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得看桑榆自己,她近日似乎有着自己的安排。”孙礼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陆瑾禾暗自思忖,看来桑榆并没有将要离开的事情告知孙礼,不过这也让陆瑾禾更加确认桑榆是要去西宁郡。
不管之前对于桑榆有多少抱怨,如今对方能够拿起勇气往西宁郡一行,陆瑾禾也会为兄长感觉到一丝安慰,对于感情,桑榆应当是没有缺位的。
之后桑榆听闻陆瑾禾想要请她帮忙,本来心头就有愧疚之心的桑榆并没有拒绝其提议,决定与陆瑾禾同行。
西齐平野郡,作为西齐东边郡,这里依旧有兵马过境的痕迹。这一场几乎可以说是豪赌国运的一仗西齐取得了胜利将西齐纳入了版图之中。
事实上这个消息在西齐内部并非什么振奋之事,不少人在说此番定王不宣而战强攻友邦是违反了仁义的举动,获胜的李岩不仅没有被视为英雄,反而遭到了大量抨击。
在西宁之战后,在群臣的压力下,西齐皇帝削去了李岩的兵权,并让其回到西齐都城新业。
西宁出兵之事之后甚至被当成李岩一意孤行而引发的战局,只是,这种说辞有几人相信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其实在西齐皇帝以诏书唤回李岩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桀骜不驯的定王会恃仗兵势而不服君令,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李岩不但回京了,对于被解除兵权一事也没有丝毫怨言。
非但如此,在往常夜夜笙歌的定王府也变得冷清起来,桀骜的李岩居然真的在府中面壁思过。
这仿佛是在说,这位定王对于挑起两国战争真的心存悔意。
此时的平野郡郡城之中,某处院落的房间内部,浑身是伤的李棠安躺在床上眼神木然毫无生气。
按照大夫给李岩的说法,李棠安虽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但魂却已经丢在了战场之上。
好在李棠安还有饮食进项,否则的话,这身体定然是拖不过的。
“王爷,北燕那边已经宣称您战死在西宁郡,此番也算是彻底于北燕了断了。”花奴如同往常一般给李棠安汇报着关于北燕的一切。
但花奴知道,每一个关于北燕的消息都会是一把刀狠狠地割在李棠安心头。
此时的李棠安表情依旧木然,似乎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了兴趣。
“在西宁兵败之后,太后晕倒在朝上,长公主顺利地把控了朝局,从其眼下的举措来看,对于一个战败之国来说,可谓妥当,您并未所托非人。”花奴继续说着如同自语。此时的花奴在心头一叹,李棠安对于长公主的感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如今连这位长公主都无法激起李棠安活下来的意愿,那又有何人能够将她拯救?
被自己献出忠诚的北燕所背叛,一战之后并肩作战的袍泽死在了他面前,这其中伤痛花奴虽是无法感同身受,但也能够理解几分。
终究是北燕负了李棠安,而非是李棠安负了北燕。
花奴想让李棠安明白这个道理,但后者似乎并不准备明白。
第248章 :背叛
忽然花奴想到了什么,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道:“至于陆家四小姐…”
当花奴说着这话的时候有意地看了李棠安一眼,那木然的眼神明显是收回了视距,虽只有短短的一瞬。
花奴毕竟在心头感叹了一句,言七当初所做之事并非没有道理,至少现在他们这位王爷似乎还有些记挂,毕竟是渡过了春宵一夜之人。
“她怎样了?”李棠安声音沙哑,不禁让花奴想到了夏日里干涸的田地。
花奴略有些发怔,她以四小姐称呼陆瑾禾其实也有些想要试探李棠安态度的意思,她想要知道自家主人是否真的将陆瑾禾看做妻子。
“她难道又遇到麻烦了?”李棠安说了这十余日来的第二句话,且都是询问陆瑾禾的状况,若是陆瑾禾能听见,心中也好难免会生起涟漪,毕竟有人重伤之时都还在记挂她。
不过,此时花奴对于这两个问题却有着另外的理解,比如说在李棠安心中,陆瑾禾本身就是个麻烦。
“四小姐如今安分守己,虽没了父亲长兄庇护,但容家那边可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花奴思索了片刻又说道,“没了王爷您庇护,四小姐行事应当会收敛不少。”
“她不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棠安开口说道,“若是有法子,她也不希望依靠别人而活,不必将她当成依附者。”
花奴刚才只是惊讶,此时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上一次她听闻李棠安说出如此长的句子还是在燕京之时。
“怎么又不说话了?”李棠安的言语中带上了几分不满。
“花奴只是在想,原来王爷您对那位四小姐是如此重视。”花奴由衷地感慨道。
李棠安陷入了沉默之中,花奴也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些过了,好不容易能够让李棠安稍稍疏解心中的苦闷,断然不能再让其回到之前的状态。
要知道从战场上被带下来的大燕摄政王,身体的伤势倒是其次,心中的伤才是最大问题。
为了能够将西齐军队击退,李棠安决定与方折所带领的京军合兵一处。
在去往合兵之处时陆家军与李棠安所带领的兴城兵马被方折的京军埋伏,在遭受突袭之后,陆家军与兴城兵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力,甚至有将倍数于己方的敌人击退的迹象。
在两军交战显露疲态的时候,一直潜藏在西宁群山中的西齐兵马出动,内乱中的北燕军在西齐的突袭之下立时溃不成军。
大将军纵然有非凡才能,李棠安手下也有精兵良将,但谁都没有能够算到会被自家人偷袭。
至于事情的真相,将李棠安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定王李岩已经与其说了清楚。
这是一个让李棠安很难接受的事实,这场燕齐之战的初衷不过是北燕为了除掉他这个异姓摄政王而开始。
花奴虽不知这中间经过了怎样的蝇营狗苟,但她却明白,北燕此举好的确是将好李棠安的心伤透了。
对于李棠安来说,他蒙受了北燕先皇教养的恩德,此生已经发誓要将北燕的辉煌延续下去,其忠诚之心已经无需冠以周姓,只可惜这一切并未随他得心意。
数万北燕将士葬身战场,北燕柱石也断了一根,花奴思忖中,若这真是北燕朝廷的某位贵人提出来的,那人便真该被拖出来千刀万剐。
“王爷若是愿意,可以跟定王爷商量,他或许会帮忙把四小姐从燕京接到西齐来,在陆家父子身陨战场之后,她今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太好过。”花奴提议道。
李棠安眼神游移到了别处,许久才语气平淡地说道:“今日花奴你若是做那人的说客,那就到此为止吧,这时候我虽说不出忠于北燕之语,但终究是心灰意懒。”
花奴陷入了沉默,要说来她本身就是西齐暗谍,但到底是侍奉了李棠安好些年,如今被如此戒备还是有几分伤心,尤其是此时,她是真的在为李棠安着想。
“今日我有了些胃口,把弄好的饭菜拿来吧!”就在花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够不引起李棠安反感之时,李棠安先开了口。
“王爷您稍待,花奴立马拿过来。”花奴连忙开口道。
“对了!”李棠安叫住了花奴,“现在我不过一介白身,不要再称呼我为什么王爷。”
花奴一愣之后眼神也暗了几分,但很快那眼神便明快了起来:“花奴明白,就称呼您为主人就好。”“主人…”在花奴离开之后,李棠安不禁自语,“我身边当无一人。”
情报的获取比想象中的容易,只不过,仅仅是零星情报拼凑出来的真相就让她悲愤不已。
北燕并非败于西齐之手,而是败在北燕自己手上。
她现在能够确定的是李棠安的西宁兵马与陆家军是一道的,其原因很简单,是陆家军将李棠安与西宁兵马从兴城的围困之中解救了出来。
若是李棠安真与陆家军有冲突,那陆家军完全可以任由其困死于兴城。
此次之外,那与两军敌对的便只有后来以方折为首的京军。在之前陆家军奔袭西宁之时,因为第一波援军停滞不前而惩戒了不少人,这援军完全有变成敌军的可能。
而且一算到方折陆瑾禾不禁想到了太后,要说整个北燕最想李棠安死的人是谁,那定然就是太后。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李棠安之于北燕,就如同当初陆予政在将军府。当然,相比于李棠安,陆予政在将军府可没多少实权,所有权力都牢牢把握在柳氏这个太后手上。
但李棠安却不同,虽说这些年他有意退避,但若认真起来,手中权力可不是谁能轻易撼动的。
也正因为如此,陆予政能够安然呆在将军府,但太后却有不得不杀李棠安的理由。
只是,再怎么担心李棠安鸠占鹊巢,将数万将士的性命抛到战场之上的人都应当天打雷劈,死去的那些人没有谁是天生天养的。
第249章 :求索
此时的陆瑾禾很好奇那幕后之人夜晚之时会不会听到有冤魂在其耳边哭嚎,那可是游荡在西宁之地的数万冤魂。
“四小姐您准备如何做?”阿福开口问道。
从外城回来已经过了五日,这几日阿福一直在陪着陆瑾禾往返于外城和主城之间。最开始阿福只是执行自己的指责,牢牢地把陆瑾禾看住,但之后的行动,陆瑾禾对于阿福并未避讳。
在得知前方战事的些许真相之后,阿福也开始主动参与了进去。
曾经作为陆家军的一员,阿福觉得自身有这个责任找到真相使亡魂安宁。
只不过,如今这真相真能够平息亡魂怒气?对此,阿福已经迷惘了,将士为国挥剑,但若国之不国,那这剑又当为何而挥动?
“我想去趟丞相府。”陆瑾禾想了想说道。
以她对于方折的了解,那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忠心赴死的事情来。
“您怀疑丞相府把方将军藏匿了起来?”阿福思索片刻道,“西宁军全军覆没,唯有一路主帅逃脱,他就算真的活着也不可能在京城露面。”
“虽是如此,但这一趟我还是必须走的。”陆瑾禾正色道。
这场可以被称之为“叛乱”的事件丞相府若是真的有参与,那定然会露出一些端倪。
若究其缘由,方丞相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战场之上。
“总得去看看我那临盆在即的姐姐。”陆瑾禾补上了一句。
阿福皱了皱眉,此番言语让他不禁想到是否是自家小姐想要以此事去报复丞相府,保护那位在丞相府的三小姐。
虽说阿福很想要探查出真相,但若是四小姐因为此事而污了自己的手,蒙了自己的心,那她无论如何都是不愿的。
思及此处,阿福准备劝说陆瑾禾,但陆瑾禾却先开了口:“我的确是去看我那姐姐,至于丞相大人如何想法那就在他不在我了。”
这些日子她故意将自己探查出来的消息发出了一丝风声,若丞相大人心头有鬼,那此时定然已经盯上了他们这边。
这一行,应当叫做引蛇出洞。只不过,这方丞相是老练世故之人,不知道是否会露出马脚。
“我这就去安排!”想明白之后,阿福应声说道。
丞相府,这里与将军府一样,都还未办白事,按照丞相府引路管家的说法,为了防止陆清寒听到方折战败的消息导致胎儿不稳,府中禁止了一切对于西宁战事的谈论。
若是陆清寒问起,下人只做不知,若实在是问得太急,便由丞相夫人出场,将其糊弄过去。
对于管家的好意提醒,陆瑾禾也微微点了点头,她此番只是想来看看丞相大人的态度,并未想过对陆清寒造成任何伤害。
如今这将军府都是由柳氏一个在支撑,其坚韧至此,她没有理由朝着柳氏的弱点狠命去戳。
陆清寒听闻陆瑾禾来了非常开心,陆瑾禾将她扶到了院子小坐片刻。
四月的暖阳让陆清寒舒服地微眯了双眼,她的双手隔着肚子抚摸着自己孩子,那温柔姿态让陆瑾禾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陆清寒,她还未执着于方折的时候。
那时候的陆清寒的确配得上“姐姐”这个称呼,很多事情都会想到她这个妹妹。
“大夫说就在四月底,不知道那时候方折是否能够凯旋。”陆清寒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眼中的愁绪也多了几分。
“前线战事变幻,我们身在京城自然是无法说得清楚,姐姐您还是放宽心一些,让孩子健健康康地出生。”陆瑾禾开口安慰道。说话间,她也伸出手去似乎想要去摸一下这个未来会称呼自己为“小姨”的孩子,但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陆清寒微微一笑,双手将陆瑾禾的手握住,而后将其放在自己的腹部。
“咚咚咚”当陆瑾禾的手与陆清寒那隆起的小腹相触及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振动,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孩子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此时的陆瑾禾紧张地身体僵硬,甚至连手都不敢妄动分毫。
“这,这就是孩子…”陆瑾禾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