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就知道她回来的消息,是嫂子透给赵金来的,她要是把今天两人的对话说出来,少不了又是一通埋怨,她索性摇头,“没啊,嫂子你不是说他要和晓芳定亲,还找我干什么。”
冯娟嘀嘀咕咕的,“这不对啊,以前他和我说话那意思,他还念着你呢,听着你回来,怎么没来找你,这姓赵的,喜新厌旧。”
孟谷雨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出来,“嫂子,什么念着我,他就是念着我免费给他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他找不找的和我没关系,我就在家属院好好当我的保姆,比白给他家干活强多了。”
冯娟瞪她一眼,“什么强多了,那保姆又不是一辈子的活计,能干多少日子,你说你这个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想起来就气,放着好日子不过,干那伺候人的活,挣那点钱哪里比得上嫁个好男人强。”
孟谷雨其实一直知道她的心思,就是想着她能用赵金来的钱拉扯娘家,索性把上辈子的结果说出来,“嫂子,我是个没用的,真嫁到赵家,可能平常我要一分钱都难,更别说帮衬家里,到时候家里一点都指不上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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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身世
冯娟一噎,“谁,谁指着你帮衬了,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想让你嫁个好男人,以后过好日子!”
孟谷雨又添把柴火最后煮一下碴子粥,也不看冯娟,说话心平气和,也没什么埋怨,“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赵金来根本没看上我,他看上的就是免费劳力,嫁他听着风光,可日子不一定好过,还不如我安稳找个工作,以后想给家里花钱就给家里花钱,谁也管不着。”
冯娟到底是被她戳破心思,有些拉不下脸,讪讪哼一声,“随你随你,这为着你好,还以为我想沾你便宜,我是怕你以后肠子悔青,哭都没地方哭。”
孟谷雨笑,“嫂子你放心,我指定是不后悔的。”
再怎么样,这日子也不会比上辈子更差。
晚上,三个孩子都睡着,冯娟和孟谷仓说话,“哎,你觉着没,谷雨这出去半个月,有心眼了。”
孟谷雨头回出去这么长时间,这一回来,家里人都高兴,刘素兰特意去割肉蒸了肉包子,孟谷仓晚饭吃得高兴又满足,听着冯娟的话,“咋,有心眼还不好?”虽然他没觉着,可长心眼指定是好事。
冯娟不好说今天孟谷雨给她说的那些话,只说着赵金来的事,“这么好的对象,她说不要就不要,你们一家子就依着她,等着吧,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孟谷仓是个老实性子,能有个工作,安安稳稳的就很知足,倒是从来没想着从赵金来那里弄钱,不过他也知道冯娟的小心思,“姓赵的都要和晓芳定亲了,你可别想了,以后找个知冷知热对我妹好的,比什么都强,咱家三个工人,就算妈身体不好要吃药,可钱还够用,要是不够,我晚上再找个搬煤球的活计,我妹那边,就随着她吧。”
冯娟听得撇嘴,“你白天上班够累的,谁用你去搬煤球来着,我就是可惜这一门好亲事,我一家子憨瓜蛋,一点不知道钻营。”
再说家里俩小子,以后工作娶媳妇都是事儿,钱哪里够用,这亲事要是成,怎么都能沾着光。
可惜这一个个钻牛角尖,成,这事儿她也不管了,她就等着,等着看小姑子以后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后悔不后悔。
孟谷雨不知道冯娟的心思,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很,隔天上午,她买了些备用的铅笔本子,踏上了回家属院的汽车。
到家属院的时候不到中午,阳光很好,她把宿舍打扫一遍,又把被褥拿出去晒上,午饭就着热水,吃了家里拿的杂粮馒头和咸菜。
她是个闲不住的,吃过午饭,又去沈家,先把被子拿出来拍打着晒上,又开始从里到外的打扫卫生。
屋子其实原本就很干净,孟谷雨把边边角角的地方又擦洗清扫过一遍,更是整洁,前前后后整理完,把被子收起来以后,她看着时间,蒸了一锅杂面馒头。
这馒头说是杂面的,其实还是白面多,她做过一次后,沈家父子两个都喜欢,趁着天没那么热还能放得住,她就蒸上一锅,这样明天早晨,父子两个就能吃上。
馒头蒸上,她想了想,拿不准父子两个在路上会不会吃饭,索性又开始熬小米粥,就算今天不喝,明天早晨热热也能喝。
烧上半锅水,小米淘洗干净放进去,滴上两滴香油,又洗了两个鸡蛋一起煮,小火慢慢熬。
另一边,其实吃过午饭,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爷俩回去,虽然二老想孙子,可在医院里到底休息不好,明天还要上学上班,早些回去,能早些休息。
相比于之前沈风眠来的时候,沈母这次放心不少,送走儿子和孙子,她和沈父念叨着说话,“这幸亏新来的小孟保姆是个靠谱的,上次风眠来,我眼看着他面色不好,想也知道,你这突然住院,他回家就是冷锅冷灶,小野还是个淘的,不焦头烂额才怪。”
沈父是战场上下来的,鬼门关走过的人,什么都看得开,“那有什么,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你就是瞎操心。”
见着老伴要瞪眼,他忙忙又补充,“再说这组织也看到了咱们的困难,现在不是有这个小孟同志,你就放心吧。”
沈母叹口气,“保姆是好,可还是不如有个知心人,有了媳妇,那才有个家。”
说到这个,沈父沉默片刻,又开口,“他总会愿意找的。”
沈母心里难受,“当年,都说了咱们养着小野,他就是不愿意,你说说,怎么就这么犟呢,要是不带着小野,他就没那么多顾虑,说不定早就结婚了。”
沈父见沈母又开始抹眼泪,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好啦,风眠是个仁义的,要是咱们养大小野,这孩子就是没爸没妈的,那是他亲外甥,他舍不得。”
沈母不自觉想起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一边是外孙,一边是儿子,当年女婿意外去世,女儿难产,只留下小野就撒手人寰,老两口接连送走女儿女婿,白发人送黑发人,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原本儿子是请假回来喝外甥的喜酒,谁想到喜事变丧事。
女婿那边没人,老两口想着自己养外孙,可儿子偏不让,打了报告,托人走关系,让孩子上了自己的户口本,从此,沈风眠多了个儿子,奶娃娃有了爸。
沈野两岁之后,沈风眠升了军衔,他们一家子随军,人人都当他结婚早,老家有个儿子,可没人知道,这孩子不是亲生的。
那些伤心事,她从来不愿意去想,可儿子就这么一直不找对象,也不是个事,“我知道,他把小野当亲儿子,怕那后妈不疼孩子,可你说也不能一辈子不成个家,这结婚有了对象,两个人相互扶持,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
沈父皱眉,“说什么死不死的。”
“咱们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怎么不能死,就说这回,要不是风眠上心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你那脑子一出血,就不是麻一条腿的事!”
见沈父不说话,她擦擦眼泪,说着心里思量很久的话,“咱隔壁的晓雪,我看那闺女不错,打从咱们去了家属院,她就对风眠有意思,风眠不就是担心娶了媳妇,对小野不好吗,我看她见了小野,从来都是笑脸,脾性瞅着也好,这回咱好好和风眠说说,让他点个头。”
沈父虽然从来不对儿子的事过多掺和,可很多事也看得明白,“要是他愿意,俩人早成了。”
沈母把手帕给他扔回去,“不愿意不愿意,你就知道不愿意,就因为他不愿意,咱们就不管,让他一辈子单着!他是当兵的,会上战场,要是打起来,那是脑袋别到裤腰带上,他要是不结婚,等以后咱们都走了,病了灾了,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沈父想说有小野呢,可他也知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人这一辈子,能陪着自己走到老的,也就是老伴,“行了,怎么又哭了,行行行,听你的,等下回来,我也和他好好说说,让他成个家,行了吧。”
沈母低头擦眼泪,“这还差不多。”
沈父一辈子怕媳妇的眼泪,又把手帕递回去,转移话题,“也不知道爷俩回没回去。”
沈母拽过手帕,这次小争吵算是结束,“一个小时的路,下了车再走半个来小时,也该快了。”
老两口不知道,算着快到家的父子,这会子还被困在路上。
等沈风眠和沈野从客车上下来,已经是夕阳西下。
沈野感叹,“爸,这出趟门可真不容易。”
从市里到镇上,原本最多俩小时的路程,谁想到那汽车坏半路上,生生花了四五个小时。
车刚坏的时候,那司机还让大家别急,说这客车老毛病,他给修理一下就成,这三修两修快一个小时没弄好,那司机又喊着大家帮忙,又是拆装又是推拉,愣是没弄好,最后只能是转车,这一车人跟着好一阵折腾,索性是到了地方。
车站离着家属院还二十多分钟,沈野迈着小短腿跟着沈风眠走路,“爸,我都饿了。”
沈风眠看他,“在车上不是吃饼干了?”
临回来前,沈母给装了好些吃的,沈野在车上吃了不少。
沈野摸着肚子,“那些又不是饭,根本不顶饿,我现在想吃饭。”
他还吃了些零食都说饿,沈风眠跟着又是帮忙推车又是修理的,到这个点,只有更饿的,他先从包里拿个奶糖给儿子,“回家给你做饭吃。”
沈野有些嫌弃,“你做饭那么难吃,还不如去吃食堂呢,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爸,让孟姨来给我们做饭不行吗,她做饭好吃。”
沈风眠拒绝,“她今天放假休息,明天来给你做饭。”
沈野也就这么一说,也知道这事不成,很有些不舍,“还是孟姨做饭最好吃。”
两天不吃,他想的慌。
父子两个说着话,就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踏进了家属院。
沈风眠领着沈野朝家里走,还想着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该做些什么东西吃,就见家里开着门,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泄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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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上课
父子两个正纳闷,听着动静的孟谷雨迎出来,灯光拢在她身上,只余一抹剪影,她声音带着关切,“这天都黑了,可算是回来了,快进来。”
沈野一手撒开沈风眠,笑着大喊一声‘孟姨’,撒丫子扑到孟谷雨身上。
孟谷雨哎呦呦一声,弯腰接着他,伸手抱起来,跟着止不住的笑,“吃饭了吗,饿了吧。”
“没!”沈野一手圈着孟谷雨的脖子,一手摸摸肚子,“饿死啦!”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又抱着沈野朝上掂了掂,“我防着你们没 吃饭呢,蒸了大馒头,煮了米汤,沈同志,赶紧进屋吃饭吧。”
她抱着沈野先转身朝院里走,沈风眠嗯一声,跟在后面进院子,他不自觉摸摸鼻子,刚才孟谷雨那一眼,虽然是笑着的,可他明显感觉出来,里面有嫌弃他没照顾好孩子的意思。
沈野倒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从孟谷雨身上蹦下来,就开始说这汽车坏了的事,情绪比刚才高涨不是一两分,连沈风眠拐弯去洗手洗脸都没发觉,径自跟着孟谷雨去厨房端饭,然后进到堂屋里。
听着孟谷雨说煮了鸡蛋,他更高兴,“那我要用馒头夹煮咸菜和鸡蛋吃,喷喷香。”
听着沈野喜欢,孟谷雨都依着他,边看着他说话边朝外走,“成,那馒头还热乎呢,我给盛咸菜去。”
她只顾着和沈野说话,完全忘了沈风眠这回事,和正进门的沈风眠兜头撞个正着。
脑袋砰一下碰到温热的胸膛,孟谷雨一惊,手忙脚乱抬头,只觉额头微凉,等看清沈风眠那近在咫尺的喉结,又忙不迭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沈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心里懊恼的厉害,怎么光顾着和小野说话,把沈同志忘了,正撞在人家身上,也不知道他生不生气。
心里正想着,就听着沈风眠应一声没事,他后退一步,等着她出去。
沈野跟在后面,小尾巴一样,“哎呀,我爸结实着呢,碰这一下他都觉不着,孟姨咱们赶紧去拿大馒头和咸菜。”
孟谷雨脸不自觉红了些,只胡乱嗯嗯两声,快步进厨房。
沈野想着自己还没洗手,跑去洗了手又钻进厨房,要帮着孟谷雨端馒头。
他叽叽喳喳的,倒是让孟谷雨松口气,把装馒头的小筐让他端着,自己拿着碗筷,端着咸菜,和沈野一起进屋。
一进去,就见着沈风眠从里屋出来,他换了件衬衫,正伸手系扣子。
孟谷雨心里有些紧张,这些日子她就觉出来,沈风眠从不和别人有什么接触,这么一看,他果然介意被碰,虽然这次他说没事,可她以后更要好好注意,别犯了他的忌讳。
沈风眠并不知她的想法,因着帮忙修车,他袖口沾了机油,实在不好看,就换了一件。
沈野更是啥都没察觉,他已经剥开鸡蛋,掰开个宣软的大馒头,把鸡蛋捏扁放进去,又夹些煮咸菜放一起,嗷呜咬一口,简直不要太满足,“爸,快来吃饭啊。”
孟谷雨见沈风眠过来,忙忙开口,“那沈同志,你们吃,我就先回去了。”
沈风眠刚要嗯一声,又让她等等。
他进里屋从包里拿出两封饼干,两瓶罐头和一把奶糖,用布兜装着,出来递给孟谷雨,“你带回去吃。”
孟谷雨没想到会给她东西,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吃。”
沈风眠不容拒绝,“这些天辛苦了,拿着。”
孟谷雨想着他还没吃饭,推过来让过去又怕他烦,也不再推让,接过东西,心下倒是放松了些,“那沈同志你快吃饭,我明天再来。”
沈野看她朝外走,眼里都是不舍,他看一眼沈风眠,“爸,孟姨一直等我们,指定没吃饭,就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