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六, 队伍终是快入盛京地界。晴空高照,流云舒卷,正是行路的好天气。往前再行不远,便是婺山,过了婺山, 便属京郊,若是不停, 午后当抵盛京。
“禀娘娘,前方婺山, 可要停下休息?”侍卫首领依制开口询问, 心中想着依皇后娘娘性子,必然不会要停,却没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婺山山清水秀,且停下休息一阵吧。”
侍卫首领心中微诧, 却上依令照做,眼前虽远远瞧见山形脉络,但距山脚尚还有几里路需行,侍卫首领一面传令于山脚休整片刻,一面继续策马往前行径,
却不想,令刚传下,远远便见一队人马奔驰而来,气势汹汹。
京郊地界,向来无人胆敢作祟,但首领仍心生警惕,放缓行速,手握刀柄。队伍越发近了,一人率先策马而出,快速弛来,握在刀柄上的手更紧,却在看清来人相貌时,徒然松了手。
竟是陛下身旁近卫,杨跃杨将军。
定睛远看,待看清一身常服,身骑战马的圣上时,首领算是彻底清楚来者何人了。
队伍已然停下,首领正欲下马行礼,却见帝王抬手示意他止住。心下明白过来,首领点一下头,侧身退开。
车内,沈青黎和云珠相视而坐。方才还在同云珠说婺山的景色有多美,还说一会儿带她在山中策马跑上一段,眼下山脚未到,车却徒然停下,却车外鸦雀无声,无人禀报,云珠手已摸在靴中短刃之上。
却听下一刻,车外传来一道低沉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阿黎可在车中?”
心下一怔,沈青黎自能听出这是何人的说话声音,却不敢信。直到眼前车帘被掀起,她看见一身玄色常服的熟悉面孔,方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声音。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都未能反应过来。
倒是云珠反应更快,忙收了摸在靴边短刃上的手,抱拳行礼:“云珠见过主子。”
话音落,只一把跳下马车,后一溜烟地跑至车旁恭敬站立。
“盛京未到,你怎来了?”沈青黎看着眼前人,轻声道。
“婺山景美,想与阿黎共赏。”话音落,萧赫已矮身步入车中,掀起的车帘复又放下,他已坐在她身旁。
沈青黎看着身侧人,仍觉几分不真实感,直到腰身一紧,他已伸手将她抱住,耳边传来他低而沉的声色:“阿黎,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酥酥麻麻的热气散在耳边,沈青黎抵在胸前的手推了他一把,却反被抱得更紧。她出力锤了两下,他只任由她锤,唯揽在她身的手臂不收。直到对方本就如小猫挠身的手停下,他方出力将人紧紧揽住。
“阿黎若再用力些,车外守卫怕是不知车中发生何事了?”萧赫附耳说道。
沈青黎又锤一下,不再动弹,只身手回抱住,鼻尖嗅着熟悉的他的气息。
“阿黎可想去婺山看看?”他抱紧她,附耳问。
“我本也想在那停整片刻,没想你先来了。”
萧赫轻笑,随即高声对外道了句“启行”,车又缓缓驶动。
冬日的婺山,景色实则不算多美,春、夏、秋的景致各有特色,唯独冬日草木凋敝,在四季中没多少看点,但在二人心中,却非如此作想。
队伍很快行至山脚,车架停下,二人同骑一匹快马,相视一眼,往枫树林方向去。
马踏疏草,风声过耳,萧赫命人拿了披风披上,将人围在身前,速度不急不快。
眼前景色变幻,身后彼此依偎。她自前世秋日在此处和他相遇,今生春日再逢,如今恍然已至冬日,所谓风景,从来只是过客心境和同行人的不同,只要相伴之人是对,何来景致美否一说。
马匹勒绳停下,萧赫将人抱着下马:“阿黎可还记得此处?”
沈青黎点一下头,自然记得。当初所谓捕兽陷阱,如今早已填上、铺平、有生了新草,看来与周遭几乎无疑,但她却一眼识得此处。
萧赫嘴角上扬,问道:“走一走?”
“好。”
腰上一紧,他揽着她,二人并肩缓行。
“倒是多亏了此处,若无那时春狩,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将你迎娶回府。”萧赫语气轻快地说道。
沈青黎侧头看他一眼:“你确该多谢此处,远可不止让你我春狩相遇。”
“此话怎讲?”
阳光正盛,风轻日暖。
沈青黎扬唇一笑,明媚笑颜在金色日光之下更显动人:“我也该谢此处,两次,都是。”
“两次?何意?”
沈青黎往他身上轻靠了靠,故作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
队伍自日暮时分,缓缓才入城门,往宫城方向而去。
队伍末尾,却有两匹快马,从旁侧悄然而出,直往晋王府方向去。
暮色降临,晋王府上下,灯火亮起,松风居内,更是灯火透亮。
回来晋王府是她的提议,只因如今宫中骤变,登基大典又尚未举行,宫中各处殿宇尚未修缮完成。更主要的是,前世她在那道宫墙内住了太久了,如今她只觉还没在晋王府住够呢,就要搬入宫城,她舍不得。
萧赫应下她的要求,待登基大典前三日再搬入不迟,但他却得住在宫中。然今日是二人久别重逢之日,叫他就这么只身一人独自回宫,他不愿。
沐浴过后,已过亥时,沈青黎看着房中红烛摇曳,红帐飘然的样子,有一瞬的恍然,榻上锦被亦是大红的龙凤呈祥图样,房中一切未变,仿佛回到洞房花烛那夜一般。
腰上一紧,萧赫自身后拥她入怀,热切的吻随即落在颈侧、唇瓣,一阵碾揉过后,终才在她耳畔止住:“那日仓促,一直想着还你一个红烛幔帐、花团锦簇的洞房花烛。”
沈青黎唇瓣微启,尚未来得及应声回话,唇已又被堵上。
(本段已全部删除)(只是脖子以上)
审核大大求放过,呜呜呜……
(本段已全部删除)审核大大求放过,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改了,呜呜呜暴风哭泣!
她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声音:“殿,殿下……”
(本段也已全部删除)字数都已经删到不够了,苍天、宇宙、花草树木,春夏秋冬,放过我吧啊啊啊啊啊!
(本段已全部删除)(只是说话,正常的说话)
他说(脖子以上)(正常说话):“成婚这么久了,阿黎是否也该换个称呼了?”
眼底的茫然之色未散,沈青黎看着眼前轻拂红帐,身上沁出一层薄汗,竟真有几分淋沐春雨的感觉,声音带着几分飘飘然:“难道该称你,陛下?”
胸口一痛,是他故意。
“唤夫君。”萧赫沉声。
沈青黎故意抿唇不说。
“胆子大了,今夜我有的是时间。”萧赫轻咬一下她的耳垂,激得人浑身一颤。
沈青黎不敢再有妄为,只得娇声:“夫、夫君。”
红烛幔帐,灯影重重,屏风上映出二人缠绕身影,红烛燃彻整夜,意味长长久久,情谊不断,永世不分。
**
年节已至,白雪覆新。
年关过去,转眼已至正月初十,新帝登基的日子,改国号为熙,年号康元。犒赏此番大胜北狄,夺回三城的有功之士,晋安阳侯沈崇忠为定北大将军,封沈呈渊为骠骑大将军,赐田宅、金银、绢帛。
三日之后,封后诏书下,册发妻沈氏为后。
正月十五,元夕之夜,燃花灯,放烟火,举国同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宫城高处,沈青黎一身明黄绣金华服,头戴凤冠,与身侧龙袍加身帝王并肩而立。
东风夜放,华灯如昼,烟火绽放夜空,星落如雨,一夜鱼龙舞。
夜风将衣袍吹起翻飞,萧赫伸手揽住身侧之人,沈青黎顺势依偎入他胸怀。
萧赫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眼前一切景色终不及身侧之人耀眼。
圆月,星空,烟火盛放。
世间最美的一刻。
是他与所爱人相偎相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撒花撒花撒花!
番外会先写前世遗憾,再写甜甜婚后日常,写好就发,按榜单字数更新。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内容,都可以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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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前世。
天寒地冻, 大雪纷飞,萧赫率一万精兵抵达寮城。
从盛京出发, 一路北上,途中一路已然见到不计其数的逃荒难民,老弱妇孺,饿殍遍地。寮城以北的多处城池接连失守,北狄人狼子野心,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深陷战乱的北地居民不得不难下避难。
战乱、灾荒、又遇严冬, 能活着逃到寮城以南的百姓少之又少,男丁几乎都上战场, 不少逃荒妇人的臂上尚还系着白布, 是家中才办丧事。
萧赫自是清楚, 遭逢战事时百姓苦难和流离失所, 但亲眼见到却又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震撼感受。除了沿途派人督促当地官员收留安置流民外, 更加快脚程, 提前三日到达寮城。
两万龙翼军战死原城郊外,北地连失三城, 残余的一万龙翼军一路防一路退, 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直至退到寮城, 只剩五千余人。如今统帅兼守城之将名魏远,已带兵在寮城苦守多日,粮草用尽,如今终于等到京中援兵,听闻主帅又是皇子之身的晋王, 早早迎出城门之外。
城门外,晋王所率队伍浩浩荡荡,魏远恭敬立于城门抱拳行军礼知道京中来的主子精贵,但却没想到晋王竟傲娇至此,不仅从头至尾都未有片刻下马,更连正眼都不曾瞧看他一下,只冰冰冷冷地留下一句“将拟定好的龙翼军名册、人数呈上”,便扬鞭离去,徒留一阵烟尘。
魏远实则并没有讨好晋王的打算,他幼时蒙太子恩,一直暗中为太子效力,在如今龙翼军群龙无首之时临危受命,虽未领军打赢胜仗,但在如此粮草不济、军心涣散之时,他虽不算力挽狂澜,但到底保住了寮城,否则北狄军破城南下,盛京危矣。
朝中上下对他的战绩颇有言辞,但那些盛京朝堂上的文官又懂什么,不过纸上谈兵,徒争口舌。他亦对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心怀不满,不过是一点苦头都没吃过的皇子,凭着皇子出身,高人一等,实则没有半点实际能力。
主帐中,萧赫将手中的龙翼军名册阖上,派人传魏远入帐。
“这几人如今身在何处。”萧赫指着名册上前锋营所剩不多的几名将士之名问道。
魏远眼色微变,只低头抱拳道:“回晋王殿下的话,这几人因犯军规而被降级处罚,现在城下守门,昼夜换防,不敢懈怠。”
“这几人现又在何处。”萧赫又指向另一名册上的几个名字,沉声发问,是先前负责看守马厩马粮的几个名字。
魏远眼底慌乱之色更甚,只把头压得更低,以掩眼中神色:“马厩之事,并非末将直接管理,但负责看顾马匹的监牧,微臣可为殿下去传。”
萧赫颔首,语气威中带怒:“将这些人逐一带来,一个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