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你是读书人不明白我们江湖人中对意气的看重。”刀疤长呼出了口气,话语中也有不少遗憾。
从巨蛇帮散去之后,帮派里的成员几乎都各奔东西,有如同大鱼这样为朝廷做事的人,也有为了求生为敌人做事的人。为有他们四人顽固,坚持守着巨蛇帮的断壁残垣。
如今,就连老帮主最后留下来的“义气”都无法守住,那聚在一起也不过是互为绊脚石罢了。
“那个摄政王已经对我说了,之后他会帮我们查清楚当年巨蛇帮被毁的真相,而在此之前,我需得证明自身价值。”刀疤缓缓说道。
这番言语让白脸吃惊不已,在他的眼中,刀疤这人做事就是直来直去,没想到这一次心里居然也有了这么多计较,这足以证明刀疤并非是一时义愤,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既是如此,白脸也不准备再劝说下去,毕竟他们都已不是年少轻狂之时。
“话说,当时叫黑丫头给我们报信的人是谁?”白脸看着将军府门前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的脸上都挂着笑脸,但内心深处在想什么却无人知晓。
不过,这一次事件总算让他的视线触及了更为阴暗的地方,那里视道德人伦于无物,为了自身不惜损害他人性命。
刀疤摇了摇头:“黑丫头回来的时候本就慌得不行,她哪里能够记住送她出府之人的特征?”
再次看向将军府的高门大院,那青转碧瓦让所构筑成的豪华建筑,就好似牢狱一般。
不过,这牢狱中还是有人带着挣脱牢笼的意愿。放黑丫头出府的人是这样,陆四小姐也是如此。
陆四小姐此番算是暂时地脱出,之后是否还回到这里已是未知之数。
不过,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刀疤觉得陆瑾禾并非寻常的官宦小姐,若其身在江湖,倒是可以好生结交一番。
“走吧!”刀疤对白脸说了一句。
白脸微微点头,今日他们来此处便是为了将知夏送到这边来。石岚也卢宗二人似乎并不想与那位摄政王有太多交集,在救出知夏之后便早早地离开了王府。
而刀疤作为巨蛇帮的帮主,他想要将这幕戏看到最后。如今已是曲终,人也应当散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知夏向陆瑾禾指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只见陆瑾禾本前行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而后对着刀疤和白脸二人躬身一礼,这是在谢过巨蛇帮的援手恩义。
刀疤苦笑,要知道这一次本就是他们将这位陆四小姐牵扯进来的,这一礼他们还真受不得。
不过,刀疤依旧抱拳算是还了陆瑾禾一礼,不过这真正地报偿会在之后,刀疤依旧将自己欠的债死死地记到了心里。
还礼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做逗留转身离开,他们到底是小人物,若是被某些权贵盯上,剩下的日子也只能亡命天涯了。
“认识的人?”容奉看向刀疤和白脸离去的方向开口问道。
“是朋友,不过他们恰好是混江湖的。”陆瑾禾嘴角弯出了一丝弧度。
“江湖朋友…”容奉看着陆瑾禾的笑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继续说道,“也对,仗义多时屠狗辈,江湖上的朋友只要交对了,也是不错的。”
“恩,都是相当不错的人!”陆瑾禾言语肯定地说道。
第102章 别离
其实真要说的话,在最初时候她选择与巨蛇帮等人交往是因为卢宗的智慧与石岚的武功。
那时候,她想得更多是要将他们收为己用,以此来改变自己势单力薄的现状。如今看来,那时候自己对于巨蛇帮众人多少有些不太尊重。
不过,这帮人最后还是帮助了她。至于这帮助有多少是在赎罪,有多少是报恩,陆瑾禾已经不想去多做计较。若是今后有缘,再去与他们结交,陆瑾禾希望自己能够纯粹一些。“瑾禾,此番去了容府一定要安分守矩,不要给你舅舅舅母添麻烦。”耳边传来了柳氏的声音。
陆瑾禾微微一愣,转过身来看向了柳氏。陆瑾禾本以为柳氏今日不会前来送行,毕竟此去之后她们之间额关系应当势同水火。
但柳氏还是来了,那通红的双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至少在旁人看来,柳氏是对她这个女儿极为不舍。
“将军府就交给柳姨了!”陆瑾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放心吧,这将军府这么些年都是柳姨我在打理,不管瑾禾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不会有变化!”柳氏正色道。
陆瑾禾心头一笑,这表面上是在说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她,不管什么事,她都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这位置谁都无法夺去。
“那还请柳姨您保持康健,毕竟这偌大的将军府要打理起来还真不容易。”陆瑾禾作叹息状。
“将军夫人,来日方长吧,如今天色渐晚,我等需快些赶路。”容奉出言阻止了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他有些担心陆瑾禾带着怨气养伤身体很难康复。
不过,记得自家那位姐姐心胸开阔,作为女儿的陆瑾禾性格随她应当不会钻牛角尖才是。
“也是,祝容大人这一路顺风。”柳氏说着又深深地看了陆瑾禾一眼,此时她看陆瑾禾的眼神有些复杂。
陆瑾禾的确是向她妥协过,她也想着之后能够省去一些功夫去与陆瑾禾勾心斗角,只不过之后发生的一切容不得她抱有这样的想法,在亲身女儿与继女之间,总是要做出抉择的。
而要做出这个抉择并不困难,毕竟牺牲一个陆瑾禾,不但能够让陆清寒在丞相府安稳地过下去,还能够得到丞相背后的太后认可,这可是陆渊打多少仗都寻不来的机会。
坊间有句话对于燕国朝廷的现状有着极为深刻的描述,在这里当差,你才能有多少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如何钻营各家关系,很显然,她柳婉仪就是各种翘楚。
至少比起前任将军夫人容熙~来说,她做得事情会让将军府更为壮大。
陆瑾禾依言上车,容奉与好柳氏道了声别之后车队就此离去。
从京城到南衍关还有不短的路程,为了防备路上出现意外,来时容奉只带了随从数人,走的时候却有百余人护从。
其实在之前柳氏曾提出让将军府的护卫护送,但被容奉以太过麻烦陆家好拒绝了。
好不容易出了将军府,若是在路上柳氏在安排的护从中再做什么手脚,那他们叔侄两人就正是在鬼门关前游荡了。
陆瑾禾很想问自家大舅,若是柳氏在他寻的这帮护从中做手脚那又当如何?但容奉似乎对这些护从自信满满,于是乎这个问题陆瑾禾并没有问出口。
出城的过程中,陆瑾禾不时地拉开车帘看向外边,知夏小声提醒她要好好休息,但刚在车上躺了片刻之后便又直起了身,如此反复,知夏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小姐是想看摄政王是否来送行?”知夏这一问引得了陆瑾禾白眼连连。
“如今正是上朝时候,他就算再跳脱,也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也就是说,小姐真的是在等摄政王了?”知夏不禁一笑说道。
陆瑾禾回头看向知夏,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之后,这丫头的眼神都灵动了不少,从以前的笨丫头到现在居然有了几分小狐狸的味道。
陆瑾禾伸出手来,知夏连忙往车尾躲去,捂住自己的脸求饶道:“知夏错了,还请小姐不要惩罚知夏!”
陆瑾禾沉默了片刻,忽然捂住了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小姐!”知夏连忙上前来,正当她想要查探陆瑾禾身体状况的时候,却见陆瑾禾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她的脸蛋。
“你这小丫头,这么些天没有收拾,如今居然敢揶揄其主人来!”陆瑾禾恶狠狠地说道,“接下来就要对你施行揉脸之形。”
片刻之后,知夏的脸蛋被揉但通红,如同晚霞一样颜色煞是好看。
陆瑾禾忽然想起,在这京城之中,知夏也是有朋友的。比如说那未来的小说家杨封,还有那个不知现在何处的孙礼。
陆瑾禾的手从知夏的脸上放下,而后紧紧地将知夏抱住。
“怎么了?”知夏好下意识地问道。
陆瑾禾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这样也很不好!”
“看来小姐这些日子以来是伤糊涂了,居然也说起了胡话。”知夏贴心地扶着陆瑾禾的后背,在陆瑾禾看不到的地方,知夏的泪水已经溢出眼眶。
终究是将小姐救了出来,这样就好!
京城,城楼之上,李棠安目送着陆瑾禾的车队离开,言七静静地护在他的身边。
今日从朝上早退的时候,丞相大人可是怪语连连,说他这个摄政王不尊重天子,有违君臣之道。
有了丞相大人开口,而后便是有人陆续的加入战场,整个朝堂之上征讨者不知凡几,为李棠安说话的人却是寥寥。随着这些年天子成长,太后丞相一系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大,李棠安这个摄政王可谓当得越发不舒心。
在王府,四下无人之际,李棠安就想过自己是否要退下去,彻底还政于天子。但最后,李棠安还是坚持了下来,至少不能够将眼下这烂摊子交到少年天子的手上。
高处之寒,他人终究是难以感受。
第103章 :身后之事
“王爷,我们该回去了。”言七开口道。
此时载着陆瑾禾的车队已经不见踪迹,他们送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若再不回去,御史台的那帮人估计得跳到王府门前痛骂了。
“只不过一日罢了,本王从天子登基,到如今已经五年,就休息了这一天他们就了不得了?”李棠安言语中尽是不满,“还是说上一次在贤隐山上抓到他们的尾巴了?”
言七苦笑,李棠安的不满他也是可以理解,只不过贤隐山的山贼窝跟马蜂窝没有太大的区别。
整个京城暗流涌动,虽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这帮山贼求情,但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活动,仅仅是暗杀在这数天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即使是天牢之内有着重兵把守,依旧让人钻了空子,义贼中的主要成员被抓了十九个,如今已经有十二个丧命于天牢。
用那些人为诱饵引出来的刺客全是死士,在自知任务无望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吞毒自尽,手段之狠,就算是言七也心有余悸。
他估摸着若是有一天这些死士全都调转矛头进攻摄政王府,言七估计王府的护卫得增加一倍。
但对于这些,他家王爷似乎并不在乎。
见言七默然无语,李棠安也在心头一叹,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本来这次对于贤隐山盗匪的清剿是为了能够掌握一些把柄,让那些行暗事的人安分一些。
但结果却是,这些人更为丧心病狂。
不过,李棠安并没有打算收手,当今天下齐国国富,楚国兵强,稍弱一些的东越也出现明君,唯有燕国主少国疑,尸位素餐者不可计数,昏聩害民者比比皆是。
若内部不清,三国和外族的压力之下,若是国内不安燕国迟早会落得破国下场。从他获得的情报来看,楚国可没有心思和别人共享天下的意思。
楚国如今军队的统帅虽是女子,但其国之武力非但没有消减反是逐年上升,就在去年,楚越大战,楚连下东越十二城,其兵锋之盛当是天下无二。
燕国与其他三国比较起来实在是太过弱小,其病灶若不清楚,那燕国此时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言七,你说本王是不是应当给他们来一记狠的,让他们明白摄政王并非事事都要权衡?”
李棠安虽未转过头来,但言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所释放出来的杀气。
“王爷,若真的动手,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可能化为泡影。”言七想了想还是将心头的话说出了口,虽然这话李棠安可能并不想听到。
两人之间好一阵沉默,言七的背后冷汗直冒。虽说他平日里李棠安待他们这些下属都十分随和,但他能够感觉到李棠安就像是引而不发的火山,一旦爆发出来,将魂灭一切。
“回去吧,反正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京城。”李棠安说完也不再逗留离开了城楼。
“母后,事情便是如此。”皇宫之中长公主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知了太后,并未有添加任何臆测,只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太后。
不过,仅是如此也足够让京城中的剧作家们扩展出一幕戏剧来。小姐受伤濒死,可恶的后娘居然想要断绝其生机,最后被有权势的贵人所救。
俗套,但所谓“俗”却更能入百姓之眼,能够家长里短总是比争霸天下与百姓的生活更贴近一些。
长公主看向快要睡着的太后,其体态丰盈,即使已经年过四十,依旧没有丝毫老态,这样的人熬是熬不死的。
“不愧是长公主,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将事情整个弄清楚了。”太后睁开了眼睛,一对凤目中不见任何感情。
天子八岁继位,要在其幼时压住朝臣,除了要借助李棠安这个摄政王的能力之外,自身也需得有着强硬手段。
随说在昭国坊间,对于太后重用自家人之事多有抨击,但却不妨碍燕国人将太后视为整个大燕最有权势也是最有能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