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言情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言情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我从不曾说爱你   第35章

作者:谢楼南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68 KB · 上传时间:2014-03-29

  第35章

  在墨远宁走进庭院后没多久,陆先生就带着特警追了上来。

  他们显然气急败坏,陆先生一眼看到被她拿在手里的追踪器和通讯耳机,就低骂了声:“他一个人进去了?”

  苏季还是有些怕这些特警的,飞快点点头:“远宁说他想跟Lin小姐单独聊几句。”

  这句话当然是她自己理解的,墨远宁走进庭院前什么都没说,不过她总觉得,他是想要和Lin谈一下的——在没有其他人窃听的情况下。

  墨远宁已经摘了耳麦,陆先生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话是否杜撰,只是又气急交加地说了句:“里面可能有武装分子。”

  苏季想到墨远宁和警方只是合作关系,她害怕警方怀疑墨远宁是串通好了Lin临时反叛,就忙又说:“远宁没有带武器。”

  他们两个这几天都在警方的严密保护或者说监视下,墨远宁身上有没有武器,陆先生当然明白,他没好气地瞪了苏季一眼:“就是这样才着急好吗?我不想污点证人在我手里出点什么事!”

  意识到警方还是在保护墨远宁的,苏季就舒口气,转而又拉住陆先生叮嘱:“那远宁的安全,你们一定要保证啊!”

  陆先生没空理她,对着自己胸前的通讯器说了几句英文,大意是让特警埋伏到位,有命令立刻全部冲进去保护证人。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不明情况的时候,可以考虑击毙里面的所有嫌疑人,优先保护证人。”

  苏季是听懂了这句话的,她听说要击毙里面除墨远宁以外的所有人,就吓了一跳:“Lin小姐不是你们的抓捕对象吗?”

  陆先生显然也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只能解释说:“对Lin的抓捕当然是任务之重,不过我刚接到命令,美国当局要对抓获的‘LX’成员公开审理,这样的话,一个重要污点证人的价值,远大于一个骇客,所以最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保护墨先生。”

  听到这个消息,苏季当然是高兴墨远宁的安全得到了保证,但她同时也希望Lin能没事,于是就说:“Lin小姐不会伤害远宁的。”

  陆先生显然对此并不苟同,仍旧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候,隐约的嘶吼声穿透空气,传到了他们的位置。

  那一段明显是少女嗓音的怒骂,因为话语很长,所以他们并听不清楚是什么。

  苏季也着实吃惊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Lin并不是如此歇斯底里的人。

  那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良好仪态,表情甜美的女孩子,也有这样的一面,着实让她吃惊。

  陆先生皱紧了眉,这个庭院不大,如果真的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墨远宁大声呼救就可以,况且还没有听到枪响,他们贸然闯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墨远宁的劝降,所以他就没有下令让特警队突破。

  也许是因为苏季在身边,他可以说点对墨远宁的看法,也许是因为忍不住埋怨,他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开口说:“我不知道墨先生为什么还要冒险。Lin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她命令日本分部的成员向我们进行自杀式袭击,好在‘墨’已经和警方合作的消息已经被散布出去,没有太多人真的听从她的命令。即使牺牲组织成员,也要让我们受创,这简直是疯子般的思维。”

  苏季虽然一直和墨远宁在一起,不过考虑到她应变能力有限,也并不是直接涉案的人员,警方并没有把具体的进展全都告诉她。

  这些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让她知道Lin已经变得疯狂,她说什么都不会让墨远宁独自进去。

  她听完,就有些着急起来,连忙问:“里面会有多少武装分子?远宁一个人进去会不会太危险?”

  陆先生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我们也不敢贸然闯入,以免激怒对方,让他们对墨先生做出攻击。”

  不过就是几句话的时间,苏季却由担忧转为心急如焚,如果不是陆先生在旁边拦着,她几乎想要冲进去。

  就在他们话音刚落不久,里面的情况却又发生了变化,这次Lin高喊了声“干掉他”,那话语太简短,也足够清晰让他们听到。

  陆先生不再犹豫,对着通讯器果断下令:“突入!”

  苏季看着庭院周围埋伏的特警像潮水般涌入进去,她却只能在外面等待,突如其来的恐惧,还有莫名的不祥预感,都让她快要失去理智。

  陆先生抓住她的手臂:“苏小姐,请冷静!”

  她努力看向庭院的方向,徒劳无功地奢望能穿透重重人墙和建筑,看到他的身影,她忍不住对着里面喊了声:“远宁!”

  当特警迅速地站满了不大的庭院,Lin仍旧被墨远宁拥抱着。

  这其实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LX”的墨,从来都是个目光温暖,却和所有人都隔着若有若无距离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年少时惯于冷漠和拒人千里之外,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像Toni般天生感情外放,习惯于肢体接触。

  她知道“墨”对她和对其他人不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和其他人不同,可他们却从未如此贴近的拥抱过。

  如此地亲密无间——好像亲人,或者恋人。

  她听到他在她耳侧低声开口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即使他不去压抑,他的声音也已经足够低微,带着大量失血后的虚弱:“不要说是你刺伤了我……”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低咳了声,他们离得太近,于是Lin就能感觉到有带着血腥气的液体溅在了她脸侧。

  他声音越发喑哑,却还是努力对她说:“……记住,刀子不是你的,是保镖的。”

  有特警上前将他们分开,她的双手被扣上手铐,身体也被拉开,隔开了一段距离,她就能看到他腹部正在蔓延开的血色。

  她看到他的身体被那些特警托住,也看到了他苍白下去的脸色,还有唇边零星的血点。

  他用手按着出血的伤口,尽力想要站稳,却还是侧头吐出了一口血。

  她突然意识到,她刺中的位置,正是他的胃部。

  也许是那一刻浓烈的杀意,让她本能地寻找他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也许是因为她的身高,刺中那里是最佳的选择。

  总之,她在他的胃部刺了一刀……她想到也许她真的不用再捅出第二刀,就能够结束这个传奇杀手的生命。

  毕竟他原本的身体状况,已经那样糟糕,她又是那样心知肚明。

  而当她刺出那一刀时,心中的狂喜和得意,却又在瞬间都不见了,只留下了空茫。

  身体被特警押着强行转身,他的身影就快离开她的视野。

  这一刻,曾经渴望的权势全都成空,曾经狂妄的空想也褪去了魔力,好像之前她眼中的世界,曾经蒙着一层名为“疯狂”的血雾。

  现在那层血雾突然就消散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样地真实和残酷。

  她突然就哭了起来,不停落下的泪水中,她拼命对身边的人喊着,不管他们是否是医生:“救他!他有癌症!求你们救救他!”

  这时候有个纤瘦的身影,从她的身边错开,她肯定也是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呼喊,但她却没有停留片刻,只是飞快地拨开人流,跑向他的方向。

  特警强硬地拽着她离开,离开这所她最后栖身的小庭院,在她面前的,只有一辆黑色的囚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心中想的,却是也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无论生或死。

  当嫌疑人全部被控制的消息传来,陆先生终于松开拉着苏季的手,她就冲了出去。

  在满是特警的庭院门前,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强横地退开身前的一切障碍,向着庭院里跑去。

  没有人告诉她墨远宁是否受伤,她却奇迹般地感受到了。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无论是身体的行动力,还有脑部的活动,都达到了巅峰。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包括空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夹杂在樱花的淡香中,显得更加残忍。

  当她路过Lin的时候,她看到了她胸前大片的血迹,她甚至听到了她哭泣中喊出的那些话。

  那里面有个词汇,是“癌症”,她听懂了,并且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冲到后院时,看到的是特警在小心地拖着他的身体,想要让他平躺下来。

  为这次行动所准备的救护车已经在门外了,医护人员将会随着她开拓的道路紧随其后进来,她知道。

  可她还是抢先一步上去,握住他的手,她都为自己的冷静震惊,因为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远宁,你不可以再离开我,那对我太残忍。”

  她看到他勾起了唇角,虽然他脸色苍白,唇边也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痕,她却觉得,那是她看过最美丽的画面。

  因为他微笑着说:“我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老陆:小M,别吃拉面了,日本分部还有些残余分子,你该出力了。

  小M:真滴吗?该我上场耍帅了?

  老陆:是的,不过鉴于主角是墨先生,所以我们这边没有镜头。

  小M[默默悟脸暇泣:哩曙樱,说好的剧组常驻演员呢?某谢:谁把他吃的这18碗拉面的钱给结一下,说好了等戏的只有盒饭吃呢?经费超支了好么!



☆、第94章


  墨远宁发觉自己身在梦境中时,觉得略微有些好笑。

  因为这个场景明显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思维中的:古香古色的中国古典建筑,还有沉香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华贵衣袂。

  都和他的人生经历,以及惯常会梦到的那些相差太远。

  他经常会梦到纽约深夜时,高楼上看到的夜景,也会梦到冰冷却毫无人烟的钢铁都市。

  中国古代……对于在美国长大并接受教育的他来说,即使他知道中国历史发展的过程,但那也不过是接受的知识和常识,那些年代对他来说其实相当陌生,没有什么归属感。

  所以他发现自己是在梦中,并且是这样的梦境中,他首先想到的,是苏季给他讲的那些她做的梦。

  记忆中的那天早上,她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梦境详细地复述给他听,甚至连对话都做了重现。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复述梦中人台词的样子:高高扬起下巴,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女皇样。

  他那时漫不经心地听着,只觉得她思维古灵精怪,实在好玩,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现在看来,他还是把她说的那些话牢牢记住了,不然他不会出现在这个梦境中:

  这是苏季那个梦的再现。

  只不过在苏季的梦中,她的主要视角是在骄横跋扈的女皇身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不听话的臣子。

  在他的梦中,视角却是在跪着的那个男人身上的,并且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的膝盖甚至刻意感受到地面的冰冷,还有久跪不起后的酸疼和僵硬。

  他低着头,于是就只能看到宫殿的廊柱,地面的金色陈设,还有面前这个人繁复美丽之极的长袍。

  她语气极端冰冷地开口:“墨卿倒是好大脸面啊,真会给朕找不痛快!”

  他听着,想到苏季复述这句话时故作冷酷的表情,不由想笑,明明同一句话,本尊说出来,比她讲出来,完全是不同的气势。

  这个女皇的语气,带着生而尊贵的高傲和冷酷,若说他认识的女子里,有谁有这种气势,那必定是Michelle了。

  然而此刻听着这样冰冷无情的话语,他也知道的,和他说这个话的人,是苏季……或者说梦中女皇化了的苏季。

  他很想叫一声“小月”,告诉她别闹了,角色扮演的游戏不是每次都那么好玩。

  可梦里的他却不完全受他思维的控制,他感到自己将身体拜俯得更低,出口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嘶哑到吓人:“臣不敢。”

  她更加愤怒了,用力摔了什么书本样的东西到他头上和肩上,那些书本有些重,棱角也分明,砸在身上有鲜明的痛感。

  他的这具身体似乎也已经非常衰败,仅仅是这样,他就忍不住晃了下,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喉间也泛起淡淡的血腥味道。

  她继续用冷酷的声音说:“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这不就要辞官还乡了?”

  他等喉间的血腥气被压下去了,才继续嘶哑着声音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是懂的……君恩深重,臣才德疏浅,无以为报,唯有不再贪恋旧位,尸位素餐,望陛下雅量,不至于治臣死罪。”

  这段话不短,也有些咬文嚼字,他很惊讶自己是怎么记住苏季复述出来的这段话,并且还能够一字不差地在梦中重述出来。

  她冷笑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你小小一介从七品的中书舍人,还敢跟朕提什么尸位素餐,朕没革了你的职,还真是高看你了。”

  他飞速地抓住她话中的漏洞,干脆曲解她的气话,以为她已经同意了自己辞官:“谢陛下隆恩。”

  她仿佛是真的被他的无耻和见缝插针给气住了,好久都没有再说话,而是挥手让身后的侍从上前。

  等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就又带上了阴狠的恶意:“既然你去意坚决,朕也没有强留的必要,只是墨卿身怀绝世武功,就这么走了,朕着实不放心……这杯酒喝下去,可强行散去全身内力,墨卿真要辞官离开,就给朕饮下这杯酒,如何?”

  他想着果然宫廷斗争中外概莫能外,都少不了毒酒的身影,就俯身谢恩:“臣谢陛下恩典。”

  侍从将盛着毒酒的盘子送到他面前,他抬起手去取。

  这些在他眼中,应该没有什么意义的举动,但在他的唇,触碰到酒杯的边缘时,却突然像被激活了什么记忆。

  他想到曾经的那些夜晚,苏季每天准时给他送来的宵夜:精心烹调的养胃补汤里,却放着可以置他于死地的重金属药物。

  那些药物的剂量是变化的,若说他第一次急性中毒的时候,还没有想到是他最亲近的人想要伤害他。

  那么当有了第二次急性中毒,还想不到怀疑什么,他就真的早该死了。

  后来他每天晚上在喝完那些汤后,去洗手间里扣着自己的喉咙,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他还要尽力不发出很大的声响,以免让她听到。

  在那些他经常会无法入睡的夜晚,他在月色中侧过头,看到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睡得香甜的娇小身影。

  他其实有过冲动,把她摇醒,然后质问她:她是否知道,她这样做,他有一天可能真的会死。她这样做,是否真的痛恨到要剥夺他的生命?

  可他还是没有……他可耻地退缩了,他软弱下来,他怕他的那个问题,会在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不敢想象,假如他真的面对着她的脸,听到她口中说出饱含愤怒和痛恨的话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

  于是亲手结束过无数人生命的他,却不敢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对他的死刑。

  他就这样退缩了一整年,每天躺在她身侧却无法入睡,每天咽下汤药却又去吐出,直到她彻底对这种绥靖失去了耐心。

  他那时就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会死,也是死于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和其他人,并无太大的关系。

  现实似乎和梦境重合了,他胸腹中疼如刀绞,他用力咬住唇齿,哪怕冷汗满过脸颊,哪怕唇间破裂血腥弥漫口腔,也不要发出一点声响。

  冷彻如刀般的寒意迅速侵蚀了他的全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可偏偏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极端的疼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颤抖,可那都掩盖在宽大的衣袍下,不被其他人注意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比那还要长上许多……按照古代的时间单位,应该是一炷香,或者两柱香?

  身体的无限折磨和痛苦中,他听到她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好了,你可以给朕滚了。”

  那样地轻蔑和不屑,好像他只是匍匐在她脚下的一条狗,因为不听话而且失去了作用,所以除了被丢弃,没有其他的用途。

  他当初就曾经被Michelle这样丢弃过……只是现在他想抬起头,告诉她,她不能够这样对他,其他人全部都可以,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她也不能够这样对待他。

  她这样对他,他即使死,也会变成一个满含不甘的厉鬼,无法去天堂或者地狱,其他任何地方。

  梦里的他显然比现在的他,还要能够承受痛苦……也许是封建时代的尊卑差别和愚忠吧。

  即使如此,他仍然简直对她跪拜着说:“谢陛下。”

  有其他人靠近了,他在痛楚的间隙里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身去,声音立刻变得娇柔喜悦:“你怎么来了?不过一些琐事而已,不必忧心。”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是温暖的,隔着冰冷的空气,他也能感受到,那个人仿佛颇为意外地开口对跪在地上的他说:“宁熙兄……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他认得出来,是苏季曾经喜欢暗恋过的那个学长,顾家的公子顾清岚。

  她似乎很不愿在顾清岚面前谈论自己,语气僵硬起来:“他要辞官回家,我准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别再这里耽搁了。”

  她对他那么亲密,对自己却如此不假辞色,而在眼下这种境地里,他竟然也不觉得可以更加痛苦。

  她拉着他的手转身离开,再也不看自己一眼,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声:“祝陛下大婚万喜,福祚绵长。”

  他终于能抬起头去看她,可毒性却在侵蚀他的双眼,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迷蒙一片,他只能看清她隐约的身影,依偎在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之旁。

  他曾以为他是可以淡然处之的,他曾以为在他注定不能守在她身边后,他希望能有另一个爱着她的人,可以接替自己的位置,继续让她幸福下去。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会这样不甘心。

  疯涨的嫉妒吞噬着他的内心,无解的执念占据了他的全部身体。

  苏季的梦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的梦境却还在延续,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终于低下头,吐出一口在咽喉下压了许久的鲜血。

  那血液的鲜红颜色摊开在他掌心里,他还模糊地想:又吐血了,小月一定会心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墨就是爱折磨自己啊,昏迷时都不闲着╮╭

  ===================

  跟编辑沟通过了,编辑说这文可以在网上贴全文。所以这次我会不断更,直接匀速日更到完结。出书版可能会另外添加两个番外,第一次觉得编辑州象小天使哩哩哩,么么大家!



☆、第95章


  小樽急救中心的手术台上,一直平静地陷入昏迷中的患者,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也许是麻醉的药效不足,他拼命挣扎着想要蜷起身体,力气之大,让护士不得不全力按住他的四肢。

  即使如此,混乱中他仍然昂着头,喷出了一口堵在咽喉中的鲜血。

  鲜血溅在他口鼻上盖着的透明面罩上,也溅上了半张开的眼睑。

  麻醉师重新打开了麻醉气雾的阀门,随着药剂产生效果,他才渐渐重新平静下来,合上了双目。

  苏季的梦,在看到他离开皇宫后就结束了。

  他的梦境却仍在继续,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迷宫一样,他还困在这些幻境里,找不到出口。

  接下来,他看着自己步履蹒跚地走回住处。

  他的步伐非常地慢,好像身体在那阵剧烈的疼痛后,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手脚渐渐不受控制,却仍旧根据本能在行动。

  他走过了许多人,冷漠的宫人,目不斜视的侍卫……走回了他那间位于皇宫角落里的小房子。

  他原来是住在皇宫里的,只是凭他的眼光,也能看出住在那间小屋子里的人,身份一定很卑微。

  因为在满是金碧辉煌建筑的皇宫中,那样低矮狭窄的房屋并不多见,也许应该是给仆从居住的。

  他想了一下,想起来女皇在讽刺他时,说过他是“七品中书舍人”,他并不知道这个职位的确切含义。

  但就算是历史常识,也告诉他“七品”在中国古代,特别是在首都和皇宫里,的确是很卑微的职位。

  至于他为什么会以臣子的身份,住在本应是皇帝一家居住的皇宫里,他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去深想。

  只能当做,这是梦中离谱的设定。

  他退开房门,旁边居然走来一个下巴尖尖的瘦小孩子,他实在是很瘦,穿着暗色的仆从的衣物,看样子也没有超过十八岁,说话声音尖细。

  瘦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只看了一圈,居然就有些眼圈发红:“墨大人您……陛下没有再苛待您吧?”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大孩子对他是含着善意的,就对他微笑着说:“并无,陛下准了我辞官。”

  瘦小孩子听完,却眼中含了热泪,看着他说:“墨大人,小顺往后不能陪在您身边了,您保重。”

  他对于这种称呼自己名字的叫法有些不适应,不过还是对小顺笑着说:“你也保重。”

  他说着,胸腹之间涌起的寒意却更加强烈,眼前的景物也疏忽变得黑暗。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时小顺扶住了自己。

  身为一个身高超过小顺半个多头的成年人,却让这个瘦小的孩子扶着自己,他顿时有些歉然,就努力对他微笑:“多谢。”

  小顺看了他的样子,却侧过头去悄悄用袖口擦眼角,看那样子,应该是哭过了。

  他对于这种多愁善感的男孩子是很无奈的,只能接着安慰他:“小顺,我真的没事。”

  结果却越安慰,那孩子的眼泪就掉的越凶,他没有办法,只能闭口。

  他已然辞官,宫里不能再久留了,不管小顺有多难过,还是忍着分别的悲伤,替他收拾了行李。

  他听小顺唠叨了几句,于是渐渐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小顺是宫里指派给他的奴仆。

  中国古代宫廷中的男奴,他知道都要经过很残忍的阉割手术。所以小顺才会这样瘦弱,并且带着没有变声的尖细嗓音。

  他很同情这个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和身体尊严的孩子,可他已经不允许留在这里了。

  他被两个宫廷侍卫押送,带着一只单薄的行李,走出了宫门。

  他已经料到自己会没有多少财产,可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少,除了脱下的官服外,他只有一件可以充作外衣的黑袍。

  包裹中的钱财也很少,一些散碎的银块和铜币,就是他所有的资产。

  然而他还是稍稍打算了一下,用大部分银块买了一匹瘦马,就踏上了路程。

  他一定无家可归,也没有什么亲人,因为梦中的他并不着急要去什么地方,也没有见任何人,而是顺着古代苍凉绵长,满是尘土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他大概是走了很多天,又或者是只走了几天。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在迅速地衰败下去,逐渐模糊的意识,让他失去了计算时间的能力。

  他一直在间歇地吐血,开始是每次胸腹都要被寒意充斥,剧痛上很久,才会吐上一两口颜色发暗的血。

  后来情况越发严重,剧痛更加频繁,他吐出的血更多,颜色也更加暗沉,看上去,简直不像是活人身体里流淌的血。

  他经常会借宿在破败的路边旅店,有时他早上醒来,会发现唇边的布料上,有大片干涸或者半干的血迹,而他自己却不知道,这些血是什么时候涌出来的。

  这样他花费了更多的钱去弥补店家的损失,他日益灰暗下去的脸色,也让一些旅店不敢再收留他。

  他已经有些厌倦这样永无止境的痛苦梦境,他也觉得自己已经渐渐开始忘记自己究竟是谁。

  是一个接受了多年精心训练和学习,并在都市中平静生活过几年的现代人。

  还是一个贫穷的古代官吏,可悲地深爱着自己的君主,却即将要在剧毒的侵蚀下死去。

  他露宿在城镇边缘的废弃房屋中,也露宿在水草丰美的野外。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后者,虽然他知道彻底的露宿,会加速他的死亡。

  不过他喜欢把身体放在厚厚的草甸之间,像被大地拥抱着入眠,清晨醒来时,会有清澈的阳光和悦耳的鸟鸣,提醒他还活着。

  他最终走到了一片犹如仙境般的地方,瀑布从高高的山岩上流下。

  森林植被茂密,水草丰美,清脆的鸟鸣不断在树梢和云端响起,空气中有扑鼻的花香。

  他想这一定就是他最后停留的地方,可他也不再有力气走出一步,于是他就放开了瘦马的缰绳,躺在草地之间。

  瀑布上有水流溅在他的脸上,一定是他体温太低的缘故,他竟然觉得那些水是温暖的,柔和无比,让他更想沉睡。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比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他究竟是谁。

  但他实在太累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就在这里消失,也并没有什么。

  和这个可悲的古代男人一起,停留在这里,被掩埋在时间的滚滚黄沙中,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在他的意识将要远去,他听到了悲痛却又急切的呼喊,有人拥抱了他的身体,人体的温度包裹了他冰冷的躯体。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定是他的小月,只有他的小月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这样悲伤。

  但抱着他的那个女子却悲切地喊:“宁熙!”

  他努力抬起一点眼睑,昏黑模糊的视线正中,却是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她挽着发髻,眉心有梅花形状的朱砂,是那个冷酷的女皇。

  他不免想,那个自负骄傲的女皇帝,怎么可能亲自来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寻找这样一个她亲手赶走,正处在穷途末路的男人。

  这一切或许是那个可怜古代男人的幻想吧,在临死之前的幻觉。

  梦中的那个他,显然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他用力地看了她一阵,就微笑起来,抬起手试图去触摸她的脸颊。

  他低声开口,那嘶哑微弱的声音已经盖不过瀑布的水响,他叫她:“月儿……”

  女皇努力地抱紧他的身体,想要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一些,但早就冷彻的躯体,却再也不能回应她的期待。

  她呼唤他的名字,哭泣的像一个小女孩,全然没有朝堂上那气势凌人的样子。

  她和苏季长着同一张面孔,那个男人对她的昵称也是“月儿”,所以他无法把她和苏季完全分开来看。

  她这样哭着,他也觉得痛苦,想要敞开怀抱去容纳她的悲伤。

  只是他已经是将死之身,所有的事情都太晚了,不再有弥补的机会。

  他的目光里渐渐盛满哀伤和眷恋,他竭尽全力去说出想要说的话:“月儿……人世百年,及时行乐,莫待无花……”

  他知道他还有三个字没有说完,他最后想告诉她的,是不要为已经逝去的东西哀伤。

  可他突然再没有一丝气力,未尽的话语随着他吐出的最后一口气息,消散在空中。

  他应该是已经死去了,呼吸停止,心脏也不再跳动,他的视野变成了纯然的黑暗,所有的感知也都被剥夺。

  这就是他的终点,这么可悲,又这么冰冷。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再看清她的脸,也没有来得及给她一个亲吻和拥抱。

  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太多,把她推给其他男人,他会发疯。让她再次哭泣哀恸,那是他严重的失职。

  ……

  他终于想起来,在他陷入这个冗长的梦境之前,他记得的最后画面。

  那是她跪坐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远宁,不要再离开我。”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可她的目光,却是那样坚定明亮,让他只看一眼,就不忍再离开。

  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近乎虚脱的主刀医师退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是整个北海道地区最好的外科医师,但这一次的手术,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并不平凡。

  他对着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不曾离开过半步的病人家属笑了笑,他说的是日语,不过马上有陪在病人家属身边的警员翻译了过去。

  他说的是:“他的心跳曾经停止过几十秒……不过手术已经完成了,他活了下来。”

  苏季低下头笑了,泪水滑过她的脸庞,落在她的衣服还有地板上,乎,不在乎有这么多人看到她又笑又哭的样子。言情不过她不在或她轻声说:“我知道的,他会回来,他答应了的。



☆、第96章


  墨远宁真正清醒,已经是几天之后。

  几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处在深度昏迷的状态,在ICU里接受观察。

  他醒来时,入目首先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接着他就闻到了已经有些熟悉的,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他知道自己彻底从梦境中醒来了,身体的知觉渐渐恢复,虽然还是能感觉到疼痛,却不再是梦中那种带着寒意的痛感。

  他想活动沉重的身体,却还没来得及转动头,就感到有人贴近了他。

  苏季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低下头来吻他,温热的唇瓣触碰着他的嘴唇,带来属于人体的温度。

  他试着想动一下手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的手一直紧握着他的,十指交握,不知道已经这样了多久,像是已经早就融为了一体。

  苏季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说:“谢谢你醒来,远宁。”

  她清甜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发哑,但话语中温柔的意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他轻勾起唇角笑了笑,想要开口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流声。

  苏季用手托住他的脸颊,又低头吻了吻他微张的薄唇,她笑着,语气有些揶揄:“看,昏迷太久了吧,都不会说话了。”

  墨远宁又试着发生,发现还是没有办法出声后,他干脆就放弃了。

  几天没有活动,肌肉也非常无力,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他暂时也无法办到。

  他虽然觉得遗憾,但也并没有太多失落——因为他活过来了,并且也暂时没有打算再让自己回到垂死的噩梦中,所以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那些时间足够他对她说上很多话,做上很多事,所以他并不着急。

  墨远宁又睡睡醒醒了一天,第二天他才能开口说话,声音却还是低微。

  结果苏季一边用棉签蘸了水给他润唇,一边嘲笑他:“睡美人有什么着急要说的啊,我听不清。”

  墨远宁只能努力又重复一遍,这次声音稍大了些,只不过他发音实在太喑哑,如果不是他说出的那句话太耳熟能详,苏季也还是听不出来:“小月……对不起……”

  苏季笑了一下,低头在自己刚湿润完的薄唇上轻吻了吻,才开口说:“知道对不起我,就乖乖接受治疗。”

  她说着,就给他解释现在的情况:“医生说,你胃里的病灶位置靠下,所以能够全部切除……具体我也不懂,反正切了三分之二下来,重建了消化道……”

  她即使刻意说的轻松,说到这里也有些说不下去,因为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身体上还被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所需的软管。

  而医生也明确地告诉了她,因为他情况特殊,在切除手术前胃部受到了开放性的创伤,所以并发症的概率也会增大。

  觉察到她的情绪,墨远宁就用手指勾住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他声音还是微弱,但低哑的嗓音里,也透出了诱哄和安抚的味道:“小月……我努力接受治疗。”

  苏季横了他一眼:“乖了就好。”

  从害怕失去他的惊悸中恢复过来,苏季就想到要算账了。

  当Lin喊出“他有癌症”时,她就想到了他吃的那些药,还有安德鲁提过的那个“手术”的含义。

  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患病的事,有她自己粗心和没有追根究底的责任,也有他刻意隐瞒的责任。

  只不过她现在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口气骂他,最多也就瞪两眼了事。

  好在墨远宁也非常识趣,这么努力地主动来哄,苏季看在他还不怎么能动弹的份儿上,就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她握着他的手,低下头隔了很久才开口说:“远宁,接下来你可能还要进行化疗,无论有多痛苦,我请你……不要放弃。”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当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抬起头时,就看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目光温柔专注之极,他一直等到她抬头,才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保证:“我不会……再放弃你。”

  苏季一愣,随即就破涕而笑:“不许再做没信用的小狗!”

  墨远宁只是温柔不语地看着她,他想着自己也许真的没有再骗她……哪怕当他对她说着要给她幸福,却又一边打算着放弃生命时,他也没有再骗她。

  他的内心早就帮助他做了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再放弃即将到手的幸福。

  墨远宁刚做过手术,身体太虚弱,于是就一直留在小樽的医院里接受治疗,等待化疗稳定后,再转去其他医院治疗。

  另一方面Lin被抓获后,“LX”在日本分部的残余势力也很快被清理。

  出人意外地,Merle还跟着陆先生参与了不少行动,立下了功劳。

  墨远宁清醒后,他和陆先生一起到医院看望。

  也许是因为被陆先生教导了,他现在总算改变了之前那种花花公子式的装扮,穿着简洁的黑西服和白衬衫,头发也理得断了,和陆先生一起进来时,乍一看还以为是和他一同工作的年轻警察。

  陆先生和墨远宁寒暄几句,看他实在精神不济,就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出了病房,留下他们三个人聊天。

  苏季注意到Merle的手腕上还带着那种追踪器,这次甚至已经从有伪装性质的手表,变成了那种明显且堂而皇之的腕圈。

  Merle发现她在打量自己手腕上的“新装饰”,就扬起来不大在意地说:“这个啊,是专门用来监控重型罪犯的,除非有远程密码指令,不然要取下来,就只有把这只手腕割了。”

  都是和警方合作,墨远宁明显比他要受优待很多,起码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说是限制他们两个人的人身自由的。

  单纯是因为墨远宁目前正在重病恢复中,也不大像。

  Merle对这个没有多在意,只是勾唇笑了笑:“虽然我最近表现不错,不过陆先生还是说我比MR.墨危险太多,所以必须要严格看管起来,现在我住的房间门口,24小时都有警卫看守哦。”

  他说完又顿了下,才接着说:“因为MR.墨一直在医院躺着,所以接下来我可能要代替他,回美国做污点证人。”

  他还年轻,说起任何话,却都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淡漠:“不过我的确背着太多谋杀指控,所以就算做污点证人,估计也不会被免刑,最多换取一点减刑罢了。”

  苏季所了解的Merle,年轻气盛、玩世不恭,视生命为无物。

  她想象不出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没有选择更加激烈的结局,而是准备平和地去接受法律的审判。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问他:“那么……大概会有多久?刑期。”

  Merle耸了下肩:“谁知道,也许减刑后也还是足够我老死在监狱里。”他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样子,“不过做了污点证人,可能不会判我死刑了。”

  苏季还是没忍住教育他:“无论怎样,没有失去生命总是好的。”

  Merle侧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并不惊讶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勾唇笑了下:“苏,你总是这么天真可爱……失去生命,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惩罚。”

  他接下来说:“在监狱里,接受长达数十年的j□j,对我来说才算惩罚。”

  墨远宁一直沉默着,这时候才开口说了句话:“让你代劳了我的部分工作,麻烦了。”

  Merle无所谓地回答:“不过无聊之极,举手之劳罢了。”

  他对待自己人生的态度,看起来实在太随便,苏季就又忍不住说:“在监狱里要好好表现,争取减刑,说不定可以保释。”

  Merle笑了:“可以啊,等到我六十岁的时候?”

  一句话,堵得苏季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他又坐下来和墨远宁聊了一阵,无非是交换自己了解的对于组织的情报,为之后Merle上法庭做准备。

  陆先生带他来的主要目的估计也是这个,所以他在门外等了很久,都没有不耐烦或者催促。

  等Merle和墨远宁聊完,他又抬起头看到苏季,就破例地对她笑了笑:“苏,你很想问我为什么会选择去监狱服刑,对吧?”

  虽然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去监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苏季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也说了,那对你来说是比失去生命还要痛苦的惩罚。”

  Merle也就很快回答了她:“其实我在进入组织,成为杀手之前,就做了这个决定:假如我能够在结束杀手生涯时,还留着性命,我就会主动找警方投案自首,供认所有罪状。”

  苏季还真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了愣才说:”你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杀戮生涯忏悔吗?"

Merle摇了摇头,他又对她笑了下,也许是错觉,她居然觉得,这个笑容里有温柔的意味,不,是为了我母亲。我杀了她,她是我的原罪。



☆、第97章


  送走了Merle和陆先生,返回病房后,苏季还是有些恍惚。

  墨远宁注意到她的神情,知道她大概又想了什么,就对她笑了笑:“小月,怎么了?”

  苏季看看他,就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欲言又止地说:“远宁,你也会吗……去服刑?”

  墨远宁就知道她在想这个,对她微微笑着:“死在我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我不能代替上帝审判他们,但我可以送他们去见上帝。当然杀戮也从来都是一种罪孽……假如法律一定要惩罚我的话,我会接受。不过我从不懊悔。”

  苏季又想了一阵,她接着问:“那么你有愧疚吗?”

  墨远宁点头:“我想你也看过了,那个在混乱中被我抱着冲出人群的女孩子。”

  他垂下眼眸陷入回忆:“她的父亲是意大利的一个著名毒枭,我那次的任务对象就是她的父亲。我用音乐家的身份接近她,换取她的好感,得以参加在她家里举办的舞会。

  “就是在那个舞会上,我找到机会暗杀了那个毒枭。他的确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鲜血……可她不是,她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

  “我把她从人群中抱出来时,她的父亲已经死了,我又在城堡的无人房间安放了一个小炸弹,制造混乱以便逃出去。”

  他说着,唇边就浮上了一丝微笑,像是缅怀,又像是伤感:“我把她放在花园里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去,还问我,这次宴会不太愉快,下次我会不会再来。”

  苏季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那些照片,她记得里面那一张:他怀抱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孩,她穿着银色的长纱裙,头发间别着镶钻的发夹,看起来就像是在参加什么隆重的舞会,为了心爱的男子精心梳妆打扮。

  苏季不由放轻了声音:“后来呢?”

  墨远宁笑了下:“我答应她下次还来,告诉她我去门口找保镖接她,就离开了。”

  他当然不可能再去参加她的舞会,当那个年轻的姑娘,知道自己一心爱慕的“小提琴手”,竟然就是杀害自己父亲的杀手,内心的感受也可以想而知。

  苏季还想问下去,墨远宁却干脆都回答了:“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后来听到她的消息,是她为了远离家族争夺势力的纷扰,主动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去了非洲……她是个医学生。”

  这样的结果在苏季看来并不算坏,墨远宁会特地说起这个事,说这是他愧疚的来源之一。

  她想了下,就小心的问:“你会记住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她爱上了你吗?”

  墨远宁对她笑起来,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放轻了声音说:“对,她爱上了我,我却欺骗了她。”

  他虽然曾周旋于众多的名媛小姐中,但他懂绝大部分高傲的女子,对他也不过逢场作戏,她们以为他是贫穷却急于出头的演奏家,看他时不免就带了几分轻蔑。

  唯有那个女孩子,他至今记得他的名字,Luciana,非常好听,叫起来又显得温柔。

  她真的很单纯,天真而不知世事,有着医生天生的仁心,他刚接近她时,骗她说自己因为少年时期在街头拉琴卖艺,所以有关节炎,她还耐心地给他检查,要帮他调理。

  可他却只是为了暗杀她的父亲,而去接近她的杀手。

  苏季看着他露出怀念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那个金发少女,她虽然不爱吃醋,也不是太在意在他们相遇之前,他是否有过心动的女孩子,不过还是问:“那么你有没有爱上她?”

  墨远宁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点期盼有带着害怕,就知道她有了点什么小心思。

  他不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是因为没有爱上她,我才觉得愧疚啊。”

  在他温柔却带着些微戏谑的目光下,苏季就知道自己被看透了,她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就俯身不抱他。

  他身上还有伤口,所以她小心地靠在他肩上,脸色有些发红:“我想她性格应该和我有点像的,还想你一直喜欢这个类型……”

  那个女孩子还真和他刚认识时的苏季有些相似,一样纯真的天性,一样澄澈的目光。

  如果仔细比较的话,也许Luciana对他还要比苏季更好一些,她是未来的医生,心思当然更加细腻,对他也诸多尊重。

  但爱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当他第一眼看到苏季时,在那个下雨天的咖啡店,独自坐在窗前的干净女孩子。

  她的神情那么柔和,目光也那么恬淡,可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非常孤独。

  就像他自己一样,无论身处在怎样的光环中,无论被多少人环绕,却依旧觉得孤独无比。

  后来他娶了她,把她拥在怀里时,他在想着:和她相遇,一定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小樽综合医院的病房里,苏季依偎在墨远宁的身边,她抬起头吻他,她把自己的身体凑过去,在他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和他靠近。

  她靠在他怀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墨远宁没听清楚,就笑着问:“小月?”

  苏季偷偷笑了,她稍大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就知道你也有旧账可以翻。”

  墨远宁一愣,忍不住头疼地想,幸亏他没有把Luciana的名字告诉苏季,要不然以后吵个嘴,这段风流轶事肯定得被她翻出来。

  几天后陆先生再次拜访病房,苏季才知道墨远宁没有和Merle一样被引渡美国,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中国国籍。

  哪怕“墨”的名声再响,它也是个代号,并不是真正的名字。而墨远宁在美国那么多年,假身份证用过无数,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身份。

  但在中国,他不但有出生证明,还有明确的父母……所以中国警方和美国警方进行了争论后,做出的共同决定是“墨远宁”将被中国方面带回国内。

  陆先生在告诉他们这个事情时,语气相当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个早就既定好了的事实:“想要从我手里带走中国籍的嫌疑人,门儿都没有。”

  他说完,还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Merle就不行了,他的美国身份太可靠,没办法把他硬掰成中国人。”

  苏季想小Merle居然也成抢手货了,就问:“把Merle带回中国做什么?”

  陆先生一笑,露出两颗雪白的牙齿:“他在中国还有人命呢……带回来把他关在监狱里,每天看他背思想道德教育课本,不也是很快意的事吗?”

  苏季想象了一下监狱里的模范犯人Merle,顿时觉得不寒而栗,看陆先生的目光也多了些敬畏:能腹黑到这地步的人,一定是有些真本事的。

  陆先生又通知了他们其他安排:“你们留在日本是没关系,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回国了。国内警力紧缺,也不可能安排大量人手在这里保护你们。出于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国比较好。

  “我已经通知了卓少,他会安排好私人飞机,还有墨先生回国后的病房。按照苏家的财力,大概也不会在意这点医疗费用,所以我们也就不报销回国后的医疗费了,最近部门经费有点紧张,哈哈。”

  苏季听得目瞪口呆,只要医生同意,提前回国她当然没意见,只是在日本的这些医疗费,也是她让孙管家从国内直接给打过来款的,什么时候让警方承担过了?

  陆先生说完,就面带微笑地告别,也不理会苏季僵硬的表情,潇洒地离开了。

  等陆先生离开,苏季才愤愤不平憋出一句:“这是用过就丢的节奏啊!”

  躺在病床上的墨远宁不由笑了,他拉住她的手:“小月,陆先生的言外之意,是我和警方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苏季点头:“我知道已经结束了啊,他这就不报销差旅费了不是?”

  墨远宁又笑:“陆先生也在暗示……我在中国没有案底。”

  苏季一愣,她之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没领悟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她仔细想了下,才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中国警方不打算起诉你了?”

  墨远宁勾了下唇:“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季早知道墨远宁之前的一些经历,不大会被世俗法律所容忍,她决定不在乎他的真实身份,和他在一起时,也早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虽然没有喜极而泣,但也总算放下了长久以来的一个心理负担。

  握着他的手,她俯身去拥抱他,隔了一阵她才能说话:“远宁……这次我们真的不用再分开了。”

  墨远宁笑了,他也回抱着她,轻声说:“我早就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清荷凝月65扔了一颗地雷

  本君是毵毵扔了一颗地雷

  本君是毵毵扔了一颗地雷

  Ocean扔了一颖地雷多询肪娘们支持,厂C3,、



☆、第98章


  几天后,和归国的特警一起,他们乘坐了卓言安排的专机一同回B市。

  让苏季郁闷的是,警方不但不解决墨远宁的医疗费,而是连回国时,他们几个都堂而皇之地挤上了他们的飞机。

  理由是国内没派专门接他们的专机来,不然他们就得坐普通航班——还跟来的时候一样,是经济舱。

  好在这次地面行动多是日本警方配合,中国只派出了八名特警,其中还包括陆先生,所以飞机还算装得下。

  这些级别甚高的特警们倒也给面子,看在同机还有病人的份儿上,没有高声喧哗,也没打牌喝啤酒什么的,缓解出差压力。

  因为回国时间临近,墨远宁还没有开始化疗和放疗,除了虚弱外,身体没有其他的症状,不过苏季还是让卓言安排了医生和护士,随机照看。

  从北海道到B市的航程并不长,四个多小时后,他们就降落在了B市的机场。

  有卓言安排,到了B市后的事情当然不用他们再操心。

  卓言在B市最好的医院里给墨远宁安排好了高级病房,给他主治的医生当然也是国内这个领域里的权威。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卓言把他们送到医院后就感叹说:“我家老爷子要是病了,大概也就是这种规格了。”

  苏季知道这次他的确是尽心尽力,帮了诸多的忙,就拉住他的手臂轻晃了晃:“谢谢小言哥哥!”

  对漂亮女人撒娇从来都没有办法的卓二少当然十分受用,更何况这个还是他亲表妹,理应得到他宠爱的人。

  总算可以多点时间跟自己亲爱的小表妹相处,卓言帮他们安顿好了后也没有离开,而是让跟着他的卓家管家先行出去,自己留在病房里跟他们夫妻说话。

  墨远宁精神不好,进了病房就先睡了,苏季和他到外面的会客室说话。

  卓言对墨远宁有顾虑苏季是知道的,不过他从没明确反对过他们在一起,只是对苏季的安全和幸福有所担忧,所以苏季也觉得自己应该对他解释清楚。

  他们来到会客室里,卓言犹豫了一下,就开口说:“小季,在去日本前,你们没有告诉我妹婿是得了癌症的。”

  那时候连苏季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能笑笑:“那时情况紧急。”

  卓言沉吟了下:“你们转院回国之前,我把日本院方发来的资料给医生看了,他们告诉我说虽然妹婿的胃癌还处在Ⅱ期,而且之前也被控制的比较好,并没有转移到其他器官。他的肿瘤切除手术也还算成功。可他刚受了外伤,身体状况比较差。任何癌症,都不说可以被百分百治愈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还是接着说下去:“小季,你有做过思想准备吗?如果那样的事……再来一次?”

  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肯定也希望墨远宁能尽快痊愈,和苏季幸福地生活下去。但在他的立场上来看,首先要考虑的,肯定是苏季。

  上一次墨远宁“去世”,苏季有多么伤心绝望,其他人可能没有深刻感受,他却是亲眼目睹的。

  他到现在都有些后怕,怕当时自己没有留下来陪她,也许苏季真的会崩溃。

  现在墨远宁虽然回来了,可却仍旧身患重病,生死未卜。

  他不想亲口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但身为苏季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如果连他都不去提醒苏季,他害怕她真的会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苏季也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了,她没有觉得晦气,也知道卓言绝对不是出于恶意。

  她想了一下,就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和盘托出,她对卓言笑了笑:“我想过的……假如我再一次失去他。”

  即使再恐惧失去,她也没有闭目塞听,盲目地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有结果,都会变得更好。

  她设想过如果墨远宁没能挺过这次的治疗,或者他们百般努力,像好多癌症患者的家庭一样,用尽一切方法,历时数年的反复煎熬,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悲剧收场的结局。

  这几天的时间,她在医院里守着时常会陷入昏睡的墨远宁,翻来覆去地把所有的可能都想过了。

  未来一段时间内,他们将度过怎样艰辛的历程,她都想到了。

  最终她思考的结果,却如同上次她遇到“重生”的墨远宁时一样:无论他们还拥有多少时光,无论他们最后能否长相厮守。她都希望自己全身心以赴,不再留下任何遗憾。

  她对卓言轻笑了一下:“小言哥哥,在他离开我的那段时间里,你陪着我,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能够停止爱他,这样我自己就可以轻松愉快一点,不用伤心绝望到每天都不想看到太阳升起。

  “我努力过,却发现我自己无能为力,我不能停止思念他,也无法告诉我自己我已经不爱他了——现在也还是一样。”

  “我既然爱他,那么和他一同承受他所遭遇的一切,哪怕是失去他的痛苦,假如那是注定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逃脱。”

  她抬起头看他,目光中并没有多么坚定又无谓的光芒,反而显得有些脆弱:“小言哥哥,我不能断定说我再一次失去他,会比上次更伤心或者更不伤心……我只是,没有办法逃避那些,就像我不能逃避我爱他这个事实。”

  卓言沉默良久,他最后还是张开手臂拥抱了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最终只能说:“小季,你真的长大了。”

  苏季笑了:“是啊,我都嫁人很多年了,还要准备以后做妈妈,当然是长大了。”

  她说到做妈妈,卓言想到自己也要做“舅舅”了,思绪竟然有些复杂,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是我小表妹,你都要做妈妈了,我还没有女朋友……这可怎么办?”

  她这个小表哥,难得靠谱一会儿,没多久就漏了馅儿,思维还是这么跳跃……苏季本来眼里有些湿润,也破涕为笑:“那就该快去找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卓二:本少爷就是谐星的命么?怎么不给我点正面形象。

  某谢:挺正面了啊,不是比在小悠那里显得靠谱多了╮╭

  小M:你知足吧,我只有在小剧场里吃拉面的命……

  



☆、第99章

本文共7页,当前第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我从不曾说爱你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