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码归一码,张太医这些年来对于宋缺的病症可谓是兢兢业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恼。
宋丞相拿着礼物对张太医好一阵道歉,应当是丞相大人低头太过于罕见,让这位太医大人消了气,之后宋缺也登门去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最后以桑榆主动提出之后对于宋缺的治疗,所有药方和手法都要与张太医商量,才堪堪让张太医松了口接受了宋家的道歉。
张太医并非是没有容人之量,至少他自己如此认为。
按照他的说法,迄今为止他已经为宋缺付出过不少努力,若是半途因为其他人的介入导致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在陆瑾禾的眼里,单是这言语便十分耐人琢磨,那可是蚀肺之症的治疗之法,若之后宋缺真得以痊愈,那将来医者的史书之上必然会有其一席之地。
如今张太医加入进来,以其在医者之中的名声,即使最后桑榆能够做出成绩,那留名的也只能是张太医而已。
陆瑾禾还记得,当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桑榆那诧异的眼神。还有在诧异之后,所带上的戒备。这让陆瑾禾明白,有些话到底还是该以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在她的眼中,我现在应当是坏人了吧!”陆瑾禾自语道。
就在此时,有两名丫鬟从她面前经过,行了一礼之后匆匆离开。
陆瑾禾不禁苦笑,虽说如今桑榆多半视她为好弄阴谋者,但她却不得不接受桑榆给她带来的好处,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与桑榆是姐妹。
思及此处,陆瑾禾起身来,此时的宋缺应当已经从睡眠中苏醒。由于之前的治疗效果不错,这几日桑榆又加重了药剂的分量,这导致的结果便是宋缺变得几度嗜睡。
一天到头,这位久未安眠的公子爷有近八个时辰都处于睡眠之中。而今日,宋缺告诉她,酉时三刻去将他唤醒。
陆瑾禾看了看天色,此时天上蒙了一层薄纱,相较于前几日时刻分明,今日难以以肉眼判断时辰,不过,从感觉来说,时间应当是差不离了。
在去宋缺的房间之前确认了一下摆在屋堂中确认了漏刻,陆瑾禾才来到了宋缺的卧室,而此时宋缺正坐在了床边,那略显惺忪的睡眼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状态。
陆瑾禾想了想,开口说道:“公子此番状态不佳,若无甚大事还是留在府中歇息为好。”
话到此处,陆瑾禾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若是公子信得过桑梓,可将一些事情交由桑梓处理。”
宋缺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了身,来到了陆瑾禾给她端来的清水前将头埋入了水中,以如此方式让自己强做清醒。
从陆瑾禾手中接过毛巾,宋缺开口回答道:“有些事情非得我亲自出面才行。”
不知是否是因为被友人所疑而造成了心中的不痛快,亦或是生辰之日未能获得半分嘱咐,陆瑾禾开口说道:“也对,桑梓如今也算不得公子亲信,自然不能独自出去。”
这言语之中已经面向夹杂了抱怨,让宋缺眉头微皱,似有责备之言将要说出来,但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缓和。
“是因为那些人只会与我交易,换了人的话会显得没有诚意,没有诚意,那生意自然也就做不成了。”宋缺给出了解释,这倒是让陆瑾禾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作为侍女,她之前那番抱怨的言语就已经不对,如今居然又让主人耗费心思来对自己的无礼做出应对,无论怎么看,她此番表现都不能说是正确。
第276章 :不夜
欲要道歉,但宋缺已经自顾地整理好了衣饰指了指门外:“想来你还未吃过晚时,今日就当是少爷我请客。”
陆瑾禾一脸诧异地看向宋缺,要知道以宋缺的性格很难说出这样近乎于调戏的话语,毕竟在桑榆面前,他总是在可以地展现自己正经的一面。
这样的行为,陆瑾禾觉得桑榆只要能稍稍注意一些便能够将其发现。但遗憾的是,在桑榆的眼中这位宋公子只是病人,甚至连她们二人侍奉的主人都不是。
这一度让陆瑾禾十分佩服,心道也只有如同桑榆这样纯粹的医者之心才能够打动自己那位兄长,以及如今的这位宋公子。
“怎么,不愿意?”宋缺的语调抬高了几分,对于陆瑾禾没有回应他的言语表现得略有生气。
陆瑾禾笑言道:“难得出去长长见识,又有公子您请客,可谓是两全其美。”
“那之前你还不做回应?”宋缺一脸不满地说道。
陆瑾禾开口道:“大概是想这丞相府外的世界,听说齐都被称为不夜之都,桑梓一直以来都未有机会得见那种盛况。”
当陆瑾禾说完这一席话语之后,忽然感受到宋缺在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难道是桑梓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陆瑾禾下意识地问道。
宋缺并未立刻回答陆瑾禾的话,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这让陆瑾禾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开始回忆起了方才的对话过程,但搜寻了一遍之后却没有丝毫收获。
“你可知,所谓不夜形容的是什么?”宋缺开口道。
“不就是齐都繁华,城中的店铺坊市直到夜里都开着。”陆瑾禾开口说出了自己心头的理解。
宋缺还未开口,先是一叹:“本公子此刻算是确认了你是哪家不食烟火的小姐,这话语若非是刻意说出来的,那你还真是生存在世外。”
陆瑾禾做惊讶状:“难道不是因为桑梓是北燕人的缘故?”
“这可是北燕人都明白的意思。”宋缺无奈道,“算了,有些事情要亲眼看了才会知道。”
“公子,若是准备好的话,我们该出发了。”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陆瑾禾下意识地看向门外,此时一身男装打扮的桑榆正飒然地站在那里,脸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兴奋。
“今日公子真是出去办事?”陆瑾禾下意识地问道。
宋缺笑道:“办事和寻乐本就是可以兼顾这事,桑梓,今日外出本公子与桑榆的安全就交到你手上了。”
“我…”陆瑾禾本想要一口回绝这危险提议,但宋缺已经走到了桑榆身边,细细地品鉴起了桑榆的装扮。
“你这身是你之前游历之时所穿的装束吧,倒也真有几分游侠意气。”宋缺发出了一声感慨,以他的身体,想要出府都难,更别提是游历四方。
说完,宋缺又转向了陆瑾禾:“桑梓,你觉得我与桑榆有几分像?”
听了宋缺的言语,陆瑾禾下意识地收起了心头多余的想法,而后仔细地看着两人。这细看之下,两人的外面还真有六七分神似,这让陆瑾禾想到了传说中的夫妻相。
于是乎,陆瑾禾的心里有罩上了一层阴霾。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层意思。
“公子难道是想让桑榆姐当您的替身?”陆瑾禾秀眉微蹙开口说道。
而这一次,桑榆终于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恶:“桑梓,公子并非是心机深沉之人,以恶意去揣测他人是不对的!”
你如今的作为才有问题!
陆瑾禾不禁在心中吼道,就算是刨除了兄长陆瑾霆那份坚定不移的感情,桑榆作为一个游历过天下的人如此轻易地去相信一个相处不足双月之人,这问题可不是一般的大。
“桑榆,你别生气,相信阿梓也不过是调侃罢了。”此时的宋缺已经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氛围有些不对,连忙站出来当了和事佬,“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出门了。”
迷迷糊糊中,陆瑾禾已经不知道自己怎样被带出了丞相府,她此时的心里除了为自己兄长难过之外,也有些担心桑榆的安危。
这是他们在入府之后第一次走出府门,此时又逢夜晚,两人又有着相似的面貌,这很难不让陆瑾禾联想到“引蛇出洞”四个字。
“这就是所谓的不夜之都。”就在陆瑾禾警惕地观望着四周时,宋缺拽了拽她的衣袖,让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而后她脸红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包围在了一群女子中央,那莺莺燕燕的声音,让陆瑾禾短暂地忘记了对周围的戒备,乃至于思考。
“不愧是宋公子,身边的婢女都如此标致,也难怪看不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在女子之中有人对宋缺说出了调侃的话,从其语态可知,宋缺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难怪…
“我是来过不止一次,但由于身体的缘故,酒色皆是不碰的。”宋缺开口道。
“哟呵,看来宋公子对这位可人儿十分喜爱,居然这么着急着解释。”又有一声调侃道。
宋缺笑了笑说道:“总得说清楚一些,本公子好色但却不急色。”
说完,宋缺用手指勾住了方才调侃他的那位女子下巴,那纨绔公子的模样,就连在燕京陆予政都比不上。
“好了,我已经与人约好了,想来红姨你心里有数。”宋缺收回了手。
女子娇媚地瞪了宋缺一眼,而后叹道:“宋公子果然是狠心人,难得来一次,却不予以奴家多一嘴的功夫。”
这略带色彩的笑话引得周遭姑娘大笑,不但是宋缺,就连桑榆在此时也未有丝毫介意,这让陆瑾禾觉得自己就好像戏台之上独立于外的好丑角,自顾地表演着滑稽戏。
“走吧!”就在陆瑾禾略微愣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桑榆的声音,“之后有正事,不要太过失态。”
“我明白!”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暗了暗腰间佩剑,她虽未扮男装,但这佩剑在此环境中却并不显眼。
第277章 :时间流转
南楚陈瑾,天下男子无不对其折腰,以才能能够力压天下须眉,陈瑾不愧为当世奇女子。
只不过,在西齐,对于陈瑾的崇敬于仰慕以着另类的方式展现。西齐的权贵们都会意女护卫佩剑守护自己,是否能打,并不在大多数人的考虑范畴,美艳则是必须的。
而陆瑾禾虽未刻意打扮,但却是在此间脱颖而出,如同鹤立鸡群。并非是因为她艳压群芳,而是因为在陆瑾禾配上剑后,没有丝毫为何之感,她就是将要上战场的女将军。只不过,这位女将军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缺的后面,陆瑾禾已经感受到了好几股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那眼神之中写满了嫉妒。
上了二楼,入了包厢,陆瑾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四海商会的主事张禄。
宋缺与张禄相互见礼之后,两人纷纷落座,张禄身边没有任何女子,甚至没有护卫在侧,应当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来展现自己的诚意。
毕竟对于宋缺是那个将私欲已经灭掉,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西齐的宋丞相之子。
“二位看上去在丞相府过得不错。”张禄主动与陆瑾禾还有桑榆打了招呼,而宋缺并未觉得有任何失礼之处。
“张老板虽说曾经是她们的主人,但如今可是在宋某人的府上,如此明目张胆地套近乎可不行。”宋缺以调侃的语气回应道。
张禄笑着说道:“那宋公子看就误会了。”
“此二人在路上可是救了在下好在下的商队一命,对于张禄来说,桑榆和桑梓小姐都是张禄的恩人。”张禄此言毫不避讳,眼中满是真诚。
陆瑾禾不禁在心头暗讽道,是啊,恩人,能够多卖一些钱的恩人。
“张老板言重了,当时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人,若是不携手共度,恐怕我们都来不到这不夜之城。”陆瑾禾刻意地将“不夜”二字加重了几分,想让宋缺明白自己已经了解了不夜齐都。
张禄正色道:“一码归一码,二位救了张某可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陆瑾禾皱了皱眉,她虽说与张禄在私下里达成了互助协定,但此时的张禄明显是有将他们之间的约定摆上明面,这究竟是为何?
此时的张禄已经站起身来,捧着酒杯敬向了陆瑾禾与桑榆二人。
“前日之恩,还请二位允许张禄以这杯水酒聊表寸心。”
面对张禄如此殷切的邀请,陆瑾禾与桑榆也不得不举起了酒杯,而后相互敬上一番后小酌了一口,那关入喉的热意让陆瑾禾的戒备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此后,张禄也未再言及陆瑾禾与桑榆之事,很显然,这场叙旧已经到此为止,而陆瑾禾则是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之后,宋缺与张禄说了四海商会的事情,宋缺表示,自己定然会支持张禄坐上副会长的交椅,而张禄也承诺只要自己当上副会长,定然会予以宋缺诸多便利。
这正事很快就谈完了,陆瑾禾其实心中很想让张禄去帮忙寻找父兄丈夫,但很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宋缺兴致盎然地带着陆瑾禾与桑榆开始游夜市。
“这个送给你。”在陆瑾禾警戒四方的时候,桑榆忽然开口,而后将一根珠花递到了陆瑾禾面前。
陆瑾禾微微一愣,在不久之前她已经想了各种场面,宋缺送桑榆礼物,以此来讨好桑榆,或是送她礼物,来展示自己作为主人的大气。
但这些之后,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桑榆居然会送她东西。
陆瑾禾并未立刻接过珠花,愣愣地看着桑榆。当然,此时的陆瑾禾心中虽有疑惑,但却不曾怀疑桑榆别有用心,之所以没有接过是因为完全没有预想到此种情况发生。
“听桑榆说,今日是你之生辰,本公子并非什么风雅之人,不过,此番夜景若是阿梓能够尽收眼底,那也不枉本公子此番心意。”宋缺在一旁开口道。
陆瑾禾微微一笑,接过了桑榆手上的珠花,而后插在自己的发髻之上如同初恋的女子一般,脸上露出些许羞红。好在这片夜色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那一抹绯红。
“公子倒是好生大方,将如此繁华都尽送予桑梓手上。”陆瑾禾笑着说道。
“书中不是写了吗,送你一时繁华。”宋缺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