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张老板不信任可亲自去问宋公子。”陆瑾禾并不想给出多余的解释,毕竟,她与张禄的合作关系并没有那么深。
“那倒是不必,毕竟我们之前约定过,只要你们姐妹能够在丞相府立足,那我之后会予以你在齐都的行动一些便利。”
此处张禄话音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只不过你要想清楚自己的处境,若是做了与自己身份相违背之事,那就真的是害人害己。”
“张老板退宿了?”陆瑾禾言语颇有挑衅意味,但张禄却不为所动。
“只不过予以善意提醒罢了,毕竟之后所行之事,若是张某觉得自身感受到了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终止掉,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还望桑梓小姐可以理解。”
“那是自然,毕竟做生意就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张禄笑着回道。
第280章 :姓名
在经过一阵试探之后,陆瑾禾开始说出了正题。当张禄听到了陆瑾禾欲要找寻之人时,看陆瑾禾的眼神与宋缺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眼神之中除了疑惑之外还有别样的意味。随后他将在房间里侍奉,且十分信任的阿莲屏退,深刻地展示了一位流连于青楼之人的薄幸无情。
“最近我从北燕那边得来消息,北燕摄政王的王妃陆瑾禾从北燕离开,往西宁而行,以独行姿态来祭奠阵亡在西宁的北燕并将,一时之间,吃了败仗的北燕人振奋了不少。”
张禄这话说得可谓是意味深长,但陆瑾禾对此毫无反应。
北燕的处理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位长公主的确是有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本事,若是北燕流传出将军之女,摄政王新寡之妇被排挤出燕京,那北燕内部的局势恐怕会是另一番场景。
“试探到此为止吧,不知张老板是否可以接下我这份委托?”陆瑾禾开口问道。
张禄沉吟片刻道:“张某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以你现今之地位足以影响到宋公子的决策。”
能够影响到宋缺决策的人应当是桑榆!
陆瑾禾不禁在心头苦笑,不过,此时与桑榆分割无意义,她很自然地扯过了桑榆的这杆大旗。
“若是张老板能够予以我足够情报,那之后的合作自然是愉快的。”陆瑾禾以此言终结了话题,而后起身来。
“桑梓小姐不多在此处坐坐?”张禄开口问道,“还是说曾经身为贵家小姐,对于这样的地方有着天生的厌恶感?”
“厌恶?”陆瑾禾摇了摇头,“若真说厌恶的话,那也会厌恶到张老板你的身上,毕竟这些只不过是别你们这些无良之人卖到此处的可怜人。”
听了陆瑾禾的话,张禄忽然大笑,直到陆瑾禾被张禄这笑声弄得青筋暴跳,张禄这才止住了笑声。
“难道我说的有错,连人都拿来买卖,这底线可设得是否有些低了。”陆瑾禾冷声道。
“若是你亲自去询问身在此间之人,或许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张禄缓缓说道,“我不能说自己是做了好事,但所为也非单纯的恶事。”
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那位阿莲是落魄的贵家小姐,若非是你‘及时’将她卖到此处,那对方的遭遇或许会比现在更惨。”
“原来陆小姐是明白人!”张禄一脸惊讶地看着陆瑾禾。
陆瑾禾冷声道:“要说来,这也算得上是我的亲身经历,但诡辩毫无意义,买卖自己的同类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丧失人性,而这生意在西齐如此理所当然,那这西齐自然也是病了。”
“虽是如此,但北燕如今可是被西齐打败了。”张禄的脾气似乎也上来了,颇有些要将陆瑾禾驳倒的意思,“而桑梓小姐现在想要从我这里获取那些战败者的消息。”
宝剑出鞘,剑锋顶住了张禄的咽喉。
“桑梓小姐欲要杀了我?”张禄的神色淡然地问道。
“张老板这是有恃无恐。”陆瑾禾冷声道,“这一剑是为了那些阵亡在北燕的战士们而拔,就算是表明我之态度,若张老板今后再有此等言语,这交易就会终止。”
“至少,在我看来,合格的商人至少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被平等相待。”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瑾禾也不在停留,开门走了出去。
阿莲重新回到了屋内,看着有些失神的张禄,她莲步轻移,来到了张禄跟前。
若是在往常,她那极富教养的姿态定然会让张禄将自己的欲望释放,但此时的张禄却有些失神。
“张公子!”阿莲轻唤了一声让张禄回过神来,“若是张公子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说出来与阿莲听听。”
张禄沉吟片刻道:“我在想有多少不合理在西齐被当成了寻常?”
“什么?”阿莲显然没有理解到张禄言语中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张禄。
张禄摇头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发出一声感慨罢了,对了,阿莲。”
说话间,张禄对阿莲招了招手,阿莲很自然地坐在了张禄的腿上。
“我还未曾问过你之姓名。”
阿莲身体一僵,苦笑道:“您又何必问出如此恼人的话语,之前的姓名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只不过是痛苦罢了,还是说您也如同其他客人一般,看别人受苦取乐?”
张禄举起手来,阿莲闭上眼睛,对于恩客说出如此言语,就算是客人不施以惩戒,也会受到楼里的惩罚,而那样她所面临的境遇将会更为残酷。
身为玉笛楼的人,她唯一的意义便是取悦客人。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脸上是并不讨厌的温热触感,阿莲不禁睁开了眼睛。
“我忽然想要一个侍女。”张禄缓缓开口道。
阿莲心神一动,她明白,眼下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脱离风尘的机会。
“若张公子说的是阿莲,那这代价就太大了。”阿莲明明是在笑,但那眼中的却流露出了久违的悲伤。
“你不愿意?”张禄皱眉道,在他看来,这楼里的姑娘应当没人能够拒绝才是。
阿莲起身来,并摇头说道:“对不住了!”
张禄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阿莲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难道说自己方才的言语所表现出来的诚意不够?
思及此处,张禄将手伸入了怀中,取出了一叠银票,并将之摆在了桌上。
“我要为你赎身!”张禄的言语已经有了几分强硬。
阿莲微微一笑道:“在这玉笛楼中,若是姑娘自身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为其赎身。”
“这是为何!”张禄心里的烦躁彻底爆发了出来,他死死地盯住阿莲。
“很奇怪,张公子此时明明是在对阿莲生气,但视线似乎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张禄将神色收敛,而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南风雨。”阿莲开口道,“这是我来这里之前的名字。”
第281章 :醉翁之意
“又是风又是雨的,看来你这辈子注定生活飘摇。”在略微发怔之后,张禄发出了一声调侃。
而此时他的脑海正在搜索着关于南风家的事情,那也是一个商人家族,较之张家要更为古老一些。只不过,他们的运气却不如张家,遭受同行排挤而举家破败。
“赎身的承诺依旧有效,若哪一日你想明白了,等我再来的时候就说与我听。”张禄继续说道。
“张公子还会再来?”南风雨露出惊讶的神色,若是没记错的话,她之前的话语应当是大大地冲撞了这位恩客才是。
“为何不?难道阿莲姑娘还有更好的客人,而想将我这旧人忘了?”张禄笑问道。
南风雨摇头道:“若张公子没有为阿莲向前之言语而置气,那阿莲自然是愿意侍奉张公子的。”
张禄长呼了一口气,露出了苦笑之色:“大概是刚生起了几分良心,这感觉还真不能说是好。”
“这是少爷院里桑梓小姐的行动路线。”丞相府中,管家孙贵正在向宋丞相禀告。
从桑榆与陆瑾禾莫名地得到了宋缺的信任之后,宋丞相这位做父亲的生怕这两人会对儿子形成威胁,于是便要求孙贵将两人的所为事无巨细一一禀告。
即使在朝上与同殿之人扯皮累了,这一道程序依旧不能改变。
“她去了玉笛楼,不知道去见的是何人。”宋丞相皱眉道。
孙贵回应道:“玉笛楼是各家探子的禁地,不过,我们的人在桑梓小姐离开不久之后,便见张禄从楼里出来,属下猜测,桑梓小姐多半是与她那前主人见面。”
听了孙贵的话,宋丞相在堂间来回踱步,眉宇间似有苦恼之色。
若是寻常的婢女,如此逾矩的行为宋丞相定然是要将其赶出去的,但偏生宋缺对于两位侍女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态度。
再加上桑榆的确是予以了宋缺病症痊愈的希望,几番权衡之下,宋丞相还是决定如同前几日一般,继续保持常态。
“公子予以了桑梓小姐同行令牌。”就在宋丞相打定主意之后,孙贵又补上一句。
宋丞相本来有所舒展的眉头又是一皱,那位名为桑梓的婢女既然拿了牌子,那就说明此后这女子很可能成为宋缺与外界沟通的之人。
相比于两名侍女别有所图,他对于宋缺着手外事更为头疼。
“大人,请问似乎让属下对桑梓姑娘稍作提醒?”孙贵试探性地问道。
宋丞相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
“宋缺是懂得分寸之人,一切如常吧!”宋丞相说出了一句自己不愿意相信的话,毕竟若是真相信宋缺有分寸,那孙贵的监视便非必要。
“是!”孙贵应声而退。
在全盘接受了桑榆的治疗方法后,宋缺终于渡过了嗜睡的时期,至少从其面向来看,已经与常人没多大区别。
陆瑾禾侍奉着宋缺抚琴一曲,那琴音中的征伐之声明显是邀请陆瑾禾再做剑舞,但陆瑾禾就好似没有听出曲中之意,自顾地侍立在一旁,作为护卫兼婢女。
一曲终了,宋缺双手按在琴弦之上,让曲子在高亢之处终结,这让陆瑾禾想起了西宁之战。
那是一场戛然而止的大战,期间之事对于她来说依旧是隐秘。
而各中之人,甚至连生死都不知晓。
要探知李棠安他们三人的生死应当有最为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借用丞相府的力量,去查探关于西宁之战的战报。
但陆瑾禾最终没有选择如此作为,她已经感受到了丞相大人对于宋缺管理外事的排斥,就在这院子周围,就有着不下十人盯着这院子里的一切。
当然,其中也有顾虑桑榆的意思。对于桑榆来讲,她是在寻找夫家,若是宋缺真对桑榆有意,那之后的发展定然不会是陆瑾禾想要看到的。
“桑榆的药还真是不错,想来要不了多久,我便能够像寻常人一样活着。”宋缺忽然开口,将陆瑾禾的思绪打断。
“公子就算是身体康健也无法像寻常人一样活着。”陆瑾禾开口说道,“真正的寻常人应当每日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某些人甚至可以说是挣扎求存。”
“你这般言语顶撞可真是伤了本公子的心。”宋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陆瑾禾以白眼予以应对。
在最开始的时候,陆瑾禾只觉这宋缺是相当正经的士人公子,但在深入认识之后,她才发现以往的那种印象有着极大的谬误。
宋缺除了在桑榆面前略微谨慎一些,其余的时候都与那些一板一眼的士人做派南辕北辙。
“最近城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里面的桂花糕十分不错,我们今日出去尝尝?”宋缺问道。
是想让桑榆尝尝吧!
其实宋缺对于桑榆的情有独钟已经十分明显,比如他通常都是与陆瑾禾一同外出,但每一次归来的礼物都少不了桑榆一份。
若这只是对于桑榆的感恩,宋缺一直以来都远远看着桑榆发愣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