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玉离开,他所带领的队伍也就此撤去,本应当是赶路的时候,卢宗却发现陆瑾禾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四小姐还有何吩咐?”卢宗开口问道。
陆瑾禾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道:“若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先生是不是借助我与陆家军来脱离方文玉所属京军势力掌控?”
卢宗的眼中放出了异彩,饶有兴致地问道:“四小姐为何会有如此看法?”
“一来是所行队伍除了陆家军便是先生的亲信,而之前方统领的言语也证实了这一点。”
话到此处,陆瑾禾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或许,我应该问,方统领所代表的京军属于哪一方?”
卢宗并没有立刻回答陆瑾禾的问题,他微笑着反问道:“四小姐聪慧过人,那不妨猜猜他们应当归属于哪方势力。”
陆瑾禾皱了皱眉,对于卢宗这种以问题应对问题的方式很是不舒服,但她依旧陷入了思索之中。
卢宗一直以来都是与东北大营和郡府处于对立状态,那身为首领的方文玉则不可能属于西齐势力。
如此一来,这方文玉若非是自成势力那边只有一个可能。
“方统领是北燕留在西宁之地的棋子?”陆瑾禾试探性地回应道。
京军驻地,此处人影散乱,一点都没有军队的严谨,说句不好听的,如今西宁任何一支势力,甚至与某个中等商人手下所拥有的护卫武力都能够将这支京军碾碎。
没办法,被派到西宁战场的京军是某些大族,为了让族中子弟混取军功而组建的,而其中的大多数将领都是那些大族子弟。
这些人中或许有些人小有才华,有些人也有武勇,但终究都是一些未经历过风浪的人,在经历过齐燕最后一站之后,又流落在西宁之地不能回归家族。
这双重打击之下,如今能够保持清醒的人已经不多,一些人直接疯了,死在了西宁之地,另外一部分人便借酒浇愁,颓废无比,
而在这时候,有一人带来了北燕朝廷文书,让他们带领着最后的人马用尽一切办法让西宁陷入混乱之中,让西齐短时间内没有心思进攻北燕。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他们身上的罪责都可以被饶恕,虽说仕途已经断绝,但依靠着家主继续生存在北燕还是没问题的。
若是没有达成这个目的他们就敢私自回国,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当成叛国之人论处,不管是京军的豪阀子弟,就连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如此一来,他们只要敢回去,就连家族中人也会为了自身存续而将他们抛下,就算是死了他们也仅仅是作为无名氏埋骨荒丘。
因为朝廷的密林,京军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他们虽没有陆家军的强横战力,但好歹还在为北燕朝廷做事不至于被饿死。
这不得不说是罪有应得,当初他们接受了方折所带的太后命令对陆家军和摄政王发动攻击,导致了西宁陷落,而如今落魄至此,连寻常山贼都不如。
其实有不少人都心存不忿,他们执行的可是北燕太后的命令,但那位太后如今依旧没有得到应有的审判,所有罪责反而是被他们这些人承担了下来。
京军中的一些人怀着不忿回归北燕,想要把这次丑陋的战争公之于众,但大多数人还未进入北燕就已经被人杀了。
而少部分成功的人的确是将这消息带了回去,成为了北燕之中,关于西宁之战失败原因最为有力的证据。
只不过,这证据终究只能止步于民间。百姓可以暂时性地对太后丞相势力进行口诛笔伐,但这股尽头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朝廷已经闭塞了耳目,就算再大的声音也传不到皇宫大内。
第388章 :亲骨肉
在争斗无果之后,京军也只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幸运的是,西齐内部之人并不想让西齐平息下来,他们没有耗费任何力气便达成了朝廷给予的目标,只要他们再等上一些时日便能够回归北燕,摆脱眼前的凄惨境况。
当朝廷的质子到达齐都之时,便是他们的回归之日。
就当他们欢欣鼓舞的时候,却又收到了另外一个情报,说是西宁内部有人要截杀质子,妨碍质子如今,让他们来护卫质子安全。
最为最后一次任务,京军的人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他们这次所面临的对手在西宁尽是排得上号的。
西齐最大商人,东北大营,还有那些藏匿在各个山头的山贼都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如今只能用“绝望”二字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
“首领到了!”
方文玉来到此间,所有的兵将都自顾着喝酒赌钱,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们。他身边的护卫见此情形,终究是没有忍住大喊了一声,但依旧没有任何人前来回应。
方文玉止住了想要上去敲打的属下,径直地来到了队伍后方,此时一个瘦削的男子正坐在此处,身边摆放着几个已经空掉的酒坛子。
他的眼窝深陷,双眼无神,一副已经被酒色掏干了的模样。
没有会将此人与那个号称燕京第一才子的方折联系在一起,但他又的的确确是本人。
作为太后密令的执行者,就算这里所有人都回去了,他也无法回去。
西宁之战需得找一个罪魁祸首,他方折除了战死沙场之外,只能硬生生回去接这口黑锅。
事实上,方折也回去过,只能远远地看自己妻儿一眼,然后在方丞相定下的门路之下遁走,而后重新回到了西宁。
方丞相在他临走的时候嘱托过,这辈子都要隐姓埋名,非但如此,他此后还得继续为北燕卖命,如此才能够保住妻儿和方家的安生。
妻儿方家,方折自认为天性薄凉,对于这些他并不在以,他之所以离开北燕,只是因为他不想死而已,至于什么任务报国都与他无关。
“方将军,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方文玉来到方折身前,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质问道。
“大概是未时。”方折看了看天空,给出了一个不算错误回答。
“今日阴冷,还真亏了方将军能够得出这个答案。”方文玉不无嘲讽道,“质子近日就会抵达西宁,但你现在却没有任何行动,要知道那些想要将质子留在西宁的人已经纷纷集结了。”
“我说过,此间之事方统领自行裁决就是,至于我只不过是个区区废人,质子之事与我无关。”
方文玉剑眉微挑,忽然开口说道:“那倘若那位质子是您的亲骨肉,这事是否就与您有些关系了呢?”
沉默安静,方折手上的酒壶滴落的美酒敲在地上的酒坛之上发出滴答脆响,这声音虽比不得方折之前听过的名家奏乐,却亦算悦耳。
第389章 :故仇
缓缓地从横木之上坐起,那浑浊无比的眼睛似乎恢复了几分神采。“方统领,你应该是在欺骗本将军吧!”
方文玉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卷宗,而后将其抛给了方折。
“今丞相长孙方和聪慧,天子甚喜,愿收其为皇子教养于宫中。”方折将卷宗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并确定了那印章的确是皇帝印玺。
方折忽然大笑,而后将卷宗置于地。
“好一个北燕朝廷,好一个方家,我方折明明是受他人之命,如今这罪名不但要扣在我身上,连我的儿子都不放过!”方折对着北燕方向大骂。
方文玉默默地站在一边,人与禽兽相异者心怀恻隐,对于方折的申诉遭遇,他自然是抱有同情之心,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谈此事的时候。
“如今这西宁有不少势力想要杀你儿子,若是你不做出回应,他绝对无法活着抵达齐都。”
“活着成为质子,还是死在这里,你这个当爹的心里应当有所掂量。”
说完,方折便带着护从离开了此处,而后在前方营地里等待这方折的消息。
如今留在西宁之地的京军尚有数千,若是能够将起凝聚起来,便是一股不俗的力量。
但只要拿了密令得方折,才有资格将他们全部凝聚起来。
京军虽说军纪散漫,但那些大族长辈们为了保证族中子弟安全可是安排了不少好手在京军之中,只要这些人懂得遵从军令,那定然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更何况,在西宁之地他们也不是孤军作战,西宁郡府的人会与他们站在一边。
就在方文玉陷入思索之时,方折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此时的方折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醉态。
“方统领,将现在的情况告知吧,我想要知道我们敌人是谁。”方折言语淡漠地说道。
厮杀声停止,面临截杀,陆家军一方再度取得了胜利。
饶是陆家军坚硬似铁,在三天之内应对了五波袭击,还是显露出了疲态,整个队伍只能就地修整。
只不过,当他们刚准备小憩,敌人又来,在抛下了几具尸体之后便从容退去。
如今,对于陆瑾禾的对来说可谓是风声鹤唳,只要稍稍有一点动静,便会引发全军激烈反应。
“这是疲兵之计。”卢宗沉声道,“本以为方文玉回去之后会亲提兵来与我们决战,没想到,他居然使用了这样的战法。”
“这的确是击中我们的软肋,虽是精锐,但终究是人手不足,在敌人溃败之时无法实现追击。”陆瑾禾开口道。
“四小姐您有所不知,方统领虽然有着相当的统兵才能,但绝对不会用处这样的战术。”卢宗认真地说道,“在敌人的阵营中,有着相当吗棘手的人物。”
“先生可有应对之法?”陆瑾禾试探性地问道。
卢宗沉吟片刻道:“对方既然选择了这种策略,对于自身军力定然是没有信心,我们只需要找到他们的窝点,予以一次斩首,多半能够将其击溃。”
第390章 :谁的陷阱?
“这倒是好办法,只是如今这群人的进退有度,就算真有人被活捉,也未必能够撬开他们的嘴。”石岚开口道。
对于敌人的战力,他是最有发言权的,在进攻之时那一个个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嗷嗷地向前冲,这些人通常被称为“死士”。
“卢先生是否可以确定进攻我们的依旧是北燕前京军编制?”陆瑾禾开口问道。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卢宗予以了肯定的回答,“京军中是有不少好手,但如今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战斗意志的确算得上是异常。”
“其实不难解释。”陆瑾禾缓缓开口道,“我曾经也学了一些医术,对于毒药有些了解,恰好知道一种药,吃了之后能够让人不惧生死,奋勇杀敌。”
陆瑾禾的话让卢宗眼神一亮:“四小姐说的是传自于蛮族的煦煦草?”
“不错,这煦煦草医者使用可以减轻病者痛苦,但若是加大了用量,再配以胡花便能够做成药膏让兵勇感觉自己无比强大,冲阵之时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不过,一旦用上了这东西,不出十日人就会完全废掉。”陆瑾禾的眼中染上了一层阴霾,这一次敌人的首领并没有将兵卒当兵卒,而是直接当做了能够用以消耗的物件。
“下一次敌人袭击的时候劳烦大石留下活口,我这边有让人清醒的药剂。”陆瑾禾最后说道。
敌人的进攻来自于第二日丑时过后,这正是人困马乏之时。
但陆家军不愧为当世精锐,即使在连番作战之下依旧能够保持着强大的警戒能力,对手一出现便遭遇到了陆家军的迎头痛击。
这一次,石岚有意地捉了活口。在石岚强大的力量下,活口就算想要自杀也做不到。
正如陆瑾禾所预料的那样,来前方作战的兵士都被喂食了煦煦草,在陆瑾禾所携带解除迷幻的解药之下,那人恢复了清醒。
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那人就表现出了惊惧之色,与之前拼死作战判若两人。
“别别杀我!”陆瑾禾让石岚等人离开,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屋内审讯。对于囚徒来说,一个女人的压迫力总是会小上一些,他却不知如今陆瑾禾的剑术可是连石岚都十分忌惮。
“我不会杀你,你也是受害者。”说完陆瑾禾倒上了一杯水,并将其拿到了被绑缚的囚徒嘴边,让其喝下,此番作为之后,囚徒的心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你们现在的统帅是何人?”在囚徒平静下来之后,陆瑾禾开口问道。
“您之后真能放了我?”囚徒似乎准备先与陆瑾禾谈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