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从中宫出来,脸上早就收拾好表情,头上的伤也由太医做了掩饰。
锦歌带着谢婷婷回来,许氏与谢婷婷一起出宫,上了马车,谢婷婷翘起的嘴角耷拉下来。
“母亲,皇后娘娘找你何事?”
“魏家出事,娘娘心里难受,找母亲说说话。”许氏不想谢婷婷操心,谢婷婷怀有身孕,一定要保住孩子。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入宫前是没有的。”
“母亲不小心跌了一跤,从台阶上摔下来,皇后娘娘已经叫太医处理,不碍事。”
许氏浅笑着说,“回太子府后,你不要给其他侧妃、小妾们说你怀孕,除了采蓝采薇,其余的人拿来的东西都要注意。”
谢婷婷乖巧地道:“我都记下了。母亲,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多一个人商量总会多一成胜算。”
“你当前的任务就是把孩子保住,母子平安,其余的事都不要管。”
“母亲,既然做了皇家妇,少不得要争上一争。我知道你对父亲和祖母不满,但是,你必须和他们都维护好关系,我需要谢家和姑姑的助力,也需要长姐的助力。”
如果他们都支持自己,就算和魏楚楚对上,她也有胜算。
她哪里知道,她所需要的助力,全部上了母亲的必杀名单。
许氏想到皇后的那句“全世的猪都笑了”,忽然觉得很讽刺,狠毒如她,算计如谢婷婷,都心存幻想。
“婷婷,你长姐,她不会助力你。太子禁足,太子的心腹被清除七七八八,就是顾少羽的手笔。”
谢婷婷手指掐了掐掌心,道:“母亲意欲何为?”
“你只管好好养胎,静观其变,谢府和谢昭昭,你别指望,他们一向对咱们母子几个不公。”
许氏和以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怀有极大恶意。
谢婷婷很不安,她现在有孩子,是太子侧妃,自然想争一争。她能靠的无非是谢府、熙贵妃、谢昭昭,别人,谁能帮她?
指望谢湘湘?哦,全世的猪都笑了!
许氏拗不过她,便答应下来:“好,我都听你的,想尽办法,让他们都成为你的助力。”
谢婷婷这才唇角弯起,撒娇道:“母亲受委屈了。谢母亲疼我。”
许氏先把她送回太子府,谢婷婷小声说:“母亲,我先送你回去,太子禁足,我平时不能出门,这次出来,就想多自在一会儿。”
“你若不急着回去,那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姐姐?”
谢婷婷知道她说的是谢湘湘。
二姐愚蠢至极,别说对她有助力了,简直就是累赘。
谢婷婷给贴身的嬷嬷使个眼色,嬷嬷便严肃地说:“殿下还在禁足,侧妃娘娘出来时间太久,该回去了。”
“母亲,那我先回府了。”谢婷婷无奈地笑着道,“回头我再请旨看望母亲。”
许氏看她毫不留情地离去,欣慰地笑笑,婷婷宁愿被禁足府中,也不想看到无家可归的亲姐姐。
心狠好啊,总比谢湘湘被人吃的骨头渣子不剩要好得多。
她没有回谢府,叫车夫驾车去了东城池鱼巷,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泯灭人伦,最放心不下的是谢湘湘。
谢湘湘独自住了一个院子,身边的两个丫头,是许氏新给她添置的,叫做流萤、迎烛。
原本谢湘湘还不想和离,计划弄死月姨娘,独享国公夫人之尊,没想到月姨娘死了,顾承彦也被火葬。
谢湘湘万念俱灰,顾承彦都死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许氏进门还没开口说话,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晕倒在地,脑袋撞在门框上。
原本太医掩饰住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流了一脸。
第266章
谢湘湘原本半死不活,看到母亲晕倒,还满头鲜血,顿时又惊又惧。
看到那满头的血,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哇哇地呕吐起来。
流萤急忙扶住她,迎烛和许氏的大丫鬟朵儿一起把许氏抬到屋里。
“夫人,您怎么啦?”迎烛给许氏掐人中,好一会子才缓过来。
许氏看谢湘湘脸色蜡黄,两眼含泪,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湘湘,别怕,母亲无碍。只不过摔一跤,头磕破了。”
不是遇上顾承彦的事,谢湘湘脑子还不至于太蠢,她已经看过伤口,哭着说:“母亲,你这头上的伤口不是磕的吧,哪有两边都磕的?您说,是不是父亲打的?还是祖母叫人打的?”
许氏摇头,说就是自己磕的。
谢湘湘怒道:“母亲你不说我也知道,好好地走路,怎么会磕成这样?一定是人打的。
母亲和我们姐妹三个,父亲和祖母看着一视同仁,其实除了嫡出的名声,处处都和庶子庶女一般。”
“你别胡说,湘湘,一切都会好的。”
“好?好能不叫我进家门吗?父亲和祖母都偏爱谢瑜和谢昭昭,看着吧,我早晚……母亲,你和父亲和离吧?越快越好。”
“为什么?”许氏奇怪地问。
“我要谢府覆灭,祖母、父亲和谢瑜都人头落地,二叔和三叔一家都下地府。谢府所有对我不好的,都人头落地。”
谢湘湘咬牙切齿,面对如何灭谢府一筹莫展的许氏,顿时有些心动。
“湘湘,你胡说什么?以后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要乱说,我,也不会和你父亲和离,你弟弟还小,我要护着他长大。”
“弟弟?他靠不住……”谢湘湘忽然犹豫了。
上一世,谢瑾是个纯混子,吃喝嫖赌,满嘴谎言,和二叔狼狈为奸,声色犬马,最后死在一个叫“天上人间”的销金窟。
可这一世,谢瑾由祖母亲自抚养,听说管得极严,已经和她们不是一条心了。
另外,天上人间这一世也没有出现。
许氏看她抱着头,嘀嘀咕咕,有些癫狂,急忙抱住她安抚。
“湘湘,母亲再给你相看好人家,你一个黄花大姑娘,嫁妆又不少,我回去求求你父亲和祖母,再挑选一个好人家吧?”
“哈哈哈,黄花闺女?我哪里还是黄花闺女?”谢湘湘有些癫狂地说,“母亲,我已非完璧!”
许氏以为她已经和顾承彦圆房,骂了一声:“顾承彦恶贼,烧死太便宜他了!”
谢湘湘没法说南山那天晚上的事,那是羞耻的、生不如死的一夜。
而谢昭昭却躲过了,伯府那么多女人都被毁了,为什么偏偏谢昭昭逃过了?
好恨,好恨!
“母亲,我恨谢府,我恨谢昭昭,我要把他们都杀了,”谢湘湘眼圈红着说,“我有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
许氏知道她是对谢昭昭嫉恨,就像自己,一辈子嫉恨许芷嫣,在娘家恨,在夫家更恨,一恨就是一生。
可恨归恨,杀人后全身而退太难了。
她淡淡地说:“一网打尽?别说傻话了!”
谢湘湘看看旁边立着的丫鬟,说:“我和母亲有话说,你们出去。”
三个丫鬟都出去,躲在院子里。
“母亲,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原先的老话,我真的是重生的。”
许氏已经听了一年了,可是如今她不再相信。
谢昭昭没守寡,顾少羽也没死,两人恩爱无比,不是忌惮升得太快,只怕顾少羽都想给谢昭昭请封超品诰命。
而谢湘湘笃定顾承彦会升任沂国公,那人丢了世子之位,变成太监,死得不能再死了!
重生,是谢湘湘一个美梦罢了。
“母亲,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原因就是这一世不该存在的两个人,顾少羽该死没死,顾承彦身边莫名冒出来一个月姨娘。
前一世,顾承彦借着大运河项目和地动天灾,赚得盆满钵满,成为大干首富。后来又从龙有功,赐封沂国公。”
谢湘湘眼珠子通红,“我可以把一切都扳回正轨。一封信,拿到那封信,就可以要了靖亲王府和谢府全族的命。”
许氏问:“你一直提一封信,到底是什么信?在哪里?”
“母亲,这封信在父亲的书房里,书房有许芷嫣的画像,画像下有个放香炉的条案,条案后面有个暗格。那里藏着一封密信。”
上一世,是顾承彦叫她偷的那封信。
“湘湘,你父亲的书房固若金汤,你是怎么进去翻找的?”
“上一世,曲姨娘的儿子,被婷婷毒死,栽赃给谢昭昭,而父亲护着谢昭昭并未追究,曲姨娘恨透了父亲,给父亲日复一日地下慢性毒药。
父亲被毒晕过去,母亲你去书房找到的那封信。”
只不过许氏偷出信,被谢瑜抓住,与曲姨娘都被活活打死。
许氏是个好母亲,上一世,这一世都为谢湘湘披肝沥胆。
许氏觉得谢湘湘说的不可思议,但是又莫名抱着希望:“后来呢?”
“后来,我把那封信给了顾承彦,他帮助我灭了靖亲王府。”
“靖亲王府,不是你的夫家吗?”
“我和周令胤不和,他往后院塞一院子女人,那些贱人不尊我,我按照家法收拾她们,康郡王妃却把我们都赶出王府。”
谢湘湘回想前世的一切,即便已经遥远,她依旧恨之入骨。
“我遇见了顾承彦,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他告诉我,只要我拿到一封信,他便帮我收拾靖亲王府所有人。后来我拿到了,给了他……”
许氏急切地问:“怎么样?”
“靖亲王府全府下狱,父亲、谢瑜、祖母,都被牵连。”
“然后呢?我和婷婷她们呢?你弟弟呢?”
“我不知道,府里一片混乱,我被周令胤的小妾打死,醒来就又回到去岁的上巳节。”
许氏、婷婷、谢瑾的结局暂时不能说,不然许氏肯定不干了。
她死之前,没看到谢府结局,但那封信肯定有极其重大的秘密,谢府不会有好果子吃。
“母亲,那一封信,至少能把靖亲王府、谢氏一族、顾氏一族、柳首辅一族都能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