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平野郡城之后,整个队伍已经放松了不少,但陆瑾禾依旧坚持警戒,在她看来,敌人往往会在看似安全的地方下手,如此才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陆瑾禾看向天空,在心中感慨,这应当是与北燕同一片天空。她第一次如此思念远在燕京的人,即使是那位造成她前世悲剧祸首,姐姐陆清寒好。
“不知道她怎样了,生出来的孩子是否康健?”陆瑾禾喃喃自语道。
“四小姐若是真的担心何不回去看看,也好挣脱眼下这牢笼。”就在陆瑾禾心生感慨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仿佛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
陆瑾禾并未转过头去,只是默默地警戒。
“何人?”陆瑾禾沉声喝道,此时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对方居然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其武功之高强应当不是她能对付的。
叫人吗?对方此时尚没有杀意,若是开口了那就说不准了。
“四小姐,故人相见就不必如此剑拔努张了吧!”那人继续说道。
陆瑾禾按住剑柄缓缓回头,一张熟悉而又让人怀念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花奴!”陆瑾禾用略带惊喜的嗓音喊了一句。
花奴笑着对陆瑾禾行了一礼:“许久不见,不知四小姐可还安好?”
陆瑾禾来到花奴面前,拉起了花奴的手,花奴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默认了陆瑾禾此等行为。
“花奴,你为何会在此处?”陆瑾禾开口问道,事实上她心里更想问的是另外一句。
花奴作为李棠安的贴身侍女,应当随主人一同行动,这毕竟不是战时。
还是说,花奴也跟言七一样,已经背叛了。
“在这里求生罢了。”花奴自嘲一笑道,“如我这样的人,在失去主人之后也变得一无是处,好歹还有些能力,能够在这里伺候来往客人。”
“他,真的已经…”后半句话陆瑾禾实在是无法说出口,那残忍而冰冷的事实或许会成为她新的梦魇。
不,不对,李棠安注定要走向战场,在之前,他定然是不会死的!
“花奴,可有你家主人的消息?”陆瑾禾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短短瞬间的情绪转变已经被花奴看在了眼里。
“若是有他的消息,那花奴我就不会在此处了。”花奴感慨道。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花奴又在心头默默地对陆瑾禾道了声歉。她能够感觉得出陆四小姐对于主家主人的感情依旧,这是何等执着的感情。
主人,你得好好珍惜啊!
“也对,花奴对王爷应当是最为忠诚的。”陆瑾禾想起了言七,同样是李棠安身边的近侍,一个落魄坚守,一个却为求荣华投了别的主人。
“既然如此,那四小姐是否可以放松对花奴的压制?”
花奴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容,陆瑾禾的脸有些发红。方才她并没有排除花奴如言七一样叛逃的可能,言七居然可以另选主人,花奴自然也可以。
而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周郡守行进的路线上,那只能有一种可能,花奴成为了敌人。
虽说方才那三言两语之间陆瑾禾并不能完全肯定花奴的清白,但在故友重逢之际还保持着警戒,那样的局面实在是有些难受。
放开了花奴的手,陆瑾禾退后了两步,再仔细端详着花奴。
相比于在京城时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强人气概,如今的花奴更像是寻常女子。
“花奴说笑了,方才不过是有些激动罢了。”
花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今连四小姐也学会了这样虚与委蛇的说法,若是王爷看了一定会十分欣慰,他可是最希望四小姐能够独立生存在世上。”
陆瑾禾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是李棠安从未对她说过的话。在燕京之时,只要李棠安在身边她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因为即使天塌下来也会有李棠安顶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李棠安的依赖已经超过了父兄。
只是这种依赖是否能够化成爱情陆瑾禾至今还不明白,或许只有再次见到李棠安之时,她才能够得到那个明确的答案,而不会在心生迷惘。
“独自生存,这可是一个需要好好去解的难题。”陆瑾禾叹息道,这一路上,她依靠桑榆依靠宋缺,之后又有周郡守,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独立”二字相背。
“算了,这些就不去多想了,花奴,换班的人就快来了,今夜你陪我如何?”陆瑾禾抛去了心头的那些杂念,眼神也变得明快起来。
她再一次拉起了花奴的手,这一次却不带丝毫防备与恶意,只是老友重逢的惊喜。
“若四小姐想的话,花奴自然奉陪。”花奴对陆瑾禾报之一笑。
不知是否是错觉,陆瑾禾在花奴的笑容之中感受到了无比的寂寥。
也许,花奴在来到西齐之后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吧!
陆瑾禾在心头如是想到,而此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要把花奴从这里带走!
队伍在平野郡城修整了五天,在这五日里,陆瑾禾与花奴可谓是形影不离。
陆瑾禾本以为这种独占的行为会给花奴带来麻烦,但花奴却很自然地告诉她,在这驿馆之中并没有人能够管束她,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驿馆女侍能够做到的。
第335章 :黑暗行中说旧人
相比于花奴此时的身份,陆瑾禾对于花奴与言七见面时的场景更为在意。
陆瑾禾原本以为两人会激烈地“交流”,却没有想到两人相见之后只是相互间甚至连点头的动作都没有,原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却变成了堪比陌生人的关系。
他们这是在避嫌?
陆瑾禾试着向花奴询问其如何看待言七,数日以来所问必答的花奴却保持着了沉默。
“你要带走平野驿馆的女侍?”李棠安看向花奴,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他在离开平野郡的时候已经放了花奴自由,但如今她还要如此纠缠,难免让李棠安心中生起其他的想法。
花奴是否会成为定王安排在队伍中的眼线,这一点应当是极有可能。
李棠安想要找个机会询问,但花奴如今就好似变成了陆瑾禾的随侍一直跟在陆瑾禾的身边,让他根本难以下手。
言七如今有着护卫车队的责任,想让他再盯着花奴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于是李棠安只能自己盯得紧一些,他准备以旁敲侧击的方法来提醒陆瑾禾注意花奴。
黄昏时刻,又到了修整之时,西宁之地夜不行军这是常识。否则得话,那复杂崎岖的山路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行路者吃大亏。
言七很利落地将修整事宜安排了下去,所驻之地地势空旷,就算有敌人来犯也能够一眼看清楚对方底细。
为了能够更多地将暗地里的对手引出来,队伍已经试着做了不少危险举动,比如说强行通过险要地带。
而如今即将进入西宁之时,反而不用这么冒险麻烦,心怀鬼胎者定然会坐不住,不顾一切对对他们进行进攻。
只要照常行军,就不会缺少敌人。
李棠安寻了个空挡把陆瑾禾单独叫到了身边,说是有行军要事商量。
这倒是让陆瑾禾有些纳闷儿,毕竟这行军事宜都是由言七安排,她这个所谓的郡尉不过是摆设罢了。
虽如此,陆瑾禾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官。
两人相对而坐,在火光的照耀下,陆瑾禾的脸上出现了红霞,就仿佛是微醺的美人,若其眉眼之中再多几分魅意,那李棠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动心了。
至于此时,李棠安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跳已经在某个时刻开始迅敏了不少。
李棠安捂了捂胸口,这动作却被陆瑾禾看在了眼里。
“那个周大人,我曾听我姐说过,战场受伤之人虽伤于躯体,但之后由于恐惧积郁便会成为心疾,您的心若是时常阵痛,应当向大夫问诊才是。”
被陆瑾禾点出了此时动作,李棠安的心动之举被自尊给压了下,他默默地提醒自己还有正事要做,让自己的心绪很快便平复下来好。
“那位花奴,你可知好其底细?”李棠安开门见山。
当李棠安这话说出口又加上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陆瑾禾便立马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你若是担心花奴受西宁那帮恶徒雇佣,那就大可不必了。”陆瑾禾回道。
李棠安沉吟片刻道:“二小姐你似乎对花奴很有信心。”
陆瑾禾的眼中露出怀念之色:“那时候我还是陆家的四小姐,而花奴…”
话到此处,陆瑾禾猛然打住,她记得李棠安的身份在西齐似乎是禁忌。
作为质子,李棠安让西齐在作为孱弱的时候受到了北燕的庇护,那是有功于西齐。
但作为北燕的摄政王,李棠安曾经设置了许多法令来限制西齐商人在北燕行商,并对西齐有着一定程度的压制。
到最后,他甚至与西齐作战。
如今对于西齐来说,曾经的二皇子李棠安虽不能以叛徒等同,但也绝对不会是自己人。
“她曾经是我的朋友。”陆瑾禾想了想,只能给花奴这样一个身份。
“朋友,还是曾经的朋友,但凭着这个身份,郡尉大人就将这个身份底细莫名的人招入队伍,不觉得太过莽撞吗?”李棠安由于太过担心,语气忍不住加重了几分。
陆瑾禾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她看来这位周郡守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大题小做了。
就算花奴真是西宁那帮人潜伏在队伍里的暗桩,那岂不是正和了他们之意吗?
由花奴将那些暗处的大敌引出来,然后在那可怖的账簿之上再记上一笔。
特别是那“莽撞”的形容,陆瑾禾更是不认可,在这之前她至少去找宋缺和言七二人商量过,这两人都无异议。
至于为何不去找郡守大人商量,那是因为陆瑾禾从一开始就察觉李棠安对于好花奴抱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戒心。
在另外一头,花奴很自然地站在言七身边,正如当初在燕京时作为摄政王的左右手。
“四小姐虽说不认得我们王爷,但依旧如此自然地与其交好,这是否就是命运?”
言七一脸错愕地看着花奴,那眼神让花奴露出了嗔怒之色。
“你这是何意?”
“只是觉得花奴你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去言说命运造化之类的辞藻,这与你性格太不相符。”言七回过头去看着眼前的黑暗。
在视线所及之处,似乎随时都会有黑兽杀将出来,将这片营地捣毁。
“作为被人丢下的女人,心中总是会多几分感慨。”
“被人丢下?你是说主人?”
言七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也许主人只是想让你过得更自在一些,以你的立场,若是真被带到了齐都之中,其结果很可能是身陨于彼。”
“这算是在为王爷说好话?”花奴面带嘲讽之色,“言七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如此圆滑,难怪能够如此顺畅地回到王爷身边。”
“花奴,你错了!”
被言七如此明白地指出错了,花奴心头多少有恼怒,要知道之前两人地位相同,受到李棠安的信赖也是相同的。
如今言七却以如此高高在上的语气与她讲话,这就仿佛是在明言,你已经被驱离了出去,不再是所谓的自己人,这种蔑视让她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