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第一次觉得上虞的夜景如此美。
他把车停在宜春江边,独自步行踏上宜春江大桥。
今夜的风很温柔,月光也温柔,江面被夜风吹起层层涟漪,江里的月光被碎成繁星,随着浪花涌向他。
他倚在大桥栏杆上望着江面怔怔出神,这是他这么多年走上这座大桥,心情最轻松的一次。
路人经过他时总忍住不看向他,男人气质不俗,长相优越,却一身狼狈,靠近了还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他的笑声。
穆砚钦笑声低醇,是压抑的痛快,是克制的放肆,桥洞下烧烤摊的烟火飘荡过来,卷着他眼角的液体穿过冗长的大桥,淹没在车流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衣服上的黏腻感被风卷走,狂热的心也被风冷切。
他到家时,穆遥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穆砚钦推开门,兄妹二人视线对上,就听穆遥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亭岳哥,我哥回来了。”
吴姨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见穆砚钦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去给露露回个电话,她还在外面找你呢。”
穆遥急切起身,关心询问:“哥,你怎么回事?手机关机玩消失,乔露姐、西河哥还有亭岳哥他们在到处找你,就连霜见老师都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回家。”
穆砚钦在听见霜见两个字时,眸光似今夜的星河般璀璨几分,“你说霜见找我?”
他短短几个字还是让穆遥听出了奇怪之处,以往不是叫阮霜见就是叫阮老师,今天居然叫得这么亲昵。
她又看向穆砚钦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大片脏污,凑上前闻了一下,差点没哕出来。
汗馊味里掺杂了红烧肉还有水煮鱼的味道,她更是觉得奇怪。
“哥,你去哪了?怎么脏成这样?”
穆砚钦平时很爱干净,对衣服和鞋子上的污渍几乎零容忍。
穆遥吸了吸鼻子,“你要不先去洗一下?”
“我问你话呢,霜见她找我了?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那迫切的眼神,把穆遥看得心底直打鼓。
“霜见老师说她今天也在四季楼吃饭,碰见西河哥他们找你,这么久了不知道找到没有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原来她这么关心自己。
穆砚钦狂喜不已,一时得意忘形,脱口问穆遥:“你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她是谁啦!
霜见此身分明了!!!
第25章
再见惊慌
穆遥脑子转了一圈才听明白穆砚钦的话。
他哥该不会是以为霜见老师喜欢他, 为了躲霜见老师才玩失踪的吧?
穆遥正想着该如何帮霜见辩解,就听穆砚钦轻咳了声继续说:“她是因为我才和她男朋友分手的,还找到奶奶跟我相亲,今天又把电话打到你这关心我回来没有, 那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穆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奶奶说给你相的对象就是霜见老师?”
穆砚钦点头, 无可奈何的语气:“没办法,她追得太紧。”
“哥,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看不出来一点霜见老师喜欢你。”
穆遥生怕他哥因为误会厌烦霜见, “她就算喜欢秦追哥那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穆砚钦不满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 她那么温柔肯定也喜欢温柔的男生, 像秦追哥那个类型的。”
秦追什么类型?
——楚川的类型,性情温和,风度翩翩,对人对事谦和有礼。
穆砚钦霎时清醒,他从得知真相到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梦里, 他把所有的美好都毫不吝啬送给了自己。
穆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醒。
她既然是阮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喜欢的人只有楚川。
他的那些臆想,不过是他在坚硬的岩缝里磨掉自己的血肉创造出的柔软假象而已。
明明他亲耳听到了她在洗手间里说“只要楚川单身, 她就会努力”。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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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间,霜见白天上课, 下班后经常会留在聆听练琴准备来年大师赛。
一天课下来,又练了几个小时的琴, 腱鞘炎蓄势待发, 她活动手腕, 伸了个懒腰, 打开教室门,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这会胃已经饿得冒酸水,但嘴巴是苦的,完全没有食欲。
为了吊起自己胃口,她打车去了老濮记。
她重生后,这是第二次去吃。
她点了笼灌汤包和一碗小馄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隔壁桌一个小姑娘正背对着她收拾碗勺,她看背影有些熟悉,等那人转身,看清正脸,还真是个熟人。
“王霏霏?”她出声叫住她。
王霏霏见是霜见,脸立马沉了下来,转头径直走向厨房。
店里只剩霜见一位客人,她不想耽误别人下班,吃得很快。
吃完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王霏霏下班。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王霏霏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从馄饨店里出来。
她没料到霜见还在,急切的脚步生生停住。
霜见浅笑:“这么晚了,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
女孩很清瘦,穿着黑T牛仔裤,头发利落盘在脑后,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霜见看着她,想到了曾经高中时的很多个夜晚,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上完钢琴课往家赶。
“你奶奶知道你在打工吗?”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是这么晚了,你奶奶要是不知道该担心了。”
王霏霏闻言将书包挎至胸前,从外侧小口袋摸出手机,摁下按键,屏幕漆黑早已没电。
霜见打的车停在两人面前,“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王霏霏站在车外踟躇。
“别让奶奶担心。”霜见拉开后车门示意她上车,“嗯?”
王霏霏弯腰上车:“别指望我感谢你,是你求着我坐的。”
霜见很好脾气地应和:“对对对,是我求你的,谢谢霏霏同学给我面子。”
一路上无论霜见说什么,王霏霏都会冷言冷语堵回来。
霜见无奈腹诽:可能除了自己每个孩子都有青春叛逆期吧。
思忖间,她又觉得好笑,其实她高中时也挺叛逆的,都敢瞒着董音竹和楚川恋爱。
她这么想着,真就笑出了声,这声笑来的突兀,王霏霏愤愤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霜见敛住笑容,有些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嘲笑你?”
“嘲笑我穷,嘲笑我爸爸撞死了你姐姐,他的女儿遭到了报应,过上了要在馄饨店里端盘子洗碗的生活。”
“首先,你爸爸的事和你无关,其次,在馄饨店打工是靠双手挣钱,没偷没抢为什么要被嘲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遭报应,我只看到了你很努力地生活,看到你很孝顺,希望奶奶可以过得更好。”
都是用手挣钱,霜见不觉得弹钢琴的手就比洗碗的手高贵到哪去。
反正都是累得半死,况且她觉得王霏霏这姑娘有股韧劲儿,所有的困苦都只是暂时的。
王霏霏还欲出口的狠话卡在了喉咙,她抿唇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霜见想再见见王老太,所以她不顾王霏霏难看的脸色坚持把她送上了楼。
两人才上楼,就听见王老太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打她电话她不接,这会已经打不通了。”
然后是道熟悉的男声:“您别急,我马上开车去她们学校附近找找看。”
王霏霏脚步加快。
霜见紧跟其后,到了王家门外就看见那间很小的客厅里,一张四方桌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霜见很讶异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盯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清贵桀骜的气质与昏暗逼仄的房间格格不入。
原本就狭小老旧的房间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拥挤破败。
穆砚钦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霜见。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让穆砚钦的脑子跟不上眼睛,动作又追不上大脑。
啪嗒!
他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地。
他匆忙去捡,慌乱起身。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