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苦笑道:“陛下就不要在嘲弄宋缺了,以此残躯,给不了他人幸福那就干脆舍弃掉那无谓的感情。”
当西齐皇帝听了这番话语之后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这让宋缺心里大呼不妙。
其实西齐坊间有这样一个传说,当年在争夺皇位之时,如今的西齐皇帝李兴中了毒,虽保住了性命,但之后却留下了不能生育的恶果。
宋缺不知道这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据她所知,当朝天子执政至今十三年,已经年过三十八,后宫嫔妃也不在少数,但却依旧无一子嗣。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不愧是那位宋丞相的儿子。”西齐皇帝李兴发出了一声感慨,让宋缺心头一沉。
“朕并非是在表达对你父亲的不满,这应当说是赞赏,丞相大人是我齐国的柱石,所说之谏言虽不能完全接受,但听一下还是能做到的。”李兴笑着说道。
而后他的视线转向了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话的桑榆:“这位应当就是桑榆桑神医吧!”
桑榆此时有些发怔,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西齐的第一号人物会忽然出现在此处,还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当然,相比于这些,桑榆更在意的是,这“神医”的称号又是如何得来的,她可不记得自己在齐都救治了除去宋缺以外的人。
“陛下问你话!”耳边响起了宋缺的话语,桑榆总算是清醒过来。
“回禀陛下,是桑榆没错,不过这神医之名却无从谈起,只不过是略通一些医术罢了,张太医才是真正的神医。”桑榆说话之余还不忘捧张太医一把。
李兴一脸诧异地看着桑榆,而后开口说道:“朕可听说了,张太医似乎有夺取你药方的举动。”
听了这话,桑榆下意识地看向宋缺。
她此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那张太医在太医院呆了数十年,无论资历还是医术都要比她高处一大截。陆瑾禾甚至觉得,自己若是予以了肯定的回应,说不定不会遭至嘲笑。
“这是张太医对朕说的,他觉得桑榆姑娘你用药不拘一格,颇有天马行空之势,以此等医术,说不定能够治疗一些顽疾。”李兴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但这言语却被宋缺全盘听了去。
此时的宋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先不提皇帝陛下为何会知道桑榆的事情,此时陛下这番表态,应当是想要找寻一个靠得住的人为他治病。
难道说,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此时的宋缺心头已经了然,张太医倒也算是忠诚,在确认自己无法治疗好李兴之后便提及了关于桑榆的事情。
这或许是无意,亦或者说是张太医在提携桑榆,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于强占蚀肺症方法的歉意。
宋缺对着桑榆微微点头,他虽说不希望桑榆参与到那些腌臜的斗争中去,但能够为西齐皇帝治疗,那将会是莫大的荣耀。
若桑榆真能治愈皇帝陛下的顽疾,那之后将会获得巨大的好处。
此时的宋缺并非只想到好处,治疗失败什么的,他自然也有想过。只不过,皇帝陛下如今已经亲身至此,若是拒绝的话,那定然是没好果子吃。
“若是陛下愿意相信小女子,小女子可以姑且一试。”桑榆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回答道。
而后,几人来到了亭中,桑榆也开始了诊脉。
因为心头有些担忧桑榆,在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陆瑾禾去而复归,此时桑榆正在给西齐皇帝诊脉。没有悬丝诊脉的花哨动作,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医者与病患。
只不过,从桑榆那越来越凝重的眼神可以看出,西齐皇帝的身体应当是出了某种问题。
为了不打扰桑榆,陆瑾禾并未进入亭中,而是在亭外候着,那手上的瓜果茶水看上去颇有分量,而陆瑾禾端着站在原地却未显疲态。
“四小姐的武功似乎精进了不少!”言七的声音传来,触不及防之下,陆瑾禾一个激灵差点在托盘上的茶水吃食打落在地,好在言七眼疾手快,将托盘稳稳接住。
“谢过了!”陆瑾禾重新从言七的手上将托盘拿了回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到现在依旧没有多少改变,倒是言七你与那日跟着的男子,你们到底是犯了何事,才如此遭人记恨?”
“四小姐是在说周同周大人?”“周同…”陆瑾禾反复念叨这名字,奈何她脑海中并无任何关于周同其人的印象。
“是啊,周同周大人,他是为了稳定西宁的局势而被派去做了兴城城守,如今在西宁做出了功绩,此番回归定然是会平步青云。”
“能够在这种情况之下稳定西宁郡,不得不说,那位周大人是个人物。”陆瑾禾感慨道。
她这一路从西宁过来知道那里是怎样一种情况,若非是有着相当的手段,很难将西宁安定下来。
“虽是有本事,但他有很多事情都还未完成,如今就被急冲冲地唤回了齐都,对此,周大人的心头可是相当之不愉快。”
陆瑾禾微微一笑,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以前,回到了燕京之中,那时候言七说话也没多少遮拦,爆出了李棠安不少的私密事。
想到李棠安,陆瑾禾脸上的笑容收敛,而后在脑海里整理措辞,想着该以怎样的方法去询问李棠安。
虽说言七没有跟随李棠安去进行所谓“最后一战”,但陆瑾禾相信,对于李棠安的生死大事,言七定然会十分上心。
“摄政王从战场上败落之后,我也一直在寻找他的身影。”言七仿佛看出了陆瑾禾心头所想,先一步开口道。
第289章 :圣手
“可有消息?”虽知道这是废话,但陆瑾禾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果然,言七只是摇头。陆瑾禾正待再问,亭中的诊脉已经结束,陆瑾禾将茶水点心呈了上去,摆好之后,陆瑾禾便乖巧地侍奉在了宋缺的身边。
“如何?”李兴开口问道,“桑榆姑娘尽管说就好了,朕这些年已经听了不少足以被称之为打击的话语,今次来这里,也不过是抱有侥幸之心。”
桑榆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民女就换个说法,要知道陛下的病不容易。”
停了桑榆的话,李兴眼前一亮:“这个说法很不错,毕竟没有当场折了朕的念想。”
此时的陆瑾禾腹诽不已,说法是换了,但以陆瑾禾对桑榆的了解,当她说出“尽力”二字的时候,实际上对于治愈之事已经不抱希望。
得了“满意”的答案之后,西齐皇帝起身来,“朕就先行一步去处理政务了,若是今后对于朕之病症有想法,那就通过你家公子将信带到宫里来。”
“陛下,如今宋缺可是白身,应当不能轻易进入宫殿。”宋缺开口道。
西齐皇帝想了想说道:“等朕回去之后便会拟定旨意,封你一个黄门郎。”
听了西齐皇帝的话,宋缺的眉头锁得紧了。
“宋黄门难道不愿意?”西齐皇帝眉宇间的平和之色已经消散,此时这位皇者心头十分不高兴。
宋缺叹道:“虽说宋缺与父亲多有分歧,但出仕朝廷这等大事,缺应当谨慎考虑,之后还需与丞相大人商量。”
西齐皇帝大手一挥道:“丞相那边就由朕来说,你安心在府里准备,一旦觉得自己的身体能够胜任黄门郎,便可入宫寻朕兑现承诺。”
这场交谈本来是因为西齐皇帝的病而开始,如今却以宋缺出仕作为终止,这让陆瑾禾有些无所适从。
若是能够再听言七讲一些,她说不定就能够触及到李棠安所在的领域,她坚信李棠安一定没有死去,除了预知之梦外,还有就是李棠安的才能。
就算是被自己人坑害,陆瑾禾相信李棠安也能够站起来。
送走了西齐皇帝与侍从言七,丞相府的主仆三人都长呼了一口气,那位皇帝陛下予以寻常人的压迫感太强以至于让人很难与其四目相对。
“还是把你卷进了麻烦之中。”宋缺一脸歉意对桑榆说道。
桑榆摇头说道:“那可算不得什么麻烦,相反,若是我真能够拿出治疗之法,那…”
无论是陆瑾禾还是宋缺都知道此时桑榆心中的想法,若西齐皇帝强行召见让桑榆入宫,宋缺根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毕竟是西齐皇帝亲自上前来抢人。
对于桑榆来说,在丞相府虽然没有自由,但所行之事和寻常人无异,这对于为奴为婢的人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状态。
“总之公子您还请放心,在您的病治好之前,桑榆定然是不会离开丞相府。”桑榆开口保证到。
宋缺苦笑道:“若真是那样的话,宋某这人情还真是欠大。”
桑榆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如此,若非公子您庇护,我们现在应当被人逼迫着坐看风月,那样的情况出现便是绝望,而您让我们免于那样的绝望。”
“好了,二位此言就到此为止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状况,我提议桑榆姐还是早日将公子要使用的方子弄好,以免被皇帝陛下中途截了。”陆瑾禾提议道。
宋缺摇头道:“陛下还不至于做到那样的程度,正如他所言,此番来丞相府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应当称赞他一句明君?”陆瑾禾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嘲讽。在陆瑾禾的理解之中,明君应当不会向别国强加刀兵。但李兴这个明君不但做了侵略他国领土的决策,还将西宁彻底打烂,让不知道多少人流离失所。
但凭着这一点,陆瑾禾就觉的这位西齐皇帝与“明君”二字根本就沾不上边。
对于陆瑾禾的嘲讽,宋缺没有再做回应。
这些日子以来,送去没有少与陆瑾禾争辩,从西齐与北燕之争到南楚之后可能的动向等等,他们二人都会有所涉猎。
每每在讨论之时,宋缺忽然沉默了下来,那就表示宋缺不想再将话题进行下去。
但陆瑾禾今日却没打算放过宋缺,背井离乡的痛苦,流离失所的怨愤,这一路行来陆瑾禾感受了不少。
即使造成了如此多的痛苦,那位西齐皇帝依旧以明君自居,这让陆瑾禾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最后还是桑榆出来打了圆场,其言立场不同,所见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对于桑榆的话,陆瑾禾也无法理解,齐燕之战的胜负已定,而其善恶也定下了,在她看来,西齐主动发动战争,这本身就是极恶。
不过,陆瑾禾心中虽然无法统一宋缺的观点,但也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以她之身份,甚至无法占有自己的立场。
善恶争论且放在一边,皇帝在试过桑榆的一剂药之后,便立马认定了桑榆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这位西齐皇帝并没有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逼迫桑榆入宫去为他所用。
如今每隔几日,皇帝都会来到宋缺的院子里求医。一来二去之下,皇帝对于丞相大人的“恩宠”便传了出去。
如今整个齐都的人都知道在丞相府里有个神医,就连皇帝也会亲自前去问药。
为了能够让桑榆安心地对西齐皇帝和宋缺进行治疗,丞相大人立马让卫队护住了宋缺的院子,若是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上门滋扰。
丞相大人一向都不怕得罪人,更何况如今桑榆还在为西齐天子治病,其余闲杂人等都应当退避。
桑榆也做过反抗,毕竟在她看来,医者若是拒绝了上门求医的病人,那几乎就等同于杀人。
对于桑榆的言语,陆瑾禾自然十分感动,于是便与宋缺稍稍地安排了一场戏,让桑榆明白,若是彻底放开的话,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第290章 :守护之法
陆瑾禾与宋缺担忧桑榆名气过盛的情况并未出现,从丞相府离开之后,李兴就严令所有人将寻医之事泄露出去。
甚至于张太医那边,皇帝李兴也做出了提醒。
身为一国帝王,就算坊间的传闻已经传到了几乎可以乱真的地步,李兴也不能以自己的病躯来示人。
当然,这些都是宋缺他们所不知道的,至于丞相府大人,他是否是在获知此消息之后,依旧选择了让丞相府戒严,也只有丞相大人自己清楚。
被限制了自由之后,宋缺倒也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依旧和往常一样,配合着桑榆治疗,然后与陆瑾禾一同抚琴玩乐。
不过,宋缺最想看的剑舞,陆瑾禾之后再未表演过。
宋公子在私下里倒是有过几分埋怨,陆瑾禾对此充耳不闻。剑舞是没有,但陆瑾禾练剑的时候却多了。
那一日街上的乱让陆瑾禾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职责,以剑将宋缺护卫在身后。
对于护卫宋缺这个西齐的权贵公子,陆瑾禾本来是有些排斥的,只不过在投入到桑梓这个角色之后,陆瑾禾总算是能够让自己平静几许。
若是再不行,那就说服自己,宋缺这些年一直都是重病缠身,本就没有机会参与到对北燕进攻的决策。
应当说到现在为止,陆瑾禾相信西齐对于北燕的战争只不过是极少数的人野心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