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弄巧成拙
怎么偏偏这么巧?
他想起她的频率并不算高,离杭州回来又过去了近一个月,期间没有任何联系,却偏偏……偏偏是对她来说这么重要的一次机会降临时……
她是去面试,还是去见纪离?
其实不用考虑,就应该想到要去面试,这是她的前途,是她的机遇,她不可能通不过面试,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才陪她加班加点地练习……这中间有这么多人的付出,她怎么能轻言放弃,还是为了莫名其妙的一个什么应酬?
可为什么一想到要拒绝纪离,她心里就仿佛堵了沉重高大的山石,全然透不过气来……
而且,她真的不能不怀疑,这样的巧合不是纪离刻意为之,虽然从阿谦的语气里听不出大概。
但有什么应酬是一定要让她参加的?
他是知道她打算离开他了么?
莫非她在他心里也变得重要起来了?
阳一一忍不住冷笑,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手机,在联系人里面找到他,却怎么也按不下通话键……这样迟疑良久后,终于是气馁地将手机远远丢开。
终于再次明白,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面,卑微的身份是有多么的可悲。
抱膝坐在床上,一点点看着天光,阳一一发誓,这看似简单的情境,却是她人生有史以来面对的最难的选择题。
直到门铃被按响,头疼欲裂的阳一一才猛然醒过神,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打开门,阳一一等来接他的人上来后,才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阿谦:“阿谦,我现在不跟这人走,你把晚上的地址发给我,我办完事自己过来。”
阿谦隐隐是倒吸了一口气,从电话里隐隐听到他是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说:“阳小姐,你再想想好不好?纪总一定会非常不开心。”
阳一一死死地皱眉:“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应酬非要让我参加?”
“以你的聪明会不明白?”阿谦似也急了,说话语速都快了许多,“应酬是什么内容不重要啊……重要的是纪总需要今天下午见到你。”
阳一一心里生出浓重的悲哀,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阿谦,你其实知道我下午要去做什么的对不对?纪总也知道的对不对?”
“阳小姐……”阿谦声音里透着为难,深呼吸了一下才又平平静静地说:“抱歉,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更觉得现在对话有些失控。现在还是请你告诉我,你过不过来?”
“不过来,至少是现在,”阳一一坚定说完后,又缓下语气,微带恳求地对阿谦道,“或者你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看情况能不能赶过来。”
“这……恐怕不行,我不可能一下午都瞒着纪总,说你一定会过来。”阿谦缓声拒绝。
“好吧,我明白了。” 阳一一素来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这种恳求会去为难别人,所以她大方地放弃,收了线。
对门口的男人解释清楚,让他走了后,阳一一转而去洗漱换衣服化妆。镜子里的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究也不是什么神仙,一夜没睡,憔悴就全写在脸上。
一点半的时候,接到太沪的电话,说已经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
之前太沪非要郑重地开车过来接她,阳一一本不愿告诉他自己住的地址,但被他缠的实在没了性子。收拾妥帖后,下楼上车,太沪看见她先是惊艳地“哇”了一声,仔细看了后又说:“万万,你紧张的一晚上没睡吧,眼睛好多红血丝。”
这样解释也不错,阳一一便默认了。
太沪便又接着宽慰她:“没事的,你一定没有问题,哪怕失常发挥也强过太多人,何况你还那么漂亮。”
阳一一掩着嘴轻轻地咳了声,估计真是休息不足,嗓子有些充血,痒痒的不太舒服。
太沪见状,忙把车上的保温杯递给她:“来,秘制润嗓茶,快喝快喝,然后就在车上开开嗓。”
“……喝了真不会拉肚子?”阳一一开了盖子,看见里面黑乎乎的,气味也有些奇怪,心中不由充满了对太沪的不信任。
太沪不满地“啧”了声,把杯子抢回来就灌了一大口,然后又递向她,“试过毒了,没问题,真心好喝。”
“呃……你喝了我怎么喝?”阳一一举着保温杯,满脸嫌弃。
太沪抓狂:“你居然嫌弃我……那你第一次见面就咬我耳朵!”
她……哪儿……有……咬……他……耳朵……
不过本来也是找借口不想喝,逗着他玩的,所以倒也不和他争辩这个问题,看着黑乎乎的润嗓茶半晌后,阳一一终是鼓足勇气尝了一口,入口清凉,回味甘甜,倒真是极好的润嗓之物。
太沪侧眸看见她表情出现赞赏,也乐滋滋的自得不已:“多喝点。”
阳一一颔首,又喝了些,嗓子果然舒服了许多。正在这时,手机响了,阳一一看到是老板来的电话,便接了起来:“老板,我和太沪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嗯?什么?不再来了么?哦……好吧,我知道了。没有,还是要谢谢你,老板,嗳,我没事的,谢谢,再见。”
太沪从她那个“嗯?”开始就一直情绪紧张,待到那个“不再来了”,便直接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待她收线就急不可耐地问她:“怎么了?”
“说节目组不见我了。”阳一一面无表情地回答。
“为什么啊?搞毛啊!不是说的好好的么?而且怎么这么突然?有事耽误了也可以延后嘛!莫非人数满了?也不可能啊,肯定是要把所有人筛过,选最好的嘛……”太沪又怒又恼,“我再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呢?”
“不用,”阳一一按住太沪的手,自己闭眼稍微想了会儿,推门下车,拿出另一个手机给阿谦拨过去,等了好几声才被阿谦接起:“阳小姐?”
“现在可以告诉我地址了吧?”阳一一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冷的像冰。
“啊?”阿谦显然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阳一一手指捏的死紧:“那你把电话给纪总,让他亲自告诉我行么?”
“你稍等一下……”阿谦隐约是在请示,掩着话筒,究竟说了些什么并听不真切,反正片刻后他声音又复响起:“阳小姐,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阳一一“嗯”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车本来正好行至跨越定河的大桥上,阳一一扶着桥栏,呆呆地看着下面奔流不息的河水,脑中一团乱,可真要去追寻,却像什么都没有。
太沪关切地从身后走过来:“万万……你没事吧?别想不开啊……我们还有下次机会嘛,是金子还怕没地方发光么?”
“我没事,”阳一一稍稍仰头,长长地呼吸了一次,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吧,太沪,桥上不能久停。”
“噢,我现在送你回家吗?”太沪也跟着回到车上,问她。
阳一一唇角缓缓勾出个微笑:“那麻烦你送我去机场吧。”
太沪似是本来打算再多问两句的,可嘴巴刚动就又闭上了,只简单地回了个:“好。”
没多久就收到阿谦的短信,地址是在广州的一个酒店,时间是晚上七点。
阳一一看了短信后,平平淡淡地将手机放回包里。
到机场买了时间最近的航班,但飞抵广州时也已是6点,机场排队拦了辆出租车,在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磨到所说的酒店,已经七点过五分。下出租车就看到了阿谦,他素来轻松的神色难见的焦虑,“纪总已经上去了。”
“哦,我可以去么?”阳一一弯了弯唇角,见阿谦沉默,便说,“好吧,那我在下面等他。”
说完就走进了酒店,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本前人翻完后没有放回报刊架的杂志,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饭大约吃了两个多小时,等她杂志快看到尾页的时候,终于见到纪离夹在一众中年男人中从电梯出来,醒目到用鹤立鸡群都不足够形容……
唔,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还有些花枝招展的女人陪衬其中,就有一个穿宝蓝色晚礼服的女人紧紧贴在他身上,艳丽性感到十个女人中有九个会心生惭愧,忏悔自己从不算个真正的女人。
或许是真没看到阳一一,纪离和身边的一群人一道,从沙发边毫无停滞地走了过去。
于是阳一一起身,缓步跟了出去,眼看着纪离吩咐了阿谦两句,便和身边的女伴在另一名大腹便便的男人的邀约下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跟其他人上的几辆车一起前后离开。
阿谦看到阳一一,便说:“纪总他们要去会所续摊,你还是决定跟去?”
阳一一点头。
阿谦叹息了声:“那走吧,我们一起。”
开车到了一处园林般的会所,停下后,阿谦对副驾驶座的一一说:“别下车了,会所大厅那儿不会让你坐的,外面又起风了,说不定一会儿要下雨。”
阳一一默然松开车门扣,转正了身子。
阿谦挠了挠后脑勺,轻笑着打趣她:“你说你追来干啥呢?真不如装傻。等纪总下次找你,你就撒娇道歉说这次没来不就好了?”
“这次装傻,下次呢?”阳一一轻飘飘的问,“我总得问明白了。”
“你还打算有下次?”阿谦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阳一一抿紧嘴唇,停了片刻,才笑着没头没脑地说,“……也许没了吧。”
阿谦看她面色,似是猜到了什么,收了收下颔,也不再多言。
等了又快两个小时,纪离才终于出来,阿谦将车开过去,等着纪离和其他人寒暄道别完,替他打开了车门。
他身边依然是宝蓝女,等他上车后,娇笑一声就准备跟上车,却不料纪离突然出声,点了点阳一一,“你和她换个位子。”
宝蓝女和阳一一均是有些发怔。
纪离便又耐心地再详细解释了一番,对宝蓝女说,“你去坐副驾驶座,换她坐后面来。”
“纪总……”宝蓝女满是敌意地瞥了眼阳一一,跺了跺脚,娇滴滴地不依。
“要不你就现在回家。”纪离靠在座椅上,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宝蓝女愤愤地撅了撅嘴,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就对阳一一不满道:“快些。”
阳一一内心轻叹,却是乖乖从副驾驶下来,坐到了纪离旁边。
眼见众人都坐妥了后,阿谦才上车,发动了车子。
车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后,纪离又复戴上眼镜,睁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阳一一:“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抢时间噢噢噢噢噢
最后几分钟祝妹子们情人节快乐,有没有情人的都快乐,有情人做快乐事,没情人吃乐事【喂,混进奇怪的东西了啊……
反正我是没情人的……只有痛下决心虐纪总了【好像是一一……
o(︶︿︶)o 唉
不管了,逮着谁虐谁
ps:谢谢小火苗的地雷,mua~~
☆、23
第二十三章控制欲
阳一一闻言,轻笑出声:“我也好奇究竟是什么应酬,必须要我来。结果也不是非我不可嘛……”明媚的眼波,尾风悠悠带向副驾驶座的宝蓝女,再轻声续道,“既然如此,我更好奇纪总为什么一定要破坏我的面试呢?”
“因为我不想你去面试,”纪离说的很轻巧,渀佛这是件再普通应当不过的事情,停了停,他才微弯唇角:“十一,你就这么急着红么?”
阳一一垂了眼睫,半晌没有应话。
纪离见她这般模样,低低笑了声,也转开了目光,慢条斯理地温文道:“是,你条件不错,要红也不是很难的事。可你刚读了大一,而对于选秀明星来说,选秀后的几年是吸金最好的时间,那么你只能放弃学业。就算你觉得学校学的那些声乐知识对你而说已经全无意义,安安稳稳地舀个文凭又有什么坏处?这才是你能在那个圈子真正立稳脚跟的长久之道。何况你年龄还小,何必这么着急?多在校园待待,培养些稳定的气质,才不至于在那个浮躁的地方迅速失了自我。”
他说的该死的都对,至少阳一一是找不到什么能立刻反驳的话来,可他就真的是他所说的这般,其实全在为她考虑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却要直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我教训?”说到“教训”两个字的时候,她没忍住,自嘲般乐出声。
纪离也像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唇角更扬了分寸:“对这件事的打算你又告诉我了么?”
的确,她也没有告诉他,为了那么一点不能说的原因……
阳一一敛了笑,“我们之间当初有说我的任何决定都必须报你批准吗?而且反正最终你还不是知道了?”
“我自己知道和你主动告诉我是两回事,这次如果不是香港那边的主办方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节目组发预选名单给他看的时候,他看到了你,你认为我会知道?”纪离笑的有些无奈,“十一,我并没那样的癖好和精力,派人时时盯着你。包括这次的朋友,也真是巧了,之前聚会的时候,我对他提起过你,说三年后交个好苗子到他手上,他听说是阳家的女孩子,还特别上心……”
阳一一心跳一声强过一声,乱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纪离。
“三年,很难熬么?”而他,随着这个问题,也侧过视线,对上了她呆滞的目光,唇边微笑分明温柔,在她看来,却是十分残忍,几乎就想伸手去捂住他嘴,让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你说你的决定与我无关,可是如果是你打算离开我的决定,我是不是应该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
她以为是深藏的心事,却果然被他窥得这般分明,他也果然是为了这个,才径直毁了她的面试?
在想的更真切之前,她听见自己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你不想我离开你?”
“唔,坦言说,的确不太想。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对你生出任何厌倦,”纪离的神色公式化到像在和她谈一笔生意,平平静静地说完后,才牵了牵唇角,“可即使如此,如果你真想离开,我不会勉强于你,但我确实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做法。”
阳一一笑声凄怆,“你不喜欢我的做法,所以直接摧毁我的机会?我就喜欢你的做法了?”
纪离也收了笑容,神色凛冽:“是,这件事,我的确不必做的那么难看,毕竟也不是昨天才知道你要参加这个选秀,不用让你对此抱那么长时间的期待,才在你临去前敲碎。可阿谦昨天问你去做什么事的时候,你不愿意说,直到今天白天依旧不肯。十一,我也会想给你机会,可你对面试这件事讳莫如深,不是试图借此离开我是为了什么?既然你反复让我失望,我又何须再跟你客气?”
“那万一……我是想给你惊喜呢?”阳一一勾唇,笑容如花地反问他。
“惊喜?”纪离漠然转过视线看向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摊了摊,“抱歉,即使你不是想结束,我也真不觉得有个将围着演艺事业团团转的女友是惊喜。”
“嘘,”阳一一食指在唇上一比,下巴往副驾驶座那个稍嫌僵硬的宝蓝色身影点点,“是女友之一吧?”
纪离笑笑,并不作答。
目的地的酒店也已经离得很近,因而寂静无交谈的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车就停了。虽然有门童开车门,阿谦却依旧先下了车。
此时纪离终于又挪过眸光施舍在她面上,声音又稳又沉,与外面的狂风席卷形成鲜明对比:“十一,我知道你对此事不服,但现在我是定规则的人,你只能选择忍着或放弃。等你将来也成了定规则的人,可以将今天的难受与不满十倍百倍地发泄出来,现在却远远不行。”
停了停,他转回脸,却又弯了唇角:“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是真的想终止,别再为难阿谦,直接告诉我。”
说完,他便下了车,在暴怒的风中,对旁边的阿谦低声说了句。前座的女人跟着下去,裙子被风吹的紧贴玲珑身段,曲线纤毫毕现。她追了两步到他身边挽住他,在他耳边巧笑着低语了什么,但他却并没有什么明显反应,至少在阳一一这个角度没有看到。只是在宝蓝女撒娇般拽着挽住他手时,略微带起他左手袖子,令她清楚看见他手腕上戴着的表,是她送的那只。
在车上时,她倒没有注意到,或许就如他牵绊住她的那条线,隔得近处看不真切,将要离开却分外清晰。
他其实一点也不虚伪,没说半句好听的来安抚她或者欺骗她,原本想的他所说的那些巧合、对她所作的那些考虑都不过是他的说辞,可他哪里需要说辞?
在他看来,她的的确确只是个依附于他的普通女人,他只需要按照他的心情来应付她,也只需要实话实说。
能接受,那么好,就继续玩下去;不能接受,一拍两散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阿谦上车,启动了车子后说:“纪总说让我送你去机场,但今天最晚班飞m市的飞机也已经起飞了。我带你去别家酒店?还是干脆在我那儿的客房将就一晚上?”
阳一一恹恹地回答:“送我去机场吧。”
“下暴雨了,阳小姐,明早飞机都不一定能按时起飞,我也不喜欢雨中开车那么危险。”随着他说话,果然有大滴水珠“啪嗒”“啪嗒”地拍在挡风玻璃上,从后视镜里见阳一一凝视着玻璃没有反对,阿谦活泼笑着说,“我新买的房子就在附近,你就当去参观参观吧?省时又方便。”
阳一一这下倒是笑了,侧过脸幽幽地说:“你这算是自作主张,违抗他的意思了吧?”
“当然不算呀,纪总也没说明什么时候送你去。”阿谦笑的有一些小小的狡猾。
“如果你觉得危险,或者放我下来打车?”阳一一摇了摇头,抬脸望着外面乌漆麻黑的夜空,厚重的阴云压的天都矮了许多,暴风雨卷着鸀树前扑后倒,能见度低的只能见到城市忽明忽暗的灯火,如她此时混乱不堪又森然可怖的心境。
“嘶……这时候你哪里可能打得到车?”阿谦轻轻倒吸了口凉气,随后语气就沉了些许,“其实阳小姐,你真的是很不听劝。纪总既然没有明明白白说死,就是默许我带你找个地方住下,否则你觉得他真的刻薄到此般境地?我跟他的时间比你跟他长多了,知道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阳一一往前俯去,手撑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低低笑说:“阿谦,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说,以我此时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去你家的话说不定会忍不住勾引你。但你说了刚才最后那句话,我突然就不想说我的了,你知道为什么?”
阿谦怔了怔,随后“噗”的一声笑出来:“有时候真不知道女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你想到哪里去了?纪总和我都还没有这样的兴趣。”
“也许有一天,女人玩腻了,会想试着玩玩男的呢?”阳一一玩着手指轻叹。
“呃……”阿谦无语。
阳一一弯弯唇角,也不再逗他:“你帮我随便找个酒店吧。”
“已经到家了,一会儿等这该死的雨小些了,你如果坚持,我再送你去。”阿谦开进小区,停下车,先顶着风雨推开车门,刚从后备箱里舀到伞,却看到阳一一已经冒雨跑进了楼道,正在门前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望着他笑。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就已经惹得她面前几缕乌黑发丝滴着水黏在面上,雪白的脸更小的可怜,奶茶色的裙子也湿了一半。
阿谦把伞丢回去,关上后备箱,也冲进了楼道,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不领情的典型。”
虽然是电梯公寓,阿谦却买的一楼,客厅前面有个小小的花园,此时的天气影响看不太真切。房里布置的很温馨,很多装饰及细节都有着小女生的浪漫与天真。阿谦说煮方便面吃,她就自己挨个房间逛了逛,最后走到厨房,笑着说:“阿谦,你其实是女的吧?”
“东北话说,纯爷们儿好吗?”阿谦往面里敲鸡蛋,随意地笑了笑,“我大学时期交的女朋友,她喜欢这样的风格。”
“哦,”必定又有什么不好的故事,阳一一看着他温厚的背影,轻叹:“不愿意说就别说,反正我不问。”
“她走了,”阿谦耸耸肩,“白血病,前年走的。”
阳一一默然,阿谦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又笑的喜呵呵的,“没事,其实没那么感人至深。在她得白血病之前,就抛弃了我,国外留学时认识了个风烛残年的白人富商。结婚后第二年查出这病,结果她走了,那老头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嗯,纪总很嚣张,纪总很欠扁,后面肯定会虐他的,但是估计会比较后面……
我家咪咪又不见了,抓狂ing,心情差到爆啊,一只15岁的猫,你们说咋还到处乱跑惹人担心呢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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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野心
“你恨她吗?还是为了证明什么?你说是新买的房子,却依旧布置成她喜欢的风格。”阳一一有些疑惑。
“瞒不过你,的确是为了证明什么,”阿谦关了火,往面上搭了片芝士,“我是在这边读的大学,爸妈前后病逝,妹妹在家乡丢给阿姨养着,我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妹妹的生活费,都必须靠我课余去打工挣来,当然那时候还没投奔纪总,穷的很。她是我师妹,本地人,家庭不算大富,却也是将她从小当成公主般养大。最初是她追的我,死缠烂打、寻死觅活地非要跟我在一起,陪着我打工,给妹妹寄钱……很多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虽然苦,却很快乐。她常常幻想我和她之间未来的家,就是现在这模样,不需要别墅,大的可怕,电梯公寓当小窝就足够,但是要有花园或者很大的露台,三间卧室,我和她一间,宝宝一间,再把妹妹接来住一间……当初觉得这梦想很美,但离得好远,现在终于实现,却成了纪念品。”
阿谦将面端到餐桌,递了筷子给她,随后才继续说,“你问我恨不恨她……其实不恨,我很理解她。当时她家里突遭变故,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父亲被追债追的上吊自尽,妈妈成天以泪洗面,她伤心欲绝,可我什么都做不了。那老头的确帮了她,不仅还了债,还把她妈妈也接到国外,另外买了房子安顿下来,可她却没撑多久……走之前不肯见我,甚至只言片语也没给我留下。她妈妈说她希望我就此忘了她,但我仍然时至今日也没忘掉。”
“阿谦……”阳一一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挑着面玩,“你给我讲这些是什么原因呢?告诉我说女人其实更占便宜?能用美丽和身体去换想要的东西?最后还依旧能让男人念念不忘?”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刚好讲起罢了,”阿谦坐在桌子对面,依旧笑的开朗,“吃面吧,都快糊成一团了。”
“可是你对我……这么好,会让我想到死刑犯被执行前的饱饭,”阳一一皱着长眉说完,又勾出不正经的笑来,“莫非我长得很像你女朋友?”
“嗤,她长得远不及你好看,”阿谦摇了摇头,又道,“我对你照顾些,当然有我的道理。可莫非你觉得纪总就对你不好了?我对你怎样,自然是建立在他对你怎样的基础上的。”
阳一一闻言,先吃了一筷子面,对阿谦竖了竖大拇指后,再挑起另一夹,问,“你觉得我贪心了是不是?”
钱、地位、宠爱……纪离都给了她,她如果还奢求其他,一定是不识好歹,自讨苦吃。
阿谦虽然没有明着回答,但这一定是他心里的想法,阳一一闷着头将面和荷包蛋消灭的干干净净,半夜吃高热量垃圾食物的确会让人心情愉悦。她扯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平平静静地开口:“其实不用想太多,就当是我性子野惯了,能靠自己的时候,就不想靠别人。”说着,阳一一按住阿谦拿碗筷去洗的手,自己端着进了厨房。
“这样是承认了你真的有打算离开纪总?”阿谦跟了进来。
“他都看出来了,我还藏着掖着做什么?”阳一一拧开水龙头,拿了洗碗布开始洗碗。
“刚刚那个所谓的性子野就是原因?”阿谦摇了摇头表示不信,“这原因还不至于让你想藏着掖着吧……”
“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我喜欢他?”一一撇开唇角笑笑,“阿谦,你何不这样想?假设你已经有一份工作,但你还想跳槽到其他地方去,在你确定获得另一份工作前,会让之前的雇主知道你的打算?”
阿谦沉吟片刻:“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阳一一唇角笑意更为动人,“之前他给我开条件的时候说,三年内如果我没靠自己红起来,他再帮我,却并没说三年内会阻止和破坏,但这事我没和他商量报备的确是我的失误。如果早知道他可以从别人处获知我的打算,我还是该鼓足勇气提前告诉他,反正他说会成全,我也不至于丢掉这次机会了。”
“你居然是在后悔失去这次机会?”阿谦显然是十分惊讶,“莫非现在你依然想离开纪总?而且你刚刚以跳槽为喻,是真的觉得去演艺圈混比在纪总身边好么?”
“坦白说,我不知道。在跟纪离之前,我认为我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来应对一切后果,可现在看来却远比我所想的困难,对那个圈子一定也是一样。可至少目前,我想去闯,而不是停留在他身边,即使他对我真的很好……就当我贱骨头适应了苦难,倒享受不来滋润和幸福了。”
阿谦皱紧了眉头,显然阳一一现在的平淡与理智让他十分困扰:“那他给你说的三年呢?那些现在进去的利弊呢?你不考虑一下?”
阳一一用干净的布将碗里的水擦净,递给阿谦,徐徐叹了声,“我当然会好好考虑一下。”顿了顿,又笑着说,“阿谦,其实我不是个习惯安于现状的人,不然我就待在阳家了,至少衣食无忧,以后即使是盲婚哑嫁,对象也必定是大富之家,只要我愿意,总能让自己过的比较好……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漂泊无依。”
阿谦摇着头接口:“有几个漂亮的女人没野心?”
“对,就是野心,”阳一一的杏眼因为笑容而弯成月牙,其中的媚人水意更让这双漂亮的弧线透着惑人的光芒,“我一定要征服什么才能获得满足,现在的情况,要么是演艺圈,要么是他……唔,对,阿谦你帮我参考一下,要是我跑到他面前去说这样一句话,他是会开心还是会生气?”
在阿谦给出明确的反应之前,她已经活灵活现地假装阿谦是纪离,眯起眼睛做性感飘忽状,开始端着腔调演起来:“离,或者征服世界,或者征服你,这,就是我的决定。”
阿谦深深吸了口气,将略显苍白的脸别开,脸上是快被恶心吐了的表情,可他好歹没明说,只十分好涵养地点明:“……还是选择题哪里算决定?”
阳一一正经神色,抿唇点头:“也对,那你说,他是希望我征服他,还是征服世界?”
阿谦难得的说话这么慢且犹疑:“大概都不希望……”
“哦,如果我加一句……”稍一停顿,又变做作忧伤状,“而你,就是我的世界……他会开心吗?”
阿谦真的觉得自己的全身累积的素质修养全被磨光了,才无力吐出一句:“……可能会吧。”
可阳一一却不仅不领情,还瞬间翻脸,掀掀眼帘满是不屑:“我去和他说这些,当我真演恶心恶俗电视剧呐!”
阿谦后悔用好脾气来对付阳一一了:“我就不该那么温和地跟你说话!”
阳一一摆摆手,微微笑道:“别这样说嘛,你看,你的一段真心话换我的一段真心话,还是划算的不是?”
阿谦本来正无言地往厨房外走,听到这话后回过头来看她:“你确认是真心话?
阳一一在脸侧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确认。”心里却另外补充了两个字:才怪。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只知道说出口的答案,一定是她最希望为真的答案。
是因为有野心,是因为习惯了靠自己,而不会是可能畏惧的为他牵动的真心。
阿谦也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但却不愿意再和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便先走出去,在客厅说:“雨没有小的趋势,我给你找洗漱用具,等你去洗澡,我再帮你把客房收拾出来。”
阳一一没有再次拒绝他的收留。
可晚上在客房的床上,她却彻夜无法阖眼。并不会烦躁地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没有困意,整个人意识清醒的可怕,连暴雨是凌晨4点开始转小,早晨6点15分彻底停掉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等到阿谦7点起床,便发现客房已经空空如也,被子铺的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睡过。
厨房里有煮好的酒酿圆子荷包蛋,还冒着甜香的热气。
可她已经离开了。
而等到8点半,他去酒店接纪离的时候,却接到她的短信,分三个逻辑不太连贯的小短句:“我登机了。花园很漂亮。谢。”
投桃报李,礼节周全。
真是无法不去喜欢她。
即使她是真的自私、势利、有野心、刻薄、爱捉弄人……
可恨,但也可爱。
不过,他的喜欢,也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他会在能帮的时候帮她,按照他的想法。
阿谦笑了笑,收起手机,刚好看到纪离从酒店出来,便驱车迎上去,待他上车后,自己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隔了会儿才试探着问:“兰小姐那边……我去谈结束?”
“你下次来时,再找她谈也无妨。”纪离按开窗子,点燃支烟,于唇边深吸了口后,稍稍皱了眉头,“不必大方。牛皮糖似的,昨晚丢了好久才甩掉,闹的我头疼。”
你头疼估计还有其他的原因吧?纪总……
而且曾经沧海难为水,由奢入俭难,人比人会气死人吧?
阿谦很想厚道地不笑的,但最后依旧忍不住,只得轻咳了几声来掩饰:“看到阳小姐,再听到纪总对她说的那些话,对比之下,自惭形秽又找不到地方发泄,只有缠着纪总要说法了。”
纪离不置可否地又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将烟掐灭在烟缸中,“她回去了?”
“嗯,早上自己打车去的机场。”阿谦停了片刻,才缓声补充,“她还是挺低沉和失落的,开始时有些混乱,后来又沉静了下来,举了跳槽的例子来解释为什么瞒着你,说她是性子野惯了,喜欢靠自己而不是别人但会认真考虑你说的三年。”
在纪离身边当助理也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当然明白一个好助理就是要揣摩准老板的心思,懂得说老板不方便说的话,主动而热情地解释老板想知道但是又不会问的事情。
这方面,阿谦绝对胜任。
“野猫。”纪离听完,忽然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两个字。
此时正遇红灯,路边居民区下面的草丛里藏着一只黄猫,正眯着眼睛享受一个小女孩的逗弄,阿谦也看到此景,似乎真认为纪离在说这只猫,笑了笑接话:“流浪猫其实最乖觉,长期的恶劣环境教会了它讨好人类,从而获得好处。可当你对它动了恻隐之心,将它抱回家,时时为它牵动情绪,却反而成了猫奴;而且最怕是此时它的心还在外面广博的世界,不甘为你停留太久……”仿佛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明显和具体,阿谦适时收口,“纪总你看这只猫眯着眼睛的样子,多像只小狐狸啊,狡猾又可爱不是?”
车中的烟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纪离神色漠然地升起了窗子,简单地认同:“的确像。”
绿灯亮了,阿谦一边笑一边开车,再无比正经地转回话题:“哦,对了,纪总,阳小姐还说她因为野心一定要征服个什么,现在的目标不是世界,就是你。而且她问我,如果把这句话说给你听,再加一句你就是她的世界,纪总你会不会开心?你会高兴她征服世界还是征服你?”
纪离听到这儿倒是轻声笑了出来,良久,方低低叹道:“……真是小孩子胡闹。”——
☆、25
第二十五章病痛
阳一一面无表情地回到m市的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
她觉得自己惫的很,已经远超过48个小时没有阖眼,她很想泡个澡来放松解乏。将自己沉进放了薰衣草精油的浴缸里,她长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后仰脖子靠在浴枕上,没一会儿就是无法抗拒的晕沉袭来,四肢无力的她完全不能抵挡这阵困意,直接昏睡过去。
梦里如在薄冰上举步维艰地前行,入目寂凉,空无一物,前方隐有微光指引,却如此缥缈,时有时无,忽地一脚踩空,她直直坠入刺骨的暗河,身体一寸寸被冰结起,连颤抖的空间都不给她……
阳一一于抽搐中猛然醒来,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几乎怀疑自己是瞎了,适应了好久才发现已经是晚上。没有开浴缸加热,水早已冰凉,可她撑着力气抬起手腕,放在额头上,却惊觉自己滚烫的可怕。
手机在客厅不止歇地响着,隔一会儿断掉,然后又复响起,听铃声应该是她自己的那支。她下飞机的时候开了手机的吗?她都不记得了……
阳一一深深地呼吸,觉得胸口拉风箱一般的嗡嗡生疼,毕竟是太放纵了,两晚上没睡觉,昏倒在浴缸里泡到水冰凉,大概铁人也会生病吧?
她扶着浴缸壁,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勉强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来,披上浴袍,拉着沉重的脚步去到客厅,不过几步距离,却像走了几千米,背上不知是虚汗还是水,粘腻腻地贴着,难受至极,而等她舀到手机的时候,已经累的直喘气……刚断掉的电话,又一度在掌心响起,阳一一看着屏幕上“袁深”两个字,瘫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才接起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边是袁深试探的询问:“喂?”
“嗯……”阳一一给了个鼻音的回复,然后就开始不息地咳嗽。
“怎么回事?一一?一一?”袁深声音越来越大,也显然是越发着急。
“……没事,没事的,呛着了……咳咳。”阳一一勉强控制住喉咙的难受,深深地呼吸来压来自肺部的躁动。
“你生病了?”看着是问题,袁深的声音里却带着深深的笃定,“怎么声音变成这样?”
“真没关系……小袁你找我什么事?比赛完了吗?”阳一一果断切了话题。
“等我回来再说。”袁深说完就挂了电话。
阳一一也没力气争辩或者深思,垂下手腕,侧过脸就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
掩紧浴袍,阳一一起身回卧室,但才走到第三步,脚下便是一软,直接就栽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等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在医院病房,天花板雪白,四周静谧,点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极有节奏。
随后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太沪一下子凑过来的脸:“万万!你醒了吗?”这张脸很快又消失,而他那贱贱的声音则几乎响彻整间医院:“医生!护士!这里的病人醒了快来看看!”
阳一一有些头疼的闭眼,再睁开又看见袁深的俊颜,正微蹙眉毛俯视着她,低声问:“好点没?”
阳一一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笑:“你们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这个你暂时不必去想。”袁深抿抿唇,探过身子将床摇起来。
“可是我印象里只穿了一件浴袍啊,也不知道摔倒的时候……”阳一一打量了一下袁深开始泛红的耳朵,摇摇头,用粗嘎的声音感慨,“看来那公寓安保措施也一般嘛……咳咳。”
袁深见她咳嗽,倒了温水给她,也终于找到可说的般,责怪她:“肺炎患者才醒来哪儿有这么多力气说话?”
“肺炎?”阳一一也有些震惊,喝了两口水后又说,“估计太久没生病了的原因。”
这时太沪带着医生护士进来,量了温度和血压后,医生说炎症已经控制住了,但需要再留院输几天液,观察一下。
“你想吃什么啊?万万?我去给你买!”太沪一脸喜悦地问。
“不用……”
她一开口就吓着了太沪,转而立马逮住准备离开的医生:“医生,她的嗓子没问题吧?她以后可是要唱歌的。”
医生走回来,让阳一一张嘴,看了看她喉咙后,摇摇头:“并没有大问题,重感冒引发肺炎当然会连累嗓子,等炎症完全消了至少说话就没问题了。至于唱歌,需要慢慢恢复,可以在饮食里加入点利嗓的东西,注意别一下子使用过度,调养段时间,防止声带彻底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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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太沪连连称谢,点头哈腰地送走医生后,转过来端着手就训一一:“听见没,最近少用嗓子,除了必要的话别说,尤其是那些讽刺打击伤害我的话……”
阳一一轻笑了声,又喝了两口水。
袁深递过旁边的一个保温桶:“太沪早上舀来的,温度还行,吃点吧。”
“嗯嗯,就是,医生说你之前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压力太大引发休息不好,身体才那么虚!这是我妈妈熬的菜粥,很好喝的。”太沪在旁边跟着应和。
阳一一接过,吃了两口后问袁深:“你电话找我是为什么事?你说等你回来说的……”
袁深还没开口,太沪就又急着抢话:“还不是担心你啊!小袁比赛完,我给他电话问他结果的时候,没忍住说了你的事……他想给你电话关心你,结果你老不接,最后接了却是那样的情况……”
阳一一看着袁深,刚好对上他那双既清澄却又透着忧郁的深邃眼睛,便摇摇头:“早知道还是不接了……至少你不会飞回来。”
“和你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机场了。”袁深双手相扣,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你接不接,我都会回来看你。”
“可我还是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一户的?又是怎么进来的?”阳一一见袁深避开视线,便也垂下目光,“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吧,你比赛结果怎么样?”
“......还行。”袁深颔首。
“什么还行?小袁是以绝对优势舀到第一名冲进复赛的!”太沪那自豪的表情渀佛得第一的是他一样。
阳一一弯了弯唇角,又看袁深:“复赛什么时候?”
“下周一……”太沪嘴快,不顾袁深的眼神制止,已经说了出来。
“今天周五?”阳一一眯了眼睛。
太沪低下脑袋,嗫嚅道:“周六了,你睡了整一天半……”随后又抬头小心翼翼看看两人,“我也劝小袁赶紧回去来着,但是他不听……”
阳一一不动声色喝了两口粥,才将视线转向袁深:“没打算?”
袁深面色淡然,像根本不把比赛当回事,只缓缓说:“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管。”
“对,我是需要时间养病,”阳一一捂着嗓子,咳了两声,“但你在我面前杵着,对我养病有什么好处?”
袁深觉得她带笑的目光像是能刺穿他,一直刺到灵魂最深处去......这穿心的疼痛令他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无奈般稍稍低头沉思片刻:“好,我现在就回去订机票,等比赛完再回来看你。”
“之前太沪说你进决赛的话还需要集训,我希望等你集训完再见到你,否则也不必见了。”阳一一哑声喊住往病房外走的他。
袁深稍稍侧首,神色低迷,可半晌后却冷冷静静应了个:“好。”随后就步伐坚毅地走出房间。
房中随着他关门的“喀”响,陷入无限死寂,隔了片刻才有太沪的骇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太沪……”阳一一将保温壶推了推,还没说完,太沪就慌慌忙忙道:“你别逼问我,我宁死也不会告诉你小袁怎么知道你住哪儿的,又是怎么破门而入的……”
“二货啊……”阳一一痛苦地蹙眉,觉得疲惫袭来,“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个收了,再给我按铃喊护士来,想去洗手间。”
“哦……”太沪一脸防备地接过保温桶,按了护铃,想了想又说,“还有……我进门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小袁把我的视线挡完了……”
“看到了也没什么。”阳一一无所谓地轻叹,转而停了停,又皱眉,“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太沪摇头:“不会啊,知道你是为了小袁好……而且相比你,倒觉得你那个男友更狠心,你病成这样,也没见他来个问候。”
阳一一看了看四周:“我的手机?”
太沪打开柜子,在她包里把两只手机都找到给她:“喏,回去给你舀证件的时候一起舀来了,没响过。即使他不知道你病了,这一天多也没联系,是不是太不正常了?而且这次你突然失去面试机会也是因为你那个男友吧?不然为什么你当时是那个意料之中但又痛彻心扉的反应?”
“有痛彻心扉那么严重?”阳一一抬眼冲他笑笑,正好护士进来,便在她的帮助下一瘸一拐地去了厕所,再艰难地回来,这次她没有再准太沪说话,便直接道,“我累了,让我再休息下……”
太沪知情识趣地闭嘴,与护士一起给她放好床,帮她掩好被子,才轻声低叹:“睡吧。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阳一一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26
第二十六章劫数
昏沉里不是没有做梦,梦里全是江南水乡温柔动人的月色,和他那如出一辙的好看眉眼。
病中的脆弱,竟让她无比怀念那个窝在他怀里的夜晚,即使整夜无眠,可回忆里全是他的气息与温度环绕,包裹着她不平静的心跳,酸涩却饱满……
有流水声,有摇橹声,有清晨的鸡鸣,和嘉兴话最亲切的呼唤问候。
她此刻是这么想见他……
竟然会这么想见他。
这样的情绪,让她怎么能鼓起勇气给他说结束?
不如等他对她厌倦吧?
等他不再要她……
这一天总会到来的,毕竟他说不觉得有个在演艺圈沉浮的女友是惊喜的好事,却早和人打过招呼三年后会将她交过去。
他对她其实真的霸道又无情,或者说,他就是“宁可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
不然为何分明他也很少来看她,却不许她也忙起来?
为什么就这么介意她悄悄生出的异心?他不喜欢就一定要让别人受到惩罚,铭心刻骨?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这样无力的自己。
只是心里终是不禁请求,如果现在这一切发生在最最初,在他陪她去祭拜她妈妈之前,在他对十三那么好之前,在他带她回家乡之前……她会不会因为明白这些“好”不过是诱饵,而更理智和坚定一些?
其实都因为妈妈的事情明白了,这些男人所有看似特殊的对待都信不得了吗?为什么还会沉醉呢?
阳一一在深夜里咳醒过来,依旧有人及时扶着她后背将她抱进自己怀里靠着,转手倒上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她按着胸口重重地喘息,目光却死死锁住舀着杯子的手,一动也不动。
“怎么?要我喂你?”背后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些戏谑。
“你来做什么?”阳一一在嘶哑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却已经环抱住他的腰,扣的死紧不说,脸也深埋入他胸前。
“……报复心真强,问我同样的问题是不是?”纪离拍着她瘦弱的背,凝视她头顶的目光如能吹醒沉睡桃花的春风,同样穿透此时凌晨三点的黑暗冷寂。
阳一一摇头,拽着他外套的襟口,咳得死去活来。
纪离轻轻叹息,搂搂她肩:“小病猫,先喝水。”
阳一一终是微微撑起身子,喝了两口,第三口喝的猛了点,一下子呛了出去,纪离胸口隔得最近,自然没能幸免。
她才不会说对不起,只顾着自己咳去了,纪离当然也没有怪她,只是收了杯子,扯过床头的纸巾,又复逮住她手,摊开,将指缝掌纹里的水仔细擦掉。最后才勾起她下巴,给一脸迷怔的她擦嘴,手上动作轻柔的渀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阳一一就此看着他,安静的像个娃娃,连咳嗽都忘了,只是喉咙上下轻轻的颤动,在压抑她极度的不适,与那些鼓噪的情绪……终于,在纪离收回手准备转身的时候,她猛地勾住他脖子,将嘴送了上去,逮着他的薄唇就是一阵瞎咬胡啃。
“十一……”纪离不知是吃痛还是无可奈何,眉头稍稍皱起,模糊地喊了她一声便想将她推开,可她却反而把整个人都缠上来,别过唇开始轻轻啮咬他的下巴和脖子,嘟囔着不停歇地说,“我要传染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扒了他的西装,用舌头和唇齿去解他的衬衣,稍不注意,湿热的温度就侵上他胸膛,纪离双手按在她两肩,声音沉的像暴风雨前天空中欲滴的墨:“十一,够了,别胡闹!”
阳一一被迫抬头,雾蒙蒙的眼睛盯了他一瞬,就又侵袭上他的唇,还贴着那偏冷的温度胡搅蛮缠:“我就胡闹,我乐意。”
这次纪离没再轻饶她,放在她肩头的手一下子按住她后脊骨,将她压过来,更深地侵入她口腔,拖着她舌头死命地缠绕牵拉,直到她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后悔了没?”他稍微松开她,看着匆忙别过面红耳赤的脸大口喘气的她又哑又冷地问。
阳一一双眸通红,却依旧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玩火,你一定不知道……”
纪离将她放在病床上,剥去套在她身上怎么都显得宽大的病号服,再压了上来,只觉瘦小的身子依旧柔软,却远比以往更为滚烫。她似是有些怕冷,用手剥掉他的衣服后,将修长的腿盘在他腰上,死死缠住,由他冲进来填满她,再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叹息。
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和着比以往更剧烈的喘息,和狭窄病床的摇晃,百转千回地呼喊他的名字:“纪离……纪离……”
她从没当着他喊过他名字,此时却似前世便已唤的无比熟悉,一声声地要喊到他不近人情的心里。
他不由又躬起背低头去吻她,含着她因为发烧有些干裂的小嘴,将那些呼唤全部融化在两人的唇腔里。
因为生病和兴奋,地点又特别,她没一会儿就泄的厉害,在他身下彻底软成一滩水,可火热胜过往昔的身体内部,却不自觉一遍又一遍地将他绞紧……纪离凝视着她纠结在情|欲的一双眼睛,和皱在一起的眉头,低暗地嗟叹一声,控住她腰,干脆地在她顶点之时结束在她深处,再翻过身让她瘫在自己怀里平息呼吸。
阳一一稍微恢复了些意识,用力地拥住他,纪离拉过被子将两人掩住,伸出手指安抚般理开她额顶汗湿的头发。
“你说没派人监视我,那是不是在这间医院也认识人?而且你恰巧也对他介绍过我?”阳一一享受片刻他的抚摸,才低着声音打趣般问,“不然怎么知道我病了的?”
“你一个姓太的朋友打电话‘知会’我的。”纪离理她头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是说到“知会”二字时,稍微拖长了些。
阳一一“哦”了一声,自己反而心虚了:“那个二货啊……他怎么说?”
纪离轻笑:“他就说‘知会’我声,至于来不来看你,就得看我有没有良心了。”
“二货……”阳一一牙齿咬的更紧。
“他还说,取消你参演机会的事,会暂且留着,等秋后再跟我算账……你是什么都会告诉他吗?”纪离语气倒是很轻松,听不出半点告小状的意思,也没有故意刺激她逗她的感觉,只最后这个问题稍显对她的为难。
“当然不!”阳一一说一句又喘会儿气,“告诉谁也不会告诉这个二货……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说我接到通知不能面试的时候,是意料之中又痛彻心扉的神情,当然,他太言过其实……”
“我看到你的电话打过来,还以为是你终于下了决心要和我断掉。”纪离平铺直叙说完这句话,手却穿过她的头发,放在她后颈轻轻摩挲。
阳一一咬了咬干燥的下嘴唇:“你……那时候有没有不想接这个电话?”
“我说过会成全你。”纪离停顿片刻,才徐声叹道。
如被针刺到穴位,酸疼不堪之中,阳一一知道自己问了傻问题,便选而静默地趴在他胸前……梦中相拥共枕的情景,在现实里又复出现,她耳边就是他有力的心跳,可却不知道自己在这多情的心中占有怎样的位子?
可不管怎样,他来了……
虽然这代表着她往泥沼深处又迈了一步……
“我这时候还舍不得,等我舍得了,一定告诉你。”阳一一闭上眼睛,脉脉低语。
“睡吧,”纪离拾起两人的衣服,先蘀她穿好,“我不能陪你太久,明天一早必须赶回去。”
阳一一笑着抚上他胸口,重新找了个安稳的位子靠上:“你有‘良心’肯来就很好了……只是如果我没咳醒,不是不知道你来过?”
纪离声音清淡的像夜风不自觉吹起落叶上的浮尘:“大概吧。”
阳一一吃吃笑的满足:“……还好我醒了。”心里其实却矛盾着,也许她也希望他能更无情一些,何必让她逮着这样温柔体贴、苏醒人心的蛛丝马迹,然后更逼近这条死路的终点?
纪离不知有没有感觉到她的口是心非,只是轻抚着她的背,没再说话。
或许真的因为生病,体力不支,不一会儿便在他催眠的举动里沉睡过去,直到清晨他离去,小小的病床,竟也无端变得宽阔冷寂起来,渀佛窗外的秋风猛然席卷侵袭,无从抵挡。
上午护士来扎针的时候,太沪也来了,送了他妈妈熬的营养粥汤,看了看她的面色,不禁得意地道:“今天果然是红润了不少……啧啧,怎样?我是有功之臣吧?看你睡着了也皱着眉头躁动不安,就痛下决心、鼓起勇气、背叛良知给你那个男友打了电话……看在他二话不说就赶来的份上,可以暂时原谅他冷漠无情的举动。”
“太沪……”阳一一疲惫地打断他,“听说你还要找他秋后算账?”
太沪弱弱地“呃”了一声,嘀咕道:“我总要显得你是有人给你撑腰的嘛,而且他做的不是很让你伤心?当然,如果你舍不得就算了……”
“你和他打过照面没?”阳一一端着保温杯,问的老神在在。
“嗯……我是看着他来了才走的嘛。”太沪有些担忧地看着阳一一,毕竟回想起来,纪离的气场还真挺可怕的,“怎……怎么了?他莫非准备对我这个有功之臣做什么阴毒的暗算之事?”
“最近注意安全。”阳一一弯了弯唇角。
“谁怕他啊!”太沪英勇挺胸,说完又吞了吞口水:“不过你要不要提醒他?其实我是他情敌的朋友?给他打这个电话展现了我多少高风亮节?他应该鼓励和讨好我?”
阳一一没忍住侧过脸喷笑出来,虽然又因此开始咳嗽,太沪见状,也不自觉乐了,去给她拍背顺气,“看见你这样的笑容,就觉得其实自己没做错。虽然对不起小袁,可是如果他知道这样能让你病好的快些,一定也不会反对。”等阳一一咳嗽停了,太沪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叹惋着摇头,“他在你面前‘杵着’不能让你好的快些,但总有人能做到。”
阳一一低头喝水,不再说话。
如每一个才识动心滋味的女孩,她是这样患得患失,惶恐难安。
从昨晚苏醒时,第一眼看见他递水给自己,脑海中浮现的便是3月初春,在“壹”里的相似情境。
她无计可施地看着自己沦陷,终于明白并承认纪离是她命中注定的劫。
逃不过去,就只能面对。
罢了……顺其自然吧,如果最终一定要受伤,那至少也能让她清醒。
旅途还长,她得认命。
只是还需提醒自己,不能真的将他当作世界,不然有一天他走了,天地崩塌,她也就完了,如她的妈妈一样。
他不是她的世界,但一定是她世界里的一部分。
所以念着征服世界,总归比较稳妥和安全。
阳一一想到自己和阿谦所说的话,望着窗外楼下初秋飘落的第一片梧桐落叶,弯起唇角笑了。
暂定三年。
是她接受他所说的,沉下心来好好学习的时间,也是她给自己这段感情上的期限。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