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因为世界意识所说的无数量限制, 潜台词必然是越多越好，考虑到收集所有符合条件的物品需要一定的时间，再次集合的时间被定在三天后。
三天后, 一群人先后抵达［塔］。
有人大包小裹得像是要搬家, 有人两手空空, 好像什么也没拿就来了, 还有前几次都从未出现过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你怎么也来了？”
被直白地用‘你没被邀请’的表情质问的太宰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我不能来吗？我也想为圣女大人的回归尽一份力啊，而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夏油杰, 然后移动手指在周围一群前王权者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指向自己。
“咒术体系，石板体系，再加上我这个异能力者，不是才算整整齐齐吗？”
威兹曼道：“是的, 考虑到最好三大体系都有人在场，所以我也邀请了异能体系的人。”
他顿了一下：“不过, 我邀请的是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参事……”
“诶呀，白银之王先生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安吾跟莉亚完全不熟嘛！”太宰治小幅度地摆着手，原地转了一圈摆了个pose，“要说整个异能体系里，和莉亚关系最近，最了解莉亚的人, 当然是——非我太、宰、治莫属啦！”
“……”凤圣悟冲他微笑道：“好的，那麻烦太宰君在举行仪式的时候站远一点，你的无效化稍稍有些棘手，我不希望这次出现任何意外。”
太宰治看了眼凤圣悟, 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乖乖点了点头。
他一向很擅长踩在旁人的理智线上舞动，自然也就知道什么状态下的人可以招惹，而什么状态下的人最好碰都不要去碰一下。
被他提到的夏油杰同样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主动解释道：“悟有其他事情会晚点到，我先来暂时接替他。”
威兹曼点点头，宣布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
留出三天不止是为了给收集物品提供充足的时间，［塔］的内部也进行了一番改造。
最中心的位置立起了一座高大的圣女神像，雕刻之精细全然看不出是仅用了三天赶工出来的，将圣女神圣庄重的姿态还原得栩栩如生，完全不输大教堂总部的那座神像。
神像前摆放着一座用整块黑色大理石雕刻的大型祭坛，侧面则是用白色大理石刻画出了圣女十二种不同的姿态，分别诠释了仁慈、怜悯、宽恕、坚定、博爱、智慧、勇气、谦卑、公正、威严、愤怒和牺牲。
太宰治围着祭坛转了一圈，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大制作，不像是临时起意能完成的设计。”
“确实不是临时起意，这些雕刻的原图刚完成不久，本来打算用作下一轮宣传教会时的重点，正好拿来提前用在这里。”
凤圣悟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祭坛平整冰凉的台面。
“而且……虽然只是一些形式主义，但［塔］里空荡荡的，总不能让莉亚回来的时候就这么直接躺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呼唤道：“世界意识，可以开始了。”
等待片刻后，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好的。】
祭坛正上方升起四道光柱。
【请按顺序将符合条件的物品放在祭坛上，光柱被完全点亮则代表该项材料已达标。】
第一个材料是带有圣女影像的物品。
“这应该是所有材料里最简单的了吧。”凤圣悟淡淡地评价道。
他拿出一本相册放在祭坛最左边。
相册不是很厚，莉亚并不太热衷拍照，大多数时候只是凤圣悟在记录。
过去因为莉亚就在身边，他只是在把洗好的照片收起来时才会打开这本相册，前几日再一次将相册从书架上拿下来时，凤圣悟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席地而坐抱着相册从头翻到了尾。
五岁时的莉亚脸颊肉嘟嘟的，小小一个，漂亮得像是金发蓝眼的洋娃娃，面对镜头时略显公式化的笑容，以及其中暗藏着的僵硬都是她可爱的一部分。
十五岁的莉亚拍照时的表情则生动了许多，除了大部分照片里已经十分自然的‘圣女’微笑之外，还有她低头看书时认真的样子、拿着复习册苦恼的样子、还有发现凤圣悟拍照时假装不高兴，眼睛却在笑的样子。
左边第一个光柱从底部开始变为金色，慢慢向上，一口气窜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影像的话，果然还需要录影吗？”
凤圣悟这么说着，又拿出一个平板放在祭坛上，按下播放键，无声地播放起《魔王勇者》舞台剧的圣女cut。
如果莉亚看见了，肯定要板着脸问这么高清的资源是从哪儿弄来的。
凤圣悟的嘴角勾了一下，又重新扯平。
最后三分之一也被点亮，整根光柱变为纯净的金色。
【带有圣女影像的物品——已达标。】
见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一个，每个人的神情或多或少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从第二个开始，难度就提升了。
莉亚常用的东西她都习惯性地放进系统背包里随身携带，一部分跟随她一起被带到另一个世界，一部分在她的躯壳消散的时候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所以只能从留下的东西里筛选出可能和莉亚有过长时间接触的。
依旧是凤圣悟最先动作。
他搬起一个巨大的包袱放到了祭坛上，直接占据了台面二分之一的空间。
第二个光柱里的金色缓慢地往上移动了一小截。
凤圣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确定真的不会继续往上涨了之后，才收回目光。
“包裹里是我从莉亚留下的衣服鞋子发饰和生活用品里挑出的她用的最多的那部分。”他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居然才只有三分之一吗……”
周防尊单手拎起身后的椅子，紧靠着祭坛放下。
这是他从亚历山大搬来的，不上学也不需要外出的时候，莉亚总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安静地喝茶看书。
光柱中的金色又向上移动了一点，这次比三分之一更少。
“……”
其余人对着勉强填满一半的进度面面相觑。
“没想到第二个就卡住了。”威兹曼沉吟道，“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物品了吗？”
莉亚物欲很轻，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直到这次寻找材料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无从下手。
凤圣悟的大教堂和亚历山大旁边的吠舞罗算是同莉亚最接近，生活最久的两个地方了，他们加起来都凑不满的话，剩下的人就更拿不出什么能达标的东西。
“不知道世界意识对物品的定义是什么。”
比水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板子，在上面按了几下，一个像素小绿人的3d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如果数据也算的话……试试看吧。”
他将板子放到祭坛上，像素小绿人先是焦急地左看右看，在发现没有自己想找的人之后，又蔫哒哒地抱着短短的腿缩成了一小团。
金色开始攀升——
在众人紧张地注视下，第二个光柱也被完全点亮。
【与圣女接触最久的物品——已达标。】
“接下来这个含有圣女魔力的物品我有！我有！”
太宰治一副闪亮登场的架势大步走到祭坛前，刷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淡金色的澄澈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些是莉亚过去送出的礼物，一个是我们武装侦探社社员的，另一个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他有别于方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动作小心地将瓶子放下，声音里含着笑意：“虽然一开始都是一副要哭的表情，但听到是为了圣女大人，就立刻同意交给我了呢。”
“她们还让我帮忙，对圣女大人说声谢谢。”
两瓶完全由莉亚魔力构成的魔药，让第三条光柱颤颤巍巍地走满了二分之一。
威兹曼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这一项只是为了让重塑的躯壳能够容纳魔力，所以需求的量不多。”
不然他们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不过虽说这样……现在剩下的二分之一也很难办。
“这个魔药，莉亚也送给过Scepter4的队员。”羽张迅叹息一声，“不过我去问了之后，才得知那一瓶已经被用掉了。”
但是是用在了救人上，如果莉亚知道了，肯定也会觉得欣慰吧。
“这个或许可以。”周防尊道。
凤圣悟闻声望去，目光定在周防尊手中的琉璃百合上。
纤细脆弱的花枝被赤之王轻轻握住，剔透的花蕊中心泛着点点金色，光晕般层层叠叠地扩散到每片花瓣上，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让人能一眼联想到莉亚纯净耀眼的金色魔力。
“……那一年的圣诞礼物，原来被你拿到了啊。”凤圣悟恍然。
琉璃百合触碰到祭坛的刹那，光柱陡然拔高了一段，但距离顶点还剩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第四道代表着与圣女存在强烈因果的光柱竟然出乎意料地开始攀升。
太宰治挑了下眉，表情若有所思。
忽然，［塔］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踹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五条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人。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抱怨道：“这家伙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竟然都跑到南半球去传教了，要不是他和本地的特殊能力者打起来了，还得多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人。”
“放开我！都说我自己会走！”
被五条悟不远万里抓回来的人——涩泽龙彦愤怒地抢救回自己的衣领。
他浑身风尘仆仆，纯白的神父装已经因为打架和赶路变得破破烂烂，涩泽龙彦一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圣女像，连忙开始整理起仪容，发现这身衣服实在没救之后，只能努力用手指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谁也没看，眼中只有他信仰的神明，他专注地走到祭坛前，面对着圣女像虔诚地跪下，仰望着神像悲悯的脸。
“您走之后的每个日夜，我都深陷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之中，我总是在想，是否是我有哪些未赎完的罪孽，让您决定将我丢下，只得日复一日地咀嚼被您抛弃的绝望，不然为什么您明明拿走了我的名字，却不愿意带我一起走。”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涩泽龙彦俯下身，将额头的红色晶石紧贴在祭坛上，嘴角是一抹心潮澎湃的笑容。
“我就是为了让您再次重临世间而留下来的！”
第三条光柱瞬间达到满值，第四条则还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左右。
【含有圣女魔力的物品——已达标。】
“果然！”
五条悟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伸手比了个耶。
“我就说这家伙肯定也算一个，怎么样，杰，愿赌服输吧！”
夏油杰还是有些困惑的模样。
“人也能算作是物品吗？”
“人形异能力不能算人吧。”
“但也不能算作是物品啊。”
“杰，这个时候就不要抠字眼了吧，反正有效果就行了。”
太宰治在一旁听着他俩拌嘴，忽然抬手将掌心按在了祭坛上。
等了一会儿，他遗憾地收回手：“没反应呢。”
威兹曼看到他的动作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后退几步，环视了一圈除了他和太宰治以外的六个人的面孔。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
为了引证自己的猜想，威兹曼大步上前，将手放上祭坛。
在他的注视下，第四道光柱肉眼可见地向上涨了一点。
“诸位。”威兹曼提高音量，“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请大家将手都放在祭坛上吗？”
无论是比水流的数据，还是涩泽龙彦这个人形异能力，都不能算得上是‘物品’。
世界意识碍于规则的束缚无法精确地表达，而他们被前两个材料迷惑了，后面两个的‘物品’其实只是一个指代而已。
影像刻画圣女的轮廓、气息构建圣女的血肉、同源的魔力让新生的躯壳向圣女敞开大门、足够强烈的因果线引渡圣女的灵魂。
这里的七个人都因圣女而生，他们的生命，灵魂早与圣女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们自身，就是重塑躯壳的第四个材料。
当所有人用掌心触碰祭坛时，金光势如破竹地填满第四道光柱，和另外三道光柱融合到一起，将祭坛笼罩在内。
【与圣女有强烈因果的物品——已达标。】
【所有材料已收集完成，正在尝试重塑躯壳。】
金光猛地收拢成一团光球，悬浮在祭坛之上。
羽张迅目光一凝：“和那时候的茧好像……”
莉亚以身换取他的青之王王位，生命垂危时，祈愿和祝福变为金色的光茧将她裹了起来。
而那次，光茧在五天后消散，莉亚却在六个月后才醒过来。
所以这次又需要多久？
不止羽张迅一个人回想起了那时的经历，凤圣悟死死地望向光团，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光团忽然缓缓降落在了祭坛上。
随后，如绽开的花苞，光芒一层一层地变得散开变得透明，让包裹在其中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少女穿着同神像一模一样的白袍，一头金发如绸缎般铺在身下，双眼紧闭，神情安宁。她静悄悄地躺在祭坛上，像是流连在一个美梦中，暂时还不愿意醒来。
凤圣悟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又猛地冲到祭坛前，隔着金光努力辨认着少女的模样，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祭坛边。
他连一瞬都不舍得移开凝望着少女的目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之后，凤圣悟猛地将脸埋进掌心，弓着腰，深深地垂下头。
———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孩子又失而复得的父亲，强撑了一百零三天的面具终于破碎，无声地流下了第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