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能给亲家送剩饭菜?别人看见怎么说我们家?”张婶说,“你做什么事,不能给我和你爹打声招呼?”
张铁柱看着张向良,闷声说:“老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张向良跪在地上恳求道:“爹、娘,都是儿子的错。”
堂嫂还在家里,看张婶气得不行,到底是新媳妇来的第一天,她便打圆场。
笑着说:“叔、婶,既然堂弟和弟妹回来了,那咱们就送灯吧?一年后你们就抱孙子喽!”
张婶强忍着怒气,也换了笑脸:“良儿起来吧,以后有事互相支应一声。”
叶婷手抓着衣角,哭着说:“娘,我想着那些都是剩菜,倒掉也可惜,我侄子才八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所以给他送了一点。”
张婶叹口气说:“我不是心疼那些剩菜,而是你们不声不响地回娘家去,人家看见了,怎么说我?这么不懂规矩?”
“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跟着嫂子长大,我都没吃饱过,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饭菜,就想着丢掉可惜……”
张婶一时无话,她其实很想问,那三十个馒头是不是你拿去了?
何必呢,肯定是她拿去了,才第一天就不要把脸撕破了吧。
天黑了很久了,堂嫂着急回去,就催着送灯。
张婶早就准备了一盏新灯。
堂嫂端着灯,向新房走去,后面尾随一群本家的小媳妇和小孩子,张向良、叶婷也紧跟她身边。
一进门,堂嫂唱道:“一进门,黑盈盈,我给新媳妇来送灯,金灯配银灯,瓦屋配楼层,十九的良哥配叶婷。宋玉貌,貂蝉容,相敬相爱度一生。赛孟光,似梁鸿,举案齐眉乐融融。”
把灯稳放在柜子上,祝他们早生贵子。
把自己家的儿女抱上床,叫他们在床上爬了两圈。
良宵千金,众人退去。
次日一早起来,敬茶。
张婶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叶婷敬茶,张婶给她一支银簪,一副银手镯,张铁柱则给了她五两银子。
在农家,这样的礼物算是很重了。
敬完茶,张婶说:“现在农闲,地里也没什么活,你们昨日才成亲,今日便在家里歇息,我和你爹去给九天帮帮忙。”
张向秀说:“娘,九天要做什么?”
“她给王地主看好了病,王地主拿出来三万两银子,都买成粮食和棉衣,用九天的名义济贫。
今天两个县的贫困户都来领棉衣粮食,我们去帮着分发。”
张婶羡慕地说,“九天那孩子,真是活菩萨降世,这么多银子自己一两不留,全部捐出去救人。”
张向秀说:“娘,我也去帮她,这是做善事,能得好报。”
叶婷也说:“娘,我也去帮忙吧?”
张婶是过来人,看着叶婷今天走路腿都软,自然是不舍得她出去累着,便说她不必去。
“原先在家,嫂子就怕我和别人说话,每天只叫我埋头干活,我连镇上都没来过……”
叶婷说着就哭,说自己从小就受苦,大冬天都砸开冰洗衣服,手上生满冻疮,手指的关节都冻得变形了。
张婶心软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唉,没有娘的孩子,嫂子刻薄,比后娘也不如。
“那一起去吧,你若觉得身子不爽,就早点回来。”张婶说,“那边的活不会太累,就是帮别人拿一下东西。”
叶婷擦擦泪,捏着衣角,低着头,问道:“九天和她二舅都会去吗?”
第467章
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甘州的十一月已经非常寒冷,河里已经结了厚冰。
尽管李县令和王县令已经告诉受赠人家,在十天内都可以来领,但是大家依旧都第一天迫不及待地来了。
早领一天,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一天。
李县令手下十二个衙役,来了十个,维持秩序,也是给县太爷撑脸面。
这种大好事,谁都想插一脚。
张婶、张铁柱,带着儿子、儿媳和女儿到的时候,街边已经堆起如山的物资。
叶婷看着那成堆的粮食、棉衣心里羡慕至极。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从小没娘,嫂子冬天一件棉袄都不肯给我做,我穿着侄子的旧棉袄,露着腰,砸开冰洗衣服……”她说着就掉泪。
张婶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到我家里不会再叫你大冬天无棉衣可穿。回头娘再给你做一件棉衣,暖暖和和过冬。”
王地主一早把殷槿安和九天接来,两人并没出现在街上,而是坐在王地主家临街的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家领物资。
殷槿安带过兵打过仗,对于物资的数量心里有大概的数。
看着下面堆着的棉衣棉裤棉鞋,米面油,心里估摸着价钱,王地主应该没有偷奸耍滑。
这些东西三万两银子差不多。
九天趴在窗户前,很兴奋。
“二舅,你看看,那个妇人多穷啊,领着的两个小孩,就穿那么薄的夹衣。”
“二舅,怎么那个男的穿著花棉裤啊?”
“二舅,李县令和王县令都来了。”
“二舅……”
殷槿安第一次觉得自己修养不错,要是以前,这么个小孩在自己身边“二舅,二舅”地念经,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如今听着九天叨叨,他只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领到物资的人大声欢呼,跪地感谢,九天在上面不断地小声说:“不用谢。”
来帮忙发物资的都是镇上的人,张婶带着叶婷过来,对王地主说:“王老爷,我们也来帮忙,您看看,安排点啥活?”
王地主拱手感谢,说:“铁柱,你带着向良、向善去库房里搬东西,时间太紧,还有很多都没搬出来。”
对张婶说:“你们在街边帮着分发棉衣吧?”
东西发放有秩序,排队,报上名字,在名单上找到名字,张婶她们就拿东西给贫困户。
这样避免有些人冒领。
叶婷负责给人拿棉衣。
第一个排队的是个妇女,手里拉着两个孩子,冻得脸色发青,哆哆嗦嗦地说:“四、四套。男人一套,女人一套,小孩……”
她把两个小孩往前一推,示意就是他俩。
叶婷旁边就是负责查名单、勾名单的大宝。
大宝喊了一声“一家四口,大人两套,孩子两套”。
叶婷赶紧去拿,在男式服装那一垛拿了一套棉袄棉裤,递给妇女。
那妇女赶紧打开看看,发现棉衣棉裤都很厚实,高兴极了,喊道:“鞋,还有棉鞋。”
叶婷赶紧去拿了一双棉鞋。
妇女拿着那棉鞋,用手试了试,说:“鞋子有没有小一点的?这双大了。”
叶婷又去拿了一双,妇女摸着又有些小了,可是她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了。
叶婷把女人的棉服、小孩子的棉服都给她拿好。
那妇女都快高兴死了,给孩子穿上,衣服大小刚好。
那妇女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麻烦您给挑大一些的?”
叶婷心里有些瞧不上她,这女人真是穷酸,太讨厌了,白拿棉衣,还挑三拣四。
就没好气地说:“忙都忙死了,谁有那么多闲工夫给你挑来挑去?白拿东西还这么多破事?”
那妇女不好意思了,讪讪地双手合十:“求求你,小孩子长得快,我想要大一点的,明年还能穿。不然眼下穿着刚好的衣服,过两个月就穿不住了。”
“给你就拿着吧大嫂,难不成你还想着一套棉袄穿一辈子?太大了穿着不暖和。”
“求求你,给我们拿大一点的吧?求求你了。”
“下一个。”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叶婷不想理她了,喊下一个。
那妇女再次喊:“孩子的鞋子还没拿呢?鞋子呢?”
叶婷不理她,那个大些的孩子和侄子叶伟差不多大,妇人若等不得自行离开,她就可以把鞋子送给侄子。
可是她低估了穷人的执拗,这女人是隔壁县的,早上天不亮就往这边跑,带着俩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把棉衣带回去的。
所以叶婷继续给别人拿衣服,那个妇女就在旁边一直等着,只要叶婷空下来,那妇女就过来问一声:“帮着拿一下孩子的鞋行吗?”
叶婷心里暗骂,狗皮膏药吧?还不走?
叶婷这边有几个外地来的老头领衣服领物资,年纪很大,脑子也胡涂,领什么都搞不准。
叶婷就只给对方棉袄,棉裤故意漏掉,那些老头子稀里胡涂的也就没想到要。
省下来的,叶婷都塞在桌子下面。
等她攒了好几件的时候,把衣服、鞋子夹在腋下,大大方方挤出人群。
别人还以为她追着人送衣服去了。
她从人群里挤出去,跑回张家,用包袱皮把一件棉袄、两条棉裤、四双鞋子包好塞在柜子里,拿锁头锁好。
午时,王地主在院子里摆了四桌,男人两桌,女人两桌,请今天帮忙的请帮忙的衙役、邻居吃饭。
王地主比较客气,每桌都放了六大盘硬菜,热气腾腾,馒头管够。
殷槿安戴上面具,叫九天也戴上面具。
“走,我们俩出去看看。”殷槿安让九天骑在自己脖子上,扛着下楼。
九天觉得特别有趣儿:“二舅,我们要做大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