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打老虎呗,水至清则无鱼,不清不浊这鱼才能养得好,留几个黑还不算太黑的老虎给皇上效力吧。”
“准了。”
劳丽随手便写下了批示,她的字小从被逼照着狗皇帝的练,如今她都没有自已的字体,甚是可惜啊。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专心地批着折子,一切就像回到了从前那般。
直到劳丽抬头动脖子时,见狗皇帝看着自已发呆。
“皇上,时候不早,该休息了。”劳丽提醒。
“你既要离开,回来做什么?让朕断了对你的念想不是更好?”
“不是你逼着我回来的吗?用这种断后自残的方法。”
“就凭你?”
“就凭我。”
姒璟握着朱笔的手缓缓收紧。
看着狗皇帝明明想死了她又死不承认的模样,拗的很,劳丽道:“皇上,每个人都有自已必须要去做的事,你是皇帝,不能逃避。”
“你要做的事是守护朕,可你逃避了。”
“我没有逃避。”劳丽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放在他面前:“这是太皇太后的懿旨。”
姒璟怔了下,打开,圣旨上写的是劳丽对皇祖母的承诺。
见从小看着大的老男孩眼眶微湿,劳丽心里也是不好受。
太皇太后在崩前半年跟她聊了会。
“劳丽,帝王之情,既可以薄情寡义到叫人心寒,也可以深情无悔丢下江山,这两种情况都是我老婆子不想看到的。姒璟在我身边长大,我从小便告诉他,情感是无用之物,帝王一旦动情极难再有江山之责,可他对你,怕是后者。”
劳丽安静地听着。
“古来帝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没有,要么是同苦共创天下,要么是帝王手握实权,像你们这样身份悬殊,青梅竹马长大的,极难成就佳话。朝中那些大臣,都不是老实人,若没有一丝羁绊和期待在身上,对皇上很难忠心。”
劳丽等着太皇太后接下来的话。
“你和皇上,有亲人之情,有君臣之义,亦有男女之爱,这三者一旦越了界,后果都不会太好。可杀了你,这么好的影卫我不忍心,也不想诛了皇上的心,他是我最疼爱的孙儿,也想让他有丝自在。看得出来,你心中并非是那些只为男女感情而活的性情女子,此事,老婆子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太皇太后,属下会守住亲人之情,君臣之义,男女之爱的边界。”劳丽平静地道:“一切以大越江山社稷为重。”
“当真?”
“当真。”
太皇太后看着她良久:“老婆子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属下没有别的太多想法,只是认同太皇太后所说。”
太皇太后微讶,随即笑了笑。
劳丽一抱拳:“属下告退。”
因着之后去执行任务,这往事便在脑海深处没再想起,太皇太后崩逝后,皇帝一心政务,跟她之间连暧昧也极少,她压根就没想起这事。
后来有了离开的机会,她更是把这事给丢在脑后了。
内心深处,她是不相信狗皇帝对她会如此深情的。
毕竟上一世,姒璟后宫那可是极为庞大。
直到总是听到百姓说起皇帝还没有后,是不是身体有毛病时,她觉得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了。
不得不回来一趟,从暗格里拿出这道圣旨。
方才这家伙竟然还问她“朕现在有能力立你为后,你可愿......”时,她才发现,这份感情对他而言确实过于深刻了。
姒璟从圣旨中抬头:“那又如何?你根本不会被皇祖母这道圣旨束缚,以你的武功,没人能动得了你。”
“一诺千金。”
“一诺千金,就你?”姒璟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哑了:“你还有这种品德吗?劳丽,你只是觉得和朕在一起太麻烦了,就算你做了朕的皇后,日后还要面对文武百官的刁难,人情世故的折磨,离开朕玩乐是最自在的,你只是对朕没有像朕对你那么喜欢,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弃了朕。”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劳丽也不装了:“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姒璟,你为什么偏要去选这条到处是坎坷的路呢?轻松一点不好吗?”
“这五年,朕无比确定,朕喜欢你,哪怕这条路坎坷也愿意为了你去走一走。”
第145章 番外 我们彼此都保重!
“姒璟,我这次回来,只是把太皇太后这道圣旨给你,这是她对你的期望。”
“劳立,站在你面前的朕,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你的事。朕愿娶你为后,为你废除后宫,不再纳妃。”
劳丽直视着姒璟深沉的黑眸,果断地道:“我不愿意为了你去走这条坎坷的路,也不用你为我废除后宫。”
姒璟双手紧握成拳,猛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劳丽没有后退,而是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半步之距,两人对视着。
下一刻,姒璟一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脸颊,45度一转,在劳丽痛呼出声时道:“你对朕可真够狠的。”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来这一招呢?”劳丽痛呼:“放手。”
“不放,除非你答应。”
“我说了我不愿,轻点,轻点。”劳丽说完又痛呼,只因另一脸颊也被45度侍候了:“好,我愿意,我答应了。”
姒璟这才放开她。
劳丽立马大跳一步离开,怒声道:“我后悔了。”
姒璟阴沉着脸。
劳丽揉着两边的脸颊,嘀咕着:“一不如意就只知道捏脸,都多大的人了,这习惯可不好,我可不会再像年少时那般惯着你。”
姒璟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不理她。
望着这道挺拔修长却又颇为孤独的身影,劳丽走到他身边,不满地道:“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别太过了。”
姒璟没转身,只沉声道:“北境强敌入侵,朕明年会率军北上,你来监国。”
劳丽寻思,皇帝北上,能监国的那些老臣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怕会结党:“这几年,你就没提拔几个能干臣子?”
“自然有,只五年的时间,他们还不够格与那些老狐狸斗,朕也还想让他们过早地被针对。”
“那皇上也要早早开枝散叶才好。”
“好。”
不知过了多久,姒璟才转过身,此时的身后已空无一人,他怔怔地望着劳丽站过的地方:“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
这一夜,姒璟安静坐在御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直到苏老舅进来:“皇上,该上朝了。”
姒璟缓缓抬头,看着外面那极为微弱的晨光,释然一笑,从他愿意为她挡箭时就知道,她比他自已的命还重要,他克制过,就是压不住那份喜欢,甚至不忍她受半点的委屈。因此不愿拘着她,不舍得绑着她,她想要自由,他也愿意给。
既放她自由是他甘愿,此刻又何必如此难受?
难过是他自作自受,开心亦是他自作自受。
“上朝。”姒璟大步朝外走去。
次年,二十二岁的大越昭盛皇帝领兵出征北境。
此时皇后与虞贵妃分别有孕四月与两月,同时,皇帝命皇后监国。
常中书见皇后如此被皇上信任,以皇后怀孕辛苦为由想独揽大权,却在次日顶着满脸淤青上朝,隔日,又听说在家摔断了一条胳膊,自此每回上朝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北镜时常传来捷报,大越皇帝威望在老百姓心目中越来越高。
六月,皇帝班师回朝。
然而,等皇帝回宫时,早已没了劳丽的身影。
六年后,昭盛帝领着五万大军前往南疆,平定南疆之乱,命中书大人蔚安宁,吏部尚书蔺明等五位众臣协助七岁的太子监国。
然而,却在将第一次交锋时,遭到了敌寇的埋伏。
当欧阳柱觉得要葬送在此时,滚下的石块,空中带火的箭支被一股内力震飞,当他定睛望去,看到一道瘦拔的身影挡在了不远处。
虚影闪过时,数十名敌军已然斩于剑下。
一时,土气大振。
就在欧阳柱想去寻找那人时,早已消失不见。
“劳大,是你吗?”欧阳柱大声找人。
劳丽的声音传来:“将军从小在军营长大,怎还这般轻易掉进敌人陷阱?下次,可没这么幸运能得我相救了。”
欧阳柱大笑:“多谢劳大。”
几个起跃后,一身土兵打扮的劳丽来到了皇帝所在的大本营,看着不远处那道明黄的身影与将土商量着此次战役的计谋。
傍晚,欧阳柱回营后将发生的事与姒璟说了。
姒璟批折子的手一顿,轻嗯一声,继续看着折子的内容,他知道,每回只要有危险的地方,那人定会护在他身边,直到他成就大业为止。
这是那个人的责任,她从来不曾逃避。
五个月后,姒璟将南疆所有的部族给打趴了后,交给了几位臣子打理后事,他班师回朝。l
姒璟最后一次见到劳丽,是他65岁病重之时。
储君之争。
当太子冲进福宁殿,逼他下令禅位时,劳丽挡在了他在前,挺拔的身影一如年少时,她微侧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
姒璟点点头时,她手一挥,一道内力如剑朝着太子挥去,下一刻,太子与其身后的几十名侍卫狠狠地摔出了十几米。
姒璟的目光连看一眼太子都没有,而是讶异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一如二十岁的模样。
“多亏皇上的那些圣药,养颜嘛。”劳丽嘿嘿一笑,看到狗皇帝那一半的银发,心里有些难受:“行了,别装了,这储君是废了,下一任储君你打算立谁?”
“朕二十几个皇子,没有一个像朕这般英明神武的。”姒璟挺直背脊,哪还有一副病重的样子:“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