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南汉灭亡,父亲会是皇帝,他会是皇太子,不比顾阁老身份低贱,不是吗?
可是谢皇后对他说:“你可以对谢昭昭好,但是不要忘记你的大计。她的夫君是天子最看重的权臣,她肯定是保皇派,在大计与个人恩情之间,你必须选择大计。”
他知道对不起谢昭昭,但是他发誓,报仇后,他会给谢昭昭最好的。
最高的地位,最大的权限。
再也不要提心吊胆,再也不怕狗皇帝伤害谢氏,伤害她和子女……
可现在,那个把他从土匪窝里救出来,被他一直视为母亲一样的谢皇后,告诉他——这是骗局!
甚至,他与惠帝根本没任何瓜葛。
他只是谢皇后报复惠帝的一颗棋子,是谢皇后报复自己父亲母亲的棋子。
一时间,绝望又迷茫。
他来人间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昭昭给他希望和温暖,他却背后插她一刀,害死她最看重的另一个兄弟殷槿安。
万念俱灰,只求速死。
“我所有的,一切,都赠送殿下的小皇子!”他再次说,“这是罪人的最后一点心愿。”
可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懊悔不值钱。
周少羽道:“你的赠礼,我和昭昭的皇儿,不需要。”
“是啊,你是大干的储君,天下都是你的,你什么也不缺,她也什么都不缺!”
他说的是“她”,大家听到的是小皇子的“他”。
不要紧,周少羽会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东钦望天大声喊着,涕泪交加,努力转头看向门口。
多么希望再看谢昭昭一眼,一眼,就一眼.......
可惜,周少羽太精明,把她支出去了。
周少羽是保护她,不要牵涉及谢皇后的才子佳人秘史,以免知道惠帝的笑话,而被灭口。
他不能再等了,他最终一定是要死的,肯定不得好死。
他不怕惩罚,但是他不想自己在她跟前死得太丑。
东钦喊了无数声对不起,声音渐渐地低下来,扑在地上。
花子胜赶紧走过去,看到他七窍流血,已经气绝。
“呸!没想到还是个毒虫。”花子胜吐了他一口,掰开嘴,东钦牙缝里竟然藏着毒药。
谢皇后走过去,流着泪把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与东方轻燃有一半相似的脸,号啕大哭:“东钦,本宫也不想这样……”
花子胜阴着脸,叫门外的禁军:“把他拉出去,用火烧成灰,顺风扬了。”
花子胜怕这个诡计多端的人是假死。
东钦被拖出去,惠帝看看谢皇后,只剩下厌恶,冷笑道:“害死东方轻燃一家,害死他唯一的子嗣,害了十数万的家庭,你有什么可哭的?”
谢皇后愤怒地看着惠帝:“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想借助谢氏的势力,一厢情愿地下旨让臣妾进宫,关在这深似海的宫内,罪魁祸首就是你!”
“你若不愿意进宫,可以明说,朕并不知晓你有心上人!”
“臣妾能拒绝吗?圣旨谁能抗拒?”谢皇后愤怒地说,“你既然封臣妾为妃,为何又日夜提防臣妾?四个孩子啊,你一个都不给臣妾留!”
“朕已经说过,朕没有害你的孩子!一切都是魏氏所为。你不相信,一定要认为是朕,朕不想争辩,孩子没了,朕也难过!”
“你难过?笑话!”谢皇后擦一把眼泪说,“不过,说起来,咱俩也扯平了!”
“什么意思?”
“你杀了臣妾四个孩子,臣妾杀了你四个儿子!怎么样,公平吧?”谢皇后掰着指头,“晋王(周景丕)、景逸、景晖、景桢,这四个孩子,都是臣妾弄死的。”
“你?是你杀的他们?”惠帝终于失了颜色,手指颤抖着指着皇后,“毒妇……”
惠帝本来就病恹恹的颜色更失了几分。
宗正司宗正再也忍不住,残害皇嗣,这是宗正司第一大罪。他跳起来,问道:“你是如何害死四位殿下的?”
“简单啊,太子逼宫,陛下自顾不暇,哪里顾不上祁王和晋王!虽然陛下也增派了禁军保护,若臣妾早就安插了内线在两府呢?
晋王是本宫派人内外连手杀的,为了迷惑你们,仿照魏敬忠的死士,搞几件编号的衣衫,你们就上当了噢!”
那些与魏氏一模一样编号的“死士”,没有人想过,晋王全府被害,竟然是谢皇后的手笔。
“景逸、景晖、景桢,三位皇子尚未成年,你怎么忍心下手?德妃死得何其无辜!”
“无辜吗?这后宫谁无辜?谁不无辜?本宫的孩儿不无辜?”
谢皇后冷漠地看着惠帝,说,“臣妾就叫你也尝尝,失去四个孩子的滋味!”
第391章
惠帝捂着胸口,努力压下心头的疼痛和愤怒。
谢皇后好整以暇地为自己辩驳,说景逸、景晖、景桢,是德妃设计杀害的,德妃死得可不无辜!
德妃原先一门心思叫祁王夺嫡,祁王不中用了,她就想孙儿周桓封皇太孙。
“她想借本宫的势,所以本宫就提出来,那几个皇子不除,轮不到她孙子。于是,她就动手了!”谢皇后说。
宗正:“可是景逸、景晖、景桢三位殿下,去护国寺祈福,他们路上遇袭,杀手衣服记号,依旧是魏氏死士!”
“这还不明显?都是本宫的人。德妃没那么多人手,本宫给她加一把火!”
宗正司的宗正、副宗正简直要怒炸了:“陛下,臣恳请凌迟处死谢氏!”
谢安奉再也忍不住,忽然站起来,“啪啪”,狠狠扇了谢皇后两个耳光,骂道:“你这罔顾律法、祸国乱纲、累及父母的贱妇,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谢老夫人也痛骂道:“你是老身唯一的女儿,老身爱你护你,及你入宫,不指望你惠及家族,只望你能温良贤淑、谦和谨慎,谁知你却一样好的都不占……老身愧对陛下,愧对列祖列宗。”
谢皇后脸肿着,也不在意,凄惨地笑了笑,说:“你们拿谢氏嫡女换利益的时候,就该想到,终有一日,会遭到反噬。本宫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不仅那四个皇子是本宫派人杀的,皇后也是本宫弄死的。”
惠帝:......
谢安奉:......
“怎么,不相信?那天太子攻城,本宫去找皇后谈话。原先蓝霖就说过,她瘫痪在床,是被下了毒,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本宫便告诉魏皇后,她的双腿是陛下毒的,而且陛下准备拿她做人质要挟太子退兵。
皇后不想成为太子的软肋,便与本宫合作,本宫给她一种毒药粉,叫她涂在盒子上,这种毒只要触摸就能毒死人。
本宫有那么蠢?盒子上有毒,一下子就能查出来好不好?
所以,陛下您中的毒不是盒子上的药粉,而是本宫拜托蓝霖另外给你下的毒。”
谢皇后轻描淡写地说,“这一辈子,本宫恨的人太多,最恨的不过三人,东方轻燃算一个,陛下算一个,皇后也算一个!”
“周裕干、谢安奉,我告诉你们,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女人从来不输男人,从来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我想说的都说了,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已了无心事!”
她直呼惠帝和谢安奉的名讳,生死毫不在意。
谢老夫人哭骂她拖累了全族,谢皇后只当大风刮过,什么也不辩解。
惠帝也不愿再继续审问,他身体有些摇晃,强忍着,没有吐出血来,但是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周少羽说:“父皇,就这样吧,您的身体要紧。”
惠帝强打精神说道:“谢氏,朕自登基,便立誓以大干兴旺、百姓安危为己任,无有闲暇虑及儿女私情。
朕并不知你心有所属,后宫嫔妃又何曾按照朕的心意挑选?也不过是平衡各大家族,平衡各位朝臣的利益而已。
你觉得委屈,朕不委屈?
朕也想随心所欲,但是,朕不能。
朕乃一国之君,心中更多装着天下和百姓,在其位谋其政,朕无法像寻常男子那样任性。
自你入宫,朕自觉待你不薄,但是你硬要与民间男子相比,朕确实没有做到。
你说的四个孩子都是朕刻意残害,更是无稽之谈。朕还一直希望你能开枝散叶,与魏氏抗衡,替朕分担一些压力。
你既做了皇妃,便要负起皇妃的责任,朕希望你与朕分忧,你不仅未尽责任,还毒害朕,残害皇嗣,拉拢大臣,篡夺江山。
谢氏,朕与你无缘,你所作所为,朕无法原谅。
传朕旨意:皇后失德,品行恶劣,残害皇嗣,毒害天子,罪不容恕。敕令剥夺皇后之位,赐死!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无人为谢皇后求情。
惠帝看看谢安奉、谢老夫人,道:“谢安奉,免职。谢氏一族,悉数下狱,择日另审。”
他宣布完,宗正忍不住问谢皇后:“你当日在宫中扣留殿下的妻儿,也是想残害皇嗣吗?”
谢皇后看他一眼,嗤笑一声:“我为何要告诉你?”
她朝殿外看看,没看见谢昭昭。
她为什么要扣留谢昭昭和孩子?
不过是想着自己夺权后,封谢昭昭为皇太女,逼谢昭昭同意,逼谢安奉同意,逼周少羽同意。
眼下,她要死了,如果说曾经想立谢昭昭为皇太女,大概谢昭昭就会被惠帝和周少羽忌惮吧?
就叫惠帝知道自己无故扣留宠臣家眷好了!要骂就骂她一个人。
她恨惠帝,恨谢安奉,恨谢老夫人,恨整个谢氏……可她从来没有恨过谢昭昭。
她真的是想对谢昭昭好的。
因为谢昭昭也是嫡长女,也和她一样是被算计的。
当那封密信公开时,她才知道,顾阁老原来姓周!
顾阁老原来是皇帝属意的继承大统的皇子。
原来谢昭昭这个谢氏嫡长女,在娘肚子里就被谢老太爷算计了,估计当初谢老太爷立那个联姻的遗嘱时,就已经把嫡长女算计进去了,嫁给周少羽这个寄养的皇子,谋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