、缴费大厅、警局外,还有何子铭的诊所外。

车库里的摄像头坏了不知道多久,柴焰无法从哪里得到任何结果,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何子铭和警局那边。

深深地吸气后,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何子铭深身上,只要他一句话,便能推翻她此刻的可怕想法。

车子一路飞奔去向何子铭的诊所,何子铭却意外的不在。

“去哪儿了?”

“何医生去看个病人,或者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前台是和柴焰相熟的人,看出柴焰着急,她建议着。

“好吧。”

无奈的柴焰只好接受了这个建议,她走去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何子铭的电话。

只短暂地嘟了一下,电话便被人接起。

柴焰紧张地吸气,不等何子铭那边打完招呼,便心急的开腔:“何子铭,你见过迟杨吗?见过吧!”

“稍等一下。”似乎是在打发旁人,电话呲呲的发出一阵杂音后,何子铭恢复了对话,“怎么了柴焰,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我说,你看到过迟杨吧?用眼睛看见过吧?”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柴焰祈祷着对方给她想要的答案。

“迟杨?”何子铭思忖着,“说起来,我知道他,完全是听你说的,我并没见过他。”

什么?没见过?

“可是那次明明你也看到他了,你还指着他问我他是不是腿不大好。”她抓牢电话,期待最后关头何子铭能想起什么。

只是得到的答案不容乐观。何子铭摇着头,“柴焰,你是怎么了,那天是你指着院子那侧说迟杨在的,事实上,我没看到过他。”

紧握着电话的手倏然放下,柴焰忽然发现她生活的世界不是她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

她想起另一个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又打给了沈晓。

这次的柴焰,异乎寻常的平静。

“沈晓,你见过迟杨的是不是?我说的是亲眼见过,那次我们在警局,你见过。”

“柴焰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次在警局,是你提醒我迟杨在窗外看着我的。”循着回忆,当初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放,“你还说为什么迟秋成就是忘不掉我。你知道迟秋成是迟杨,你见过迟杨是不是?”

“柴焰,我是说过‘迟秋成为什么忘不掉你’这句话,因为那时我恨你,而我喜欢秋成,至于迟杨……那天不是你自己跑出了警局吗?我当时还在想你是看到谁了呢。”

“你没见过迟杨?”

“没有。”

柴焰挂了电话,人微微地愣神,诊所的前台小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走上前询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柴焰摆摆手,慢慢步出了诊所。

灰色的天不知何时积满了灰黑色的云,马路上平静的没有一丝风,看样子,一场大雪将至。

柴焰似乎放弃了去警局的念头,驱车直接回了家。

不是为了别的,因为她想起家里有样东西。

卧室的床头桌上,随着“啪”一声开关响,床头灯投射出的柔黄光线照在她的手上。柴焰抽出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里面的本子。

那是迟秋成的日记,警方就是根据这本日记判定迟杨和迟秋成是一人的。

拿起本子,她走去书房。

书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外,竟然没有笔,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她终于在窗台的角落里找到一只水笔。

握着笔,她坐在座位上,手旁平放着一张纸和那本日记。

又看了眼日记,她落笔。

3月3日,天气晴,我又见到了柴焰。

看着左右两边相差无二的字迹,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陈未南几乎没见过迟秋成的字,单凭署名和内容便断定日记就是迟秋成的。可为什么连她也没发现日记的字根本不是迟秋成的呢。

正想着,一阵陌生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她吸吸鼻子,起身出了房间。

让她奇怪的是,声音竟是从她包里传出来的。她翻了半天,在包底找到了那部开机声音超响的老式砖头机。

可这不是她的手机啊。

蓦地,柴焰被屏幕上晃动的方块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因为开机欢迎语写着希望cy快乐起来。

cy……迟杨……柴焰……

这个可怕的发现打破了她最后的侥幸,她颤抖着手,按开界面。她深知,这手机的短信息里会有让她想逃避却再也逃不开的信息。

也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不得已的,她放下手机去开门。

门外,之前给她做笔录的那个小警员手拿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嘴里说着:“关于陈未南失踪一案,我们需要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甚至没人愿意告诉她就在刚刚,撞坏陈未南那辆车子的肇事车辆已经被找到了,车上发现了柴焰使用过的东西。

一双冰冷的手铐扣住了柴焰,她觉得周身发冷。

信息量略大的一章,因为之前修过文,所以如果还能忍得了这个文的亲等完结可以重看一遍。


  ☆、Chapter 19真相(2)


r19-2

“这是什么?”

出门前,为首的警官看见柴焰手里的东西,狐疑片刻后便迅速夺过了手机。

“耍我们很好玩?”几秒钟过去,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一脸怒容。随着他的动作,柴焰的视线也跟着凝固在了那片发白的屏幕上。

“陈未南出事了”是屏幕上的内容,至于短信的收件人,她又怎么会不认得陈爸的号码呢?

***

“说吧,作案动机是什么?”窗外幽黑的夜色映衬着室内的明亮,顶着银星肩章的警员调整了下探灯头的朝向,厉声发问。

第一次戴手铐,手稍微动动,手腕便磨的发疼,柴焰微微皱眉,终于放弃了试图用手遮眼这个打算。她放下手,头微微偏向一个少光的方向,半晌后犹豫着答:“我也不知道。”

“你给我老实点。”警员啪地拍响桌子,引来身边书记官的侧目,对方歪头寻思片刻,附耳对警官说了几句话。

“谢谢你,不用提我哥哥是警察的事,我自己就是学法律的,不会知法犯法,只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和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我想,如果你们真想知道真相,或许要找个医生来,心理医生。”

你相信死去的人会用另一种方式存在吗?

想要幸福的生活,你要忘掉那个人的存在。

审讯因为柴焰的“不配合”不得不暂时中止,被带走的时候,柴焰想起何子铭很早以前对她说过的话,突然,她眼光一闪,横起手肘攻向一旁的警员。

虽然是突发事件,警员毕竟训练有素,一计抬腿挡臂便轻易化解了柴焰的攻势,以为没事了的女警员气还没来得及松,便猛地发现柴焰手里拿着她的枪,随着“咔嚓”一声,枪上了堂。

“你要干什么!”甚至没有再多的反应时间,“砰”一声枪响贯穿了狭小的走廊。

不得不将身体蜷缩在墙脚的柴焰嘴里发着冷笑,神情却像变了个人,“没错,我就是迟杨,我不比陈未南少喜欢柴焰一分,我甚至差点为她死了,她为什么就不喜欢我?”

闻讯而来的警备力量将“他”团团围住,带队的刑警队长则直接举起了抢:“赶快缴械,不要试图逃走。”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逃走了?”“迟杨”无谓地耸耸肩,“陈未南那个小子已经死了,就算我死了,也值了。”

他自言自语起之前的事。

“我躲在她身旁,看着她把陈未南那小子当成我,当时我就想,或许这样就挺好,至少她记得我,至少陈未南活得挺憋屈。可谁知道她后来就清醒了,她竟然决定忘了我,这怎么可以……”“迟杨”低下头,喃喃自语,“我就不躲了,我去追求她,可是她拒绝了我。她和陈未南越来越好,我寄了我的日记给他们,暗示我还活着,可他们还是心安理得的在一起,于是我就真生气了,花盆、车祸还有那把火都是我做的……”

“迟杨”的话意外被人打断了,刑警队长微微放低了手中的枪,“可是你后来写了那张字条,让柴焰避开了那场火灾,为什么?”

“迟杨”的眼光开始闪烁。

“因为你还是不忍心伤害柴焰,你找到了更能让你出气的人,你对陈未南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威严的声音振聋发聩,刑警队长直接放下枪,走近“迟杨”,“陈未南在哪儿?”

“我……”“迟杨”的眼睛越发迷离,手中的枪落在地上,“他”揉着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了,死了。”

血沿着“迟杨”的小臂蜿蜒而下,在“他”身旁汪成一滩,“他”终于虚弱地倒在地上。

没有获得任何关键信息的队长沮丧地叹气,回身呵斥属下,“瞧什么呢?医生呢!”

看着被架走的柴焰,脾气硬朗的汉子也不免挠挠头,如果预见得到柴焰会下这种狠手,朝自己开枪,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依靠制造身体伤害,削弱本体意志,逼出另外的分裂意识,这是应用心理学里比较低端也实用的办法,可此刻的刑警队长却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这下该怎么和她哥交代呢?”想想那张冷脸,刑警队长一阵挠头。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隐藏在柴焰身体里的属于“迟杨”的人格会不知道陈未南的下落呢?

“会不会是这个柴焰自导自演演了这出戏,是她想害陈未南,故意编造出一个‘迟杨’的身份来?”小组会议上,刚刚被安排配合柴焰演戏的那个女警说。

“动机呢?”刑警队长白了女警一眼,自己也是一筹莫展。

女警却仍不死心的强辩,“那就不可能是那个柴焰有神经病,因为迟秋成的死自责,却逃避的把责任归咎到陈未南身上。”

越发离谱的言辞让刑警队长怀疑他这个属下是否有必要送回警校回炉再造一下,他正要发话,门口突然传来两声咚咚的怪响。

队长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背身立在门旁,正专心致志收着手里的黑伞。

“最后找到的肇事车里发现了什么线索?”黑衣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容貌过度清秀的脸,极度偏分的刘海遮住他宽挺的前额,无视掉半个房间的惊诧表情,他径直走去桌前,拉出椅子坐下了。

“说啊?”他理所当然地等人汇报。

“你是谁啊?”开腔的又是那个女警,她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黑衣男人没搭腔,反而就近取了一个警员的档案夹,快速翻阅起来。

哗哗纸声响毕,他又随手丢开了本子。

“车上发现柴焰的衣物纤维和留有她指纹的椅垫,凭这个你们就断定是她开车撞了陈未南,甚至伤了他?”

“不然呢?”

“车是哪儿来的?”

“北安街报失过的被盗车辆。”

“车子性能如何?”

“良好,不然怎么可能撞得了一辆小型越野?”发言的人语气轻蔑,明显看不起这个意外来客。

“性能良好的车子必定不是闲置很久的车,你的意思是,我表妹开着这辆最近还在被车主开过的车去撞人,然后很活雷锋的把原车主的痕迹全部擦掉,再很大方的留下了若干她的线索等着警方来查,是吗?”

说完这些,赖邵言抬头拿询问的眼神打量起眼前的人。


  ☆、Chapter 19真相(3)


r19-3

“制造车祸,带走陈未南的不是柴焰,凶手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呢?”应答的警官交互问着,说话声里间或夹杂着纸张翻阅的声音。

赖邵言看向一旁的刑警队长,“你认为呢?”

“负责给柴焰治疗的何子铭有重大嫌疑!”

赖邵言回给对方一个“还不算太笨”的眼神。

***

接到来自警方的传讯时,何子铭正在诊所里问诊。一个长期抑郁的病人垂首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事,冷不防身后的木门被从外推开了。

“你是何子铭?”身着警服的汉子扫视过屋内,问桃木桌后的人。

何子铭点点头,“我是。你们是?”

拿出口袋里的警员证在手里晃了晃,不速之客开口,“警察,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回去做下调查。”

闻声的何子铭抿抿唇,“今天的治疗先到这里吧。”

“啊?”显然还没倾诉够病症的患者如梦方醒,紧接着便隔着桌案抓住何子铭的手,“何医生,那下次什么时候治疗啊?”

无奈地看眼警察,何子铭摇摇头,“暂时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一旦有合适的时间,我会要助手联系你的。”

不耐烦的轻咳声打断了何子铭的话,他看向发声的警官,“能再给我几分钟时间吗?有些事情需要我安排一下。”

“抱歉,恐怕没这个时间给你。”

耸耸肩,他绕过办公桌,说句“那就走吧。”

人才走出房间,他随即看到几个警员鱼贯而入,进了房间四下里翻腾,便轻飘飘地开口,“我的资料是积累多年的病案,麻烦你们动作轻些,弄乱了我不好整理。”

陪同的警员虽然有些不高兴,还是回头嘱咐了一句:“动作轻点。”

何子铭这才满意地点头,跟着出了门。

“你们找我做什么?”警车上,他问身旁的警员。警员没任何回应他的意思,只兀自拿着对讲机,不时和里面带着电波的声音做着对话。

识趣的何子铭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可到了警局他仍闭目养神是怎么个意思,刑警队的鹿队就看不懂了。鹿程默默吸尽手中的烟,将烟屁股按死在烟灰缸里,“我们只是想你配合做下案件调查,希望你能配合下。”

“至少该告诉我,我是因为哪桩案子被带到这里的吧?来的路上我问过这个问题,没人回答我,作为一名合法公民,我有配合警方查案的义务,可我也有知情权吧。”

陪他来的警员就在附近,也因为他的这番话脸一阵红一阵白。赶在组员开口前,鹿程先把话头接了下来。

他搓着手里的空烟盒,“陈未南那件案子有进展了,嫌犯抓到了。”

“是谁?”

“柴焰。”

如同预料的那样,何子铭露出了一脸的惊讶,“怎么会?”

“我们怀疑她人格分裂,迟杨就是她分裂出来的另一重人格。”

“什么?!”

鹿程看着何子铭,如果不是事前已经锁定了目标,估计连他都要相信这件事与眼前这个相貌堂堂一派儒雅气质的男人无关了。

“你是她的主治医生,治疗时始终没发现吗?”

“没有。”似乎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何子铭揉着脑袋,一脸沉痛的表情,“我是真的没发现。”

“好吧。”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太多纠缠的鹿程又拿起一根烟,“那和我们介绍下柴焰接受过的治疗吧。”

“好。”何子铭点着头,开始一一细数起柴焰吃过的药,接受过的治疗。

何子铭说的认真,并不知道房间的一墙之隔,赖邵言也跟着他的话一一复述着,“都是些助眠安神的药物,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

“赖总,他肯定在说谎。我查过资料,何子铭是留美心理学博士,他的患者有没有分裂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之前曾在讨论会上质疑过赖邵言的女警官此刻却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为赖总,她转着手中的笔,陈述着她的观点。

“嗯。”赞同的点点头,赖邵言侧头看向年轻的警员,“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他为什么敢说谎?”

“因为我们没证据吗?”

赖邵言做了个bingo的手势,“最开始的刺激即便让柴焰的精神出现了异常,可没理由突然加剧。依靠药物和心理治疗让柴焰发病,这个何子铭和迟秋成是什么关系?”

“赖总。”插话的依旧是那个女警,“可是按照何子铭的说法,药没问题啊。”

“你们在柴焰那边找到药了吗?”

“没有。”女警摇着头。

“陈未南失踪,柴焰肯定睡不好,她会不吃药吗?”

“不会。”女警说完又提出了新的疑惑,“或者也有可能是药吃完了啊,你不能否认这种可能吧。”

“出事后柴焰曾经去找过何子铭解压,那几种药都是副作用极小的安眠类药物,即便柴焰不提出开药,何子铭也应该主动开药给她。可是现在药没了,或许是何子铭没再开药给柴焰,或许是柴焰原本的药被人拿走了,毁灭证据。”

游学时,他曾经听一位医学泰斗说过,多重人格是可以在药物、催眠和暗示作用下人为创作的。

“他能拿走药,同样也能把手机塞进柴焰包里。”

大胆的猜测让年轻的女警头皮一阵发麻,她搓着胳膊,“真被催眠,那还不是任人宰割,为所欲为了?”

差不多吧。赖邵言思忖着,如果他的推理能够成立,那么他面对的这个对手则比一般罪犯要难缠的多,因为对方是在用最难以留证的方法来完成一场完美的犯罪,并且这个罪犯似乎笃定了警方不能把他怎么办。

“或许,我们也可以来一钞催眠’试试看。”

和警方纠缠了几个小时,天快黑下来的时候,何子铭终于被放出了警局。

无风的冬夜,成排的路灯散发着微薄的暖光,绵延去了远方,何子铭站在路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后的他随口报了个地址,司机摇起“空车”牌,缓步启动的车子。

绕着夜斓江边徐行一会儿,何子铭下了车,走进临街一处酒吧里。在他进门后的几秒,一辆随之而至的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男子动作机警敏捷,很快也跟着进了酒吧。

与寂静的室外不同,酒吧里人头攒动,不住闪烁变化的灯光照亮底下一张张斑斓的脸。男子张望了一会儿,终于懊恼的发现,他把目标跟丢了。

沮丧的退出酒吧,他回到车上,拿出对讲机讲话:“老板老板,兔子颠了,怎么办,请指示。”

他重复说了两遍,可如同窗外平静无比的漆黑江景一样,对讲机那侧的“老板”没能给他一点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

从酒吧后门成功脱身的何子铭迅速上了另一辆计程车,一扫之前的平静表情,这次他嘴上是勾起了浅浅笑意。

那笑里有喜悦跟得意,他的确该得意,因为警察手里毫无证据,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再过几天,他就会出国,离开这里,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阖起眼,他正回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电话却来得毫无预兆。他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犹豫片刻后,他接起了电话,“喂……”

对方并没说话,电话里静悄悄一片。

何子铭又“喂”了一声,正想说“这是哪个神经病”,对方却突然有了声音。

只是这声音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一个不可能打电话给他的人正同他说着话。

陈未南声音虚弱地喊他的名字:“何子铭,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再次强调,本文大修过,看老版的小伙伴如果不懂,需要折回去再看一下前面标修的章节,今天还有一更。


  ☆、Chapter 19真相(4)


r19-4

“你在哪儿?”问话脱口而出,何子铭复又条件反射地看向那串陌生的手机号,他默默示意司机掉头,一边继续应付陈未南,“未南,警方正在找你,柴焰也担心你担心的要死,他们说柴焰精神分裂,想要杀你,是这样吗?”

“我在去警局的路上。”体力跟不上语速,陈未南咽下一口唾沫后,电话随即被挂断了。

淡定的神情顷刻从何子铭脸上消失,他咬着牙,恨恨的盯着屏幕,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可惜无论他拨几次,电话那头永远是“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这类的提示。

“靠!”他骂了一声,紧接着便催促司机快些再快些、再快些。

目的地是片荒废的别墅区,空荡荡的没有住家。打发走司机,何子铭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这才七转八转进了其中一栋别墅。

西欧风格的灰色建筑立在茫茫夜色里,有如俯卧着的怪兽,怪兽张开口,一个人顺着进到房间里。

空荡荡的房间堆满各种废弃的建材,灰败和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何子铭甚至连个掩口的动作都没有,便径直走去了内室。

一楼的厨房旁边是个不大的储物间,搬开堆在里面的几块木板,一个配着扶手的暗门在脚旁悄然露出了形状。

他弯腰拉开拉门,却猛地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停住了动作。他回头看去身后,大门完好无损地关着,并没有人跟进来。

静默几秒后,他确信没人跟来,这才探身下了地下室。

大约下了有十几级台阶,他来到了地下室的底部,黑漆漆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或许是来自头顶的依稀月光,不过即便微弱,却也足够何子铭看清依旧躺在地上的人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陈未南还在。

可他又惊觉事情哪里不对,如果陈未南在这,那刚刚打电话给他的又会是谁!

正想着,一道强光自头顶直直地照了下来。被这突然变故吓了一跳的何子铭用手遮着眼,花白的视野里,他看见一个人正朝他晃着手电筒。

“谢谢你,何医生,警方现在有证据指控你了。”随着缓缓而至的声音,一张让何子铭觉得异常陌生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所以赖总,你说要以同样的催眠才能找到何子铭的把柄,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是说催眠。”

翌日,明亮的办公间里,一群年轻警员围住赖邵言,等他叙述下昨晚的经过。

“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是说催眠。”赖邵言重复着问话人的后半句话,用得却是另一种腔调。

问话的小伙子惊讶地望着赖邵言,“赖总,你的声音……怎么和我一样啊!”

身旁的同事也同样的惊讶着,因为赖邵言刚刚的腔调的确和另一个同事的一模一样。

“我不懂什么真正的催眠,不过如果何子铭是凶手,那他最怕的肯定是陈未南被人发现。”

有时候,计算越是精准的罪犯,他们的弱点就越发明显。赖邵言并没过多解释他怎么拥有了拟声这个技能的,因为那并不是一段让人愉悦的回忆。

警局门外,天气难得一见的好,赖邵言跨步迈下台阶,途中和几个同事打过招呼,便手执黑伞,徐步朝医院走去。他动作不快,手中的黑伞形如拐杖,一下下点着地上。

他要去医院看柴焰,可他脑子里却不住回忆着何子铭供述时的情形。

何子铭和迟秋成有着某种亲密关系这是他事前想到的。

只是赖邵言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段故事。

何子铭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父母是浸淫商海多年的商人,生活忙碌,而他和弟弟则是经常被独自留在家里。

那是个夏天,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他赌气回家,没等同校的弟弟。直到晚饭时,气消的他去找弟弟,却发现弟弟一直没回家。

焦急的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始终没能找到弟弟。

弟弟丢了。

知道事情的父母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最后,只除了一段来自火车站的监控录像表示弟弟是被一个高个头男人抱上了火车外,再没有其他有关弟弟的任何音讯。

弟弟被人贩子拐走的事情极大程度的影响了父母的情绪,家里的生意一蹶不振。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许多年,直到何子铭读大学后,才略微好了些。

没人知道何子铭自始至终都没放弃过找弟弟的念头,或许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谁会想到,在若干年后的某天,迟秋成会走近他的诊所。

大家说,他和弟弟长得不像,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迟秋成就是他的弟弟。他不会忘记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留在弟弟手背上的那块伤疤。

弟弟是来看失眠的,弟弟说他压力很大,做陪练做了许多年,他想转正,本来教练说差不多可以转的,后来就突然没了消息。

弟弟还说他喜欢上一个女生,只是那个女生不喜欢他。

听完这些,何子铭就想,弟弟啊,你想要的这些不难,哥哥会为你争取到的。

让一个本身就有实力的运动员转正并不是难事,只是何子铭家里的秘书告诉他,迟秋成没能转正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何子铭生气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放过的。

调查结果没出来,何子铭却急着去和迟秋成相认,他想告诉迟秋成:我是你哥哥,你有父母,你家境富裕,跟哥哥回家过好日子吧。

可他等来的是什么结果呢?

一场抢劫后的车辆爆炸炸死了弟弟,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弟弟。

更让他恨的是,弟弟是为了救那个叫柴焰的女人才死的,而那个让弟弟不能转正的人,和那个名叫柴焰的女人也有关系。

或许真是上天安排吧,那个女人把别人错认成了弟弟。

曾经,何子铭以为,或许让弟弟以这样的状态活着也不错。

回忆还未结束,赖邵言人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门里的柴焰正接过护士递来的药,就水吃下。

他点着手中的黑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同柴焰开口说陈未南的事了。

“哥。”先一步看到他的柴焰开口叫人。


  ☆、第77章 番外一真相篇


番外一真相篇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何子铭打算报复柴焰,因为这里面有她一份功劳。

她曾经是柴焰最好的朋友,也真的试着推心置腹交往过,可惜那都是徒劳。面对越是慷慨的柴焰,她内心的自卑感便越是泛滥。

其实,关于学位证的事情,她一早就知道是误会一场,她恨柴焰,这恨因为接下去的一场意外变得更深。

“你喜欢迟秋成?”问话的是位扎着马尾辫的女警官,说话的语气没有男刑警的强硬和咄咄逼人,却也是公事公办的。

警方在拘捕何子铭时,从他的手机里调出了通话记录,这里面就有他在计程车上打给沈晓的那通。在那样的情景下,何子铭找沈晓的原因已经不用多言了。

警方在沈晓家里找到了她,带回警局问话。

“嗯。”沈晓垂着头,低声应道。

喜欢是件很奇妙的事。沈晓喜欢迟秋成,完全始于一个奇妙的契机。那天,记得是立秋,宿舍里的同学都不在,她一个人无聊的坐在书桌旁看书,突然,她侧头看向舍友的桌子。

舍友有严重的洁癖,桌案整齐的一尘不染,可此时,上面却摆着一瓶天鹅形状的香水瓶。

她高中是在镇中学读的,英语成绩是他们学校第一,可来到蕲南后,她甚至连舍友说的香水名都听不懂。

“什么swan!”她厌弃的瞪着香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当精致的香水瓶被她握在手里时,沈晓不得不承认,这瓶子是挺好看的。她竖起瓶子,手指按在喷嘴上,用力一按。

她“啊”地叫了一声,手捂住了眼睛,暗下来的世界里,一声脆响过后,甜腻的香气顷刻把她包围住了。

“糟糕!”她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抽起桌上的纸抽擦眼睛。可偏偏忙中出错,手带翻了桌上的书,厚重的书本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看着那片狼藉,沈晓失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蹲下身子整理着书本,眼睛却忍不住再次瞟向了那瓶碎掉的香水。

该怎么办呢?或许她整理好东西马上离开这里,室友回来她就说不知道?

她摇摇头,这个想法傻死了,肯定行不通。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觉得无路可走时,身后传来的人声无异于炸弹,吓了她一跳。

“请问,柴焰住这里吗?”

她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表情略微怪异的俯视着她。

她“啊”了一声,刚想说男生怎么进来的,后又马上想起最近宿舍楼装修,门禁比之前松了不少,舍友的男朋友最近就经常进楼来。

捋了捋凌乱的刘海,她点点头,“她住这,不过她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男生轻轻应着,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递出了手里的东西,“这个是她的训练服,忘在体育馆了,我帮她拿回来了,已经洗好了。”

“那是她的座位,你放椅子上就行。”指指右手边的座位,沈晓心不在焉地说,她忙着整理东西,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人。

可对方却很不识趣,放下东西非但没走,反而弯腰在沈晓旁边站定了。

“香水是你的吗?”

沈晓闷不吭声,继续理着书本。可不识趣的男人却还在继续,他捡起香水瓶碎片,在手里晃了晃,“是你室友的。”

“关你屁事!”沈晓是真的生气了,她把理好的书重重放回桌上,手掐着腰,“你是谁啊!不知道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吗!”

被骂的人不怒反笑了,“柴焰说你平时连说话都不会大声,要我说,沈晓本来的声音挺大的嘛!”

“你认识我?”沈晓片刻间诧异。

“柴焰的好朋友,沈晓。”男生伸出手,白皙的脸庞挂着和煦的笑,“你好,我是柴焰的朋友,迟秋成。”

很奇怪的,一个明明之前看还很不起眼的男生,此刻再看便是阳光灿烂,最重要的是,这个阳光灿烂的男生还带她去商城,重新买了一瓶香水。

“钱我会还你的。”回到宿舍楼下,沈晓郑重其事地对迟秋成说。

“好啊,等你工作了就还我。”迟秋成笑眯眯地说。

那天,她才回到宿舍,放下香水瓶,舍友便从外面回来了,没人注意桌上的香水比之前的满了一些。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上看书,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向柴焰的座位。

两个座位之间隔着段不近的距离,可她却依稀闻得到衣服上的干净皂香。

那晚,沈晓失眠了。

自此后,她总有意无意和柴焰说起迟秋成,听到迟秋成同样也向柴焰问起过她,她的心便如同揣了一只小耗子一样,惴惴的。

她希望柴焰多和迟秋成提起自己,又不希望她把自己形容的太过不堪,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某天,在去食堂的路上,她无意中听到了迟秋成在向柴焰告白,她这才知道,自己默默喜欢的男生喜欢的是她的朋友。

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想过迟秋成喜欢柴焰的原因。

漂亮吗?她也不丑。

家室?柴焰有的不过是爹妈给的,迟秋成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他看重的肯定不是这点。

可他为什么喜欢柴焰,不喜欢自己呢?

这件事让她足足焦虑了好久,直到她知道柴焰拒绝了迟秋成时,这股挤压在胸腔里的情绪才算彻底放了出来。

“她不喜欢你,说不定有别人喜欢你啊。”一次在学校中的偶遇,沈晓说出了这句在她看来已经异常露骨的话。

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吧,当时的迟秋成并没听懂。

***

“我对他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暗恋,所以没人知道我喜欢过他,后来他为了救柴焰去世,我恨柴焰害死他,就想找机会报复。”回忆有甜有酸,而结束这一切的沈晓还不得不面对警方的盘问。

“你是怎么同何子铭接上线的呢?”

“他查迟秋成的事时被我撞见了,我们算是一拍即合吧。我把之前秋成和柴焰如何相处的事告诉了他。”

“也是他帮你把柴焰从公司挤走?”

“是。”她不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万事同何子铭商量,也走不到今天这步。

“最后一个问题,开车撞陈未南的是谁?”

“我开得车,他动的刀。”

“你们不是试图让柴焰自己动手,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不起效。”了解事情全过程的沈晓耸耸肩,意志力这个东西有时候终究是说不清的,如果药物和催眠能摧毁掉柴焰心底那个善良的迟秋成的形象,或许柴焰就会相信迟杨是回来报复的,那也就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了。

柴焰会如他们所愿,因精神分裂而被无罪释放,却要一辈子背负起杀害爱人这个沉重十字架下。

因为何子铭觉得,比起*审判,精神上的更具惩罚性。

可惜,一切都失败了。

问询结束,沈晓在笔录末端签下了字。而后被警员带离了房间。

经过门口时,一个黑衣执伞的男人拦住了她。

“做这些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不然你以为呢?”

“当年案子里那个刑满释放的劫匪说头目的车是临时改道的,我查了资料,他们变道的原因是因为某处路段临时施工维修,那段路临近蕲南大学北门,你当年好像在那里勤工俭学。”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晓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催促着警员快些带她立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赖邵言越发肯定了心里的推测。

当年,或许是出于恐惧被迫给劫匪指了路的沈晓,阴差阳错让她喜欢的人送了命,为了逃避内心的痛苦愧疚,她把恨意转嫁去了另一个人身上。

不过这究竟是不是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沈晓知道了。

完结前插播的番外


☆、78、Chapter20尾声 ...

本文共4页,当前第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南风解我意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