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人把她逼到悬崖边,沉静地说:“阁老夫人,跟我们走吧。”
这些人喊她阁老夫人,说明很熟悉她,算准她的行程,出动这样的杀手抓她,必定不是普通人。
她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谢昭昭没有选择,跳了崖……
“皇后娘娘,明知道跳下去很可能死无全尸,但是臣妇依旧选择了跳崖,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谢皇后也想知道。
“当时,借着那院子里的灯火,臣妇不仅看清这些人不是土匪,还看见了他们身后地上的死尸,那是来接应我的一名女兵......更重要的是,臣妇认出了蓝枫!”
谢皇后有武功高强的侍卫,还有暗卫。
谢昭昭自小规矩极好,在宫里那几年,皇后叫她睡,即便不困,但是装睡,连最有经验的嬷嬷都能骗过去。
其中暗卫蓝枫,谢昭昭见过他几次。睡着时,谢皇后会叫他出来问话,谢昭昭数次听过他的声音,对他的声音很敏感。
他尽管蒙面,但是他的眉形是倒八,这样的眉型极少,所以,谢昭昭心有怀疑,便故意引着他出声。
蓝枫一开口,谢昭昭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认出蓝枫,便知道,他们极有可能都是姑姑的人。
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能指出他们的身份,不然,圆圆满满和四大侍卫、墨砚都会被灭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蓝枫来抓自己,她只知道,对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绝对不能落对方手里。
他们的目标是她,与侍卫和圆圆满满他们无关,她要是跳崖,圆圆满满他们会先救她,而不会和对方缠斗,对方反而会放过圆圆满满几人。
只有她“死了”,才能让他们迅速离去,才能保住圆圆满满几人。
所以她跳了崖。
她一直没说,她有意识地退去的位置,是与殷槿安早就约好的两段崖壁之间的三角形“裂缝”。
在这个裂缝里,殷槿安拉了上下三层网子,就算冲击力再大,总有一道接住她。
只有这个“裂缝”,才能保证网子百分百兜住她。
不然呢,悬崖那么宽,除非殷槿安是蜘蛛精,哪能结下那么多的网!
在殴阳县衙养病的那些日子,她一直想不通,也一直沉默,没有揭发谢皇后。
她回了京,谢皇后第一时间就宣她入宫,还试探她。
从那天开始,她警惕姑姑,再也不信姑姑。
只是,至今都没想明白,谢皇后为何抓她?抓了她又想做什么?
周少羽听到这里,拳头握紧,那次谢昭昭跳崖,是他永远都不愿意再面对的一幕,他害怕、愤怒,但是她始终不说。
他查了好多次,无法窥探缘由。
是啊,谁能想到,那个时候,对谢昭昭一向亲如母女的“熙贵妃”会对谢昭昭下手?
至今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谢昭昭就已经知道是皇后娘娘的手笔,却念及亲情,没有揭发皇后娘娘,把这些藏在心里。
怪不得,自那次,提起谢皇后,她总是沉默。
“你为什么要伤害昭昭?”周少羽怒道,“昭昭视你如母亲,你却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报复谢家的棋子!”
“本宫是为了昭昭好。因为那时候,本宫就发现,你根本不值得昭昭付出一片真心。”
第388章
谢皇后愤恨地说:“本宫派人盯着你,发现你一直偷服避子汤!你既然不愿留下谢氏血脉的孩子,昭昭为何要守着你这口是心非的骗子!”
周少羽怒道:“我是为了昭昭,因为她年纪还小,我要与她一生相守,便不想她过早生产伤了根本。”
“你便是说得天花乱坠,本宫也不相信。”谢皇后悲凉地说,“男人都是骗子,不可信。”
周少羽道:“我无须你相信,我与昭昭是夫妻,我怎样,她明白就好。”
“她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惑,身在局中不自知,所以本宫才帮她一把。”
“你帮她之法,就是囚禁她?抓捕她?那么请问皇后娘娘,你当初把她逼得跳崖,就是对她好?你可知道,她差点殒命崖下?”
“本宫没想到她会跳崖!本宫原本的意思是让她离你远一些,看清楚你的品行。
从陛下对你青眼相加,本宫就心生怀疑,果然没看错,你竟也姓周!姓周的,呵呵……”
谢皇后当时听说谢昭昭跳崖,后悔了很久,蓝枫以及去请谢昭昭的那些人,都被处理了。
“你这是强行狡辩!”
几个人的对话,都被谢老夫人、谢安奉和谢瑜听去。
三人愤怒又后怕,谢老夫人指着谢皇后说:“你,你竟然逼得昭昭跳崖?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安奉闭了闭眼,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皇后娘娘,要是臣早知道你对昭昭这样的控制,宁肯叫她跟着母亲长大,也不会交给你。”
谢皇后哈哈大笑:“本宫是对她好!由着你们,只怕会被你们卖得骨头渣子不剩!你们只想着联姻为家族谋利益,不是本宫护着,你们是不是还想她姑侄共侍一夫?”
谢安奉大喝一声:“闭嘴!”
谢昭昭的夫君、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就在眼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谢纯熙,你当真该死!
谢皇后看着惠帝,后者一言不发,目光森森,她笑了笑,说:“既然你们不领情,那还是说说本宫的第四胎吧!”
三胎滑胎后,她许久再没有怀上孩子,她自己也放弃了,不苛求了,结果,她又怀了第四胎。
这一胎怀上后,她万般注意,蓝霖经常来帮助她检查,她退掉后宫一切交际。
顺顺利利到了六个月,孩子已经很会动,每天抚摸着肚中孩儿,她觉得前几年的戾气都消散了,一切都可以原谅。
她与谢府的关系也因此缓和很多。
太医告诉她,根本胎相和表现,这一胎肯定是个皇子。
即便周景瑞是太子,谢氏一族若倾囊相助,自己的孩子也会是个金贵的亲王。
但是那天,阳光很好,她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皇帝身边的新宠倾贵人坐着轿辇从惠帝的寝宫回来。
看见谢皇后在散步,倾贵人叫人赶紧落轿,下来时却腿脚一软。
摔在谢皇后面前,吓了她一跳。
谢皇后恼怒,也对倾贵人从寝宫出来,坐着陛下的轿辇有些不舒服,对内侍说道:“给本宫狠狠打这个贱人。”
倾贵人恼火,说自己不过伺候陛下一夜,陛下要得狠了,腿脚软才摔跤,不是故意的。
好你个倾贵人,还故意炫耀承宠?
谢皇后叫人狠狠地打,其他嫔妃知道谢皇后这一胎不易,所以她打人,也没人敢靠近。
魏皇后(魏英姿)叫人禀报惠帝,惠帝急匆匆过来,把倾贵人狠狠地骂了一顿。
又扶着谢皇后回了宫,说:“你和她置气做什么?如今身子重,当以孩子为重。”
谢皇后看他还在为那贱人求情,心里就很不高兴。
也不知道是被气得太狠还是被倾贵人吓着了,谢皇后当天就肚子疼痛,疼痛来自胎儿的剧烈活动。
在肚子里拳打脚踢,东碰西撞,极其不安稳。
她吓得把太医叫来稳胎,温太医被祁王请去了。
一边流泪一边安抚胎儿:“乖儿,母妃再也不和那些小人生气了,乖孩子你放心,母妃一定会护你!”
太医手段都用上了,后来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可是,孩子是不闹了,却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一直沉睡,再也不和她有任何的互动。
她把温太医叫来,温太医抚脉后,大惊失色,跪地不起:“娘娘,孩子,孩子已经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谢皇后魂飞魄散。
“心跳没了。”温太医艰难地说,“孩子不再存活……”
就是说,孩子死在肚子里了。
温太医说只能催产出来,孩子已经不中用了,在肚子里待下去,对母体不利。
谢皇后不信,坚持不肯催产,万一,万一孩子又活了呢!
“陛下,你知道吗?臣妾在那之后,白天黑夜,不知道给老天磕头多少个,头磕破,膝盖都跪肿了!
臣妾每天坚持吃饭,就算吃不下去,也拼命吃,臣妾要保持身体暖和,把皇儿暖热,不是说母亲的温暖能把死去的孩子也能暖活吗?
可半个月后,它还是自然流出了,掉下来,是死胎,是个皇儿,手脚齐全,面目虽然泡涨,可它的模样像臣妾,你们有谁知道,臣妾眼睛都要哭瞎了……”
安得昨夜长风过,独留人间悲断肠。
惠帝有些动容,低声说了一句:“朕对不住皇后。”
谢皇后哈哈一笑:“你当然对不住臣妾!!你把倾贵人叫来,赐她毒酒一杯,还当着臣妾的面,下令把她的族人全部杀光为我皇儿报仇。臣妾是不是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是啊,臣妾那时候虽然难过,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可是——”
蓝霖看她实在太可怜,给那个倾贵人喝了假死的药。
倾贵人被丢在乱葬岗,蓝霖找人把倾贵人捡走。
谢皇后才知道,陛下安排倾贵人故意摔倒在自己跟前。
“你好狠的心!你既然如此恨臣妾,为何还要让臣妾入宫?”
“一派胡言!你为何不说那是倾贵人对你的报复?你与朕离心,她便报复成功!”惠帝大怒,“你勾结蓝霖,祸乱朝廷,你好大的胆!!”
谢皇后又笑起来:“臣妾这辈子都不能做母亲了,臣妾四个孩子,一个都没能看看世上一草一木……臣妾求谁都没用,老天也没用。所以臣妾有何可顾忌的?”
“所以你养了东钦这个贼子帮你谋逆?”
“养?”谢皇后扭头看看东钦,东钦已经被皇城司的人和周少羽打得断腿断胳膊。
东钦看着她,像儿子看着母亲。就算现在疼痛难忍,他依旧给了谢皇后一个温暖的笑。
东钦对着惠帝大声说:“你杀害我的父母,我就是要找你报仇!兵马是我的,人是我杀的,与皇后娘娘无关,你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