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川感觉自己被一盆狗血兜头浇下, 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俯身怒视对面气定神闲的人,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 双眼骤然半眯。
“怪不得,怪不得大学时阮诺私自申请交换生名额,我知道后很生气和你们抱怨,你说她不尊重我,劝我分手。”
“怪不得和她领证后, 她迟迟不愿办婚礼, 我不满和她发生口角,你知道后第一句话就是连婚礼都不愿意办肯定是不把我放心上, 劝我趁早和她离婚。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但凡我和她有矛盾, 你总是劝分不劝和。”
他恍然大悟般盯着穆砚钦,“那次饭桌上, 你说你喜欢死人, 别人的亡妻, 不是在开玩笑。”
楚川忽而笑了起来:“我真是傻, 亏我以为你是我真兄弟,一心站我这边,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和她分开,方便你上位。”
他蓦地收起笑容,“不过可惜了,她死了,死了墓碑上刻的也是我楚川爱妻阮诺,她是我老婆,生是,死也是,你没机会了,永远都没机会了。”
“是你老婆,对啊,就因为是你老婆她才会死,她阮诺要是我穆砚钦的妻子,根本就不会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次开车,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陪着她,为什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开车上路?”
这是穆砚钦压抑了六年的心里话,他得知阮诺死讯时就想这般质问楚川,但是他没有,因为结局已经无法改变,说再多都无用。
今天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那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楚川砰的一声跌坐回椅子上,穆砚钦的这番话,也是这些年他心底不为人知的伤口,他责怪过自己,也后悔过,甚至心虚过。
董音竹在他们婚后一年和阮诺冷战,母女关系降至冰点。
她不知道自己女儿虽然一早拿到驾照,但其实是驾龄一年的新手司机,否则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肯定是会闹得他不得安宁。
但是他没想到穆砚钦连阮诺是第一次开车都知道,他有点毛骨悚然,这样一个他视为好友的人,原来一直在暗处偷偷觊觎他的妻子,而他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过去的一些片段。
就比如,穆砚钦以看秦书棋演奏会为由去英国两次,那一年阮诺正好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做交换生,现在想来他就是特地去看阮诺的,那他们那时会不会...…
“别想了,我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也不会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穆砚钦突然出声打断楚川脑子里的各种画面和怀疑的火苗。
楚川回神,看向他,“那霜见呢?你既然那么喜欢阮诺现在为什么还会喜欢霜见?”
“因为我单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没标榜过我对谁情比金坚,也没在国外谈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你...…要还算个男人,就别再招惹阮霜见,让她承受无妄的骂名。”
“不,你一定是觉得她像阮诺,她很像很像,所有的一切都像,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小动作、还有熬的粥。”他抬眼直逼穆砚钦,“你也没有多高尚,你也不过是拿她当阮诺的替代品,和我没什么不同。”
穆砚钦轻笑一声,“再像她也不是她,你就守着阮诺的那双眼睛好好过吧,祝你们幸福。”
他逼近楚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阮霜见走得近,别怪我让你难看。”
说完,他潇洒离开。
-
霜见虽然被穆砚钦气走,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楚川。
她想再去探望他,可楚川却说自己好多了,也准备飞回德国,父母都在那边方便照应。
霜见莫名觉得楚川在躲她,明明之前已经对她和阮诺的相似之处产生怀疑,现在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
霜见看着微信里楚川回复的消息正发怔,穆遥进了教室。
她看见穆遥就想起穆砚钦,一口气倏地堵上胸口,下课后,她连教室都没出,不打算和穆砚钦有任何接触。
等时间差不多,估摸着穆砚钦应该带着穆遥离开了,她才起身出教室去储物间拿拖把。
谁知拎着拖把回教室时,穆砚钦正坐在钢琴前,他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嚼着薄荷糖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霜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身开始拖地,拖到穆砚钦面前时,他脚也不抬,就那么碍事地杵在那。
霜见停住,直起身垂眸看他。
穆砚钦眼带笑意回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在静谧中暗流涌动。
穆砚钦忽而扯唇,打破僵持,“还生气呢?”
霜见拿起拖把就要去拖别的地方。
穆砚钦一手夺过她手中拖把,站起身,摁住她肩膀让她坐下。
“女侠坐,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他拿出一颗糖,往霜见面前递了递,“吃一颗?”
霜见冷着脸不吭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穆砚钦单手杵着拖把棍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我错了,我那天说话确实过分,对不起。”
霜见抿着唇,闻言,睫毛颤了颤。
“是我不会说话,我主要是想表达你是公主命,公主哪能巴巴地跑过去别人家伺候人。”
霜见终于扭回头看他,不满道:“什么公主命?我拿楚川当朋友,朋友生病,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要是生病呢?你也会赶到我家,督促我吃药,给我熬粥吗?”他眼睛里缀着点点亮光,那双丹凤眼似带了电,看得人心间发麻。
霜见没被他的话问住,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慌。
她僵在那没有动静,穆砚钦再度出声:“问你话呢。”
“你用不着,你有吴姨,还有遥遥。”
“阮霜见。”
“干嘛?”
“你偏心。”
他站起身,挥着拖把认真拖起了地,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霜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别扭,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面。
霜见收拾好包出教室时,穆砚钦正好洗完拖把空手回来。
穆砚钦走到她身边,语气自然:“好了?那走吧。”
“不用,这么晚了你带穆遥回去吧,明天一早她还要上学。”
“车上跟你聊一下难觅最近要办一场公益演奏会的事,你别忘了你是难觅的音乐顾问,勤业路的知音你还想要吗?”
霜见一听知音,眼睛瞬间亮了,再没说它话跟着穆砚钦上了车。
两周后,难觅要在上虞市艺术馆的音乐厅举办一场公益性钢琴演奏会。
霜见需要在演奏会上独奏,还需要和现场听众即兴联合演奏。
穆砚钦把临时想好的活动大概性质告诉霜见后,霜见心里有了数。
为了好好表现,能尽早拿回知音,霜见本就忙碌的生活更是没了一点空余时间。
她也没心思再琢磨楚川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更没工夫考虑什么时候约他出来见一面了。
另一边,难觅企划部也忙碌起来,王珏被穆砚钦突然的一通电话打得脚不沾地。
老板嘴上一句办场演奏会,她却要跑断腿。
幸好两名表演嘉宾不用她联系,否则她非猝死不可。
两周的时间,忙碌起来根本就算不上时间。
霜见来到音乐厅时,舞台上已经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总策划看见她很客气把她引到后台休息室,流程霜见已经知道,演奏的曲目也早已熟记于心,但她还没见过另一个演奏人员。
当休息室门被推开,里面气质优雅金发碧眼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惊得长大了嘴。
“F,Fleur!”霜见不敢置信捂住嘴巴,怀疑是在做梦,她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她的偶像。
王珏正在休息室里陪着Fleur说话,见霜见进来,她起身,热情向Fleur介绍她。
霜见愣愣听完王珏介绍完自己还傻站在那。
“阮老师?”
王珏喊了霜见一声,霜见从惊喜中回神。
她难掩激上前和Fleur握手,用一口流利英文对Fleur道:“您好,Fleur女士,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今天能见到您我实在太开心了。”
Fleur不仅获得过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冠军,还获得过很多钢琴国际赛事的奖项,在钢琴界是神一般的存在。
霜见实在没想过难觅会请来Fleur,关键是这么闪耀的钢琴明星,难觅竟然没有大范围宣传,不然这次演奏会的推广效果定会翻好几倍。
霜见和偶像共处一室有些飘飘然,先开始坐立不安,后来聊起钢琴才逐渐放松下来。
穆砚钦来时,霜见正坐在休息室钢琴前弹奏,Fleur在她旁边站着,认真聆听。
一曲结束,Fleur很赞赏地鼓起掌,“阮小姐保持这个状态,我相信大师赛你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霜见眼睛弯成月牙,对明年的大师赛信心倍增。
“您好,Fleur!”穆砚钦走上前打招呼。
Fleur看见他很惊喜,和他亲昵拥抱,“穆,很久没见,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秦在国内吗?我这次能见到她吗?”
穆砚钦摇头,“抱歉,我妈妈最近在匈牙利,很遗憾。”
两人寒暄,霜见站在一边看着。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Fleur,这位是我很好的朋友,她明年要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听说您还要在上虞待一周,那能不能空出时间,对她进行简单的指导。”
霜见惊喜不已,期待看向Fleur,乖得像个小学生。
Fleur点头,“阮小姐很有天赋,也很优秀,当然可以,不过时间可能都要安排在上午,我下午和晚上都有其他安排。”
霜见心里像是有一群人在跳舞,但面上强装镇定,忙道:“没关系,一切按您的时间来,我都可以。”
演奏会全程网络直播,Fleur的到来无疑让这场演奏会的含金量大大提升。
霜见的表演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年轻漂亮又很优秀。
演奏会在线观看人数最高值时达到200万人,难觅因为这场演奏会得到了很好的宣传,匠心独韵的品牌形象塑造得相当成功。
晚上,穆砚钦做东请Fleur吃饭,霜见有幸和偶像同桌吃饭,嘴巴不是在吃就是在笑,就没闲下来过。
吃完饭,穆砚钦送她回去,见她神情轻松愉悦,忍不住逗她:“我们阮老师看起来心情不错。”
“砚钦哥,你知道吗,Fleur是我偶像,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还能跟她学一个礼拜的钢琴,怎么办?想想就好激动,我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让Fleur觉得我笨。”
又叫上砚钦哥了,看来是真不生自己气了,这姑娘还是太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