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说出来了。
她原以为她可以不把命运的玩笑当做一回事,能够假装将生死度之于外,可她的内心深处出卖了她的渴望,她很想回到那个玉兰花盛开的过去,很想回到那个犹如童话世界的少女时期,可世界上根本没有回头路。
萧烬的出现,让她能一叶障目地活在幻梦之中。和他的相处,简单,愉悦,就像回到了她最快乐的时光。
她喜欢萧烬带来的纯粹的快乐。
岑攸宁得到答案,欣喜若狂。他定定地看着方秋芙,用他漂亮的手指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痕。他深吸一口气,用期待的眼神恳求着她,卑微地想要得到他最想要获得的结论,“……那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吗?”
既然是因为像他……
那为什么不是喜欢他呢?
凭什么得到她的喜爱的人不能是他呢!
夜色肃肃,风吹个不停,病房的窗户被拍得咚咚咚的响。
方秋芙听到他的话语,眼睛瞬间瞪大,仿佛是得知了什么荒唐不已的结论,“不、不行啊,你……你是攸宁啊!”
方秋芙还记得第一次见岑攸宁时,他穿着一件板正的衬衫,学着大人打了个漂亮的领结。他站在那扇比他高出许多许多的医院屏风外面,有些紧张又很期待地喊了她一声,“蓉蓉妹妹。”
季姮拉着他的手给病床上的她介绍,“这是岑叔叔和唐阿姨的儿子攸宁,他比你大三个月,也是家里的独子,和你一样没有兄弟姐妹。”
“以后他们就当彼此是兄妹呗!”病房里,岑叔叔笑着调侃道。
季姮的嘱咐还犹在耳边,“要好好和攸宁哥哥相处,彼此照顾哦。”
这些年,她始终遵守着游戏规则。
她真切地把他当做家人。
方秋芙希望岑攸宁能获得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一切,他理应光芒万丈,与一个美丽健康的爱人携手走完他顺遂灿烂的一生。
她根本不敢对他生出别的情感。
哪怕学校里有人调侃,哪怕宿舍里有人戏说,她也始终认为他是她最重要最重要的家人——她从来没有把他当做爱人的身份来审视。
在方秋芙那不成熟的世界观里,她的爱人可以是其他异性,但其他异性都不是陪伴她多年的岑攸宁。
他就是她世界里那个特殊的、唯一的、难以定义的岑攸宁。
他要得到最好的一切。
她不够好。
“我……不能喜欢你啊。”
方秋芙双眼无措,怔怔地看着岑攸宁,眸色里浮现着挣扎和痛苦。
岑攸宁听见她的答复,先是笑了下。他执拗地再次贴近,凝眸望着她,用很轻很轻的语气,几乎是贴着方秋芙的耳垂询问,“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偏偏我就不可以呢?”
方秋芙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但她还是不停朝他摇头。
岑攸宁先是扯出一个脆弱的笑,他眼眸低垂着,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再度开口,他还是那副方秋芙所熟悉的温柔的语气,但说出口的话语却暴露了他此刻几乎快要陷入耳鸣的绝望,“……所以除了我,别人都有机会?是吗?”
方秋芙用沉默回答了他。
“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吗?”他面对着她,眼角泛红,氤氲着泪。
方秋芙的眼眸同样红红的,她极力忍住没让眼泪落下来。
但她还是没有回答。
岑攸宁恍惚间听到了耳鸣。
手臂的麻药开始渐渐褪去,疼痛沿着腕部缓缓传来。
他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这座破败小镇医院的天花板,不知道被周围人艳羡的自己是如何走到了今天这幅境地。他这些年陪着她长大,等着她的回应、期盼着她能读懂他的心意……可今天,那个从他少年时期就期盼着成为他新娘的女人告诉他,他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他等来的究竟是什么!
岑攸宁的肩膀剧烈颤动起来。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哈哈——”
几秒后,他失去了理智。
他沉着脸色往前贴近,腿部抵住方秋芙的腿。当他在俯身靠近她的嘴唇时,岑攸宁捕捉到了她眼眸中交织的茫然。他微微怔住动作,最终还是偏移了半寸,在她贴近唇角的脸颊处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个很轻的吻。
轻到还不足半秒就分离。
方秋芙感受到湿冷的触感。
她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明明你也选择了我……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岑攸宁俯身把头埋在她的肩膀,薄唇隔着毛衣呼出灼灼的热气,“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他不断重复着他的情感,鼻尖贴近她时却没有闻到那股他朝思暮想的山茶花洗发水气味。
但她还是很香。
香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方秋芙回答不了他别的问题,但她可以很明确很肯定很坚决地告诉他,“我也爱你啊。”她抽噎了一下,用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用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岑攸宁的背,“攸宁,我也不能没有你。”
岑攸宁的眼底顿时亮起光。
但又很快熄灭。
他明白了方秋芙的意思。
——她爱他,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
“那我是你最特别的人吗?”岑攸宁感受到后背处那一抹属于她的温柔力量,闷着声音试探地询问。
方秋芙“嗯”了声。
岑攸宁垂下眼睫,将头再次埋得深了些,贪念着她身上的温暖与芬香。
夜晚的风还在呼啸。
赵驰再度回到二楼时,发现方秋芙已然不见了踪影。他找到傅之安的值班室,轻轻敲了两下询问道,“他们人呢?”
“在病房里。”傅之安打了个哈欠,指了下斜对面的方向,“怎么,你要去敲门吗?我估计他们可能睡了。”
“这么早?”
赵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对啊,刚才我好像听到他们吵架了,他们兄妹感情不好吗?”傅之安面露不解。
“挺好的。”赵驰明显在敷衍。
等他意识到傅之安究竟说了什么时,他不敢相信地扭过头确认,“你真听见了他们在吵架?”
他不认为方秋芙会和岑攸宁置气。
那可是她记挂了一辈子的人。
“嗯,听不清吵了什么。”傅之安微微顿了两秒又补充,“不过安静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吵累了就睡了吧,毕竟折腾了一晚上。你要不也去我那小房间睡一会?我还要把这个看完。”
他拍了拍手心的论文,这是周瑾好不容易从燕京搞来的海外最新心脏手术案例,他想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技术能用在方秋芙身上。
赵驰沉思片刻,放弃了敲门。
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还不到九点,人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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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秋芙的搜索引擎历史记录(?)
——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重男是什么意思?
——喜欢替身是什么疾病?
——家人和爱人哪个更亲密?
《与正文无关》《作者杂食后在发疯》
第64章
清晨, 方秋芙在病房窄床上醒来时,身上还搭着天蓝色的棉被。昨晚入睡前她脱掉了外面的棉袄和毛衣,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入睡, 一夜睡得意外的沉。
她睡眼惺忪转过头, 发现旁边的病床早已不见岑攸宁的踪迹, 棉被叠得四四方方,床单连褶皱都被抚平。
手都那样了还要犯强迫症。
方秋芙幽幽叹惋。
她匆匆忙忙穿衣起床, 正要推门去寻人,低头去拿放在病床中间矮柜的发绳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用玻璃杯压了一张字条。
她拿起来看,正是岑攸宁的笔迹:
——我去李医生那里检查了。
方秋芙握着纸条, 想到昨夜被他抱着一遍遍确认他是不是对她来说最特殊那人的经历,大脑还有些眩晕。
她吐气定了定精神,简单收拾洗漱一番, 用皮筋扎了个垂在肩头的单马尾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的风从尽头未合紧的窗户灌了进来,雪花像蝴蝶一样在空中翩然起舞。方秋芙凝视了几秒, 收回了视线。她对雪天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新奇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秋芙。”
清朗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
方秋芙顺着声音看过去。
傅之安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他收拾得体面又干净,夹袄内搭了件深蓝色的羊绒马甲背心,显出他清隽的气质与优越的肩膀线条, 但他下巴那圈不起眼的浅青色胡茬, 依旧毫不留情地暴露了他又熬了整夜。
“睡得好吗?”他走到方秋芙身边,以引路的姿态指了下外面,“县医院没有食堂,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早上空腹对身体不好。”
方秋芙还牵挂着岑攸宁,“我想先去看看我哥的情况, 他说找李医生检查去了。”
“好啊,李医生的诊室就在前面。”傅之安猜到她会如此,指了下前面的某间房。
两人来到门口,方秋芙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傅之安见状,伸手去扭门把手,拉开门发现诊室空空如也。
傅之安早就料到,但依旧装作惊讶,“可能是去楼下拍片了,排队要花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