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寥寥,光影浮动。
阳光斜斜照下,两道身影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最后一个琴键摁下,霜见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合奏了,她开心地朝穆砚钦竖起大拇指。
“我觉得穆遥的钢琴你就能教。”
“我只会弹我会弹的。”
两人并肩而坐,离得极近,霜见侧仰着脑袋看着穆砚钦,笑着揶揄他:“你说绕口令呢。”
“阮霜见。”
“嗯?”
“你觉得这台钢琴怎么样?喜欢吗?”
“很好呀,很漂亮,音质也很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那就送给你。”
“什么?”霜见笑意凝住,不可置信,“送给我?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呢?”
“当然是认真的,这是我们难觅‘N’系列2023年的全新产品,你是第一个弹奏它的人。”
霜见忙摆手,“我不要,为什么要送给我?而且这台钢琴一看就不便宜。”
穆砚钦眸光暗了暗,“你家里钢琴时间太久,即使调过音也回不到最好的状态了。”
霜见脑袋摇成拨浪鼓,“你们难觅难道规定一台新钢琴,谁第一个弹就是谁的么?那我可要出去把厂房里的所有钢琴都弹一遍了哦。”
她含着笑意,以开玩笑的口吻拒绝。
空中骄阳继续攀升,透过窗扇照进来的光随之移动,原本落在两人身上的阳光,现在独独将女孩包裹了个严实,倒让她成为了发光体。
穆砚钦的暗与女孩的亮形成鲜明对比,他眯了眯眼,食指在琴键上跳跃,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在屋内响起。
他声音不高,被琴声又遮住大半,若不是霜见就坐在他身边,根本听不清。
“不是白送给你,聘请你做难觅的音乐顾问,这架钢琴算报酬。”
“音乐顾问?做什么?”
“难觅会举办一些推广活动或者公益演出,你负责组织一些大师课、参与演奏会、给我们活动一些音乐方面的专业指导等等。”
“啊?这么多事就一架钢琴啊?”她表情生动,笑容璀璨。
穆砚钦望着她,唇角翘起,抬手揉搓霜见头顶,“你去四川学过变脸吗?”
霜见捂着脑袋,“我开玩笑的,别揉我头发。”
穆砚钦哧了声,又替她顺起了头发,他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拨弄最脆弱的琴弦。
“你做的好,勤业路那家知音我就送给你。”
“真的假的?送?”霜见瞪大眼睛看着他。
穆砚钦在她头顶的手顺势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像是情侣间调情的小动作。
“反正卖的也是难觅的钢琴,不过那商铺是我买下的,房租你还是得交的。”
“那商铺你买了?”
穆砚钦云淡风轻“嗯”了声。
“砚钦哥,你放心,音乐顾问嘛,我保证好好表现。”
穆砚钦答应把知音给她,霜见来之前可不敢想有这种好事
她扬着脑袋,梨涡点在两颊,神采奕奕的样子耀眼夺目。
穆砚钦弯唇打趣:“有事砚钦哥,无事穆砚钦,狐狸什么样你什么样。”
霜见心情实在是太好,穆砚钦这么说她,她反而顺杆爬,俏皮朝左歪脑袋:“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左边:“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穆砚钦已经不知道自己嘴角翘到什么位置了,只觉得面部肌肉有点酸。
“砚钦。”一道突兀声音打断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穆砚钦和霜见同时回头,就看见乔露站在门口冷脸看着他们。
乔露在穆砚钦弹《小星星》时就来了,看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背影,她压抑着心中的愤懑没有出声。
她没见过这样的穆砚钦,他竟然也会目光缱绻地看着一个女人。
面对阮霜见时,他动作太过宠溺,语气过于温柔,像是变了一个人,刺的她喉间干涩。
“你今天是过来拍广告的吧?”穆砚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变戏法般一秒抹平。
“嗯,他们在准备现场,听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她听王珏说穆砚钦也在基地,她以为他是因为知道她今天来拍广告特意过来的,她很开心,没想到兴冲冲赶过来,却看见他和阮霜见暧昧的一幕。
乔露脸上带着浓妆,大红色抹胸连衣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无比明艳。
高跟鞋朝里走了几步,虽然有鞋套的包裹,可坚硬的声音还是在空气中回荡。
她停下脚看着霜见,面色很淡,“阮老师,麻烦你出去一下可以吗?我和砚钦有话要说。”
霜见看出乔露不高兴,这人似乎从第一次见她就有些敌意,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说:“好。”作势就要站起。
穆砚钦站起的速度比她快得多,摁下她肩膀,霜见又坐了回去。
“你就在这待着,我和她出去说话。”
霜见点头。
“很快回来,一会儿带你到处转转。”
他边往外走边拨了通电话出去,“志新,让人买一杯抹茶生椰拿铁,和一份抹茶千层送到A区厂房2号样品间。”
霜见心中微滞,愣愣看着穆砚钦,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第33章
她也曾为他勇敢过
穆砚钦立在门口挂断电话, 一回头就对上霜见澄澈疑惑的双眼。
他扯出一抹笑意,“基地这家咖啡店的招牌,抹茶味的,你......不喜欢?”
霜见肩头一松, 笑着点头, “谢谢。”
乔露冷冷瞥了眼霜见,高跟鞋清脆声响由近及远。
天气炎热, 太阳越是毒辣, 越显得周围静悄悄,唯有蝉鸣声不绝于耳。
穆砚钦不愿多走, 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他大马金刀坐下, 双手反撑在身后, 姿态慵懒又随性。
“乔露姐,说吧,什么事?”
“砚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阮霜见?”
“是。”他回答得干脆又利落,乔露怔愣了一瞬,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立在穆砚钦面前, 手指屈起,一口气堵在胸腔, 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乔露眼底渐红, 嗓音蓦地拔高:“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
穆砚钦没让她说出那几个字, 语调无波无澜:“我知道,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乔露喜欢自己, 他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了。
但是乔露从没明说,他也不愿戳穿后打破现有的平和。
他敬重吴姨,自然也尊重乔露,见到她都会叫她一声“乔露姐”。
他面对乔露时的行为言辞都很有分寸,没有暧昧,也没有模糊的界限。
他虽没有直白告诉她过,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达这几个字——“我不喜欢你”。
穆砚钦以为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可是乔露似乎不太清楚。
周围空气像是带着火星子,炙烤得人难以呼吸,这么干的天气,乔露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木头。
潮湿笨重又僵硬窒闷。
她认识的穆砚钦不该这样的,即使不喜欢自己也不应该会轻易喜欢上别人。
她嗓子干涩,“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穆砚钦,你欠我的,你们兄妹都欠我的。”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掉落一瞬就被滚烫的地面吸收,了无痕迹。
“你和穆遥抢走了我的妈妈,她那么爱你们,把原本应该给我的爱都给了你和穆遥,你们享受着她给的爱,却不愿意分给我一分一毫,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乔露父亲在她出生不久就生病去世,秦书棋当时的助理是她表姑,她才两岁,吴燕就经表姑介绍到穆家做保姆,照顾才出生的穆砚钦,把她丢给奶奶。
这一丢下就是近三十年。
她深知自己与穆砚钦有天壤之别,所幸秦书棋感念吴燕对穆砚钦的照料,经常会把她接到家中教她钢琴。
为了配得上他,她在当年钢琴之星大赛上拼尽全力夺得冠军,一夜间家喻户晓,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现在......她不甘心,阮霜见凭什么?
思及此,内心涌动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两步上前,伸手就想抓住穆砚钦。
可她还未碰到他衣角,男人陡然起身,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睥睨着她。
“乔露,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们家需要保姆,没有吴姨,也会有别人,只要钱到位,多的是人愿意干。”
他面上冷淡,声音并不大,很客观地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