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你疯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演艺事业开玩笑！”经纪人把秦诺领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歇斯底里的怒吼。
许是在警局被教育了一通,秦诺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面对经纪人的指责,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
这让气到极点的经纪人骂得更来劲了：“秦诺啊秦诺,你跟谁打架不好你跟段亦风打架，你知道找他做一张专辑有多难吗？前阵子你把绯闻闹那么大公司上层已经很不满了，我好说歹说跟老大立了生死状，一定会把新专辑做大火，现在好了，全让你给毁了！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啊？！”
“又不是我故意闹事的！”秦诺终于忍不住了,辩解道,“是段亦风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好端端在玩游戏……”
“什么？你又在玩游戏，这个节骨眼上你竟然还有心思玩游戏！”
“……”无缘无故又被抓了把柄，秦诺这下不说话了，面对狂化的经纪人装死。
经纪人又骂了一阵，见他也没什么反应，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转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段老师吗？”
秦诺本来昏昏欲睡，听到经纪人打电话的声音，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伸长了脖子仔细听。
“真不好意思啊段老师，咱们家秦诺年纪轻，不懂事，做事太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千万不要介意……”经纪人开始低声下气地当着秦诺的面道歉。
秦诺仔仔细细的听着，最后只承认年纪轻是事实，其他全是放屁！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
“秦诺！”经纪人忽然一脸严肃地说，“你过来，接下电话。”
“我？”秦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没动作。
“过来！”经纪人怒了，投以“你过来我保证不砍死”你的目光威胁。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接过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小凡在哪儿？”电话那头，段亦风沉稳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秦诺刚一开口，就被旁边的经纪人敲了个爆栗。
“我最后问你一遍，小凡在哪儿！”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是秦诺完全可以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想象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这个男人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回老家了……”他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说了出来，心中默默地忏悔，叶凡啊叶凡，不是做弟弟的不帮你，谁让你男人那么凶，弟弟我年纪小扛不住啊！
就这样，在从秦诺口中得知了叶凡老家的住址之后，段亦风便连夜驱车前往，寻找叶凡。
阴差阳错，在段亦风马不停蹄赶往叶凡老家的同时，叶凡也收拾好东西，踏上了回S城的大巴。两人就这样错过在连接两座城市的高速公路上，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内心的激动。
是的，叶凡很激动，激动地心都几乎要跳出来，在她平凡而又庸俗的一生中，只勇敢过两次：一次是雨夜跑去找段亦风表白，而另一次就是现在。
外面不知为何下起了雨，和那天她冲动之下跑去段亦风家表白时一模一样的天气，但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这一次，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跟他断绝一切关系的准备，只要他说一句了断，她便立刻放下，放也放得心甘情愿。
在这样的决绝中，叶凡赶到了S市，她来得那么突然，谁也没通知，就连家中父母都不曾通知就匆匆地赶往了段亦风的公寓。
由于段亦风这阵子都住在酒店里，公寓这边并没有记者留守，加之叶凡面熟，她很顺利地便来到了段亦风的公寓门前。周遭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那个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就在门的那一头，可叶凡却忽然胆怯了，她摁门铃的手停在半空。
她犹豫了，不仅仅是因为害怕面对段亦风，更是害怕按下这个门铃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再见这个男人了。说到底，她还是不舍的，这终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曾几何时她以为他们能走一辈子的，可现在……
不想那么多了，长痛不如短痛，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狠狠摁下了门铃。
“谁啊？”门里传出一个好听的女声，叶凡呆住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顷刻土崩瓦解，她下意识的想跑，门却已经打开了。
“叶凡？”司清雅打开门，惊讶的审视着门前这个半只脚已经做出逃跑姿势的年轻女孩。她看上去很瘦弱，打扮普通，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乍眼看平凡得不能在平凡。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女孩就是叶凡。
叶凡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想到司清雅会一眼就认出自己，一时间乱了分寸，硬着头皮回过头，低声应了句，却又不敢去直视司清雅的目光。
果然是她啊，司清雅温柔地笑了笑：“赶紧进来坐，瞧你都淋湿了。”
“不了，我……我……”她终究没法把自己来找段亦风的话说出口，“我没事，我先走了。”
“亦风不在。”司清雅忽然说道，止住了叶凡的脚步，“因为我在，所以他不方便住这儿，不过你不想跟我聊聊吗？我可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友善，让叶凡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与此同时她也在司清雅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段亦风没跟她一起住？他们不是曾经的恋人吗？这其中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许许多多问题盘旋在叶凡的脑海中，与此同时，小誉忽然从司清雅的背后探出头，看到叶凡，惊喜地大叫起来：“小凡妈妈，小凡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你快进来！”
“……”还没等叶凡从万分尴尬的气氛中缓过神来，已经被小誉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屋内。
☆、第47章 chapter47
叶凡的到来让小誉兴奋异常，一直“小凡妈妈”前“小凡妈妈”后的叫,这令叶凡尴尬得不得了,脸涨得通红。
“小凡妈妈,你最近为什么不来看我？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要是爸爸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帮你教训爸爸！小凡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啊，你不要丢下小誉好不好？……”
孩子的问题总是直接得令人不知如何回答,叶凡只能一边敷衍，一边偷偷观察司清雅的脸色。
司清雅明显是感受到了叶凡的尴尬,蹲□对小誉说：“小凡妈妈为了来看你都淋湿了，小誉应该做什么呢？”
“我去拿毛巾给小凡妈妈！”小誉大声说道。
“还有呢？”司清雅循循善诱。
“还有什么呢？”小誉抓着脑袋,晶亮的大眼睛望向叶凡。
“还要给小凡妈妈倒茶，拿好吃的给小凡妈妈吃哦。”司清雅笑着说。
“对,那我现在就去，小凡妈妈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哦！”小誉回头给了叶凡一个大大的笑脸，屁颠屁颠地往屋里跑去。
“小誉这孩子真的很喜欢你。”目送小誉进屋后，司清雅回过头，给了叶凡一个善意的微笑。
“嗯，是……是吧……”叶凡本来被小誉逗得有些放松，忽然听到司清雅和自己说话，立刻又心虚了起来。小誉的确是个好孩子，和她也很亲密，但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叶凡觉得，此刻如果司清雅有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司清雅却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介意，她坐下来，柔声道：“小凡，我叫你小凡可以吧？”
“恩，当然可以。”叶凡急忙点头。
“我是司清雅，你可以叫我清雅姐，我是小誉的妈妈，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
叶凡点头，弱弱道：“清雅姐你好，我……我看过你的照片……”
“你别紧张，就当陪我聊聊天，我在里面呆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出来都有点不适应，正想找个人好好聊聊呢。”司清雅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十分坦然，可叶凡却迷茫了。
就在这时，小誉抱着毛巾和吃的出来了：“小凡妈妈，这些都是爸爸给我买的零食，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小誉乖，妈妈有点话想跟小凡妈妈说，你先进房间里自己玩一会儿好吗？”司清雅耐心地哄着小誉。
叶凡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显然司清雅是个好母亲，从进门到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给人一种知书达理，如沐春风的感觉，这世上应该很少有男人不会为这样一个女人动心吧？可是她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叶凡疑惑不解的时候，司清雅已经说服了小誉。
“小凡妈妈，你跟妈妈好好聊天，但是你不能偷偷走掉哦，不然小誉会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的。”在得到了叶凡的再三保证后，小誉终于依依不舍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誉没夸张，你不在的时候，他真的很伤心，一直在跟我说你的事呢。”司清雅回过头，笑着对叶凡说。
叶凡一愣，顿时满脸通红：“其实我……我……”她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你对小誉很好。”司清雅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爱小誉，爱亦风的。这么多年，让亦风一个人帮我照顾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我在里面一直很担心他们，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里面？”叶凡终于忍不住问。
“亦风没跟你说过吧，我因为过失杀人罪被判了八年刑，前几天刚放出来。”
司清雅这话说的太自然，太直接了，以至于叶凡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过失杀人？判刑？这些词跟眼前这个温柔大方的女人太格格不入了，她完全没法将之联系起来。
然而司清雅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这一切说来话长。
当年，段亦风和司清雅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一起的还有邵俊、王帅、罗小钟等人。由于志同道合，大家偷偷组建了一个乐队，段亦风是吉他手，王帅玩贝斯、罗小钟是鼓手，而主唱则有司清雅和邵俊共同担任。
几个年轻人玩的很好，经常聚在一起练习，加之司清雅又是校花，很快几个年轻人之间便出现了懵懂的情愫。
段亦风爱慕司清雅，在王帅和罗小钟的怂恿下精心策划了表白，哪知表白当日竟撞见邵俊与清雅抱在一起，他这才知道两人其实已经瞒着乐队其他人偷偷交往了一段时间。
司清雅说，那时候的段亦风性格与现在截然不同，在得知自己被好兄弟捷足先得之后大为动怒，不顾王帅等人的劝阻，冲出去与邵俊打了起来。两人均是血气方刚，你一拳我一脚，甚至打进了看守所。
这件事最后闹的很大，学校对几个人都进行了处分，同时也勒令乐队解散。乐队解散，友情破裂，情场失意，心灰意冷的段亦风选择离开，在父母的安排下出国学音乐，一走就是五年。
段亦风离开后，发生了许多事。
邵俊不顾学校的禁令继续偷偷组建乐队，最后被学校发现开除了学籍。然而邵俊是个对音乐无比执着的人，离开学校后他并没有放弃对音乐的追求，带着罗小钟继续组建乐队，先在酒吧驻唱，后又断断续续接了一些商演，在圈子里混得小有成就，甚至有了一大批疯狂的粉丝。
不得不承认，邵俊是有才华的，就像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哪怕身在最深的黑暗之中，依然能够发出炽烈的光芒。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能够拒绝这样一个男人，司清雅也不例外。
他们陷入了爱河，哪怕父母、老师再三阻止，司清雅还是义无返顾地跟随着邵俊，替他做乐队经纪人，跟他东奔西走，甚至几次为他堕胎。
司清雅说，自从邵俊的乐队小有名气之后，他就有些变了，整日整夜的不回家，几次三番和女粉丝鬼混被她撞见，甚至还曾喝醉动手打过她。
但那时她爱得盲目，对邵俊死心塌地，段亦风学成归来时，她已经嫁给了邵俊，并一心一意帮他打拼事业。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乐坛的商业化进程加剧，越来越多的小乐队因为无法生存而解散，邵俊乐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有了单飞的念头，去音乐公司面试了几次都石沉大海，情绪一天天低落，整夜整夜的喝酒买醉，自暴自弃。
司清雅看在眼里，不忍丈夫就这样堕落下去，于是暗地里找了段亦风寻求帮助。
“那时候亦风的事业也在起步期，帮不了多少忙，但是我能感觉的出，他的性格沉稳了许多，不再向以前那样意气用事，他没有怪我和邵俊，在我们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帮助。”司清雅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感激。
“后来，我有了小誉，我不想再放弃这个孩子，坚持将他生下来。小誉出生后，邵俊似乎意识到自己做父亲了，开始有了一些改变，他出去找工作，给我生活费，出手也变得阔绰了。我以为他终于改变了，却没想到……”司清雅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得出那是一段令她十分痛苦的回忆。
原来邵俊在玩乐队的时候染上了毒品的恶习，乐队解散后，他断了经济来源，小誉出生后，压力更是十分巨大。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走上了贩毒的路子，并很快被司清雅发现。
“得知他在贩毒之后，我们大吵了一架，他不听劝还要去，我便从厨房里拿了把刀，想把他拦住。他过来夺我手里的刀，我不让，就这样一时失手……”司清雅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擦了擦眼泪。
痛苦的回忆就像结痂的伤疤，小小的触碰都会引起撕心裂肺的疼痛，更何况司清雅的回忆是如此黑暗不堪。
“清雅姐，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是别说了。”叶凡试图安慰她。
“不。”司清雅抬起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有些事，如果我现在不说出来，永远都放不下。你和亦风要在一起，就有权知道真相，一直以来他为了保护小誉闭口不谈这件事，受了很多委屈，我不能再这样自私了。”
司清雅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刚出月子，误杀邵俊后我六神无主，我想去自首，但又怕小誉没了父母会被带去孤儿院，我不想他刚出生就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最后我决定找亦风帮忙，把小誉托付给他。”
由于主动自首，又配合公安机关抓到了邵俊的同伙，司清雅最后没被重判，因误杀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这些年，段亦风没有食言，一直向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着小誉，为了不让小誉有阴影，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小誉亲生父亲的事，只对外宣称小誉是他和清雅的孩子，甚至对叶凡也选择了隐瞒。
“亦风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为了我和小誉他牺牲了很多，我不想再看着他因为我们母女错过自己的幸福。其实你会来找他也是放不下他，希望你给亦风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他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听完司清雅的话，叶凡心中千头万绪，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不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最委屈的，却不曾料到背负了最多的竟是段亦风。
司清雅说的没错，段亦风是个好男人，他稳重、隐忍、情深意重、才华横溢，从认识他到现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的吸引着叶凡，让她爱得无法自拔，爱得义无返顾。
可是他越好，她就越害怕，害怕这样平凡的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她已经尝过失去的痛苦，无法再承受第二次的失去，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吗？他对司清雅是否还旧情难忘？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以前吗？……
就在叶凡举棋不定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从老家打来的。
“小凡，有个叫段亦风男人来找你，看着挺着急的，要不要告诉他你在哪儿？”
☆、第47章 chapter48
“小凡,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打电话去老家，你舅说你回家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母亲在电话里急切的问。
“舅舅还说了什么吗？”叶凡忐忑地问。
“还能说什么呀？小凡，你不会是有事瞒着妈吧？难道你又去找那个男人了？”母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直到舅舅替自己隐瞒，叶凡松了口气,急忙掩饰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在朋友家呢！”
“朋友，什么朋友？我认识吗？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的啦，是玛丽的朋友,叫……”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却又实在不会撒谎，顿时有些编不下去了。
“给我吧。” 司清雅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处，向她伸出手。
叶凡犹犹豫豫地将手机递过去，很快，司清雅温柔的声音便传到了叶凡母亲的耳朵里。
“阿姨,您好,我是小凡的朋友清雅，她心情不好，我让她来我这儿住几天散散心，让您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她说话得体，叶凡母亲很快打消了顾虑，反过来还连连称是：“说什么呀，小凡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她这几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你一定要帮我劝劝她，千万别让她想不开。”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司清雅三言两语便让叶凡的母亲放心地挂断了电话，这边叶凡看在眼里，既吃惊又尴尬。
“你妈妈也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这样的，现在她应该已经放心了，不过这样瞒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只能帮你一时，一辈子的事还是要你自己解决。” 司清雅边把手机还给叶凡，便说道。
叶凡接过手机，惭愧地低下了头，清雅说的没错，她和段亦风的事迟早会让父母知道，这样瞒着真不是个事儿，只是她现在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家中两老，总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看出了叶凡的难处，司清雅继续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当年我偷偷和邵俊在一起，一开始也是瞒着父母的，结果他们知道后大发雷霆，逼我和他分手，还甚至一度软禁我。”
“后来呢？”叶凡忍不住追问。
“我当然是恨死他们了，逃出家，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一心只想跟着邵俊离开。那时候真的是太傻太年轻，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直到遭遇了那么多事我才明白，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亲情、友情在人的一生中同样不可或缺。你看我杀了人，坐了牢，我父母一样没有放弃我，只有他们对我的爱才是最无私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希望你能明白。”
她说的那样动情，叶凡忍不住酸了鼻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其实你也别太担心，当年我还小，本来就不该早恋，加上邵俊又是那种男人，我父母会反对也很正常。可是亦风不一样，他事业有成，又稳重大方，只要好好沟通，澄清误会，你家里人迟早会接受他的。”
或许是因为实在经历得太多，司清雅身上总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声音，都让人有种这都不是事儿的感觉。
“谢谢你清雅姐，我回尽快跟父母说清楚的。”
“妈妈、小凡妈妈赶紧出来吃饭啦，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小誉忽然兴高采烈地跑到阳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司清雅蹲□，抱起儿子问道：“小誉，爸爸经常做菜吗？”
小誉被问倒了，良久摇了摇头：“爸爸好像没做过菜。”
“那你怎么知道爸爸做的菜好吃呢？”
“爸爸烧的菜很香，比阿姨烧得还香！”
“有肯德基的鸡块香吗？”
到底是孩子，一听肯德基就不淡定了，如实道：“那还是鸡块香一点。”
“那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好吗？”
“好啊好啊！”小家伙飞快地说完，又犹豫了，“可是爸爸做了那么多菜，虽然没有鸡块香，也不能浪费啊，爸爸会伤心的。”
“傻孩子，不是有你小凡妈妈在吗？你让小凡妈妈先尝尝你爸做的菜，如果好吃就让爸爸再做给你吃一次，好吗？”
对于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小誉高兴得直点头，还偷偷在叶凡耳边道：“小凡妈妈，爸爸的菜要是做的不好吃，你偷偷告诉我，我给你带肯德基。”
多实在的孩子啊，叶凡哭笑不得，也知道司清雅这是在为她和段亦风创造独处的机会，感动不已。
在司清雅的安排下，家中很快便只剩下叶凡和段亦风两人，外加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也只有小誉那样被肯德基蒙蔽了双眼的孩子才会怀疑他做菜的手艺。
红烧排骨、土豆炖牛肉、清炒芥兰……
看着这一桌子出自段亦风之手的饭菜，叶凡简直不可思议，她一直觉得段亦风那双好看的手是用来弹钢琴，拨琴弦的，从没想过这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连一颗老茧都没有的手竟然能拿锅铲，而且还手艺了得。
“你以前做过饭？”坐到桌前，叶凡忍不住问。
“你没听人说过吗，出国留学不一定学得到专业知识，但是厨艺一定精湛，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老外的食物实在是太难吃了！”
他表现出难得的幽默，让叶凡瞬间笑出了声。
“来，尝尝这个。”段亦风把一块牛肉夹到了叶凡碗里。
叶凡尝了一口，虽然烫到了口，却实在是好吃得不忍心吐掉，纠结得眼泪都逼出来了。
段亦风急忙递给她一杯柠檬水，玩笑道：“别着急，又没有人跟你抢。”
叶凡好不容易把牛肉咽下去，顿时大为窘迫：“明明是……你烧得太烫了！”
“那下次放凉了再给你吃行了吧？”
“不行，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完，与段亦风顿时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是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这些无聊却又甜蜜的话了呀？
此刻，父母的反对，曾经的误会，忽然不再那么让人耿耿于怀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最享受不正是这样平凡的甜蜜吗？
吃完饭，叶凡起身洗碗。
“我来吧。”段亦风主动站起来。
“你做饭我洗碗嘛，活都你做了，以后我做什么？”
“你专心生孩子就行了。”
段亦风的话说完，叶凡足足愣了好几秒，良久才红着脸反驳道：“谁要给你生孩子了，我……我都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那你怎么就考虑好婚后烧饭洗碗的事了？”
段亦风的话把叶凡彻底给绕进去了：“那是因为有人烧饭肯定得有人洗碗，我就是做个假设而已……”
“所以你是在假设我们的婚后生活吗？”
“……”叶凡词穷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段亦风其实有点无耻。
☆、第49章 chapter49
在司清雅的帮助下，消除了误会的叶凡和段亦风度过了两天甜蜜而幸福的同居生活。
然而短暂的甜蜜并不能长久，父母的反对始终是叶凡心中永远的痛，这些天，她白天虽然照常有说有笑，可到了晚上，却不免会做噩梦。
这天晚上，叶凡又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和段亦风回家吃饭，正在做饭的父亲见了段亦风，拿起切菜的刀，便直直向段亦风丢了过去。
“啊！”叶凡惊叫一声，把自己给吓醒了。
“怎么了小凡，出什么事了？”睡在一旁的段亦风醒来，关切地询问。
他的话刚问出口，就被叶凡一把抱住了，显然，她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情绪十分激动，甚至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念着：“不要，不要……”
段亦风亲拍她的背安慰：“没事，有我在呢，别怕，小凡别怕……”
如是安慰了好一阵，叶凡才彻底清醒了过来，虽然仍对刚才的噩梦心有余悸，不过一想到竟然因为一个梦在段亦风面前哭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了吧？”段亦风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问。
叶凡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了。”
“做恶梦了？”他问。
“嗯。”
“能告诉我是什么梦吗？”
叶凡低头不语。
段亦风似乎猜到了什么：“是和我有关的吗？”
见瞒不住，叶凡只好承认：“我梦见我带你去见爸妈，我爸对你……不太友好。”她含糊其辞地诉说，只因实在没法把丢菜刀这种事说出口，生怕吓到了段亦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老爸那火爆的性格，真会动刀子也说不定。
就在叶凡担心之际，段亦风却忽然道：“明天，我陪你回家吧？”
“明天？”叶凡一惊，瞪大眼看着段亦风。
段亦风解释：“我知道明天或许急了些，但我们的事不可能这样无休止的隐瞒下去，始终是要让你父母知道的。”
他说的在理，可想起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叶凡还是犹豫了：“可是，万一我爸妈反对我妈在一起……”
“你爸妈有同意过我们的事吗？”段亦风忽然反问。
叶凡被问懵了，讷讷摇头。
“所以我们才要去努力争取让他们同意，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怕……”
段亦风追问：“你爸妈为什么不我们在一起？”
“因为年纪，还有小誉。”叶凡如实道。
“我没法改变自己的年龄，但是至少小誉和清雅的事，我可以去向你父母解释清楚。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他们我有多爱你，向他们保证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这些话，无论他们是否相信，我都想亲口对他们说。”
此时此刻，在房间昏黄的灯光里，段亦风的目光是如此的认真，这份坚定深深地感染了叶凡，让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仿佛有了依靠。
这时，段亦风又忽然微微一笑：“再说了，我要娶你，总得去提亲。”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亲呢？
不过被他这一逗，叶凡紧张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不少，同时她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点头道：“好，那就明天，我们一去！”
或许是打定了第二天回家坦白一切的决心，叶凡这一夜竟然奇迹般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张红接到女儿的电话，说是中午要回家，有事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张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跑去客厅跟老公商量：“小凡刚打电话过来，说是中午要回家。”
“那你一会儿出去买条鱼，中午我做女儿最爱吃的酸菜鱼。”
“可是……”她妈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刚才小凡电话里的语气不太对劲，说有事要和我们商量，我问她什么事，她只说到了再说，总觉得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似的。唉，你说会不会又是那个男人的事呀？我总觉得他跟我们家小凡没那么容易断干净！”
经她妈这一说，叶凡她爸的脸色一变，原本因为女儿要回来而产生的喜悦荡然无存。
“你先别着急啊，我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猜，毕竟上两回他来我们家，都是让我们给轰出去的，我量他也不敢再来第三次。”见丈夫好像动了气，张红赶紧改口。
“他敢！”叶凡她爸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然因为妻子的猜测沉了不少。
“那鱼还买不？”张红怯怯问。
“买，干嘛不买？他要不来，我就砍鱼，他要敢来，我直接砍了他！”
张红：“……”
这边，叶凡她爸放出了狠话，那边，本已坚定了决心地叶凡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改天？我……还没准备好……”叶凡弱弱地建议。
“你想改天我不反对，可是改了还能再改，你确定改天你就准备好了？”
叶凡语塞，一脸心虚。
段亦风接着安慰道：“其实是我去见你父母，根本不需要你准备什么，该说的话我都会说的。”
见他语态轻松，叶凡急了：“我老实跟你说吧，我昨晚梦见我爸要砍死你。”说完，她立马后悔了，偷偷看了眼段亦风。
原以为他会被吓到呢，哪知这家伙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被砍好笑吗，她都快急死了！
段亦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放心把，你不在这些天，我都去过你家两次了，你爸虽然凶了点，但还不至于对我动刀子。”
“什么，你去过我家了，还是两次？”叶凡惊讶。
“当然，我想问你的下落，也想跟你父母解释。”
“结果呢？”叶凡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一次，被轰了出来。”
“那第二次呢？”
“还是被轰了出来。”
叶凡急了：“那你还想去第三次？”
“至少没被砍啊。”
“……”段亦风的乐观让叶凡无言以对。
乐观归乐观，现实还是残酷的。
当叶凡带着段亦风摁响了家中的门铃，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气氛简直冷到了极点。
果然！叶凡她爸紧握着拳头，手里只差一把刀了。
她妈反应到没那么激烈，但是想起早上老公说要砍死段亦风，她也是被吓到了，板着脸训斥：“小凡，你怎么回事？回家就回家，带个外人来做什么？”
“妈，我……”母亲的态度让叶凡顿时紧张了起来，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精光，此刻脑海中已然一片空白。
倒是段亦风，坦然道：“伯父、伯母，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好吗？”
“你别以为跟着小凡回来，我们就会让你进来了，这是我们家，我说了不让你进来就不让……”
“让他们进来。”叶凡他爸忽然发了话。
她妈愣住了：“小凡她爸，你怎么了？”
她爸没解释，只是冷冷道：“进来。”
她爸不会真想砍死他们吧？想起老公早上说的那句话，张红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凡阻止了。
“妈，爸都这么说了，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求你了！”
此刻，女儿的眼中充满了渴望，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张红心里一软，叹了口气道：“唉，进来吧。”
进了门，气氛更加紧张，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叶凡不自觉地往厨房的灶台上看了眼，生怕老爸真冲进去拿菜刀。
就在她分神之际，叶凡她爸再度开口：“你，跟我进来。”
她爸这话是对着段亦风说的，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吓得叶凡赶紧挡在段亦风面前，急切道：“爸，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不行吗？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既然这样，干脆别说了。”她爸的脸色更阴沉了。
“不是啊爸，我们真的有话跟你说，其实……”
“小凡，还是让我跟你爸单独谈谈吧。”段亦风走上前，用眼神安慰叶凡，不用怕，没事的。
我爸会砍死你的！叶凡死死抓住段亦风的手，拼命向他使眼色。
段亦风微笑，大手覆盖上叶凡紧抓着他的手，亲拍安慰。
“就让他们去谈谈吧，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张红走上前，尽管对女儿今天大胆的行为很不满，但做妈的，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斥责女儿。
见母亲都这样说了，叶凡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段亦风跟在她爸身后，走进了房间。
随着房门的关上，叶凡一颗心悬了起来，他们进去谈什么？万一谈不成怎么办？会不会一言不合起冲突？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男友，面对两个自己最爱的人，叶凡担心不已，忍不住想要跟上去。
张红拉住了她：“小凡，就让他们去谈吧，你留下来，妈想跟你谈谈。”
“妈！”叶凡转过身，已然落了泪，“你们误会亦风了，真的误会了！”
见女儿哭了，张红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语重心长道：“女儿，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说这都是误会，那你坐下来，说给妈听听，你为什么非要跟这个结过婚，还有个孩子的男人在一起，他有什么好的？”
“妈，他没结过婚，也没孩子，之前那都是误会。”叶凡解释。
“之前你说他结过婚，有个孩子，现在又说这是误会，妈就糊涂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好好了解过他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看你好骗，所以编着谎地糊弄你？小凡，男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千万要擦亮眼啊！”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被骗，但这真的是误会，亦风之所以会瞒着我，其实是有苦衷的……”叶凡开始向母亲讲述这其中的缘由，将段亦风告诉她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母亲。
就在叶凡向母亲诉说一切的时候，房间里，段亦风也在做着同样的努力。不同的是，叶凡的父亲并不如她母亲那般好商量。
她爸开门见山便是一句：“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伯父，我也跟你说实话，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了，要死心我早就死心了。”段亦风坦言。
“别说第三次，就是第三十次、三百次，我说了不答应，绝对不答应！”
“三百次不行，那就四百次、五百次、一千次，伯父，我知道你爱小凡，不想她受到伤害。但我也同样爱她，为了她，我愿意做更多的尝试，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段亦风的坚持，让叶凡她爸的神色稍稍起了变化，但他很快厉声喝道：“你这是在做梦，我不可能把女儿交给你这样的人！”
“伯父，上两次你也说过，不可能让我踏进这里一步，今天我不还是进来了？不到最后一天，我是不会放弃希望的，我在乎小凡，就像你在乎她一样，请你相信我！”
她爸冷笑：“你在乎她？你在乎她就不会抛下她不管，你在乎她就不会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你在乎她就该明白，她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一个别人的孩子！”
“伯父，我没有离过婚，也没有跟任何女人生过孩子，这些我都可以提供证明，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保证，小凡将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妻子。”
“你说什么？”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叶凡她爸吃了一惊。
“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但是我还是要向您坦白，我的确照顾了一个孩子七年，他叫小誉，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我曾答应要帮她照顾孩子，直到她回来那一天，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什么？你替朋友照顾孩子？那小凡为什么要对我们说你结过婚，还说那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瞒着她？”
“小誉的父母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曾一起组过乐队……”段亦风开始向叶凡父亲诉说自己的故事。
他说得很仔细，从自己年轻时的冲动无知，一直说到司清雅入狱，亲手将年幼的儿子托付于他。甚至连自己自己的身世，以及曾喜欢过司清雅的事，都毫无任何隐瞒地全盘托出。
段亦风的坦诚令叶凡她爸颇为惊讶。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女儿被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给骗了，然而从段亦风今天的表现，和他所说的解释来看，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甚至大相径庭。
这个叫段亦风的男人对小凡是真心的吗？究竟该不该相信他？作为一个父亲，叶凡她爸陷入了沉思。
“伯父，我知道仅凭我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什么。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未来我只想和小凡在一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和伯母证明，我对小凡是真心的。”
他的请求并不过分，态度亦是诚恳，在考虑了良久之后，叶凡她爸总算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不早了，先出去吃饭。”
“谢谢您，伯父。”
“我不想听到谢谢，只想看到你的诚意。”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段亦风微笑，信心满满。
☆、第50章 chapter50
在段亦风和叶凡的共同努力下，叶凡的父母终于勉强同意让两人交往，这让叶凡激动不已，仿佛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然而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虽然同意女儿与段亦风交往，但叶凡的父亲对这个未来女婿的戒备心依然很高，甚至借着吃饭的机会，要与两人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叶凡懵了，不明白老爸这是想干嘛。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太浮躁，急于求成，完全不像我们以前，要细水长流的爱情才能长久，就像我跟你妈一样。”她爸开始说教。
“咱俩不是先结婚后恋爱的吗？”张红在旁边嘟哝了一声，被老公瞪了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她爸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们俩相处也应该慢慢来。”
“爸，怎样才算慢慢来啊？”叶凡忍不住问。
“你看，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着急问了，根本就是太心急！女孩子就应该矜持一点，特别是谈恋爱的时候，别因为喜欢，就像副膏药一样的黏着人家，不留一点私人空间给对方，这是不对的。”
叶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完全没明白她爸这话的意思。
倒是段亦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伯父，您的话很有道理，我以后会早点送她回家，不会让我们的关系影响到她第二天工作的。”
“这就对了。”叶凡她爸满意地点头，“现在大家工作都那么忙，就算出去玩也别太晚回来，玩到晚上九点就差不多了。”
迟钝的叶凡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她爸说了那么多，是要给她实施门禁啊！
一想到自己都二十五岁了，还要被门禁，而且还是晚上九点这样的黄金时间，叶凡真是哭笑不得。
“爸，晚上九点，连场电影都看不完吧？”她抗议。
“电影怎么会看不完？”她爸正色道，“现在电影顶多两小时，你五点就下班了，吃个饭到六点，看完电影也就八点，要我说九点都不用！”
叶凡泪奔：“还是九点吧，中间总要上趟厕所。”
“不止，都能上好几趟了。”她爸一脸得意。
叶凡：“……”
“还有，现在外面雾霾那么严重，饭店里到处都是地沟油，你们总在外面，我跟你妈也不放心，以后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在家里吃饭吧。”他爸继续说。
什么？这是连电影都不让看的节奏？叶凡瞪大眼，简直惊呆了。
段亦风却微笑着点头：“伯父说得在理，外面的饭菜再好吃，也比不上家里的。”
“你看，亦风就比你明白多了，没事去外头吃什么饭，难道你爸我的手艺还不如那些三脚猫厨师吗？”
看着父亲对段亦风从敌视到欣赏，叶凡不知是喜是忧，只能苦笑着点头。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总结出了她爸口中的约法三章。
一、不许去段亦风家过夜。
二、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三、尽量回家吃饭。
说白了，这完全就是要她和段亦风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的节奏，这样还能叫谈恋爱吗？
一想到这儿，原本因为征得了父母同意而高兴不已的叶凡，忽然有些开心不起来了，忍不住向段亦风诉苦：“我爸以为我才十五岁呢，九点门禁，说出去都要笑死人。”
“其实九点也不算太早，我准时送你回家就是了。”段亦风安慰。
“可我爸还让我们回家吃饭。”
“多跟伯父伯母相处，对改善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也有好处。”
“可是这样我们就没私人空间了啊！”叶凡抗议。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什么意思？”
段亦风没回答，直接俯下身，在叶凡的嘴上啄了一口。
难道他是想从长久战，改成游击战？被偷袭的叶凡简直震惊了，刚想说话，房门就被敲响了。
不多时，老妈探头进来，道：“女儿，很晚了，差不多可以睡觉了。”话当着段亦风的面说，很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叶凡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偏不倚，正好九点。
“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段亦风识趣地起身告别。
“我送你下去吧。”叶凡跟上去，被他妈瞪了一眼。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到家了告诉你。”段亦风主动拒绝，不让叶凡为难。
“那……你明天来吃饭？”叶凡说完这句话，偷偷看了眼老妈，没被瞪，算是默许了。
“好，明天我再过来。”段亦风说完，向叶凡父母告别，动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叶凡听到他爸在身后嘀咕：“这样慢慢来不是挺好的吗，急什么急，又不是嫁不出去。”
当初最担心我嫁不出去的人，不就是你俩吗？叶凡一脸黑线。
就这样，在叶凡父母的全天候监督下，段亦风白天工作，晚上准时去叶凡家报到吃饭，偶尔经允许带着叶凡出去看场电影，但是九点前一定准时将她送回家，分毫不差。
这天，他俩看的电影有些长，八点半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凡，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家？”
电影院里，叶凡不敢太大声，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妈，这才八点半呢，你急什么，我们在电影院呢，电影还没放完。”
“又不是我急，是你爸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咳咳！”身后传来他爸的咳嗽声。
她妈赶紧改口：“是我自己要打电话给你的，我担心你啊，这都八点半了，你这看的什么电影，怎么那么长？”
“行了，这就放完了，我们马上回来。”挂了电话，叶凡哭丧着脸看了一眼段亦风。
“走吧。”段亦风小声说。
“电影都还没放完呢！”叶凡抗议。
“结尾等明天我们买上一场看吧。”
第一次听说有人为了看完整一部电影分两次买票的，真是有够任性的！听完段亦风的建议，叶凡哭笑不得，只能起身，跟他离开了电影院。
就在叶凡和段亦风为了赶回家，提前离场的同时，叶凡家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辩。
最先开口的是张红，对丈夫刚才那声咳嗽很不满，抗议道：“要不是你一直催我，我才不打这个电话呢，搞得好像我这个做妈的很不近人情似得。”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不近人情了？”
“你也确实对女儿太严格了点，这才八点半，那么着急做什么？”
“谁说八点半，分明已经八点三十五了，马上九点了，我着急女儿有错吗？这么晚了，难道你不着急？”
“我着急个什么劲，时间还早，还有亦风陪着小凡，能出什么事？”
“就是因为他陪着，我才着急！”她爸急了，“他俩孤男寡女的在外面，谁知道是不是真去看电影了？要我说，电影哪儿不能看，非得去电影院看？难道电影院里看就特别好看一点的？”
他问得张红愣了下，半晌蹦出一句：“我哪知道，你又从来没带我出去看过。”
“……”
“还嫌年轻人不懂谈恋爱，我看是你自己不懂吧，咱俩结婚都快三十年了，也没见你带我去看场电影，还说女儿呢。要我说，电影院看电影，肯定比家里好看了，要不然国家造那么多电影院干嘛？”
“能有什么好看的……”她爸很心虚。
“说得你好像看过一样。”
“我当然看过。”
“看什么？单位组织看《离开雷锋的日子》吗？”
“……”
“你甭跟我提了啊，那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的电影都得戴眼镜看，电影里的人那都是直接能飞到你眼前的，跟几十年前那种落后的技术，能比吗？”
“飞什么飞，那叫3d，没文化！”
“你有文化，你带我去看啊？”
“带就带！”
“别光说啊，你得给我立个字据，不然睡一觉，明天你肯定忘了。”
她爸被激怒了，一拍腿：“立什么立，明天就带你去看！”
“好，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就这样，第二天，当段亦风打算带叶凡出去，把昨天那部电影的结尾看完时，叶凡父母竟然提出要跟着去。
叶凡简直要崩溃了：“爸、妈，我们保证九点前回来，你们没必要跟去监督我们。”
“谁有这功夫监督你们啊？是你爸昨天说了，今天要带我出去看电影。”她妈解释。
“什么，你俩要去看电影？”叶凡震惊了。
“不行吗，就许你们小年轻结伴去看电影，不许我们老一辈赶赶潮流？她爸你说是吧？”
“没什么好看的，是你妈非要看。”她爸在一旁解释。
她妈：“喂，你昨天说什么你忘了啊？”
她爸：“看看看，马上去看！”
叶凡：“……”
无奈之下，叶凡只能带着爸妈一起去电影院，虽说父母在场的约会有些尴尬，但段亦风倒是对两老照顾得十分周到，从出门接送，到排队买票，无一不考虑得周全。
等到选座的时候，张红指着电脑屏幕上最前排的座位说：“选前面，前面看得清！”
“妈，看3d电影最好还是不要座前排，屏幕太大，看着会不舒服。”叶凡耐心地解释。
“这样啊？那就坐最后吧，看着舒服点。”
叶凡一脸黑线：“最后是情侣座，旁边会有小情侣卿卿我我，更不舒服。”
“还有情侣座啊？”张红惊叹，忽然想起什么，问叶凡，“那你俩平时坐那儿的？该不是也坐情侣座……”
“坐中后排，中后排看起来最舒服！”叶凡赶忙回答，生怕母亲再深想下去。
“好，那就选中间排吧，老叶你说呢？”张红回头问老公。
“没什么好看的，坐哪儿都一样。”叶凡她爸继续开启傲娇模式。
她妈：“……”
最后，他们选了放映厅中后排的四个位置，检票入场。
这是一部好莱坞大片，情节紧凑，3d效果十分震撼，一上映便获得了满堂喝彩，来观影的人非常多。可惜这电影的大部分情节，昨天叶凡已经和段亦风一起看过了，以至于今天再看，并没有太多的惊喜。但她爸妈却不同，头一次看这样的电影，还是imax场，简直就像给两老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哎，小凡你看，那些花瓣都飘过来了！”张红惊叹。
见老妈如此激动，叶凡觉得挺好笑，不过还是不忘提醒母亲：“妈，你小声点，会打扰到别人的。”
“知道了，我不说话……哎，树叶也飘过来了！”
“这叫3d，没文化！”她爸在旁边吐槽。
“看电影不喧哗懂不？你才没文化！”张红白了老公一眼。
她爸：“……”
这两老加起来都一百多了，看个电影还跟小学生一样幼稚，叶凡哭笑不得的同时，忽然感慨万千。
大学毕业这两年，父母为了能让她早点嫁出去，没少唠叨她，她一直觉得这样很烦，甚至还几次出言顶撞他们，闹出了不少矛盾。可是直到段亦风出现，她才意识到，其实父母并不是急着想把她嫁出去，只是急着想给她找个好归宿。
在这个国家里，有许许多多像叶凡父母这样的50、60后家长们，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不懂科学的教育方法，思想落后，封建保守。但是，他们却深爱着自己的孩子，不辞辛劳、省吃俭用，用尽一生的心血，将所有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唯一的孩子，拼了命地想在他们老去之前，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交给一个可以让他们放心的人。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中国式教育的悲哀，但是谁又有资格说，这些无私的父爱、母爱有错呢？
他们就像泥土，在承受了无数的践踏之后，依旧能开出最鲜艳的花朵。
“爸妈，谢谢你们！”叶凡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51章 chapter51
一场电影，不仅让叶凡体谅了父母的用心良苦，也在无形中改变了叶凡父母对段亦风的态度。特别是张红，这些天她张口“亦风”闭口“亦风”，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的表现十分满意。至于叶凡她爸，虽然没像妻子一样表现得明显，但见到段亦风时，脸上偶有的笑容却是掩饰不住的。
无数迹象表明，“冰山”即将融化，就在这个时候，段亦风却忽然告诉叶凡，他要离开几天，暂时没法陪在她身边。
叶凡当然知道段亦风工作忙，也明白对他来说出差是常有的事，可她这段时间还没复职，所有的心思几乎全用在了谈恋爱上，听说段亦风要走，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
“你大概要走几天？”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三四天吧，不会太久。”段亦风回答。
三四天还不久呢，叶凡心里嘀咕，继续问：“这次是要去哪出差呀？”
“我回d城。”段亦风说完，顿了顿才继续道，“处理些私事。”
d城，那不是段亦风的老家吗？叶凡还记得段亦风对她说过，他是养子，养父母与他关系疏离，自从他回国之后，已经很久没和老家那边的人联系了。难道他所说的私事，与他的养父母有关？
叶凡心里好奇，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私事？”问完，她便有些后悔，生怕触及段亦风的痛处。
好在段亦风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道：“奶奶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回去祭拜她，顺便与我的养父母见一面，他们虽然对我没什么感情，但毕竟培养了我，我要结婚这件事，我想告诉他们一声。”
原来他回去是为了这件事，叶凡急了，说：“那我也去！”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去就来，你还是别去了。再说d城那么远，要去三四天，伯父伯母会担心的。”
“你去祭拜奶奶，怎么能不叫大事呢？再说了，我们结婚也不是你的私事，跟我有一半关系呢，我爸妈要是知道你带我回老家，肯定乐意的呀，你要不带我回去，他们才有想法呢！”
段亦风沉默，似乎有些犹豫。
叶凡继续道：“依我妈的个性，要是知道你回老家不带我，肯定会以为你在老家藏了个媳妇，到时候她不让我嫁给你，你可别怪我哦！”
段亦风失笑，终于点了头：“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哦也，我这就告诉爸妈去，对了还要回家收拾东西，要见你家里人，我得多准备几套漂亮衣服才行！”
家里人？
段亦风苦笑，其实有些事他并不是很想让眼前这个，从小就享尽父母宠爱的女孩去面对，但是就像她说的，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作为他未来的妻子，叶凡有权参与其中。
就带她去吧，希望这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当天晚上，叶凡就回家把自己要跟段亦风回老家的事儿告诉了父母，就像叶凡预期的那样，两老不但没有反对她跟着回去，还讨论起女儿要带什么见面礼给段亦风的父母才不显得失礼。
在准备见面礼这件事上，叶凡知道父母经验丰富，所以她并不打算参与其中，而是趁这时间回房间收拾起行李来。
她平时的穿衣风格一向以休闲为主，如今要去见未来公婆，实在不知该穿什么。
这件好像太幼稚，这件又好像过于老气，这件太廉价，这件又不是这个季节该穿的……
就在叶凡各种纠结之际，房门被打开了，张红一脸神秘地走进来，说要跟她说几件事。
“妈，有什么事嘛？”
“小凡，这次你跟亦风回家，有几个事儿你可得注意了。”老妈语重心长地说。
“注意什么？”
“你还年轻，缺乏社会阅历，其实结婚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家的事，就算亦风喜欢你，也不能保证他的父母一定会喜欢你，所以你千万不能大意。”
“妈，这我懂，我会在他爸妈面前好好表现的！”
“你当然要好好表现自己，但妈不是这个意思。”张红对女儿的天真有些无奈，只能耐心解释，“你是个好姑娘，爸妈都知道，但是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人品怎么样，挑不挑剔，你嫁过去会不会受欺负，这些都需要考虑。”
老妈的话提醒了叶凡，让她原本激动的心情，忽然有些忐忑起来。
见女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红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亦风是养子，跟养父母关系不怎么好，或许你们结婚之后，跟他们不会有什么联系。但是说到底，他们还是有法律意义上的父子、母子关系，以后他们老了，亦风也有责任赡养他们。所以他们是怎么样的人，你必须看清楚，只有心里明白了，才能有所准备，才不会受欺负。”
“妈，你说的对，我会留心观察的。”
张红欣慰地点了点头：“除了要观察他父母，你也要留心亦风和他们的关系，虽说不是亲生的，但是有亲人总比没亲人好，如果可以，尽量劝劝亦风，别跟父母的关系搞得太僵。”
“恩，我会的！”叶凡点头，将母亲的嘱咐牢记在心。
翌日中午，带着母亲的叮嘱，叶凡跟随段亦风踏上了前往d城的旅程。
这次旅程为期三天，到了d城后，两人将先去旅馆入住，休息一晚后，于第二天前往公墓祭拜奶奶。下午，段亦风会带叶凡去见自己的养父母，将两人的婚事告知。当天晚上，他们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第三天乘坐一早的飞机赶回s城，结束这一次的旅程。
听完段亦风的安排，叶凡有些惊讶：“不是三天吗，怎么好像其他两天都用在赶路上了？”
“你想去那儿玩玩？”段亦风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上午去祭拜奶奶，下午去见你爸妈，见完马上回酒店收拾行李，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是不是该在你家住几天，陪陪你爸妈？”
“没必要。”段亦风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否决了叶凡的建议，甚至没表现出一点可商量的余地。
“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你爸妈想留我们住一晚。”
“这不可能。”
他说话很干脆利落，脸一直是绷着的，叶凡看在眼里，不禁担心起来，小声道：“亦风……”
“小凡，别想那么多了，到了那里，见过我的养父母，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不需要呆那么久。再说，见他们只是小事，这次我们回去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去祭拜奶奶，明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她在天之灵看到我带你去见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段亦风都这么说了，叶凡也不便再强求，可是昨晚老妈说的那番话还犹在耳边，有亲人总比没亲人好，如果可以，她真心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修复段亦风与他父母之间的关系。
究竟她能不能够做到呢？看着段亦风那强硬的态度，叶凡心里没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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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父母的干涉，这段时间以来，叶凡少了许多跟段亦风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次出门，照理说应该是两人独处的好时机，可是段亦风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开心，甚至表现得格外沉默，这让原本兴致勃勃的叶凡，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难道段亦风和养父母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又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未来的公婆呢，会不会热脸贴了冷屁股，闹出什么不愉快呢？
她想得越多，越是没法安然入睡，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跟着段亦风回到家，见到了段亦风的养父母，两老对她很不满意，连人带东西将她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叶凡成功地被自己吓醒了，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神来，转身想找段亦风寻求些安慰，却发现床的另一边空了，原本躺在那儿的段亦风不知去了哪里。
叶凡吃了一惊，坐起身四下张望，很快便发现酒店房间的阳台外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火星，时暗时亮，像是有人在抽烟。
难道是段亦风？他怎么忽然抽起烟来？
叶凡悄悄起床，朝阳台走去，果然看到段亦风站在阳台一角，面朝外，倚着栏杆，正低头沉思着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被寒风吹得略微发白，夹着半根点燃的烟，由烟雾从他的指尖缓缓升起，逐渐消散在风中。
叶凡虽然知道段亦风会抽烟，但亲眼见他抽却还是头一次，想必此刻他一定有许多心事。意识到这点，叶凡打开移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听到声响的段亦风回过了头，四目相对，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他那漆黑双眸愈发显得深邃，仿佛藏着万千情绪，令叶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来，叶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外头冷，你赶紧进去。”段亦风说着，掐了烟走过来，脱下外套，盖在了叶凡的肩头。
“你也是，这么冷，快进去。”担心他脱了衣服受凉，叶凡拉起他的手，急急忙忙往房里走。
“房间里不能抽烟。”
拉着段亦风回到房里，关上门窗，确保外面的冷风一丁点儿都灌不进来，叶凡这才回头，略有些嗔怒道：“房里不能抽，外面难道就能抽了？抽烟有害健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说得对，以后不抽了。”
“没诚意。”叶凡撇过头。
看来这丫头是跟他杠上了，段亦风失笑，问：“那怎样才算有诚意？”
“把烟都交出来。”叶凡伸出手。
“好吧。”段亦风无奈，将口袋里剩下的烟递出去。
叶凡一把拿过，飞快地丢进了垃圾桶，罢了，还不放心，问：“你确定就这一包？”
“我确定。”
见他如此肯定，叶凡这才放心，耐心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别抽烟了，抽烟真的不好，我有个同事的舅舅就是因为抽烟……唔……”
她竟然被吻了。
叶凡实在搞不明白，自己正在很认真地宣传抽烟的害处，又不是在*，为什么会被吻。
直到段亦风说了句：“我很开心。”
她才回过神，一头雾水地问：“你说什么？”
段亦风注视着她的双眼，郑重道：“小凡，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觉得很开心。”
“可是，自从你到了这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真的很担心你，其实，你跟你的养父母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们，我们可以不去的，我不在乎让不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可以了。”此刻，叶凡早已把母亲的叮嘱抛在脑后了，她不想段亦风伤心，一点都不想。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从刚才发现他抽烟时的嗔怒，到此刻害怕他伤心所表现出来的妥协，段亦风心中一阵触动，紧紧抱住了叶凡。
“养父母那里我会带你去，不管他们是同意还是反对，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我来这的目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过去画上一个句点。虽然这对我来说就好比重新回忆了一遍最痛苦的经历，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放下过去，以一个全新的自己，与你开始新的人生。小凡，答应我，永远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我爱你，爱到已经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了，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没有你我将不再是我自己，所以，请你不要再离开我！”
这是他俩重逢至今，段亦风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提及那次的误会，也是他第一次在叶凡面前暴露自己内心的恐惧。
此刻，他不再是平时那个稳重、理智、胸有成竹的段亦风，而变成了一个脆弱、敏感、如履薄冰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叶凡在不知不觉中湿了眼眶，紧紧抱住段亦风，承诺：“我保证，不会再离开你，以后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我也是。”他说完，再次吻住她，用无声的吻向她承诺，天荒地老，此情不移。
沟通让叶凡终于解开了心结，这天下半夜，她没再做恶梦，十分顺利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时分，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启程赶往d城郊外的公墓，段亦风的奶奶就葬在那里。
一路上，段亦风对她讲述了许多他和奶奶之间的往事：“还记得有一次，我贪玩摔坏了腿，奶奶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轮椅，非让我坐上面，一路把我推回家，边推边向街坊邻居宣传，我家孙子‘捡了个大元宝’，害得我一个月没在街坊面前抬起头来……”
叶凡静静地听着，在脑海中默默勾勒出了一个老人鲜活的形象，她有着满头的银丝，穿着朴素而干净的外套，脸上永远带着温暖的笑容，目光中满是对孙儿无限的慈爱。
那一刻，叶凡觉得自己仿佛也和段亦风一起经历了那段年幼时光，他的喜怒哀乐，他的酸甜苦辣，都像是融入了她自己的记忆中一般，深刻而难忘。
她是如此的投入，以至于，当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叶凡竟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到了？”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段亦风提醒她。
原来都过那么久了，叶凡吐了吐舌头，问：“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呢？”
“那。”段亦风手指向一条沿山的小路，“山有点高，你可以吗？”
这不是小看她吗？叶凡挺胸抬头：“当然，不就是爬个山嘛，我体力很好的，你别小看我！”
段亦风笑而不语。
这让叶凡愈发觉得段亦风在小看她，于是卯足了劲冲在前头，想证明给段亦风看，这种程度的山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最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证明了自己……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弱鸡。
爬不动了……脚步好重……呼吸困难……救命……
叶凡回过头，看着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喘一口的段亦风，哀怨道：“那个……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累了？”段亦风笑着问。
“不累，才走了这么点路，我怎么会累呢？我只是想停下来喝口水，你也渴了吧？我给你拿……喂，你干嘛？不要……啊！”
就在她忙着给自己找借口之际，原本走在她身后的段亦风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抱住她的腿，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地公主抱。
双脚离地地那一刻，叶凡简直惊呆了，直到段亦风抱着她走出了好几步，这才回过神，两颊通红：“你干什么呢？快放我下来！”
“不是走不动了吗，我抱你上去。”
“谁说我走不动了，我走得动，你赶紧放我下去，让人看见多影响市容！”
“第一，这里没人。第二，这里也没市。你有听说过‘影响山容’吗？”
“……”叶凡无语了，只能由着段亦风将她抱上了山。
段亦风的奶奶就葬在这座山山腰的公墓里，这些年，由于墓葬改革，这周围的一片山陆陆续续全都修成了墓地，冬至时节，来扫墓的人络绎不绝。
见了生人，叶凡愈发觉得不好意思，催促着段亦风将她放下来，可那家伙却好像没听见似得，执意要抱着她往前走。
“放我下来啦！”“段亦风，你在不放我下来我可自己跳了啊！”“亦风，放我下来嘛……”她各种威逼利诱，他一副不为所动，就在两人闹得最开心的时候，段亦风忽然停下了脚步，直直望着前方，原本含着笑意的双眸忽然如坠冰霜。
“怎么了？”叶凡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到他俩正前方站着一个貌似六十出头的男人，他只身一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毛呢大衣，中等个头，脸型削瘦，鬓角花白，额头刻着几道不深的皱纹，眼眶微微凹陷，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定是个厉害的角色。
三人碰面，除了不明所以的叶凡之外，其他两人均是一脸严肃，既不声响，也不动弹，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相互对视。
叶凡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段亦风：“怎么回事？他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他是我爸。”
原来是他爸啊……什么？那是段亦风的爸爸！！！
叶凡一个哆嗦，差点滚到地上。
☆、第52章 chapter52
虽然叶凡这次跟随段亦风来d市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拜见他的养父母，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他的家人见面，别说穿件像样的衣服了，就连一个像样的姿势都没有。一想到自己第一次与未来岳父见面，竟是被段亦风抱在怀里，叶凡尴尬得简直想跳崖。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场面，叶凡手忙脚乱地从段亦风身上爬下来，硬着头皮自我介绍：“伯父你好，我叫叶凡，是……亦风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只因为段业宏向她投来的眼神，带着一丝令人生畏的凌厉，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吓了一跳。
“他是我女朋友。”段亦风搂住她的肩，坦然地替她接了下半句。
段业宏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影，朝她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叶凡刚被他那张扑克脸吓到，如今见段业宏虽然没有笑影，但至少向她打了招呼，顿时受宠若惊，赶紧想方设法地找话题：“伯父，真巧啊，您也来看奶奶吗？”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简直蠢哭了，段亦风他爸不是来这儿扫墓的，难不成还是来这儿野炊的吗？
段业宏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我们一起吧……”这话题实在是没法再继续下去了，叶凡用眼神向段亦风求救。
也叶凡乞求的目光中，段亦风终于松了口：“爸，既然来了就一起吧，我很久没来看奶奶了。”
“好。”段业宏点头，严肃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影，语气中更是带了几分为人父的慈祥，让整个气氛缓和了许多。
叶凡看在眼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被段亦风牵着手往前走。相比两人牵手而行的亲密，段业宏身为一个父亲，却默默走在一旁的模样，不得不令叶凡对这对父子的关系产生了诸多揣测。
虽然她早就从段亦风口中得知他与养父的关系不尽如人意，但是像此时这般连一点点眼神交流都没有的局面，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才第一次与段家人见面就如此尴尬，要真等到正式见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叶凡越想越烦心，直到段亦风停下脚步，她才发现奶奶的墓地已经到了。墓碑光亮，墓地干净，墓旁两颗松柏生机勃勃，可见段亦风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这里并未被疏于照顾。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对这块墓地再好的打理，也补偿不了老人家在弥留之际仍无法见孙子最后一面的遗憾。段亦风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养父，回过头，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波斯菊花束轻轻地放到了墓碑前。
一阵风吹来，几片白色的花瓣无声掉落，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段业宏终于开口了：“亦风，我们谈一谈。”
“祭拜完奶奶，我会和小凡回去一趟，有什么话留着那时候说吧，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谈一谈解除收养关系的事。”段亦风的回答很冷淡，仿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寻常事。
可是叶凡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原来段亦风是心存着要跟养父母断绝关系的心思才会来这儿的吗？为什么他之前什么都没提过？
段业宏也因为这句话怔住了，但仅仅只是稍纵即逝的惊讶，很快他的神色便凝重了起来，几乎是质问着说：“你真打算跟我们解除收养关系？”
“没错，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谁说的？”段业宏忽然有些失态，“我不同意！”
“毕竟是你们抚养了我，如果有要求，提多少我都会答应的，如果不同意，我也会遵照法律履行赡养你们的义务，只要不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解不解除收养关系我其实无所谓。”面对养父的忽然变脸，段亦风表现得十分坦然。
即使久经商场，见惯了人情世故，段业宏还是被儿子的这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亦风继续道：“其实我不过是站在你们的角度考虑问题，毕竟妈不想见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解除收养关系对大家都好。我很感谢你们收养我，供我吃喝，让我念书，你们在我身上所付出的，我一定会加倍偿还……”
“别说了！”段业宏打断儿子的话，几乎已经暴跳如雷，“我养了你，就是给了你一条命，现在你翅膀硬了想飞了，也不想想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哪儿来的，还？你拿什么还？”
段亦风的神色没有因为暴跳如雷的养父而产生分毫的变化，不卑不亢道：“您说的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给我的，但唯独这条命是我自己的。当初就算你们没有收养我，我一样能在孤儿院里长大，哪怕最后沦为一个乞丐，也终究是个人。”
段业宏被这番话气得直哆嗦，满眼通红地瞪着儿子：“谁告诉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了？所有人的命都是父母给的，你也一样！”
“没错，所有人的命都是父母给的，我也不例外。可惜我父母生了我却不要我，既然如此，我的命就是我自己的。况且，这事关我的亲生父母，跟今天的话题无关，没什么好谈的。”
段业宏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瞪着儿子，一瞬间就像苍老了十岁。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晚上我还是会带小凡过去，至于那件事，我建议您回家跟您夫人商量一下，我想她一定会比您冷静。”段亦风说话的方式越来越疏远，甚至已经改口称养母为“夫人”，显然早已在内心打定了主意。
改变来得太突然，叶凡甚至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被段亦风拉着走出了好几米。
身后，段业宏忽然说了句：“谁说你的亲生父母跟我无关了？”
段亦风的手颤了颤，僵直着身子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从小就很聪明，看得出美琴对你的敌意，也看得出我对你的疏远，你总是在这个家里扮演最没有存在感的角色，从不像你弟弟亦云那样向我们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因为你深知自己是被收养的，你觉得我根本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收养你，仅仅只是因为凑巧吗？”
面对段业宏的一连串问题，叶凡能够感受到段亦风的手越握越紧，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只是脸色越来越沉。
“美琴是个精明的女人，钱对她来说比命还重要，哪怕一分一毫都害怕被人夺走。依她的个性，就算生不出孩子，也不会去收养一个未来可能继承家族事业的儿子，当初我说服她□□的时候，她明确告诉我想要一个女儿。可是为什么我们最后收养了你？为什么她愿意花钱让你去国外念书？为什么他会那么怕你回来？”
段亦风终于不再背对着养父，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养父，等待答案。
段业宏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是我坚持要收养你的，因为是我在你出国后还继续往你账户里打钱，因为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当他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整个场面都凝固了，段亦风终于不再一脸冷漠，他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愤怒，那种被人深深欺骗，从内心迸发出的无法抑制的愤怒。
“当年我为了事业，抛弃了你出生寒门的母亲，娶了出生豪门的美琴，直到一年后，你母亲车祸过世，我才知道一直单身的她竟然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我当时心头一惊，派人暗中调查，得知原来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母亲就已经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她没有对我死缠烂打，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把你生了出来。
她过世之后，你被送去了孤儿院，我暗中托人照顾你，想方设法不让别人收养你，只为寻找机会，可以弥补我的罪孽。后来，我总算想到了办法，贿赂医生假造了一份不孕报告，让美琴相信我和她没法生育，最终说服她收养一个孩子。
就这样，在我的几番设计之下，我和美琴收养了你，起初美琴对此并没有任何怀疑，直到她意外受孕，并顺利产下了你弟弟亦云，她才渐渐起了疑心。我知道纸包不住火，可是亦云也是我的孩子，我不想他刚出生父母就离异，为了打消美琴的疑虑，我开始在所有人面前疏远你，甚至把你送去了你奶奶那，只为让美琴相信，我爱自己的亲生儿子胜过自己的养子。
这整件事，我只告诉过你奶奶一个人，他对你视如己出，是因为她知道你是我们段家的血脉，她觉得当初她没有阻止我抛弃你的母亲，是她的错，直到临死之前，她依然对此耿耿于怀。”
当段业宏说完这一切的时候，段亦风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叶凡站在他身旁，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出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她试图安抚他，却无济于事。
此刻的段亦风就像一头发疯的猛兽，刚才父亲的话，狠狠地刺激到了他：“你胡说，这不可能，你别想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母亲的坟就在旁边的墓园，墓碑旁有她最喜欢的蔷薇花，她叫郑亦茹，我取了她的一个名，做了你的名字，只希望你和她还有一点点的联系，哪怕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段亦风低吼。
“是你说你的命是自己的，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亦茹生了你，我养了你，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有我们才有的你！”
“你放屁！”
段业宏怔住了，没想到反驳自己的竟然是儿子身边那个叫叶凡的女孩子，她此刻的情绪简直比刚得知自己真实身世的段亦风还要激动，较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一双眼睛已然通红。
“亦风的妈妈生了他没错，可是你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说你养了他？除了抛弃和欺骗，你给过他什么？你说亦云是你的亲骨肉，你不忍心看他刚出生就父母离异，可亦风一样是你的亲儿子，为什么你就忍心告诉他你是收养的，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让他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你以为你这样做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了吗？借口！全都是借口！说到底，你就是自私，你怕你的丑事让老婆知道，地位不保！第一次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深爱自己的女人，第二次，你又为了自己的利益，欺骗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像你这样抛弃妻子的男人，竟然还能口口声声在这里说亦风是你的亲儿子？你在奶奶坟前这么无耻，她老人家在天之灵知道吗？”
叶凡从来没有一口气说出过那么多话，当她终于说完的时候，不仅是段业宏，就连旁边的段亦风都怔住了。两人脸上表情各异，前者羞愧，后者感动。
见段业宏被自己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叶凡没再继续，拉住段亦风的手道：“让他自己在这里好好反省，我们走！”说罢，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九十几斤的人，竟拉着一米八几的段亦风蹭蹭地走出了好几里山路。
一路上，两人之间除了叶凡重重的脚步，就没再有任何的声音，段亦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孩怒气冲冲的背影，内心从刚得知自己的身世的焦躁，渐渐平静，继而生出浓浓的感动。
眼前这个女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如此的平凡，以至于他甚至记不住她的模样，只在看了眼她胸前的工作牌时，暗想了句，这可真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名字。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孩，她如同开年的第一道春风，唤醒了他生命中的隆冬。
在他那黑与白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不用的色彩。在她的周围环绕着缤纷的色彩，是见到他时低眉垂眼羞涩的红；是和小誉玩耍时天真无邪活泼的绿；是与他携手望向天空时纯洁无暇干净的蓝……而这一切的色彩，都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因为这个女孩的出现，才得以让奢望变成了可能，让幻想变成了现实。
段业宏说的对，没有人的生命是自己的，段亦风也不例外。此时此刻，他深深顿悟自己的生命是属于叶凡的，没有这个女孩闯进他的生命里，他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小凡！”他叫住她，想对暴走状态下的叶凡说一句，“我们结婚吧！”
可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一直走在前面，终于停下脚步的叶凡忽然身子一软，就像抽空了所有力气似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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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大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替段亦风出了一回头，没想到竟然因为太激动，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了。
段亦风就坐在床边，一见叶凡睁开眼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以一种几乎扑到她面前的姿势急切地问：“小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医生！医生她醒了！”
叶凡从没见段亦风在自己面前这般惊慌失措过，被他吓得有点懵，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我没事啊，挺好的，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等段亦风回答，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走了进来，一脸淡定地给她做了些例行检查，问道：“最近胃口怎么样？”
“挺……挺好的。”叶凡一脸迷茫地回答。
“睡眠质量好吗？”
“也挺好。”
“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饿吗？”
“饿！”叶凡猛点头，她平时有晕车的习惯，所以今天早上坐车之前，特意少吃了些，现在真是饿坏了。
医生点点头，这才回头对段亦风道：“放心吧，你爱人身体好得很，等会再做个检查就能确定了，目前来看应该是饿过头，血糖有点低……”
叶凡立马脸红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饿晕的，这得有多饿才能晕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以前睡过头也偶有不吃早饭赶车的情况发生，从没低血糖过，更别说饿到晕倒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不已的时候，医生又道：“虽然还没做过彻底的检查，不过也应该□□不离十了，这段期间你要好好照顾她，各种营养补充都要到位，饮食起居更是要规律，过饿、过饱都不提倡……”
段亦风很认真地听着，一一点头，只差拿个笔记下来了。
叶凡好奇，忍不住弱弱插话：“这段期间是指哪段期间啊？”
医生回过头，看看她，又看看段亦风：“她还不知道？”
段亦风点点头。
“我说，还是你说？”
“我来说吧。”
“那我就不打扰了。”医生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叶凡，打趣道，“有什么情绪，等吃饱了再抒发，切记！切记！”
叶凡一头雾水，等医生走出了病房，这才将疑惑地目光投向段亦风：“他什么意思啊？”
“小凡。”段亦风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充满幸福感的微笑，注视着叶凡，一字一句道，“我要做爸爸了。”
“啊？”叶凡茫然，“你不一直是小誉的爸爸吗？”
“小誉要做哥哥了。”
“哥哥？”叶凡还没反应过来，继续一脸茫然。
“你怀孕了。”
“哦……什么？！”某个一孕傻三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你说什么？我我我……”
“别激动，我买了粥，你先吃点东西。”段亦风生怕她一个激动，又晕过去。
可是叶凡却已经完全忘了饥饿，抓着段亦风的肩膀直晃荡：“你再说一遍，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我怀了多久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深呼吸，淡定！”段亦风安抚她。
对，深呼吸！
吸气——吐气——
靠，根本淡定不下来啊！┭┮﹏┭┮
尽管难以置信，但叶凡的的确确是怀上了，在经过后续一系列的检查之后，确定她已经怀孕35天，各项指标均正常，如果顺利，年底两人就能升级做爸爸妈妈了。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以至于拿着体检报告单的段亦风笑得一脸痴汉，毫无形象可言，相比之下作为准妈妈的叶凡就悲催了。
虽然她也很希望和段亦风生个孩子，但是他俩还没结婚、度蜜月呢，现在怀了孩子就等于她极有可能要大着肚子穿婚纱，带着球度蜜月了。至于她一直以来幻想的王子公主般梦幻的婚礼，修身闪钻鱼尾婚纱，蜜月去马尔代夫潜水之类的……做梦去吧！
段亦风本在那儿傻乐，回头一看叶凡哭丧着一张脸，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叶凡摇摇头，把自己的委屈如实向段亦风说了一遍，没想到段亦风听完就笑了。
“你笑什么？”叶凡抗议，“我不要大着肚子穿婚纱啊，你知道有多丑吗？”
“傻瓜，怀孕前三个月又不是很明显，我们回去把婚礼办了不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都已经35天了，两个月办婚礼，哪来得及？”
段亦风安慰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不是有我吗？别说两个月，两天我一样能搞定。”
“两天怎么可能，要发喜帖，邀请宾客……”叶凡在那儿一个劲地扳手指。
段亦风按下她的手，一脸笑：“又不是真只剩两天了，这不还有两个月吗？”
“那倒也是哦……”叶凡被绕进去了，忽然觉得对比两天，两个月的时间是如此充裕。
“可是还有蜜月呢！”她反应过来，“挺着个大肚子去度蜜月吗？那还有什么可玩的，我要潜水、要跳伞、要攀岩……”
“你觉得就算你不怀孕，我能让你去跳伞？”
“……”叶凡抿嘴，小声嘟哝，“那潜水总能吧……”
“好了，别闹别扭了。”段亦风真是要被眼前这丫头委屈的小模样萌翻了，安慰道，“其实怀孕没你想象的那样脆弱，前三个月是胎儿发育的关键期，需要特别注意，三个月之后胎儿发育稳定，出去旅游完全没有问题，在国外甚至有孕妇坚持每天跑步，虽然我不会让你挺着肚子去跑步，但是适当的运动对以后的生产是很有帮助的。”
听段亦风这一说，叶凡都惊呆了，着实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懂那么多，问：“你怎么知道？你你你……不会早就预谋好了吧？”
“怎么可能？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选修过医学方便的课程，虽然没法跟那些专业医生相比，但基础知识还是懂些的。事实上，我们的蜜月并不会因为你怀孕而质量下降，甚至蜜月还有助于你放松心情，防止产前抑郁症的发生。”段亦风很认真地向她分析了起来。
叶凡本来因为忽然怀孕挺心烦的，被段亦风这么一分析，觉得挺有道理，说到底，她还是很想给段亦风生个孩子的，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现在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见叶凡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段亦风知道自己的安慰起到了作用。
对现在的他来说，叶凡已经成为了他全部生活的重心，至于他有没有真正选修过医学方面的课程，以及叶凡忽然怀孕这件事究竟有没有预谋的成分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虽然对叶凡来说怀孕这件事来得很突然，几乎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但是好在她的身体状况很好，在照惯例检查了一轮之后，就被批准出院了。
出院后，两人取消了原本要去段亦风养父母家的计划，准备动身离开d城。离开前，两人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击败了段亦风的生母——郑亦茹。
正如段业宏所说，郑亦茹的坟就在那座山上的另一片公墓里，干净的石碑旁种满了蔷薇，花期已过，只剩蔓生的叶片随风而动，在清冷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从见着石碑上那几个字时起，段亦风的神情就变得很凝重，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太多太多不愿诉说的往事。
叶凡见状，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只希望将自己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传递给他。
段亦风将目光从墓碑上收回来，看着身边紧握着自己手的叶凡，她很冷，娇小的身躯包裹在宽厚的羽绒衣里面，不停地打着哆嗦，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不畏风寒地坚持陪他来到这里，用那双手传递给他寒冷冬日里最大的温暖。
他微笑，伸手揽住叶凡地肩头：“走，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
“再待下去，婆婆都要心疼儿媳妇了。”段亦风在她被风吹的发红的鼻子上亲了口，揽着她，大步离开。
这一刻，他怀里抱着的不仅是自己的妻子、孩子，更是全新的自己。
这一刻，他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迎接新生活的曙光。
这一刻，唯爱与你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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