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安又如往常一样,站在城头遥望着周围的一切,就好似要把当下的景色死死地印在眼中。
在与东北大营决裂过后,就连兴城也有某些势力在暗中搞小动作,其中最多的就是他是南楚人的间谍,而后以这个理由,想要纠合势力来反抗李棠安。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棠安并没有动用南楚的力量,直接依靠着郡府之兵将叛乱平息下来。
叛乱平息得十分轻松,但是一月之内的三次叛乱实在是太过动摇民心。
如今西宁更是大雪落地,有好些个精通巫蛊之人开始说宁西郡守不修德政,才会招致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灾。
对于这些人,王繁提议杀,但花奴却提议不要做么做。
其原因便是西宁之地在经受过战乱之后,民心不安,众多百姓以巫蛊教作为心灵寄托,若是强行扫除这些东西,便会在短时期内造成百姓的反抗。
当然,这种蛊惑百姓的邪教不处理也是不行,但需要缓行。
在花奴被委以郡务之后便开始着手调查起了关于兴城内部的邪教组织,时收集了他们各项罪证以到合适的时候将他们一锅端掉。
李棠安也同意了花奴的决定,并将此事交由花奴全权负责。
之后便是西宁各处表示,在失去了东北大营的庇护之后,盗匪猖獗之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有好些个村镇已经出现了全村人被屠/杀的局面。
李棠安知道,这便是卢芳予以的反击。
对此的应对便是,将那些饱受盗匪威胁的人暂时迁移至一处。
这动作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慌了神,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自己所属的土地上缺少了人,那边只剩下泥土,这是属于要了他们的命绝了他们的根。
当下那些汇报受盗匪滋扰的乡绅们便纷纷表示自己能够组织民兵抵抗盗匪,不劳郡府出手。
让乡绅们合法拥有私兵,李棠安自然是不愿意。
而在此时,陈锋说出了应对方法,那就是让王繁手下的亲信兵士作为底层武将去协助那些乡绅士族来训练民兵,如此一来,地方武力也算是间接掌控在郡府手中。
之后陈锋对于西宁之地的治理也提出了颇多意见,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很想为皇女陈瑾在这西宁寻求一片安生之所。
而皇女殿下,在陆瑾禾离开之后重来都没有以正眼看过李棠安,在她眼中,陆瑾禾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位郡守大人的行事方式而离开的。
对此,李棠安也没多做解释,陈瑾能够留在兴城,并处在兴城的监视之下,这便已经证明了南楚皇女对于西齐的“善意”,而这善意已经被李棠安通过隐秘渠道上报到了齐都定王处。
按照定王府的回执说法,天子圣心大悦,认为南楚皇女主动来朝便是为解除了齐楚数十年的敌视关系走出了第一步,并表示待来年春日雪融路通之后,让接见皇女。
西齐天子表面上的说法可是给足了南楚面子,但谁都知道,南楚来朝便等同于是承认了南楚在与西齐交锋之下落于下风,接下来将西齐奉为天下霸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如今北燕已经被西齐打得大败亏输,就算楚燕联合,两家亦不能与西齐一家抗衡。
得了这个消息之后,据说西齐在朝堂上居然喜形于色,当着众位朝臣的面细数定王的举荐之功,以及其兵压北燕的功劳,顺势解除了对于定王爷的禁锢。
至于那封由东北大营送出,西宁郡守勾结敌国的书信,已经被埋没在了风雪之中。
“郡守大人,雪已经大了,您应当回府了。”言七出言之后,总觉得自己之前似乎说过相似的话语。
“你说,她现在到了何处?”李棠安语气平淡地问道。
此时言七心头满是无奈,当他看见陆瑾禾并没有随李棠安一同回归之时,便知道两人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在南楚皇女的各种嘲讽之中,言七也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对此,言七心头对于自家主人多少生起了几分抱怨。
第382章 :为王
言七本以为李棠安会趁着这次出行把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但如今不但是这个目的没有达到,就连人也丢在了外面。
只是看着李棠安枉自嗟叹,言七又无法说出埋怨之言。
“王妃她性格虽仁慈,但为人聪慧,其剑术也是当世一流,即使是如今的西宁之地,也很难有人能伤她分毫。”言七开口答道。
“如此就好!”李棠安长呼了一个气。
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言七不下十遍,而言七都予以了相同的回答,只不过这话语开始时他不自知罢了。
等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这行为的确是有些婆婆妈妈。
想到这里,李棠安回过身来看向眼前这个从北燕跟自己到西齐的部下。
“你舍下手中事务到此处来,难道说那位皇女殿下又有何要求?”
言七摇头道:“只不过手上的公务稍稍放松了一些,然后与王爷您一样来了兴致,登上城头赏雪,只能说是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李棠安的嘴角稍稍弯起了一些弧度与言七并肩而立。
忽然,李棠安似乎想起了什么。
“言七,刚才你又称呼我做王爷,称呼她为王妃,这老习惯可要改变,毕竟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已然不同。”
“王爷您真的如此认为?”言七的眼中难得带上了戏谑之色。
李棠安眼神微动,开口道:“言七你似乎话中有话。”
“王爷您来到这西宁之地,费尽心思想要掌控此处,为此不惜得罪西齐内部多家大势力,其所为何事?”
李棠安微微一怔,看向了远方:“也就是说,你已经从你的渠道得到了齐都的消息。”
“天子已经承诺,若是王爷您真能够从那些人的手上夺回西宁之地,那二皇子李棠安便会重新现世,当然,是以西齐王爷的身份。”
“看来天子对于我之作为并无意见。”
言七意味深长地说道:“天子可是拥有深不见底的胸襟,国中之人只道是定王爷与天子争锋是西齐朝堂的主调,甚至连宋丞相都是天子扶植起来与定王爷相抗衡。”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天子继位至今为曾与后妃生育便是因为其抱有兄终弟及的想法。”话到此处言七不禁感慨,“天子没有隐疾,但却因为长年勤政好,身体已经是每况愈下。”
“也就是说,天子身有隐疾这事情只不过还是他为了堵住众人之口,而可以传递出来的谎言?”李棠安似乎刻意忽略了后面一句话。
“那若是事情真如言七你所言,那李岩就应该让我死在战场之上,而不像现在一样,非但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个与他相争的机会?”
李棠安神情肃然地看着言七,此时他真正地在向言七寻求答案,不想听到任何敷衍的话语。
言七叹了口气道:“也无怪王爷您不相信,毕竟身在西齐那个地方,为了权力大家都是以死相拼,但如今无论是定王还是天子,都对王爷您抱有着期待。”
李棠安默然,眼神中依旧满是不信。
天子之事尚且能够解释通透,但李岩可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将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拱手让人。
“定王爷说过,他擅长冲锋陷阵,毕生最大冤枉便是带着西齐兵马驰骋,让四方臣服。这西齐皇位他自然是坐得,但却无法做好,而王爷你却不一样。”
言七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王爷您曾作为北燕摄政王,对于政务得心应手,在那位北燕贤君硬是顶着太后势力让北燕的一切走向正轨,正如天子所言,王爷您有着为君之才。”
见李棠安再次沉默不言,言七继续说道:“王爷您既然有心为朝廷做事,那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西齐人,为何不能再近一步?”
“不一样!”李棠安抬起头来看向言七,“我无法做到让西宁之地重归北燕,但也不想让其成为西齐各大势力争夺的肥肉,这里至少要有西宁人的一席之地。”
李棠安的话让言七震惊了许久,饶是他自认为无比了解李棠安,但当其说出这番话时,言七依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也就是说,您现在心里想的与陆家军那帮人一样,想要在西宁之地建成一个三面都是强敌的小国?”言七有些发胀的脑袋,他觉得自家主人不应该是如此天真之人。
自古建国,要么是一族之人世代居住,要么便是由大国赐予,而西宁之地本来是北燕的地方,经由战争落到了西齐这边。
简单来说,西宁之地根本就没有任何建国的条件,纵然事情最后真的成了,甚至于有人能够展现出通天运筹,让西宁在诸国夹缝中生存,但那也不过是暂时之事。
西宁这个地方位置实在是太过特殊,任何抢过都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不,我并没有如此打算。”李棠安摇头道,“这地方可以在名义上归属西齐,但不能像西齐其他郡县一般任由别人瓜分鱼肉。”
言七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王爷您还是无法忘记当初北燕先帝的恩德,只不过您如今所为不管是对西齐还是北燕都算不得忠诚,您难道想要有朝一日被两国同时憎恶?”
言及此处李棠安忽然微微一笑:“按照她的说法,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自认为正确的事情,若是之后被证明是错了,若是我们还在世上,那便弥补。”
“若是在我们百年之后,那自然也会有人出来弥补,天下间可不缺英雄。”
言七沉默了许久,叹道:“看来您受王妃影响很深。”
“应当说是她予以了我坚持下来的理由,至少,我要做到为曾经的恩人维护这一片土地的安宁。”
李棠安忽然收敛了神色:“即使是南楚皇女,在这片土地上也得按照规矩办事,若是想着借由西宁之地而觊觎齐燕,南楚定然会受到惩罚!”
“这一点,就算皇女不屑于去思考,陈锋先生也会做提醒。”言七回答道。
第383章 :东行之途
西宁东北方一个小村子,村子明显遭遇过破坏,很多地方都有被火焰烧灼过的焦痕。
这一路走来,陆瑾禾已经从最初的喟叹变成了习以为常。
虽说都是一片萧索景象,但大多数村落都处于重建之中,这西宁之地还算是恢复了稍许生气。
“公子还是不要再向东而行了。”说话者村子的村长。
这村长已经老迈,村落里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
陆瑾禾提出在此处落脚时,便顺手帮村里训练卫队。
这是村落的常态,若是没有武力支撑,他们重建的成果很可能在朝夕之间就被人摧毁。
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是一个西齐富商,他从此处所在的县府买来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权。
只不过,身为所有者,他只在乎的是地方的村民们是否种下了足够的棉花,还有其他能够让他收获巨大利益的作物,至于其他的,那位所有者基本不会多管。
“难道东面有何大事发生?”陆瑾禾开口问道。
“听村里的年轻人说,最近东面的军队调动频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仗来。”老村长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些大人们都不能稍稍消停一下,如今这西宁都成什么样子了!”
听着老村长的抱怨,陆瑾禾陷入了沉思。
从张家堡之事后,东北大营算是彻底与郡府决裂。不过,即便是决裂,东北大营也不会做出进攻郡府的蠢事,卢芳终究还是西宁的将领,而西宁也不是能够做土皇帝的地方。
“大人物们总是想要创造万事功绩。”陆瑾禾顺着也顺着老村长的话语调侃了一番。
“但这些大人物想要做大事,所有的祸事却落在了我们身上。”老村长愤愤不平道,“若果有机会,真想让那些大人物们好好尝试一下作为寻常百姓的难处。”
村长的话让陆瑾禾不禁一阵,她忽然想起自己也算得上是大人物,从北燕到西齐,这一路与桑榆同行,也算是尝尽了诸多苦处。
村长察觉陆瑾禾的面色有异,以为自己冒犯到了陆瑾禾的家族,连忙说道:“似公子这般愿意独自游历四方,为我们这等百姓做事之人,便是我们这些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陆瑾禾苦笑:“村长大人这言语在下可担当不起,如今这村子一砖一瓦都是你们自己所建,而我却什么都无法做到。”
村长正色道:“老朽我看人还是十分准的,公子您有贵人之姿,将来定然会有大作为,这天下或许某一日就因为您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