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爱我。”:“你服从我。”
甜沁峻然,面露冷光。
他们已挨得极近,他犹嫌不足,宛若黏到彼此骨血中才好。
“姐夫。”
她静静一声。
谢探微道:“嗯?”
“你以前腻了就会放我走,而今,你何时会再腻?”
被弄到这里以来,她数度做梦幻想着他腻了,能像把她赶出谢府再度赶走。
当时她不知珍惜,被他赶走其实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他的厌烦永远比他的喜欢更令人慰藉。
谢探微没答,用愈加缚紧的怀抱揽住她。愈加窒息的力道已然是一种回答。
“别等了。”
哪里有腻,从没有腻。
他叹着,当时是没看清自己的心,如今看清了,便紧紧攥住,再不可能让她走。
过几日待她吃够了苦头,服从了训教,回心转意,他就把她接回宅邸去。
他给咸秋递了和离书,宅邸空空荡荡,无女主人,她回去便是唯一的女主人。
他这次无比坚定。
“相比于走,你何不试着接纳我。”
谢探微如今已不吝于直抒对她的情臆,捧住她,审视世间珍宝般审视她复明的双眸,“如果痛苦是注定的,换个心态去享受它,事情或许并没你想象的那样糟。”
甜沁登时拒绝得清清醒醒:“不,痛苦就是痛苦,再怎么换心态也是痛苦。”
她将他视为痛苦的根源。
谢探微叹了息,虽有遗憾并不伤怀。他和以前一样不奢求甜沁的爱,只是以前他还觉得缘灭则散,现在禁锢的执念更深了。
或许,一开始他义无反顾地种下无法解除的情蛊,悲剧就注定了。
“你可以和我交换。”
他想了想,宁愿用巨大的牺牲赢得她几张生硬的笑脸,声音低微循循善诱:“你若让我开心,我便让你开心。你想见那个嬷嬷和饽哥,就用正确的事来换。做对一件正确的事,我便让你见他们一人。试想,如果你每时每刻都做正确的事,累积成山,即便再无理的要求我都得答应你,哪怕你想和饽哥在一起。”
“你捉了饽哥?”
“没有。但捉他轻而易举。”
“你在逼我。”
“不,我只是提议。”
甜沁窝在他怀里,下意识反复摆弄裙角。如何是正确的事?于他而言,她远不止待在原地不跑那么简单。
她打起十万分警惕,耳语问询:“你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事?”
谢探微不想把话说得太露骨。
他脑海闪现的是她与饽哥的惺惺相惜,她对许君正的浓情厚意,一幕幕一幅幅,溅起他心底最阴冷可怕的忌妒之火。
而他靠威逼才能偷来一些温情,何其可怜,何其不公平。
正确的事是,你爱我。
“你服从我。”他到嘴边说。
原来服从他就是正确的事,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甜沁接受了这个条件,“好,我答应你。”
谢探微阖目追忆昔日美好形迹,有一次她做轮椅,他推着她到午后明媚的花田,翩翩飞舞着好多蝴蝶。有些蝴蝶落在了她鼻尖上,害得她凝神去看。她那日美好的形影却飞落在他心上,害他经年无法忘怀。
他已体会过了她在身畔的充实感,就再不甘当一个被抛弃的空壳。
“你答应的,我等着。”谢探微笑着与她击掌,尽管有点强行,她的神色不情不愿。
甜沁洗漱刷齿,谢探微一直圈着她陪着,皂角都消耗两份的。她卸钗环,他帮她。
当熟悉的滑如流墨的长发再度穿插在他五指之间时,谢探微感到难以形容的满足,一切都是值得的。
恶人他来做,她恨他也无妨。
甜沁不喜欢他这样黏着,宛若二人感情多好。
妓馆里姬人和嫖客感情好?真可笑。
“抱起我。”她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命令道。
谢探微从善如流,一只手托起柔瘦的她,置于手臂上。甜沁处于比他高的位置,稍稍弓着身子搂住了他的脑袋,衣裳料子恰好遮住了他的口鼻,使他产生丝丝窒息感。
他并不排斥这缕窒息,反而深深着迷,身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甚至希望她将他闷死,死于她的亲手恩赐中。
床榻很快到了。
甜沁躺下,眼皮显得有点困倦,很快覆上他靡靡雨丝的吻。
“今天学会什么了?”
谢探微扣住她的手腕问,轮到他窒息她。
柳如烟今日训教她了,他知道。
“这个。”甜沁狠狠踢向他。
谢探微一条腿不得不腾出来压住,失笑:“就这点本事?”
甜沁再难以动弹,全身关键部分已被他牵制,唯有脑袋可以活动。
她索性仰着头,轻蔑道:“不如说你找来训我的人就这点本事。”
“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谢探微喑哑含欲覆身而下,寸寸撕碎了她。
……
莺歌来了几日了,我行我素,视规矩于无物。
柳如烟是醉流年的大妈妈,从来只有她拿捏管教姑娘,没有姑娘敢凌驾在她头上的。莺歌不但凌驾了,还把她这大妈妈当丫鬟使唤。
“下次在我的洗面水中添大人送我的蔷薇花油。”——早上莺歌这样吩咐她的,面无表情,理所应当,仿佛昨夜侍奉大人有了大功。
柳如烟雷劈般身心遭受巨大的屈辱,偏生得强憋暗火。
据她所知,莺歌本名该叫甜沁,原是主母家的远房妹妹,因生性狐媚频频勾搭主君才被主母赶出家门。主君怜香惜玉,不忍见她吃糠咽菜流离失所,才将她暂时放到醉流年来磨性子。
该让当家主母来整治莺歌。
柳如烟一瞬间闪过这念头,随即摇摇头,荒唐得自己都发笑。
她以为她这是什么地方,妓馆子,寻常良家贵妇一辈子不可能沾染半寸的地方,高高在上的主母怎可能纡尊降贵?
一物降一物,想到傲慢的莺歌过去曾被当家主母狠狠制裁,柳如烟心里就舒坦。
今日的训练是榻上的技巧,主要为了取悦男客。寻常姑娘安安分分也就学了,莺歌却认为这是羞辱她,并不配合。
“前天夜里,莺歌将大人关在了外面,任大人在外百般委婉恳求。今晨,莺歌说‘我就这样’,大人还笑了笑说‘喜欢’,给她手腕套了枚上等羊脂玉的镯子。”
郁珠偷偷告状,大人还经常带佳肴美馔给莺歌,莺歌爱答不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人,大人是奴才。偏生大人能容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郁珠小声瑟缩着,寒战连连:“大人吩咐我转告妈妈,若日后再敢克扣莺歌姑娘的饮食用度,就砍下自己的手来熬汤谢罪。”
“什么!”柳如烟倒抽了口冷气,险些昏过去,蒲扇大的手愤怒地扬起来。
吓得郁珠连连撑柜躲避,魂飞魄散,“妈妈,不干我的事,是大人的原话!”
柳如烟脸色青白变幻,难堪至极,畏惧金主强大到可怕的权势,灰溜溜忍下来。说实话,干这行的谁没受过主顾的窝囊气,但这等滔天的窝囊气她第一次受。
以后连绝食教训莺歌的法子也不能用了,大人护着莺歌,好像他并不指望她们怎么训练莺歌屈服,而更乐于看她们充当恶人的角色,给他创造袒护莺歌的机会。
训教人,大人擅用的又冷又温柔的攻势。
郁珠很委屈,更多荒谬离谱的事没说呢。当下柳妈妈叫她继续监视莺歌,只管百依百顺伺候着,得罪莺歌的事便别做了。
“还有啊,莺歌姑娘刚才跟我说阁楼里太狭窄闭塞,她闷得慌,希望出来走走,最起码能自由出入楼里,问妈妈您的意思。”
柳如烟答案很明确:“大人怎么说?”
“大人没说允许,也没说不允许。”
柳如烟思忖了片刻:“大人既没说不允,我们便别得罪莺歌。这样吧,她最多在三层阁楼上走动走动,既能透气,也不怕她跑了。”
郁珠如遇大赦,奔去回禀甜沁。
甜沁在阁楼等了许久,等得不耐了,才等到这一答案。她自然不满只在三层阁楼活动,但进一步的下放的权力在谢探微手中,她也就不跟郁珠等人饶舌。
三层也有其它姑娘和客人住,甜沁白日里和他们恣意狂欢,摇色子,饮酒,斗拳,打成一片,夜里则醉醺醺躺回自己房间,有时沐浴也懒得,喃喃念叨着行酒令,醉生梦死,委顿成一滩烂泥,作息完全紊乱能睡上一天一夜。
她初来时那副清高仪态,以为她是天生的神女,高高在上不与群芳同列。而今她似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了,放浪形骸只为那一丝丝虚渺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她天生的亲和力,又生得甜美好容貌,三层的姑娘和客人们渐渐对她有好感起来,一块喝酒甩乐时都愿意叫上她。
她总有办法叫旁人输了酒,哈哈大笑引燃全场气氛,细挖旁人酸甜苦辣的过往,多感兴趣似的,却对自己的过往只字不提——明明她很有的可吹嘘,以前可是高门贵妾。
甜酒入喉,化作酸涩的泪。
快乐就好,谁在乎呢。
随着她进一步掌握了勾栏的规则,脾气也越发大起来,神色稍有不痛快就骂人,打人。楼里的人都知道她既是甜款可爱的仙女,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如此情况下,柳妈妈等人对她的训教约等于无。她也成了楼里最有传奇色彩的姑娘,能在柳妈妈的摧残下全身而退,为姑娘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谢探微时不时来看她,她伺候着。
他不来,她便独自乐得自在。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谁料那日,一个灰头土脸自称“姐姐”的妇人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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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快乐[垂耳兔头]2026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