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这文官之首的位置依旧落在了方赫的手上,原因无他,当今太后在入宫之前其姓为方。
李棠安很明白这是先帝的无奈之举,如今天子年不过十一,亲政之时尚早,若无外戚护佑,这皇位也做不安稳。
这算不得是不信任,但就算是绝对忠诚,对于权臣也需要制约,方氏家族存在就有必要了。
“也罢,如今计较这些也无异,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那帮人的落脚处你是否已经探明?”李棠安开口问言七道,“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巨蛇帮是吧,本王对这个帮会倒没什么印象。”
身为摄政王处理的是天下大事,但这燕京的江湖势力不能与庙堂分割开来,某些达官显贵在私底下掌控着一支帮会给他们带来不少的便利。
“那是自然,这巨蛇帮虽说名字挺唬人的,但听说其帮主老鬼是个老好人,江湖上好市井之中都有不少人受他的恩惠,但其帮派着实不出名。”言七给沈明宵解释着巨蛇帮的来历。
李棠安眼中有惊讶之色,在他所得知的江湖,打的是“义气”的招牌,干的却是商人的买卖,只不过商人明面上交易的是货物,他们更多是把人命交易放在台面上。
“让我猜猜那个叫做老鬼的人,最后一定是被自己所救的人背叛,然后死于非命,巨蛇帮分崩离析,之后不存在的帮派自然不会存在于本王的情报中。”
“摄政王英明,老鬼的确是死在他帮过的人之手。”言七有些叹息,江湖豪杰快意恩仇这类的事情他也曾想过。如今在李棠安身边看到的是一个与他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的江湖。
腌臜而可怖,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黑暗。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够被称为“侠”的人,但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唏嘘不已。
“盯紧他们,一旦他们对陆小姐不利,就让你的人出手,另外,去查一查当初是谁把巨蛇帮的帮主害死的,这几个人在现在还挂着巨蛇帮的名头,想来也在寻求真相。”
“言七定然会用心去查,总不能让好人死得不起一点涟漪。”言七认真地说道。
言七说完就要离去,但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刚走到门口便折返了回来:“宫里传来消息,太后想要为天子寻一位老师。”
“孙太傅说了什么话得罪丞相了?”李棠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待言七再将“英明”盖在他头上,李棠安接着说道:“换人可以,但还和以前一样,孙太傅的身家性命一定要保住,多大代价都可以。”
言七眉头皱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已经有人再议论摄政王您,说您保下那些人是为了报效自己的国家…”
话没说完,言七便闭了嘴,此事是李棠安的忌讳。
虽说当初先帝抱着还是幼儿的李棠安对满朝文武说这是西齐给他送来的麟儿,更是亲自教授为政韬略,甚至后来还封了李棠安为王,但有一件事情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那就是李棠安并非是北燕人,只不过是长在北燕罢了。
“那些大人都是自愿去西齐的,他们身上的才华要施展,也不想在这里被迫害至死。”李棠安的意思依旧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但言七却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身为李棠安的亲卫,有些暗事是他必须做的,人言可畏这道理他吧谁都懂。
“下去吧!”李棠安对着自己的得力下属摆了摆手,有些事情多说无益。
“这是巨蛇帮?”看着两只有几间草房组成的破败小院,陆瑾禾很难将眼前的景象和帮派联系在一起。
“卢先生,是你们吗?”院内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第14章 :赌
秀才对陆瑾禾警告道:“若是你不想我们把你扔出去,呆会儿你最好不要说错话。”
“怎能扔出去,这是钱…”刀疤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却被秀才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然地将连转向了一边。
此时的陆瑾禾算是明白这里是由谁做为主导,这个被叫做秀才的人看起来虽没什么武艺,但似乎很受其他人尊敬。
“我明白!”陆瑾禾很识趣地回了一句。
得了陆瑾禾的应承之后秀才居然松了口气,看来这屋内定然是个人物。
“小姐,是我们。”秀才回了一句,而后这四人就好像是在等待巡检的兵士一般,整整齐齐地站在篱笆之外。
不多时,便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这女子的相貌算不得出众,但却给人一种十分干净的感觉,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京城内流行的艳妆之美。
此时的陆瑾禾不由得想起了李棠安的话,心道这位摄政王殿下纵然遍观了天下美人,看到眼前这姑娘应当也会有多停留片刻。
“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虽是责备,但这声音之中却包含担忧。
小姐?难道说这位是那什么巨蛇帮帮主的女儿,看着四人紧张的模样,说不定这其中就有其爱慕者。
“这位是…”女子的话让陆瑾禾冲无尽的遐想之中退了出来,心中暗道都怪那摄政王府的丫头给自己看了那样的书,让自己不自觉地产生联想。
“这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好像是在遭受别人的追杀,我们顺手把她救了。”说话者是刀疤,这急切之感明显是不希望眼前这女子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
“对,正是如此。”秀才在一旁应和道。
但女子的视线却绕过了两人在陆瑾禾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看向了那个如同山岩一般矗立的男子。
其他人都在朝他使眼色,这让陆瑾禾明白这位身手不凡的高大男子应当是极其不善于说话的那一类。
“这,这个…”强悍的男人吞吞吐吐,若非此时是在夜里,陆瑾禾估摸着能够看到他因为紧张而流出的冷汗。
陆瑾禾干咳了两声,做柔弱状:“小女子乃是燕南虞郡人,因灾荒被卖到了京城的富贵人家做丫鬟,无意与家中少爷相恋,遇主家阻挠欲要将小女子溺死以绝少爷之心…”
陆瑾禾如同竹筒倒豆似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与了众人听,不过似乎有些过于详尽了一些,对面五人除了那位卢先生和“小姐”之外表情都有些呆滞。
先前对摄政王府的丫鬟埋怨变为了感激,若不是她拿来的那本书,自己可不能短时间内将这个谎撒圆满。
应当是圆满的吧,那位“小姐”看上去眼眶都红了,陆瑾禾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那就快进来吧,家父曾说过,我们江湖中人救人救急,到了这里就好生休息,不用太过担心。”女子走过来拉住了陆瑾禾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陆瑾禾感觉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不禁想着自己骗这样的人应当会遭天打雷劈吧!
带着陆瑾禾进了小院,那巨蛇帮四人却依旧站在外边。
“你们也快进来吧,去和孩子们挤一挤,厨房还有些菜粥,若你们饿了可以将就一下。”
“那好…”刀疤笑着就要进入院内,却被石头像拧小鸡仔一样拧了出来。
“小姐,这样不合适!”石头沉声道。
“真的不进?”女子秀眉微蹙似乎有些生气。
“好了,石头,今日就在这将就一夜,江湖中人还在乎别人说什么。”秀才推了石头一把。
“还是卢先生敞亮,石头你这人忒闷了,小姐,那我们打搅了!”刀疤笑呵呵地进入了小院,并先他们一步进入了屋内,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了刀疤和孩童们嬉戏的声音。
“他们是好人。”陆瑾禾的耳边传来了女子的细语。
“《流年记》还好看吧,落难公主和贵人少爷的故事。”
听了这话,陆瑾禾的脸有些发烫,自己刚才说的“经历”就是至《流年记》而来。“小姐您有慧眼。”陆瑾禾抛出一句干巴巴的称赞。
女子不禁一笑:“也别什么小姐了,叫我许婉好了。”
说完这话之后,许婉面带忧色:“这里的孩子都是以前帮派里的人留下来的孤儿,为了这些个孩子还有我,那四人才会出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陆瑾禾沉吟片刻道:“虽是处于善意,但做的终究是伤害别人的事情,总归是不好。”
“我也劝过他们许多,但这世道,想要依靠着寻常手段来养活这些孩子太过艰难。”许婉不禁一叹,这声叹息中充满了纠结。
陆瑾禾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若我…”
许婉没有让陆瑾禾继续说下去:“此事我不会替他们做决定,虽说你那些故事是编的,但是被人追杀那段应当是真的,石头不会说谎。”
“对,我现在的处境是有些不妙。”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陆瑾禾索性摊开了说,“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此时予以我助力,会得到更多的好处,毕竟命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并肩站在房门口,而此时小院里的秀才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少顷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怎么想?”石头压低了声音,“刀疤找的这个活计很麻烦,若是不早些抽身的话,我们最后恐怕是想退也无路可退了。”
听着屋内孩子的声音,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许婉:“石岚,若这次我说要赌一把,你会跟吗?”
“小婉和那些孩子不能出现在赌桌上。”石岚很简单而又坚定地说明了自己的条件。
“有你这句话就行!”秀才转身进入小屋。
陆瑾禾与许婉的这场交谈并没有结果,对此她已经有过预料,她能够看得出来,许婉不想去决定那四人的路。
不过,在那四人决定将自己带来此处的时候,结局已经便已经注定。镇远将军的名头在北燕很大!
次日,陆瑾禾从睡梦中醒来,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噩梦。若非是夜半之时,许婉陪她闲聊,这一晚应当很难熬。
身上好的皮肉是完好的,但身心的痛苦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种自心而出的疼痛似乎很难消解。
“陆小姐,同去用饭吧!”就在陆瑾禾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许婉进入了屋内,那和煦的笑容让陆瑾禾心头的阴霾消散了几分。
第15章 :王府来人
到了堂屋,陆瑾禾这才看全了这里所住着的人。
一共五个孩子,再加上陆瑾禾他们这些大人让整个堂屋看起来十分拥挤。巨蛇帮的四人众或蹲着,或坐在门槛上,孩子们端着饭碗去往了小院中,那一方小桌旁到最后只坐了两人。
陆瑾禾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边细嚼慢咽的许婉,虽说是在农家,但许婉至少这仪态应当是不逊于城内的某些大小姐。
正如李棠安说的那样,北燕的女子大多豪爽,少了一丝扭捏仪态多了几分飒爽。
大概是物极必反的原因,当某位专写世间情爱的剧作大家从南楚来到北燕之后,他的剧作连带人都受到了追捧。
“粗茶淡饭还请见谅!”许婉见陆瑾禾没有动眼前的粥,以后是陆瑾禾看不上这些饭食,眼中顿时露出黯然之色。
若是有的选,她也想让孩子过着有奶有肉的好日子。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陆瑾禾,这让陆瑾禾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大坏蛋一样,默默地好将面前的野菜粥喝下。
其实要说的话这野菜粥也不难喝,只不过想起接下来可能遇到的糟心事,的确是没有太多胃口。
放下碗之后,陆瑾禾对着许婉一笑:“我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只不过已经叨扰了一夜,为了不让你们陷入麻烦中我也应该离开了。”
说话间陆瑾禾深深地看了秀才卢宗一眼,她明白有这样的人存在,自己就不能指望靠一些小把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虽是镇远将军的四小姐,但不过是空有名头,真要说来,她如今就属于无财无权那一类,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思及此处,陆瑾禾将头上的一枚簪子取下放在了桌上。
“陆小姐这是何意?我们虽说是穷了些,但也不至于压榨一个落魄之人。”许婉的眼中满是怒意,她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陆瑾禾回道:“这的确可算做谢礼,但也是对许婉小姐的一个请求。”
“请求?”许婉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这枚簪子是一位男子送我的,当时不知他是人面兽心的东西,如今既然已知晓,就要和往昔断个干脆,这发簪就是开始!”
这一次陆瑾禾并没有编故事,她曾经因为方折的才华疯狂对其迷恋,但方折总是对他爱答不理,若非因为镇远将军这座招牌,方折根本不会选择她。
即使是订了亲,方折对她也是嫌恶居多。这发簪是方折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如今想来,送这簪子的时候,方折便与陆清寒弄到了一起,这这玩意儿应当是其心有愧才送得。亏得前世因为这枚发簪开心了不少时日,如今回忆起来,那便是一把一把的利刃在她身上凌迟。
“收下吧,同为女子,算是共勉,以后看人的时候将眼睛擦亮一些。”陆瑾禾脸上的笑容十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