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季傅阳和林音去疗养院接王蕾时,王蕾吃惊地看着季傅阳,“小音,他是谁?”
林音叹了口气,王蕾的记忆力很差,她上次已经带季傅阳给王蕾见过了,想不到她还是忘了。她先看一眼季傅阳,用眼神示意他别生气,再向王蕾解释道:“妈,他是我老公,季傅阳,我们结婚了。”
“啊?结婚了,你没跟我说过啊。”王蕾瞪着眼睛看林音,仿佛在责怪,碎碎念开,“怎么就结婚了呢?”顿了一下之后重重叹气,“结婚怎么能不经过妈的同意呢?”
“妈,是你忘记了。”林音听了她念叨的几句话,心里突然有点酸,“不过我现在跟你说,你也知道了。”
“妈,过年到家里去吧。”季傅阳适时地插.进一句。
王蕾抬起头,她眼神闪烁,警惕地看着季傅阳,摇摇头,又看向林音,“你让他出去,我要和你单独说说话。”
“妈!”林音拉着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了。”
“先让他出去!”王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林音吓了一跳,她怕王蕾的情绪会不稳定。她向季傅阳使了个眼色,季傅阳会意,退出房间。
林音顺着王蕾之后,王蕾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小音,妈妈跟你说。”王蕾凑到林音耳边,“世界上所有男人都靠不住,虽然结婚了,但是你不能什么都靠他。男人都是那副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要看好他,平时记得查查他的手机里有没有陌生女人的短信,衣服上有没有奇怪的香水味……”
王蕾想把她管男人那一套交给林音。林音听得直皱眉,她不想替她那渣男爸爸洗白,可是王蕾这样的,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如果她那这一套对季傅阳,季傅阳估计会被她逼疯吧。
但是王蕾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跟她讲道理是完全讲不通的。林音想,她倒不如点点头,装作一副完全赞同母亲的话,“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他出轨的机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蕾连声感叹,拉住林音的手,“妈妈这辈子,最亏待的就是你。”
王蕾能说出这样的话,林音倒是蛮惊讶。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王蕾心中,是无足轻重的,跟林岩峰的情.妇撕逼远比照顾孩子来得重要。
林音顺势拉她起来,搂住她的肩膀,“妈,那你过年跟我回家,好不好?”
“嗯。”王蕾像个怯生生的小孩子一样点点头。她其实不喜欢这里,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人与人之间也很冷漠。工作人员的职责,仅仅是负责病人的身体不出大毛病罢了。每个住在这里的病人,都能好好吃饭,精神稳定,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林音和季傅阳将王蕾接走的时候,路过门口,看到上次被王蕾打的小护士,她为了避免再惹怒王蕾,已经把头发烫回黑色直发了。她交代林音,“你妈妈这阵子情绪很稳定,思维也清晰,是很好的势头,记得要按时服药,不要刺激她。”
林音点点头,王蕾出门的时候,紧紧握着林音的手,握得她有点儿疼。王蕾长年住在疗养院,对外面的世界感到陌生而恐惧。她在车上,眼睛向车窗外看,手却没有放开。
拿钥匙开了门之后,小宝永远都是跑得最快来迎接的,她站在门口,仰着脑袋看王蕾,“你是外婆吗?”
“那你是谁?”王蕾警惕地看着小宝。
“我是小宝啊。”小宝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林音站在季傅阳身边,紧张地看着王蕾和小宝的互动。所幸的是,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两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对对方没有敌意。最后,王蕾竟然跟着小宝走进儿童房一起玩了。
林远晨一直站在一边,“姐……”他的话开了个头,欲言又止。
林音知道他的意思,“我妈不记得你,也拎不清关系,她现在只记得住我。不用担心。”
林远晨听她这么说,便不再接话。他不放心小宝和王蕾独处,跟到楼上去,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她们玩。
“对不起,我妈妈她……你不要介意。”林音微微低头,对季傅阳说。季傅阳这样的家境,要找门当户对的女孩儿太容易了。可他却为了迁就她,做到这样的程度。林音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季傅阳笑笑,捏了捏林音的手,“我该做的。”
单身的时候,没有太多东西要考虑。但是陷入爱情、组成家庭之后,不仅仅意味着两个人在一起,更是以前毫无关联的两个家庭的联合。林音努力讨好着他的母亲,他也应该有点表示,为林音的家庭做点什么。婚姻,更多的是责任。
王蕾在家,平安无事地住了几天。她出了疗养院后,像一个小孩一样,对很多事情充满了好奇。小宝和王蕾玩得倒开心。
林音看着和小宝一起看动画片的母亲,心里有些伤悲又欢喜。如果母亲能把过往的伤痛都忘了,脑子里只余快乐和单纯,也是件好事。
s市过年,有个习俗,要吃春卷。s市的春卷,由薄薄的一层面皮裹住菜肴。菜肴至少要七、八道,多的可以有十三、四道。林音在做菜这上面并不偷懒,她交代陈阿姨买好所有菜,共十四道,荤素均有,豆腐、芹菜、猪肉、海带丝……堆满了厨房的一个角落。
做春卷十分麻烦,光是这十几道菜,炒起来就很费功夫。林音从二十九号晚上就开始忙碌,先做一些准备工作,将芹菜去掉叶子,将肉腌好……
除夕当天早起,还得在厨房呆一上午,将厨房变成她的战场,奋斗到中午才能吃到春卷。
季傅阳和她商量好,除夕那天下午,回老宅去和季父、季母共同跨年,吃年夜饭。正月初三过了之后,就回别墅,免得林音和母亲相处不舒服。
中午,当所有的菜肴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时,林音看着,心里成就感爆棚。
小宝站在凳子上,指挥着林音给她包春卷,“阿音,多放点猪肉,鸡蛋丝也要多点……唉!小宝不要海带丝,阿音你不要给我夹进去!”
伺候完小祖宗之后,林音再给王蕾卷。王蕾从林音手里接过春卷,然后和小宝一起去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王蕾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让小宝叫她外婆,说听起来太老了,小宝就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辈分乱了,林音听着也不介意,反正家里就那样了。
这样一家人,看起来倒是很和睦。
林音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她边吃着,边对季傅阳说:“晚上到老宅去,我给爸妈也带些春卷,老宅厨师应该没空做吧。”
正说到季傅阳的爸妈,恰好,门铃响了。林音去开门,惊讶地看到,正是季父和季母,她惊讶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和傅阳打算中午吃完饭就过去呢。”
季母嘲讽地一笑,“要是我不过来,你就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过年了吧。嫌我们老头子老太婆烦人?”儿子前几天知会过他们,今年过年不会像往常一样,都待在老宅,他的意思是要多陪林音几天。
“没。”林音讪讪地低声答道。
季父季母进门之后,林音赶紧给他们也包了春卷,季傅阳接过,亲自递给父母。两老就算再要给林音脸色看,也不能拂了儿子的面子。
几个人到客厅去,手里拿着春卷,坐在沙发上吃。客厅电视里正播着动画片,小宝和王蕾都看得津津有味。
没等季父季母发问,季傅阳主动给他们介绍,“爸,妈,这是林音的母亲。”
季母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王蕾一番,皱了皱眉。
家里多了两个人,王蕾觉得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没搭理季家父母。
过了一会儿,季母拉过季傅阳,轻轻地问:“林音她妈看起来不太正常,怎么回事儿?”
“林妈妈当年受了刺激,平时在半山疗养院。”季傅阳不多说话,解释清楚就好。
季母听得直撇嘴,悔得肠子都青了。季家这是娶进了一个怎样的儿媳妇?儿子这回,简直是狗屎糊了眼!
回到客厅,季母看小宝和王蕾一起,笑得开心,她向小宝招了招手:“小宝,到姆姆这里来。”她不能让小宝和王蕾多接触,万一影响到小宝成长怎么办?
季母明白,就算她再不情愿,林音也是季家的人了,这个事实,除非傅阳自己愿意跟林音离婚,否则难以改变。傅阳对小宝视如己出,她心里犹豫再三,对小宝,还是有几分喜爱。
自从上次经历过后,小宝就不太愿意再去季家老宅、见季父季母。小孩子也记仇,大人一次不恰当的举动,就能让他们记很久。估计季母在小宝心中,已经被拉入“黑名单”了。
小宝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过去,喊了一声,“姆姆。”
“小宝啊,过年了,姆姆要给你压岁钱,开不开心?”说着,季母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
小宝脸上虽没多少喜色,仍然礼貌地点点头,“开心。”
季母发现再怎么哄,小宝不像以前一样黏她,反而眼神一再望向王蕾那边,想回去和王蕾一起玩。王蕾吃着春卷,手没握好,有些菜从春卷上漏下来,掉在地板上也不管。
季母心里有些不痛快,难道自己还比不过一个疯婆子?
今晚就是除夕夜,季父季母在饭店订好了包厢,一家人先去饭店吃年夜饭,再回来,看春晚,放烟花,守夜,过年。
林音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季母似乎很介意王蕾,她从中午过来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看。季父倒是比季母看得开,经过上次大发脾气之后,平静下来,也懒得处处为难林音。
春晚小品的段子一个接一个丢出来,一家人,除了林远晨和小宝,偶尔笑得大声些,其他人都尴尬地沉默着。
林远晨笑了几次之后,也笑不出来了,他觉得屋子里的气氛,莫名地压抑的很。他拉着小宝出去,“我们去放烟花。”
小宝兴高采烈地说好啊,王蕾也跟着出去了。林音可不敢让王蕾出去玩烟花这种危险的东西,赶紧用胳膊撞了下季傅阳,他们准备一起出去看着。
“林音,你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季母见状,叫住了林音。
林音心一沉,留在了客厅,让季傅阳先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季父、季母和林音。季父眼睛盯着电视,不插话。季母开口,语气虽然客气,但那些话,林音觉得,无比刺耳……
她说,你妈妈什么时候送回疗养院?我怕小宝跟她多接触,影响不好。
她说,你明天跟我回老宅,季家的一大帮亲戚,正月会过来拜年,新媳妇肯定是要见见的。我怕你应付不好,明天是初一,我有些事情要教你。
她说,你最近花太多时间在什么餐厅上了,你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好傅阳……
这是季母知道小宝身份以来,跟她说话时间最长的一次。季母的语气挺平静,林音觉得,这是季母向儿子妥协了,迫不得已接受自己这个儿媳妇。
但她有一点没法忍受,虽然她的母亲王蕾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但是季母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林音没那么爱王蕾,可毕竟是母亲,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说。她憋着怒气,尽量平静地回了一句,“妈妈,我妈的状况我清楚,小宝跟她在一起没关系的。”
“万一出事呢?”季母加重语气,谁知道一个精神病会做出什么事?
“妈妈,我虽然不奢望您能有多么喜欢我,毕竟我也不优秀。但是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家人,这是最基本的相处之道。”林音一忍再忍。
季母拉下脸来,“做人的道理还要你教我?林音,不养仗着有傅阳撑腰,就……”
季母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放烟花的小宝突然尖叫了一声,林音赶紧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看,幸好,只是林远晨和小宝在玩闹,季傅阳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
小宝随即咯咯笑,“远晨哥哥你太坏啦!”
季母摸了摸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然后又正回脸色,她摸清了林音的家庭,她说:“明年你弟弟林远晨就要上大学了吧?不知道他能考上什么学校,听说他是学艺术的?”
“嗯。”林音应了一声。
季母轻轻啧了一声,在他们眼里,去学艺术的都是因为文化课成绩不好,长大后也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以后又要靠傅阳给他安排工作。”
“妈妈,请您不要这样说远晨。”林音这下是彻底受不了了,季母是得有多鄙视自己一家人?小宝,不是季家的骨血,所以不喜欢;远晨,学艺术所以注定没出息;王蕾,精神有问题就该好好待在疗养院。
没错,她的家人是这么糟糕没错!
可是,不是她哭喊着要嫁入豪门,嫁入季家!是季傅阳追的她,是季傅阳当初牢牢抓着她,不让她走,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委屈,太委屈了。
林音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热泪涌上来,她的整颗心,已经被酸涩满满占据。她受不了了,再跟季母同处一室,她会憋疯的!
她从季傅阳那里了解到,他的母亲,是大家闺秀,在名门世家长大,嫁了个称心如意的丈夫,一生无忧,根本不可能理解什么叫普通人的苦处!
“妈,如果您这样不尊重我和我的家人的话,那我们以后更难相处了。”林音转过身,走出客厅,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我下去看看小宝。”
林音走后,季父对妻子说一句,“晚上你说的话,有点重了。”
季母之前心里的不痛快,其实都通过这次发泄出来了。凭什么她培养得那么优秀的儿子,要配林音这样的女人和她这样的家庭?傅阳值得更好的!她没办法改变,难道连抱怨、发泄两句也不行么?
林音穿着一件不厚的外套出门,一到楼下,冷风一吹,浑身哆嗦一下。她裹紧了衣服,走出别墅大门。
“林音!”季傅阳叫她的名字,林音不想理,她心里很乱很乱,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静一静。季傅阳叮嘱林远晨,将小宝和王蕾带回屋子里,他自己去追林音。
除夕夜,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林音路过一家门口,刚好打完一串鞭炮。她被呛出眼泪,索性不忍了,哭出来吧。太难受了,明明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明明应该每个人都和和乐乐,为什么她会这么委屈?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林音啊,你这么努力,倒是是在争取什么东西呢?
爱上一个人没有错,季妈妈没有错,婚姻没有错,小宝没有错,错的都是她咯?是不是只要不懂事的时候犯过一次错,这一辈子都不能得到救赎?她好想穿越回十七岁的时候,扇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巴掌,你就该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
林音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听不到后面季傅阳喊她。
直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林音才放声哭出来。她也需要发泄,她这样天天忍受季母,天天憋下去,会受不了的!除夕夜,在家里不能哭,在人多的地方不能哭,她不能破坏别人期待新年的欣喜。
渐渐的,林音蹲下来啜泣。眼泪被风一吹,凉凉的流入脖颈。
林音听到脚步声,把头从手臂里抬起,一看,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是季傅阳。
季傅阳拉起她,一把抱入怀中。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音的脖子上。大衣的扣子解开,温暖的羊毛大衣裹住林音。林音的身体渐渐暖起来,她抱住季傅阳,不断地摇头,“对不起,季傅阳,我也不想这样的。”
“林音,宝贝,这不是你的错。”季傅阳长长叹一口气,他最怕这样的局面出现。他低头,亲林音的脸,吻掉她的眼泪。细碎的吻安抚她,让她慢慢平静下来。这是他自己的错,娶了林音,却没给她应有的幸福。
他紧紧抱着林音,“你冷不冷,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回去,我怕你妈妈。”林音缩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
“今晚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解决掉,不要带到明年去,好不好?”季傅阳耐心地哄她,女人发起脾气来像孩子,“我妈妈不是洪水猛兽,实际上不能把你怎么样……”
“不要说了。”林音伸手捂住季傅阳的嘴,她的手凉凉的,“道理我都懂,我现在不想听。我就是觉得难过而已,季傅阳,你不会懂的……”
世界上最假的一个词,是感同身受。你都没有经历过,凭什么说你懂?
每个人心里想的那些细微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季傅阳抱着她,安慰她,这些都能给她力量,唯独不会懂她的委屈。
林音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她也不想除夕夜这样,被季妈妈知道了,又是看笑话似的。她轻轻说道:“季傅阳,其实过十几分钟,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我就没事了,你只要抱抱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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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穿着一件不厚的外套出门,一到楼下,冷风一吹,浑身哆嗦一下。她裹紧了衣服,走出别墅大门。
“林音!”季傅阳叫她的名字,林音不想理,她心里很乱很乱,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静一静。季傅阳叮嘱林远晨,将小宝和王蕾带回屋子里,他自己去追林音。
除夕夜,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林音路过一家门口,刚好打完一串鞭炮。她被呛出眼泪,索性不忍了,哭出来吧。太难受了,明明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明明应该每个人都和和乐乐,为什么她会这么委屈?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林音啊,你这么努力,倒是是在争取什么东西呢?
爱上一个人没有错,季妈妈没有错,婚姻没有错,小宝没有错,错的都是她咯?是不是只要不懂事的时候犯过一次错,这一辈子都不能得到救赎?她好想穿越回十七岁的时候,扇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巴掌,你就该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
林音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听不到后面季傅阳喊她。
直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林音才放声哭出来。她也需要发泄,她这样天天忍受季母,天天憋下去,会受不了的!除夕夜,在家里不能哭,在人多的地方不能哭,她不能破坏别人期待新年的欣喜。
渐渐的,林音蹲下来啜泣。眼泪被风一吹,凉凉的流入脖颈。
林音听到脚步声,把头从手臂里抬起,一看,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是季傅阳。
季傅阳拉起她,一把抱入怀中。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音的脖子上。大衣的扣子解开,温暖的羊毛大衣裹住林音。林音的身体渐渐暖起来,她抱住季傅阳,不断地摇头,“对不起,季傅阳,我也不想这样的。”
“林音,宝贝,这不是你的错。”季傅阳长长叹一口气,他最怕这样的局面出现。他低头,亲林音的脸,吻掉她的眼泪。细碎的吻安抚她,让她慢慢平静下来。这是他自己的错,娶了林音,却没给她应有的幸福。
他紧紧抱着林音,“你冷不冷,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回去,我怕你妈妈。”林音缩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
“今晚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解决掉,不要带到明年去,好不好?”季傅阳耐心地哄她,女人发起脾气来像孩子,“我妈妈不是洪水猛兽,实际上不能把你怎么样……”
“不要说了。”林音伸手捂住季傅阳的嘴,她的手凉凉的,“道理我都懂,我现在不想听。我就是觉得难过而已,季傅阳,你不会懂的……”
世界上最假的一个词,是感同身受。你都没有经历过,凭什么说你懂?
每个人心里想的那些细微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季傅阳抱着她,安慰她,这些都能给她力量,唯独不会懂她的委屈。
林音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她也不想除夕夜这样,被季妈妈知道了,又是看笑话似的。她轻轻说道:“季傅阳,其实过十几分钟,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我就没事了,你只要抱抱我就好了。”
☆、第62章 新年
六十二章
天气很冷。尽管季傅阳用大衣裹着林音,再抱着她,两人站了一会儿,还是感到丝丝寒意。
林音打了个寒战,把眼泪鼻涕通通蹭到季傅阳的毛衣上。刚才她跟季傅阳说了那句话之后,季傅阳果然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抱紧她,两人相拥着取暖。林音哭得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好一会儿之后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季傅阳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微微扬起,去吻她的唇。嘴唇热热的温度相融,林音闭着眼睛,热泪涌出。她踮起脚,手臂勾住季傅阳的脖子,主动回应着,加深这个吻。
“傅阳,我们回去吧。”林音从他怀里出来,擦了把眼泪,说道。
季傅阳拉着她的手,“好。”说完,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段不长的路,林音的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手里面,她吸了吸鼻子,“今晚让你看笑话了。”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幼稚又无能。
“我哪敢笑话你。”季傅阳捏了捏她的手,“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顾虑那么多做什么。”
“真怕回去看见你妈妈。”林音缩了缩脖子。
季傅阳叹气,这个问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他母亲是个固执己见的人,想要扭转她的观念,还真不容易。季傅阳感到很抱歉,他说:“委屈你了。”
林音抿抿唇,不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小宝先跑出来迎接他们,声音响亮而清脆,“阿音,你刚才干嘛去了?”
林音略有些尴尬,回答不出。林远晨在一边替她解围,轻拍一下小宝的后脑勺,“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干什么。”
季父、季母已经不在客厅,估计去客房睡觉了。这让林音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王蕾还坐在客厅守着电视,她难得有自由,这会儿想多享受一下。林音过去,搂住王蕾的肩,“妈,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睡觉?”
“电视看完嘛!”王蕾竟向林音撒娇,像小宝一样。
林远晨喊她,“姐,过来一下。”
“什么事?”林音走过去,站在林远晨身边。
“刚才你妈妈和姐夫的妈妈吵了几句。”林远晨说道。
林音一惊,她和季母之间的关系,估计要雪上加霜了。
“你妈妈其实明白的事情还很多,她一点都不傻。”林远晨感叹道,“她说,小音不是没娘家的人,只要她还在,就不能容着别人欺负她王蕾的女儿。”
这话,倒是泼辣的王蕾能说得出的。
“季妈妈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回房间了。”林远晨说完刚才的情况,再抱抱林音,“姐,不管发生什么,家人总会支持你的。”
林音心一软,再看向王蕾时,眼神里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她陪着王蕾看完春晚,再带她去洗澡、换衣服。王蕾躺在床上,林音替她掖好被子。刚才外面喧嚣的鞭炮声,现在已渐渐安静下来,林音看着王蕾的脸庞,王蕾没有年轻时的漂亮,脸上皮肤松弛了,也多了很多雀斑,但却显得柔和。
林音在心里说,妈妈,新年快乐。
等到她自己洗漱完回房时,林音看到季傅阳已经坐在床上等她了。
帮林音吹头发,已经成为季傅阳的一个习惯。林音最享受这一刻,平时都是她照顾季傅阳,给他系领带、做饭、照顾家人,这时候是季傅阳伺候她。她浑身放松地躺在季傅阳腿上,长发湿漉漉的,打湿他的睡裤,待会儿他还得去换一条。
林音的头发很长,又浓密,吹起来挺费时间。林音听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热风抚慰着头皮,她舒适地喟叹出声。
吹完之后,季傅阳将吹风机放回床头柜。他伸手去解林音睡袍的腰带,竟也有点委屈地说:“林音,我们好久没做了。”
“胡说。”林音红着脸反驳,面对季傅阳的时候她很放松,之前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前天不是刚做过。”季傅阳这是什么记性!
“宝贝,你懂我的意思,这不是任务,两个人应该一起享受。”季傅阳抱起她,面对面,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自己想想,你上一次很享受,是在什么时候?”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音倒是想起,这阵子她又忙又累,季傅阳想要,她应付过后,就沉沉睡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林音羞愧,“对不起啦,我没顾得上你。”
“那补偿我?”季傅阳得寸进尺,手摸进了她的腰间。
季傅阳这个人,初识的时候觉得严肃,又有震慑力。真正了解之后,发现他性子散漫而慵懒,有时候竟有点像猫,骨子里优雅,平时喜欢随着性子来。他向林音求.欢时,甚至有了几分黏腻的味道。
外面有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旧的一年的不快乐的事情,应该通通抛却。这一年,林音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进了娱乐圈,她开了餐厅,她成了季傅阳的妻子;她遭受了许多委屈,她被周妍算计,她不讨季母喜欢……好的坏的,都在这一年。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林音先亲他一口,“好啊,补偿你。”季傅阳眼神期待地看着她,林音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你先别说话,我还有一个问题。”
季傅阳示意她说。
林音问:“当时你突然对我好,是不是因为许安晨那时候在美国结婚了?”林音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一想,季傅阳对她态度转变,是有次从美国出差回来。再加上后来了解的那些,许安晨在美国结婚之后又闪离,时间算算,刚好能合上。
季傅阳没想到,林音会突然提这一茬。对于前女友问题,女人终究是计较的。再加上许安晨让林音日子过得不舒坦,林音自然也是记恨上了。
“有点她的原因。”季傅阳实话实说,他没什么好瞒着林音的,“但是更重要的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真的吗?是喜欢和我上.床吧?”林音怀疑地问。之前几年,她觉得季傅阳更喜欢的是她的身体。难不成是因为季傅阳的洁癖,懒得再找其他女人了,所以和她在一起?林音开始自个儿胡思乱想。
季傅阳见她口无遮拦,笑了一下,“你以为自己床上技术很好?”
林音不服气了,“你不喜欢吗?”
她这个时候最可爱,季傅阳捏捏她的鼻子,“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
林音刚才还有兴致跟他做某件事情,现在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她抱着季傅阳的胳膊,说道:“你给我讲讲你和许安晨的事情,你们是在大学谈恋爱的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季傅阳不耐烦了,“林音,你确定新年的第一时间,要跟我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我们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懂装不懂,“什么事呀?”
“*苦短。”季傅阳不跟她磨蹭了,直接将林音压在身下,“我们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我妈就关心孙子去了,哪有空为难你。”
他显然小看了女人的固执程度,林音绕回原来的话题,饶有兴趣地问他:“我比许安晨漂亮?”
“嗯,比她漂亮。”
“身材比她好?”
“嗯,比她好。”
“她比我有文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吧?”
“对。”
“季傅阳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对吧?”
“傻妞。”季傅阳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然爱你。”
林音一连串的问题下来,最后一个问题是脱口而出的。季傅阳宠溺的眼神,她要沉浸在里面无可自拔。她眼里有热泪,不是委屈悲伤的眼泪,“我也爱你,季傅阳,只爱你。”
季傅阳抱住她,胸腔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林音啊,你真是磨人。”
林音想起刚才季傅阳说的话,要个孩子,倒也没错。林音动了要孩子的心思,配合季傅阳,不扭捏地去解他的睡衣扣子。她腰部使力,抬起上半身,手臂勾住季傅阳的脖子,然后反转,到了上面,把季傅阳压在身下。
季傅阳唇角勾起,“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顿了顿之后,补了几个字,“不过,我喜欢。”
林音冲他娇媚一笑,她想在上面很久了,不能事事都由季傅阳主导,她也想享受下掌控一切的感觉。林音自上而下地俯瞰着季傅阳,觉得自己像个女王。季傅阳任由她为所欲为,催促她,“快点。”
林音学季傅阳,她亲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的胸口……当她湿.热的小舌舔了下季傅阳的敏感处之后,明显感受到季傅阳浑身轻颤了一下。她抬头,不忘炫耀,“舒服吧?”
季傅阳几乎要哭笑不得了,林音这样吊着他,不上不下,还不如不随着她胡来呢。他的手轻按林音的头,“专心点。”林音认真地做完前.戏,再爬回去,覆在他的身上。
她的得意没支撑多久,便尴尬了。林音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之后紧张地动弹不得……
到头来,季傅阳还是只能“自力更生”,掐着她的腰……
新年的第一天,林音就起晚了。中午等她起床之后到楼下,看到季父季母坐在客厅里等她。季母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季父道:“小音,正月里住老宅吧,亲戚要走动,你跑来跑去也不方便。”
季父态度挺温和,林音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季父季母昨晚在客房里坐了很久,最后是一声长叹。林音跑出去之后,季母意识到自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有些话重了,林音含着眼泪反驳她的画面,事后回想起来,她倒有点儿后悔。
再加上王蕾气势汹汹说的一番话,让季母觉得,自己时仗着家大业大,欺负人家林音孤苦伶仃。这样子看上去,怎么都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早上儿子对他们的态度冷了许多,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场面让季母寒了心,一家人,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季母要面子,不会承认这样的局面是她造成了,只能讪讪地继续吃早饭。
直到季傅阳放下筷子,他说:“我和林音今年打算要个孩子。”
季母略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她是真的想抱孙子很久了。如果林音能顺利生下个大胖儿子,一切也都可以商量,她到时候顺理成章的,就接受林音了……她说:“有这个计划就好,妈盼着孙子不知多少时间了。”
“如果您给林音很大的压力,我怕生下来的孩子会……”季傅阳及时住了口,让季母自己去联想。
季母明白儿子的意思了,实际上,他就是拿未来的孩子来压她。他是认定跟林音在一起了,不管自己再怎么不喜林音,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直白点说,要想抱孙子,就得对林音好一点。
小宝醒了之后,由保姆从楼上带下来。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红,扎了两个小辫子,下来就礼貌地问好,“爷爷,奶奶早上好。”季父昨晚让小宝改口了。最开始被气病的愤怒过去之后,季父看得很开,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他是不打算再插手了。
小宝讨人喜欢的功夫是一流,季父把她抱到腿上,“哟,不减肥以后爷爷是抱不动了。”
“小宝有在减肥啦!我本来一天要吃三块蛋糕,现在一天只吃一块了。”小宝边说,边伸出胖胖的手指演示,从三变成一,一脸严肃。季父看了是忍俊不禁,季母嘴角也弯了弯,“小孩子家家,什么减肥不减肥,依我看,能吃就好。”
他们早饭吃完之后,林音还没起床。
新媳妇那么懒,季母看到林音中午才下来之后,想说她几句,想了想又咽下去。昨晚把林音说哭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又为难她,显得自己这个做婆婆的,有多恶毒似的,眼里完全容不下儿媳妇。
林音在季母的眼神下,吃完早饭,食之无味。
正月初一,餐厅不营业。林音闲着,季父跟她说完之后,他们都回老宅,毕竟接下来的季家家宴要准备。
大家族人员冗杂,季傅阳拿了份名单给她,在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季家平常走得近的亲戚。林音看得头晕眼花,直叹气,“你家怎么亲戚这么多,这一天时间我哪记得住。”
“记不住到时候妈会提醒你,只要别叫错人就行。”季傅阳安慰她。
季母在小事上和林音计较,在大场合却不含糊。季家家宴盛大,主要由季母张罗,林音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她尽量少说话,多学习,不惹到季母。嫁入豪门之后的生活,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林音跟着季母,直感叹自己之前还是太单纯。
☆、第63章 新章 (1.1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