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之下的言语是没有经过大脑加工的。
那点道不明的情绪随着话语释放,最后一个字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任何资格质疑穆砚钦。
“嗯?”穆砚钦问:“我喜欢阮——什么?”
霜见甩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吞吞吐吐道:“我说你喜欢,就是,你这人吃软不吃硬。”
“那确实,我的确喜欢阮,阮老师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懒散松弛的样子已经浮现在霜见眼前,含沙射影的话语让霜见有点无措。
“我......”霜见泄出一口气,“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办理退课手续,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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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骆天骄那边有两个学生续费,霜见才忙完坐下喝口水,屋外的阳光再度被人遮住。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姓阮的钢琴老师吗?”
霜见放下水杯,站起身礼貌微笑。
面前是个中年男人,他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头发梳得油光瓦亮,一身西装笔挺板正。
“您好,我就是。”
那男人眸光迅速打量完霜见,很斯文有礼地笑了笑。
“那真是太巧了,听说阮老师钢琴教得很好,我今天是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穆砚钦是钱多的发慌吗?
她上午才把那五个人的课退掉,下午这就又找来一个。
霜见无奈道:“是穆砚钦让您来的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您真的不用再帮忙报我的课。”
那男人云里雾里。
“什么穆砚钦?我不认识,我就是专门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霜见在他身侧扫了一圈:“那您女儿呢?”
“她现在上高一,这个点肯定在学校,她从六岁就学钢琴了,她高考准备报考国立音乐学院,我就想给她找个好老师,高中三年好好带带她。”
他又点开手机,给霜见看了几个他女儿弹钢琴的视频。
又是个只有大人来,学生不到场的,还清楚知道她收学生只收有钢琴基础的,连学生弹钢琴的视频都准备得很充分。
不是穆砚钦找来的人就怪了。
“麻烦您稍等一下。”
霜见进教室又打电话给穆砚钦。
只响了两声穆砚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阮老师这是又想我了?”
“你别贫了,赶紧让你朋友走吧,真没必要。”
穆砚钦:“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朋友?”
霜见:“你不是又找了个朋友来报我课吗?我真的不需要。”
穆砚钦:“我可没有啊,就那五个外加邵亭岳,现在要是又有人去报你的课,一定是慕你的名而去,跟我可没关系。”
霜见压根不信,以她现在的名声,哪还有人慕名而来。
但穆砚钦就是嘴硬不认,她也没再多说,不好让外面的人久等。
她回到前台很客气和那男人道:“我刚刚已经联系了穆砚钦,您真的不用再报名了。”
那中年男人表情茫然,皱眉说:“我就是来报名的,麻烦快一点,我还有事。”
霜见见他这样,也不想再多话浪费时间,虽然这人是穆砚钦找的,但或许这位是真的想给女儿找老师。
霜见办完手续,看了眼报名表,男人叫张重华,他的女儿叫张怡苒。
霜见把收据递给张重华,“好了,怡苒爸爸,发票的话,现在都是电子发票,我到时候发到您邮箱。”
张重华笑着点头,“阮老师,那我们家怡苒这周日开始上课可以吗?”
霜见现在的时间很空,“可以的。”
张重华笑盯着霜见:“那我们周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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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到了张怡苒上课的时间,她却一直没出现。
霜见等了又等,超过上课时间十分钟后,她翻出张怡苒的报名资料,找到张重华联系方式。
霜见打过去的电话很快被接听。
“怡苒爸爸,您好,我是怡苒的钢琴老师阮霜见。”
张重华态度很谦和:“我知道,阮老师怎么了?是怡苒课上有什么问题吗?”
“怡苒爸爸,怡苒还没有到。”
“啊?”张重华很惊讶,“怎么可能?她知道今天有课的。”
“不是您送她过来吗?”
“我和她妈都不在家,而且我家离你们聆听很近,就两个路口,骑车也就十几分钟,这样,我马上给家里保姆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霜见既担心张怡苒上课路上发生意外,又觉得高中生了应该不至于。
她坐立不安等待张重华的回电。
胡春玲安慰她:“你别急,小姑娘说不定路上买杯奶茶什么的时间就给耽误了。”
霜见手里握着手机走到大门外,不停往道路两头张望。
这时,手里手机突然震动,她忙接起。
“阮老师,我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保姆电话没人接,怡苒手机直接关机了。”
他声音很焦急,话语间全是担心。
“这孩子怎回事,手机怎么还关机了,家里保姆也是,电话怎么打都不接,我和她妈赶回去少说一个小时,这可怎么办?”
“您先别急,要不再等一会儿,才过去十来分钟,怡苒说不定是记错时间了。”
张重华忙否定:“不会的,我今天一早还跟她确认了时间。”
他顿了顿说:“阮老师,能不能麻烦您跑一趟,去我家看一看,我家离你们机构打车就几分钟,我家那个保姆才来我家不到一个月,我实在不放心,这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和他妈也活不成了。”
霜见没有打车,而是出门扫了辆小黄车,如果张怡苒已经在来的路上,她骑车说不定能碰上。
霜见不认识张怡苒家的小区,她右耳塞进一个蓝牙耳机,听着手机导航,一路还算顺畅。
路程确实不算远,她骑车也就十分钟左右。
霜见按照张重华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外,连续揿下门铃,里面毫无动静。
霜见只得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她已经半侧的身体回转,拉开门往里张望。
“张怡苒同学?”她朝着空空的屋内叫了一声。
“张怡苒?”
“啪嗒——”
里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霜见迟疑迈入屋内,她一边往传出声音的房间走,一边不间断叫着张怡苒的名字。
正当她快到声音来源的房间时,身后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门被关上了,本就提着的心漏跳一拍。
她猛地回头,就见大门处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声称自己不在家的——张重华。
霜见心底不安顿生,全身汗毛竖起,满眼戒备眺望一脸假笑的张重华。
他往前几步,双手下压,安抚霜见情绪,“阮老师,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把我骗来你家要做什么?”
“什么骗?是你情我愿,阮老师都主动来我家找我了,还故意说这些话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是真以为我家里有个女儿等你来看,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霜见脚底寒意一点点往上窜,但脑中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到了现在,毋庸置疑,张重华一定没安好心,她也终于确定,这人应该确实不是穆砚钦安排来的。
只怪她大意了,笃定地把他和穆砚钦划在了一起,半点提防都没有。
她没有拎包,全身上下,只有右耳里的蓝牙耳机,和口袋里的手机。
想到这,霜见手指不动声色探进裤子口袋,她只要能同时摁住开机键和音量键三秒就能打出报警电话。
“那张先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霜见语气故作轻松,转移张重华注意力,手指已经碰到了两个按键。
她看不见手机屏幕,不知道“SOS”的具体位置,急得额前沁出一层冷汗。
张重华又走近她几步,两人此时只有两三步之遥。
“阮老师,你给谁做小三不都一样,我是时景传媒副总,做我的情人不比什么飞行员,大学老师强。”
时景传媒是一家很有名的娱乐公司,这家公司连霜见这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听过。
闻言,霜见本就僵硬的手指开始发颤,划动手机的频率开始加快,可耳机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拨出电话的声音。
可能她的动作过大,张重华注意到她手上动作,三两步上前强行抽出她口袋里手机砸到地面上。
霜见惊得浑身一颤。
“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你的名声都传到我们公司了,又不是第一次勾搭男人,装什么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