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并非是在说青楼女子下贱,她只是觉得将那些女孩儿送到青楼的人没有人性,毕竟二小姐也差点成为了那些女子中的一员。”
“是吗?二小姐也有过这样的精力?”
“这我听说过,听说二位小姐都是被人卖入丞相府,杀千刀的人牙子。”
李棠安微微一笑道:“相信正是因为二位小姐受过难,知道人间疾苦,丞相大人才会将他们二人收为义女。”
“难怪我们觉得二位小姐亲近,原来都是受过难的苦命人。”百姓的情感总是干脆而直接,要么讨厌要么喜欢,不会如同权贵场上,要衡量得失利弊。
陆瑾禾看向了一旁的李棠安,而李棠安也对她报以了微笑。
对方帮自己解围了,陆瑾禾在心里如是想到。应当说从一开始自己都没有给这位周大人好脸色看才是,这种莫名的善意又是从何而来?
就在陆瑾禾考虑着自己是否应当道声谢时,李棠安又重新回到了前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此人倒是不错。”桑榆压低声音道。这一次,陆瑾禾并未去反驳桑榆的言语。俗话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至少今日她应当知其好歹。
丞相府前厅,刺客在巡城卫到来之前就被击退。
其实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与其说是被丞相府击退,还不如说是刺客自行退去。
在言七加入之后,各位大人物的随行护卫也加入到了战团之中,这让本来占据着优势一方的刺客在留下了机具尸体之后撤离的丞相府。
不过,在如此大日子袭击丞相府,此事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如今整个齐都之中已经开始搜索刺客踪迹。
“今日让诸位受惊了,本相再次对诸位致以歉意。”宋丞相对着众人作了一揖。
“相爷不必如此,燕齐之战后,总有些不开眼的宵小想要在我大齐生乱,要我说的话,我们就应当趁此机会直接攻灭北燕,让所有被燕人都成为奴隶!”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十分不合时宜地嚷了一句,让丞相的眉头微皱。
此人名为姜贡,西齐大豪商,其生意已经做到了东面的海上,也是四海商会的副会长之一。
据说,其手上所掌控的财富足以支撑西齐整个国家三年用度,真正的富可敌国。
要知道,他从一开始的主张就是一个“和”字,主张齐燕的关系恢复之前,如此天下的局势才能够平稳。
“姜老板,你此言有些过了,朝廷已经做出了决定止兵戈。”
说话者名为杨永,乃是丞相府长史如今主外事。
“所以说这就是失策,西宁一战已经将北燕的精锐消减过半,明明是进取之时,你们居然将定王爷召回,给人以喘息之机,这才是大大的混缪。”
“我们这些人都知道,要么就彻底吞掉对手,要么就不要与人结仇,如今作为就是失策。”
杨永眼中露出愤怒之色,想要斥责几句却听宋丞相说道:“今日本事喜宴,若是诸位想要谈正事请去朝会之上,陛下贤明,希望集思广益,毕竟宋某之言也未必对。”
“至少丞相大人是为国为民,而某些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此言让姜贡的脸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侮辱并非是言语本身,而是说话者的身份。
第305章 :交织
“张禄,你这是在对我说话?”姜贡看向了张禄,那细狭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了他心头的杀意。
与其他国家不同,西齐的商人并非是被圈养在家,可随意宰杀取肉的猪。传言之中,商会的四大副会长都有着属以自己的武力,而这姜贡手上更是掌控着一个杀手组织。
依靠着这股力量,姜贡可以刺杀对手获取利益,甚至于颠覆一些边陲小国。
张禄正色道:“姜老板若自行路落座,那张禄也无言以对。”
到此处,张禄忽然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张禄虽人微言轻,但丞相大人为国为民之举动却不容外人抹黑,这一点却是明确说出来的。”
“张禄!”姜贡做咬牙状,“别以为你找了丞相府当靠山,我就不敢动你!”
在一气之下说出此番言语之后,姜贡立马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变化,那些原本向他靠近的人也似不经意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之前说齐燕之战的话语还可以理解为意见不和,自论建议。但此时,他居然对张禄发出了威胁的言语,甚至于还将丞相府一同带了进去,这已经是犯了忌讳。
张禄做凛然状:“姜老板此言倒是提醒了在下。”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禄对周遭众人说道:“大家也听见了,若是张禄出了什么事,还请大家做个见证,别到最后被弄成了悬案。”
“张禄,你…”姜贡指着张禄,就连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一同颤抖。
“好了,我记得你们四海商会应当是立下过规矩,商会中人可以相斗,但必须名刀明抢地来,相信姜贡副会长应当会遵守此等规矩。”
宋丞相出言阻止了张禄与姜贡继续争吵下去,接着开始的话题。
“这些刺客还未确定其目的身份,还请大家不要妄自揣测,一旦刑罪司有了结果,会立时将其公之于众。”
说完这话之后,宋丞相又将视线放到了姜贡的身上。
“姜老板,听说你最近的货物里多了些边境良民,需知人在做天在看,想要因乱取财,就要有因乱生祸的觉悟。”
而后宋丞相又留下一句宴会照旧之后,没有再去理会脸色铁青的姜贡,离开了大厅。
只不过这宴会重新开始之后,原本被视为中心的姜贡却成了孤家寡人。
“看你们能够猖狂到几时!”说完这句话之后,姜贡冷哼了一声便带着仆从退出了大厅。
张禄长舒了一口气,要知道在这种场合之下去与姜贡争锋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只不过,面对这个差点让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张禄不能有丝毫留手,他必须把握住一切机会将其从高位之上拉下来。
丞相大人这条路,在他送到丞相府的两姐妹成为丞相义女之后便成为了他的撒手锏。“张老板。”就在张禄陷入思索的时候,杨永来到了他的面前,脸上的笑容让他如沐春风。
“杨大人。”张禄连忙对杨永行了一礼。
杨永摆手道:“不必如此,张大人今日举动的确是大快人心。”
张禄笑着说道:“不过是说些公道话罢了,丞相大人如此为国为民,不应当受到此等下流的抨击。”
“是啊,只是这种言语想要掐灭却不容易啊。”杨永意味深长地说道。
张禄身体微微一怔,而后笑着:“也许在下可以试试。”
杨永拍了拍张禄的肩膀,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往了属于自己的地界。
不过,在杨永离开之后,张禄代替了姜贡的位置,身边的人也慢慢聚集。
入夜,宴席散去,热闹的丞相府回归了宁静,陆瑾禾来到属于她和桑榆的小院之中。
在桑榆的改造之下,那些花圃园地都被改成了药田,如今一些药种新种,只来得及发芽,景色相比于宋缺的园林自然是单调无比。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赏得明显不是景色,而应当是孤寂。
桑榆此时去了宋缺那边,今日的宋缺似乎多喝了几杯,又与城防处交涉,身体似乎出了一些状况。
一听到宋缺身体出了问题,桑榆便急忙忙地跑了过去,很难让人相信,这仅仅是医者对于病人的关心。
此时的陆瑾禾又想到城守大人,今日相处,此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又在适当的时候退去的人,所谓进退有度。
这种距离的把控,应当很难让人讨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至少桑榆从见到此人开始就对其赞不绝口。
但陆瑾禾却有着不同的感觉,她总觉得其人隐藏得很深,看似诚心与人交往,实际却未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表露出来。
说到底,她还不知道白日里刺客真正的刺杀目标是何人。刺客是否真的转移了目标,周同是否是当杀之人?
眼前又出现了齐燕相互厮杀的景象,这几日,只要一入梦就会出现战争的画面。
陆瑾禾手指轻扣着石桌,那清脆的响声让她的精神恢复了几许。
前世关于大事的记忆,便是以李棠安和长公主成亲而终止,而那事情应当发生在大约五年之后。
陆瑾禾在与李棠安成亲之后很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应当是改变了历史,偶然地替代了长公主成为与李棠安共结连理的人。
但后来齐燕战事已生,新婚次日便行分离,而后便是北燕战事受挫,这一切的一切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慢慢修正,一点点引向她所熟知的历史。
不,应当不是这样!
陆瑾禾否定了这个想法,前世到她死去为止,陆家军应当都在为北燕奋战,并无全军覆没之说。
“瑾禾!”就在陆瑾禾心里生起这个想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呼唤之声,这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高兴。
陆瑾禾回过头来,借着月光烛火,她看清楚了来着的脸。
她忽然感觉自己喉咙干涩无比,连连张嘴却没有喊出声音,直到来者行至了他面前。
“真的是你,瑾禾,为兄终于不负父亲所托!”
第306章 :命运
“兄长!”陆瑾禾终于唤出了声,此时她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路上受了这么多苦,她终于见到了这张熟悉的脸。眼前之人,还是那个如往常一样顶天立地的陆家男儿。
陆瑾禾抱住了陆瑾霆,小声地啜泣道:“终于找到你,这一路上你可知我们吃了多少苦头!”
“这是为兄的过失,若是早些受到你西行的消息,定然会在你进入西宁之前,将你带到身边。”陆瑾霆叹了口气道。
在北燕朝廷的消息传至西宁的时候,陆瑾禾已经被张禄带着去往了齐都,那时候陆瑾霆并不知情,还在西宁到处搜寻,直到他接到了刺杀兴城城守的任务。
就在兄妹互诉相逢喜悦之时,陆瑾禾忽然推开了陆瑾禾:“兄长,你应当是那帮刺客的首领吧!”
对于陆瑾禾的质问,陆瑾霆并未回答,他不想让陆瑾禾参与到这场复仇中来。
这是一场极为混乱的复仇,陆家军是因为朝廷的排挤而被消灭在战场之上,那他们的仇人应当是北燕朝廷。
可是,陆家军从建立开始便是为了保家卫国,那肆意凌虐北燕国土的西齐人便是他们的仇人。
如此一来,仅剩下的陆家军更像是一直游魂军队,今日也许会袭击西齐人,而转过头去,也可能与西齐军队作战。
陆瑾霆没有回答,陆瑾禾就当其实默认了这个说法。
而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父亲大人怎样了?”
陆瑾禾看着陆瑾霆的眼睛,那悲戚之色已经让她得出了结论,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在地。
陆瑾禾不断地用手去擦拭泪水,但这举动却是让眼泪以更加汹涌的态势流出,就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根本就无法将其堵住。前世的无知执着,让她错过了为父亲尽孝的机会。这一次重生,她想要好生地做个乖女儿孝顺父亲。
但如今却是这样一种结果,陆瑾禾不禁想到,这是否就是自己肆意去改变历史的结果。
她也许应当循着前世的痕迹,被背叛之后,她应当忍耐,而后如柳氏他们安排的那样成为方折的侧室。
这样以来,她最后虽是孤愤而死,但父亲应当会好好地活着。
“是我的错,我的错…”陆瑾禾喃喃道,此时她的眼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