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方面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而由于是西齐自己先惹事,北燕也无法参与进去,当时李棠安便派出了使者居中调停。
只是,南楚却受不得这等屈辱,发兵与西齐大战,毕竟是一个曾经被自己打得快要被灭掉的国家,南楚没理由对此侵犯置之不理。
双方与赤帝关下大战,李岩并未仰仗关隘之固抵挡南楚的进攻,而是主动率军出击,而这一次,西齐向天下展示了西齐云骑的厉害。
那云骑不过三千,但人马都着精甲,那甲胄寻常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其防御,三千人打得南楚一万兵马大败亏输。
最后还是南楚皇帝陈瑾带着亲卫军来救援,双方大战一场,最后平手而归。
至此之后,西齐算是摆脱了北燕附庸者的头衔。
只是,有力量归有力量,毕竟孩子终究有长大的时候,但这也不是对父亲拔刀相向的理由。
北燕虽不是西齐的父母之国,但也终究是有恩于西齐,这些年来也不曾对其施以侮辱。
若说打南楚是为了报当年的险些被灭国的仇,那打北燕完全是师出无名。
或者说,是西齐方面想要去看南楚乃至于东越对此战的态度?北燕毕竟曾经庇护于西齐,南楚应当不会予以北燕支援,至于东越,永远都只是偏安一隅,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
只不过,若真如他所想,那西齐则是以有彻底打垮北燕的前提,这对于北燕来说就是侮辱。
听着火堆里传来的噼啪之声,李棠安心底越来越沉,西齐这一动手就等于是将先前北燕所定下来的规矩打破,天下大乱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二皇子你或许比他们看得远一些。”言七忽然开口让李棠安眼中光芒一闪,看向对面的言七。
有那么一瞬,言七的表情十分严肃,好似在提醒他什么,但当李棠安看向言七的时候却发现言七又是笑脸盈盈,似乎刚才的话只是李棠安的幻觉。
“言七,你跟随我多久了?”李棠安开口问道。
言七沉思片刻道:“到现在为止应当十年有余,二皇子为何会有此问?”
依旧是这个称呼,这让李棠安不明白,这是言七在隐晦地提醒他一些事情,还是说,言七希望他拿回那重身份。
“十年了,这时间过得果然很快。”李棠安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这是他与言七的默契。
言七会好生辅佐李棠安当好燕国的摄政王,而对于言七的立场,以及一些言七所使用所不知道的手段,李棠安都不会去予以深究。
过去十年如此,到此时亦然不会改变。在李棠安移开了视线之后,言七的眼神中有着感激之色,这也不过是一瞬之间而已。
“不管他们看得近看得远,此番得有个结果才行,不然两国开战,之后定然是生灵涂炭。”李棠安摇头叹道。
只是,在说出这话之后,李棠安忍不住自嘲一笑,其实战争在西齐打破落月关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如今他要做的,不过是让死的人少一些罢了。
光嘉十年,腊月廿八早朝,原本李棠安所在的位置被长公主所取代,太后依旧临朝,垂帘于幕后。
大将军重新回朝,总理全国兵事,言,摄政王李棠安与腊月廿三与敌军首领会于兴城之上,西宁郡守严铁亲领兵马与城下威慑。
李棠安对西齐官军大加斥责,当时摄政王的随行者言,西齐官军皆有愧疚之色,言谈之间对于先帝之大义未曾忘却。
但当摄政王提出要取回兴城,并让齐军退出落月关的时候,齐人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显然是不想归还占领的地方。
这是李棠安与西齐交锋的第一日,很显然,这第一日并没有任何进展,按照周常的说法,这西齐现在就是一个知礼的地痞流氓。
第214章 :锋芒初露
只是在知礼的流氓也是流氓,他此时知礼,只是因为这礼还对他有好处罢了。
“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西齐是否有与我们和谈的意思?”长公主开口问道,此番虽是她第一次上朝,但却并没有人小看于她,李棠安留下的四海剑予以了她足够的权威。
此话之后,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私语都已止住,此时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依旧很当初没什么两样,犯我国者以刀兵诛之,这便是北燕的尊严。
但现在李棠安已经到了前方与敌人谈判,这时候若是太过挑动情绪,似乎有些害这位摄政王的嫌疑。
众人将视线放到了文武首位之上,很显然是指望两位大人物来回答这个问题。
“诸位畅所欲言即可,不需要如此拘谨。”长公主开口道。
“方丞相,您慧眼如炬,不知对眼下之局势有何看法?”见众人依旧不说话,长公主直接点了丞相大人的名。
方丞相朝着帘子内部望了一眼,只能瞧见太后轮廓,此时丞相大人尤记得当时在冬狩之会上,太后警告他时的场景。
这让方丞相决定即使有着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出挑而被人抓住把柄。
“无论如何,我们这些人都身在后方,仅仅能从简报之中窥其一斑,与其在此处高谈阔论,还不如在摄政王坚持的情况之下予以支持,若是能有好的结果还自罢了。”
说这方丞相望向了陆渊:“若是那西齐人不识趣,我们也有大将军在,无论怎样总不能被他一个西陲小国给欺负了。”
方丞相的表态让众人吃了一惊,毕竟,在李棠安尚在京城的时候,与方丞相都是互为政敌相互攻讦,而在这时候,丞相大人居然站出来给李棠安说话,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也有明眼人能够看出丞相大人这有些和稀泥的意思。
当时李棠安可是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为了能够达到出使的目的,甚至不惜将自己的权力交割出来,这可是太后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这时候若是站出来反对,那便等同于是反对太后,谁活腻了敢如此作为?
“不知诸位是否还有其他想法,此间畅所欲言即可。”长公主言语平和,那嘴角泛出的微笑让年轻一些的官员顿时眼神发直,直到身边之人提醒他们才得以清醒。
尽皆感慨道,长公主果然是人间仙子,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没了魂,若是真愿意放下身份,不知有多少大燕男儿愿意为其赴汤蹈火。
此时连作为对头的方丞相都与摄政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之上,自然不会再有人自讨没趣,都表示附议。
不过,在众臣表态之后,大将军却忽然开了口。
“以本将军看来,如今我大燕需要早做准备,在前方谈判之余,我们也需得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齐国东进。”此言一出,场上所有人尽皆雅雀无声。
此时的方丞相嘴角有些抽搐,他好不容易做了回好人,却没想到陆渊居然予以了他这般回应,这简直是在当着群臣的面啪啪打他的脸。
方丞相强令自己平静下来,不与武夫计较。
“其实,我说的备战与方丞相所言支援摄政王并无冲突。”陆渊开口道,“正所谓有备无患,更何况后方有着坚实的军队,也同于是给摄政王的谈判加了几分筹码。”
长公主沉思了片刻之后,点头道:“大将军说的极有道理,这军备之事还需仰赖大将军,丞相大人予以协助如何?”
长公主是对少年天子说的这话,看着皇姐猛然地将所有人的视线带到自己身上,少年天子心中还是有几分慌乱。
只不过,在想到那冬狩之时,万军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少年天子也稍稍提起了几分勇气。
“朕已闻之,大将军和长公主之言甚是妥当,如今西齐入侵,我大燕上下水应当同心协力,若在此时还有人挑起混乱,皇姐可以自行处置,不用相询于朕。”
这话等同于是予以了长公主生杀大权,少年天子虽未亲政,手中亦无权力,但这话语却予以了长公主行事的正当性,要知道长公主手中可有着四海剑与摄政王的嘱托。
如今又加上了少年天子的这番话语,之后长公主这摄政之职自然不可能再被视为虚位。
长公主并非是一件摆设在朝堂上的花瓶,她是真正要做事的人。
“尊天子谕!”群臣回应道。
此番话语方丞相自然是不想说出来,他再次看向太后,但因为隔着帘子,他无法看到太后对此会做何反应,如今长公主可是趁势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真真是走了个摄政王,又来了个长公主。
不过,一直到下朝,太后都没有发一言,这让方丞相很是失望。
在心头叹了口气后,方丞相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脸,露出了自愿配合的模样,作为丞相掌管着国库,大将军虽说是掌管天下兵士,但却在这一点上被方丞相捏住了命脉。
这本是一种平衡策略,以防止武人犯禁,只不过,在此时,他们也得同仇敌忾,不然的话,长公主手里那明晃晃的四海剑可是会斩在他头上。
时间已过去了十来日,当日从城外归来,陆瑾禾不知是因为气郁的缘故,还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凉,回到府上就感染了风寒。
不过,从桑榆离开之后,孙礼就好似在王府扎了根一般,一直都没有外出过,小小的风寒在孙礼的妙手回春之下,自然是不成问题。
只不过,按照孙礼的说法,陆瑾禾如今是风寒易治心病难医,若是无法分心做一些其他的事情,长久抑郁在身,那可是极伤元气的事情。
对于孙礼所言,陆瑾禾只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除了风寒严重的两天,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便一直沉浸在课业之中,也算是以这样的方式达到了大夫的要求。
只不过,陆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喟叹不已。
第215章 :冰雪未逝
“小姐,你又起来了,孙大夫不是说了要让你好好休息吗?”熟悉的抱怨之声让陆瑾禾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无论何时,见到知夏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总是开心的。
当然,现在用“活蹦乱跳”这个词来形容知夏有些不太妥当,如今的知夏可谓沉稳。
“知夏,你看看我!”陆瑾禾手托腮,随意地翻动着书页,此时窗外面雪纷纷而下如撒盐。
倦懒美人窗前观雪,眼中带上了几分忧愁,这时候的忧愁应当显得有些刻意,但却并没有破坏掉这幅画卷的美感。
“看什么?”知夏很显然没有领会到陆瑾禾的意思。
陆瑾禾嗔怪道:“我是在问你,我现在是否就像书里面的那些病弱美人,我见犹怜的那种?”
“啊?”很显然知夏有些不明白为何陆瑾禾此时忽然在意起自己气质相貌来。
“唉,果然这份美丽只能孤芳自赏。”陆瑾禾摇头叹息。
知夏终究是没有忍住扑哧一笑,随即也明白了这是小姐在安慰她。
经过知夏的若磨硬泡,她已经从阿福那里得知了那一日摄政王在小姐面前并未有片刻驻足的事情,对此,知夏心中一直很忧虑。
去送行,那几乎等同于表露了自己的心迹,只是这枝儿还未开出花就被人给折了,这让知夏一直十分担心陆瑾禾会因此而心郁不欢。
“本小姐倒是看出了‘佳人一笑醉倾城’的诗意感。”陆瑾禾笑着说道。
知夏脸一红,止住了笑容瘪嘴道:“若小姐是个男子,今生不知要祸害多少女子,让她们为你飞蛾扑火。”
“其实你心中真正想说的是,若本小姐将这份心思口才放在摄政王身上,说不定就不会遭到如今的冷遇。”陆瑾禾点出了知夏心中想法,让知夏无言以对。
“我是相信缘分的。”陆瑾禾看着雪花飘落窗台,便伸出手去想要将其拈起,但在触碰之后洁白的雪便化为了不成型的水渍,心中顿生遗憾之感。
“缘分…”知夏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即使她觉得自家小姐的确是和摄政王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之间的缘分的确是差了一些。
一晚相处,未尽春宵。对于李棠安,知夏多少有些心生抱怨,既然已经做好了出使的决定,为何要紧着在出使之前全了这场仪式?
知夏感觉这就好似摄政王在戏耍自家小姐,每每想起她都有些咬牙切齿。
“缘分已固,即使生死时间也无法阻隔。”陆瑾禾缓缓开口道。
这本是一句感叹之语,但却提到了一个“死”字,这让知夏紧张异常,连忙来到陆瑾禾身边拉起了陆瑾禾的手。
“小姐,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陆瑾禾一脸无奈地看着知夏,她总觉得自家这个小侍女有时候的确是太过敏感了一些,明明只是一句感慨之语,却能够让她联想到多余的事情。
“放心,你家小姐还没活够,现在去死还不甘心。”陆瑾禾开口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提那样的不详之语,现在的小姐让我觉得就像是一根残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陆瑾禾叹道:“我有时候真觉得知夏你说话挺过分的,正如此时,明明不许我说不详之语,自己偏生却说了更为激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