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值得一见的人。”陆瑾禾在此时此地第一次说出了违心之语。
钱安心头大喜连忙说道:“那就今日吧,刚好我雇有马车。”
言及此处,钱安的脸顿时红了,若真是大户人家,哪里还用租用马车。
就在钱安想着自己是否要对陆瑾禾坦白的时候,陆瑾禾开始用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将刚才点的饭菜消灭一空,这场景让钱安愣住了。
感受到周遭的鄙夷眼神,钱安明白自己已经被当成是来这里招待外面的穷亲戚。
毕竟以他现在的家境与才貌,没人会相信真有女子会应约与他相亲。
第40章 :熟人
钱安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眼前这女子明显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甚至连书上都没有见到这样的存在。
若要说与其相似的人,大概只有书中的侠女能够与之相比。
“走!”陆瑾禾说话与她消灭饭菜一样干脆。
上了马车之后,陆瑾禾终于将自己外面的兜帽装束卸下,并长舒了一口气。
感受到钱安的目光之后,陆瑾禾开口说道:“只不过是怕引发骚动罢了,钱公子应当知道,小女子在京城可谓是声名远播。”
恶名的确是远播,钱安不禁在心里想道。
只不过这坊间流传的大多数听个乐呵就行,真要想了解一个人还是要与其接触,当然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机会。今日,或许是他钱安这一生的转折。
“怎么,觉得我无法引发骚乱?”陆瑾禾的语气有些不满。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境况下,陆小姐您都能够与在下一会,这还真是天大的恩德。”钱安由心的感叹了一句,不过此时的陆瑾禾只不过是将这话当成了马屁。
“还是那句话,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陆瑾禾再次感叹道。
不过这感叹中并非仅仅是对于此次与钱安相见,也感叹了自己的运气。本就是敷衍的相亲会,若是遇到了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陆瑾禾说不定会恶心一阵。
陆瑾禾倒是有些羡慕南楚的饱受风气,据说在南楚若是两家的长辈有意思,就会安排着男女在一处,两面皆上帘子,双方可以说话以确定对方的人品才学。
至于双方的真实相貌也只有在成亲那一日能够瞧见,在此之前也能够看到的只有对方的画像。
这让陆瑾禾不禁想到,给钱安画画像的画师若是在南楚定然会很受欢迎。
话说此番随着钱安出来,本是想要给柳氏营造出一种自己已经妥协的假象,但在马车行驶的地方越来越偏且越来越熟悉的时候,陆瑾禾的心里忽然生起了“缘分不过如此”的想法。
“在下先去知会一声,都是山野小民不识礼仪,若是冲撞了还望小姐不要在意。”钱安说了这句话后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虽说相处不过几个时辰,但眼前这位客不是寻常的贵小姐。
“钱公子自便即可!”陆瑾禾笑了笑,她并没有告诉钱安自己曾来过此处,也认识这里住着的人。
“野风来了!”孩童的稚嫩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之间传递。
所谓“野风”是北燕传说中的一位神仙,其相貌丑陋,能护卫一方安宁。
特别是兵灾之后,那些不甘死亡的厉鬼就是由这位野风大神将其消灭,那丑陋的相貌也是因为这些厉鬼的怨气所致。
“你们这些孩子不懂礼仪,就不怕被卢先生教训?”钱安对着孩子们发出威胁。
“钱公子!”许婉从屋内走了出来,对着钱安行了一礼。
钱安连忙扶起许婉,那张大脸已是通红,甚至更甚于之前与陆瑾禾相处的时候。
“哦,对了卢兄在吗?”钱安终于想起了来此处的目的。
“孩子们的课业刚刚结束,现在正休息,钱公子可先进屋去。”许婉笑着指了指小院,见此一幕,陆瑾禾明白这钱安应当与巨蛇帮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陆瑾禾看了看她手上的诗作,很显然那位卢先生是藏拙了。
“快,今日我带了一个贵人前来,卢兄乃是大才,若是能够与其攀上关系,说不得就能够进入仕途!”钱安说着就朝着院内大喊,“卢兄,快出来!”
对于钱安这等行为许婉相当无奈,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钱兄,你不是说今日要去见某位小姐吗,怎么,失败了想要找在下喝酒。”陆宗从屋内走了出来并伸了伸懒腰。
钱安嘿嘿一笑:“我把她带来了!”
卢宗不禁一愣,而后一脸惋惜地说道:“本以为钱兄你是个厚道人,没想到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卢某这是错看了。”
钱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本想要送你一番前程,没想到却如此对待在下。”
“不过是玩笑话而已,钱兄无恼,只不过前程这事不是说送就能送的。”卢宗的表情依旧淡然,而此时的陆瑾禾已经下了马车。
“原来是这位小姐。”卢宗见到陆瑾禾之后先是有些惊讶,在略作思索之后便露出了恍然之色。
“钱兄这不是送卢某前程,是想要把卢某往火坑里送啊!”
听了卢宗的感叹之后,钱安正色道:“这位小姐与那些京城里的那些贵人不一样,她不会在意你的出生。”
“钱公子,你也别为难卢先生了,小女子的身边确是麻烦不断,不过此番能够以此种方式再见,也说明了小女子与诸位的缘分。”陆瑾禾笑了笑为卢宗解了围。
“陆小姐!”许婉也笑着对陆瑾禾招呼道。
“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倒是我做了多余的事。”钱安话语中颇有些自嘲的意味,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从怀中掏出钱袋子将其交给了许婉。
“婉儿姑娘,去买些吃食来,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还没有被卢兄赶走,得好生喝上一杯。”
许婉犹豫着没有接过钱袋,卢宗在一旁开口道:“此番钱兄是未邀而来,是给人添麻烦,这顿饭钱他应当付的。”
有了卢宗这句话,许婉收下了钱安的钱,而后叫住了从刚从地里归来的石岚,乘着钱安的马车去了镇里。
“请吧!”卢宗对二人说道,而后转向了孩子们,在略作思索之后说道:“在饭钱回来就行!”
有了陆宗的话,孩子们顿时嬉闹着离开。
“这里还是这么热闹!”陆瑾禾用略带羡慕的语气说道。
“自然是热闹的,但在这热闹之下,也有着属于他们的痛苦。”卢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陆瑾禾本以为卢宗是要说穷困的生活对于孩子们的影响很大,却听卢宗继续说道:“比如说这些孩子若今日写不出我教的十个字,手心就会遭殃。”
第41章 :置于险攻于心
“所以说那些孩子和你不如其他人亲。”钱安不禁开口道,“都是小孩子,总得和颜悦色一些才好。”
钱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满是愁绪,但很快收敛了心绪兴趣盎然地问道:“你们和陆家小姐是如何认识的?真没想到在老鬼去了之后,你们还能与这样的大人物交往!”
卢宗干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钱安。钱安恍然,这其中怕是有不知多少曲折与不能言说之事,自己如此冒然问起,那就是去探陆瑾禾的底,这可不是什么有礼的行为。
“无事,虽然破折很多,但也并非见不得人,更何况有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想通,说出来大家替我一同想想也不错。”陆瑾禾的话语十分自然并未有一丝为难。
卢宗不禁叹了一句:“真不知道陆小姐您是心思深沉,还是真的大气坦然。”
这话让陆瑾禾微微一愣,话说重生之后最大的毛病就是两世的记忆杂柔在一起。
另外就是性格的变化并非是朝夕而成,前世的怨愤与现世从蜜罐子里长大的天真相结合,有时候甚至会让她感觉自己拥有着两个灵魂。
见陆瑾禾没有说话,钱安还以为是卢宗将的话语将其冲撞了,便开口为自己的朋友打了圆场:“卢先生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但钱某可以打包票,陆小姐就是心胸开阔之人!”看着钱安将胸膛拍得山响,乃至于让自己猛的咳嗽起来,陆瑾禾不禁一笑:“老钱,你认识我才多久,怎的就如此自信,这番行走江湖的心思,你还要与卢先生多学学。”
随即陆瑾禾面色一肃对卢宗说道:“且不提我之心思到底如何,上一次我的确是为你们所救,此为恩义之始,再者,对于诸位的才华义气,瑾禾是打心底的佩服。”
钱安此时并没有插嘴,这人虽说看上去有些口不择言,但的确是明白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在与其相会之前,陆瑾禾其实已经差过钱安的身份背景。
若是真要下个判语,那就是钱安本人一直在遭受家族的拖累,才会有如今这一番境况。若是真靠眼缘,陆瑾禾觉得以自己看方折的眼光,大抵是要掀桌子走人的。
卢宗摆了摆手:“这倒是不必了,我们这几人当中,除了石头当时露了两手之外,刀疤也不过是寻常莽夫,至于白脸不也只是躲在后方瑟瑟发抖,所谓才华本就不存在。”
面对卢宗的一系列反驳,陆瑾禾也没有示弱:“白脸且不谈,当夜能够在那样危险境地中即使做出判断,没有一脚踏到泥坑中去,先生之才可见一斑。”
“至于刀疤!”陆瑾禾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开了口,“一个能够与宫廷禁卫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武功虽然不比得那位石头大哥,但也不能说是庸才。”
宫廷禁卫守卫皇城的人,能够成为禁卫的人要么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要么就是从各兵营中筛选出来精锐中的精锐。
不过此时这些显然都不是问题,钱安也意识到,当宫廷禁卫出场的时候,事情不免会向极度危险的方向延伸。
卢宗深深地看了钱安一眼,那意思很明白,知道我为何说这位小姐是大~麻烦了吧!
气氛逐渐冷了下来,陆瑾禾在心里不禁摇了摇头。其实所谓宫廷禁卫也只不过是一个猜测罢了,当时在与李棠安交谈的时候,他说起了巨蛇帮,但却并没有对另外一股势力有所言语。
再加上之后长公主的出现,让她不禁怀疑,这是否是有人在对她和李棠安走得太近予以警告。
至于谁有这立场,长公主是其一。再有就是方丞相,那一日在方府之时,让其颜面尽失。
镇远将军府与丞相府的地位相当,但其身后可有可方太后,方太后如今与摄政王李棠安共同辅佐少年天子,自然也能够调动禁卫。
这两人不管是哪一个,压在她陆瑾禾的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对于她陆瑾禾来说都是一座大山,那对于卢宗钱安这样与权势沾不上边的人,那自然是天一般的存在。
当然,不管是天也好还是大山,一旦对方真正的动起手来,这北燕乃至于整个天下都呆不住了。
就在陆瑾禾想要说些什么把这话题带过去之时,却听钱安说道:“虽说钱某人微言轻,但若是陆小姐有用得上本人的,本人一定会任陆小姐驱驰!”
陆瑾禾一愣,从钱安的表情来看,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这个时候,最为正确的做法是避开才是。
“钱大少这人实诚,虽没有多少用处!”卢宗这句话让这本来有些让人动容的场面瞬间干了下来,顿时引得钱安怒目而视。
陆瑾禾终究是没忍住大笑起来,直到钱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瑾禾才摆手解释:“并非是瑾禾看不起钱公子,瑾禾一直相信钱公子不过是一时困顿,来日定然会有大作为。”
钱安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感动,但在此时却将视线转向了卢宗:“卢先生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知道你这样的有才之士是看我补上的。”
卢宗摇摇头:“老钱,这你就错了,其实我与陆小姐一样都看好你会有一番作为,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摆脱‘钱家’这个名头对你之束缚。”
钱安陷入了沉默之中,很显然这话已经直击了他的痛点。
钱家从大燕建国以来两百载,至第一代家主钱万里后可谓累世公侯,这个家主享受了太多的荣耀,一旦败落,就像是山坡上的滚石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钱安这一代,便只能依靠着变卖家族中的物件以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说说关于宫廷禁卫的事情吧!”就在此时卢宗忽然开了口,这让陆瑾禾眼中满是惊讶,之前卢宗不是避之不及,为何此时又主动提及?
江寄遥看向卢宗,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或者说有才之人,总是会有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第42章 :近不可见
“许婉回来还有有些时候,还请陆小姐快些。”见陆瑾禾沉默不语卢宗开口提醒,很显然他并不想许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
倒是钱安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并没有临阵逃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