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沈母在,孟谷雨没单独吃,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得到认可,孟谷雨笑,“那这两天,我多做些婶子你爱吃的。”
沈母越看孟谷雨越喜欢,她不乐意,“那不行,我不在家你得忙活,可我这回来一趟,怎么也得替替你的班,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歇歇。”
孟谷雨没想到沈母会这么说,她忙不迭摇头,“婶子,你一直照顾沈叔也辛苦,这回来一趟,还是好好歇歇,做饭也不费事,我来就成。”
沈野摆摆手,“别推让啦,奶奶你和孟姨分开不就好了,明天上午孟姨做饭,奶奶休息,下午奶奶做饭,孟姨休息,正好歇歇等晚上去识字班上课。”
沈母乐呵呵的,看孟谷雨,“那咱们就都听小野的,不推让了。”
孟谷雨还想说什么,可想到爷俩很久不吃沈母做的家常菜,可能会想吃一顿,就笑着点头,“成,听小野的。”
不过她这话就想错了,以前一直吃沈母做的饭还不觉得,吃惯了孟谷雨做的饭,现在再吃,差别实在太明显。
隔天晚上,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沈母端菜上桌,见爷俩一吃一个不吱声,就心里有数了,她张嘴问,“我做的饭,怎么样啊?”
沈野略一想,张嘴,“奶奶,虽然你做的菜有些不如孟姨做的好吃,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这是奶奶辛辛苦苦做的,我都会好好吃光。”
一句话说的沈母眉开眼笑,“哎呦,真是奶奶的好孙子,还知道奶奶辛苦。”
虽然她大孙子有些调皮,不爱学习,可你听听这话说的,能说到人心坎上,多好的孩子,她夹一筷子肉给沈野放碗里,忍不住夸,“咱们小野就是好,可不像有些人,锯嘴的葫芦一样,一句热乎话不会说,老大不小的人,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白瞎那么个人。
因着心里实在气不平,她一顿饭都在碎碎念。
吃过饭,她还想说和沈风眠好好说道说道,就见沈野擦擦嘴,仔仔细细挎上书包,“奶奶,我去识字班学习啦。”然后迫不及待冲出大门。
沈母:???
她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孙子呢?
接着,就见沈风眠从里间拿 出硬皮本,“妈,这周轮到我去识字班当老师,我去上课了。”然后施施然出门。
沈母:????
她那锯嘴葫芦不爱说话的儿子呢?
第24章 讲课
这一个个的, 看得沈母有些傻眼,孙子要学习,儿子要去讲课,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怎么的。
她还想追上去问问,刚起个身,突然就想到一件事,小孟同志今天晚上也要去上识字班。
几乎是醍醐灌顶, 沈母瞬间想通了,她想起今天中午刘春花她们说的, 对小孟同志, 要感谢的可不只是做饭这一件事。
所以,孙子和儿子的改变,都是因为小孟同志?
另一边,孟谷雨下午在宿舍收拾一遍房间, 又睡了一觉,只觉着整个人都很精神,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着这辈子自从来到家属院,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变,再没有曾经那种昏昏沉沉,提不起劲的感觉。
这也就导致,她真的越来越喜欢家属院。
看着时间差不多, 孟谷雨把中午带回来的饭简单热一下,吃过之后就朝着识字班走。
她到的早, 没想到同桌高喜银比她还早,“喜银,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高喜银原本正在埋头写字, 之前她不爱学习,可这些日子跟着孟谷雨按时来上课,她字写得越来越好,慢慢的记账也不再是什么难事,李政委两口子难得夸了她几句,她心里高兴,最近学习劲头都很足。
见着孟谷雨,高喜银兴奋,忙忙拉着她坐下,字也不写了,和她说悄悄话,“谷雨,我今天听着个大消息。”
孟谷雨凑近她一些,“怎么?”
两人靠的近,高喜银声音不大,“那不是,刚我在李政委家做好饭,正准备洗衣服呢,李政委就和几个人一起进来,我瞅着他们怪高兴,一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刚要进屋跟着听点消息,李政委就让我下班呢,临走前,我听着他们说了一句什么拨乱反正,什么放开的,还说以后的日子就越来越好。”
在家属院当着保姆,听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工作,可是有资格请保姆的,也不是普通人,不说多的,耳濡目染之下,怎么也能长些见识,高喜银就说着自己的分析,“谷雨,上次我去镇上黑市,好些人都在那买卖东西,我还纳闷他们怎么都不害怕,问了几个人才知道,说现在都不怎么查了,管的可松。”
她很高兴,“要真是和李政委他们说的那样放开,是不是就真和咱们上次说的那样,招保姆的人会越来越多,那我更得好好学习,回头找个好下家,多挣点钱。”
孟谷雨听得眼睛都亮起来,她只依稀记着,上辈子好像就是她嫁人后没多久,外头就传出风声,刚开始大家还不信,可没过多久,高考就恢复了,再之后,就是开放,允许个体户经营了。
那这次李政委他们说的,可能就是高考恢复的事情了。
虽然她学习不好,小学才刚学明白,高考更是不敢想,可这件事总归是一件大好事,不过她并不多说,只拿出写字本,和高喜银一起写字,笑着应和她,“要真是那样,可就太好了,那我也好好学。”
高喜银就美滋滋笑起来,“我觉着是这样,要是再找下家当保姆,我就找个沈技术家那样的,多好啊,人少事少,轻快,小野还和你那么亲。”
她刚说完,抬头就见沈野挎着小书包走进来,顿时就笑,“你看,说什么来什么,小野又来找你学习。”
见着沈野,孟谷雨就更高兴,“小野,你怎么来了。”
沈野照例坐在两人中间,他拿出自己的作业本,“一下午没见孟姨,我想你呢,当然就来找你学习啦。”
高喜银看孟谷雨,“你看看,小野就是会说话,谁和他在一块都开心。”
沈野被夸的摇头晃脑,随口就问起来,“郑伯伯终于走了吧,今天是谁来讲课啊?”
说到这个,孟谷雨和高喜银同时松一口气,高喜银忍不住哆嗦一下,“郑团长可终于走了,听他讲课一星期,我提心吊胆的。”
孟谷雨深有同感,她也是。
沈野倒是没觉着什么,“怕什么,郑伯伯不就是严厉一些,那些字孟姨你和高姨都会,不怕被提问。”
孟谷雨和高喜银可都不这么想,她们只看着板着脸的郑团长就紧张,更不用说谁被叫起来回答的不好,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虽然两人没被骂过,可想想都觉着害怕。
孟谷雨祈祷,“希望这次的老师没那么凶。”
高喜银就问沈野,“小野,你爸怎么不来当老师啊,他不是很合适吗?”
沈野小大人一样摇摇头,“他才不愿意来呢,我听奶奶说,他只来过一回,好像被那些大娘婶子围着问这问那,堵着回不了家,那次之后,我爸就再也没同意过来当老师啦。”
他总结,“我爸不爱说话,用我奶奶的话说,就是锯嘴的葫芦,他才不会来当……”
‘老师’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沈野就见着门口慢条斯理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件白衬衫,下穿笔直的军装裤,走路目不斜视,满身严肃,不是他爸又是谁。
此时识字班人已经来的差不多,原本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听着这规律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不自觉就闭了嘴。
高喜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激动,她隔着沈野攥住孟谷雨的手摇了摇,话不敢说,只挤眉弄眼,连自己都不知道要传达个什么意思。
孟谷雨看着沈风眠大跨步走上讲台,硬皮本啪嗒一声放到课桌上,抬眼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坐得更端正。
她突然就觉着,眼前的人特别可靠。
沈野张开的小嘴还没合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要先喊爸,不过还没喊出来,就被沈风眠一个眼神制止。
沈野回神,好吧,现在是在教室,他爸是老师,不能随便喊。
沈野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被打破,忍不住心里哼哼,肯定是看着他来找孟姨,老爸眼红,这才也跟着来的。
他转头看孟谷雨,见她聚精会神看着讲台,心里重复,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讲台上,沈风眠已经开口,“大家好,我是这周的识字班老师,沈风眠。”
他垂眸翻动课本,“下面,大家打开课本第十二页。”
所有人齐齐动作,教室里传来哗啦啦翻动书本的声音,莫名好听。
沈风眠扫视一遍教室,并不刻意在什么地方停留,拿起粉笔,转身把今天晚上要学的字写在黑板上。
‘炮兵枪支弹药’。
他先把这几个字带着大家念一遍,让大家自己读几遍,转身在黑板的大片空白处开始勾勾画画。
很多人嘴里念着字,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背影,只见他身姿笔挺,白衬衫扎进裤腰,显得腰身劲瘦,等回神,就见他手上已经画出一个大家伙。
沈野心里哇哦一声,他老爸在黑板上画了个榴弹炮。
不光他,其他人也是傻眼,怎么也没想到,这念几遍字的功夫,沈风眠就能在黑板上画出个这么逼真的火炮来。
偏沈风眠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第一个字,炮,它是一个多音字,二声炮,是古代的一种做饭方法,意思是包起来以后用火烤,类似于我们现在所知的叫花鸡的做法,这也是这个字的来源。”
几乎每个老师来上课的时候,都会讲字的来源,这是刘常远给规定的,讲解字的来源,能够让大家记忆更加深刻,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多人就是觉着,沈技术好像讲得更明白些,特别是当他讲炮的第二个音调时。
“另一个音调,就是四声炮,它的意思就广泛些,火炮,大炮,迫击炮,接下来,我们借助我画的这幅图,先来把第一节课要学的几个字认识一遍。”
然后,黑板上的那个榴弹炮的画,就被一笔一划的加工,枪支弹药兵,被沈风眠串成一个整体,就像一幅画,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声音不疾不徐,一边构图,一边拆解,偶尔还会说几个小故事来辅助,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他全程没有提问任何人,可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课。
一节课结束,沈风眠说下课休息的时候,大家才猛地回神,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
这节课怎么过得这么快。
如果不是沈风眠还在教室里,高喜银已经忍不住要喊出声来,她这次更忍不住,趁着有人起身去厕所的噪音掩盖,拉着孟谷雨低声问他,“谷雨,沈同志可真厉害!娘哎,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感觉,就是我都不敢喘气了你知道吗。”
她忍不住满眼羡慕,“天呐,谷雨,你也太幸福了,每天对着这样优秀的沈同志。”
孟谷雨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平常她见到的沈风眠,少言少语,从来清冷,这是第一次,她见到沈风眠的另一面,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里都是说不出的气势。
孟谷雨心跳有些快,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和高喜银一样,有些太激动了,“喜银,你小点声,别被沈同志听到。”
沈野托着小腮帮坐在两人中间,再抬头看讲台上随意站着的沈风眠,和身边两人的感觉恰恰相反,他觉着有些不爽。
沈野目光灼灼,沈风眠自然能感觉到,见他看过来,沈野勾勾手指,无声喊他。
沈风眠不动声色合上书本,抬脚走过去,“什么事?”
他一过来,孟谷雨和高喜银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做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沈野看沈风眠,“爸,你怎么不提问问题啊?”
提问问题,他就能举手回答,这样他就是表现最好的小朋友,大家都会夸夸。
沈风眠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爱听夸奖,特别是孟谷雨的,只要一听,能乐得找不到北。
他偏不提问,“没什么要提问的,这节课简单。”
说完,他垂眸看坐在最边上的孟谷雨,开口,“能听懂吗?”
这一排座位,孟谷雨坐在过道边上,里面是沈野,再朝里是高喜银,孟谷雨原本正襟危坐,支着耳朵听父子两人说话,冷不丁被问到,吓了一跳,忙点头,“能,能听懂。”
她说完,觉着这话还不够表达她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正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就说了心里话,“沈同志,你讲的特别特别好。”
沈风眠伸手拿起她的写字本翻看起来,和他想象的一样,她的写字本很整洁,每个字一笔一划,字里行间都是认真,翻看几页,他放回原处,声音带上温润,“写得很好。”
他并不多留,转身回讲台等下节课,只留下高喜银止不住激动,“谷雨,沈技术夸你了!”
孟谷雨只觉自己心跳更快了些,很有些当初第一次来上识字班的时候,听到全班为她鼓掌的感觉,她忍不住露出笑来,“我会好好学的。”
高喜银心里的学习动力,比一辆火车还足,她攥住拳头一挥,“我也要好好学习,万一沈同志也看我的写字本呢,他要是夸我一句,那我得高兴死。”
沈野听得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