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吴朝晖的粮食陆续运到中州、宛城等地。
卸货的时候,当地米粮铺子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开门了。
但是老百姓因为灾前东钦捣乱,手里头都握着一些粮食,倒也没有挨饿。
只是那些城里靠着买米过日子的百姓,家里可就揭不开锅了。
急得到处找粮商。
吴朝晖在米铺挂出三日后开售米粮的牌子,一下子就轰动了,想要买粮的摩拳擦掌,准备开抢。
当所有的米粮都运送到各个米铺,开门营业,老百姓看到450文的价格,都快气疯了!
450文?这是不打算让人活了是吧?
但是,有钱人还是很多的,你买不起就一边歇着!
吴朝晖请了承恩公府的势力,派兵维持秩序,老百姓骂归骂,也只能看着有钱人买粮。
粮食开售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有人大喊:“别买了,郊区有更便宜的粮食。”
一匹快马从远处过来,大声喊道:“郊区有米店开业了,150文!”
啊,150文?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都买了一千斤了。”
“他这么便宜,会不会没有多少粮?”
“多得很,好大好大一库房呢!”
嗷嗷嗷,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一窝蜂地跑了,开头几个付了银子的,直接把粮倒回去,对吴朝晖的掌柜的喊道:“还钱,我不买了!”
多么熟悉的郊区米店!
多么熟悉的150文!
是不是明天100文?后天50文?
吴朝晖听了下人的汇报,立即骑马一起去了郊区米店。
当他看见米店外那熟悉的“皇城司”的人,眼前一黑。
他们被陛下盯上了!
怪不得那些人毫无顾忌地与他打擂台。
谁敢与太子和承恩公府作对?
只有陛下啊,而且他很清楚,陛下与承恩公府,别看表面一团和气,两者一直在博弈。
那些小伙子们,粮食卖得极快,米袋子流水一样往外搬。
喊着号子过秤,滑着铁索收银票、发号码,操作那样丝滑顺畅。
吴朝晖知道完了。
他没有勇气看下去,让人把自己拉回祖宅,一直呆呆坐着,一言不发。
在宛城,在吴朝晖的几大粮库所在地,都有那伙人的身影,都在和他打擂台。
连着卖了十天,20万石米卖得干干净净。
从150文,到100文、50文、20文,最后据说掺杂了谷糠的大概5万石米,有钱人不抢,只有穷苦的老百姓去买,只卖8文一斤,全部高高的秤。
粮价彻底在全国打下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朝廷,惠帝听说是“皇城司”为竞争者保驾护航,一声没响,看了一眼冷洛。
冷洛眼皮只抬一下,立即垂下。
君臣心照不宣:朕/臣没派人去!
这日午时,圆圆接到一封信,信上只要一行字:获银1850万余,成本共计130万余,存银1720万贯,余粮10万石。
“小姐,我们赢了!”圆圆激动得双目炯炯。
谢昭昭把纸条在火盆烧了,道:“东钦,辛苦了……”
十二月初,被狙击得毫无出路的吴朝晖,把所有的粮食都拉到大运河项目工地、中州灾区。
京城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卯时,众朝臣依旧穿好朝服,坐着轿子一步步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向皇宫走去。
承恩公第一个向朝廷汇报:由于中州地震,外加洪涝灾害和瘟疫,最近又大雪冰冻,大运河工程尤其艰难。
民工粮食需求,采购价由原先的16文/斤(市价3-4文钱,报8文钱,运输费、损耗费再报8文),由于各种因素变化,提升为600文/斤。
民工的各种保暖和交通条件都要改善,不然,大运河只能停工。
像这样的大工程,一旦停工,损失巨大,甚至原先的劳动全部付诸东流。
惠帝听着一串串不可思议的财务数字,忽然笑了起来。
“承恩公,你老了,消息不灵了!”
“柳大人,你把今天收到的密报念给承恩公听一听。”
第138章
众人都一愣。
密报?
承恩公眼皮“噗噗噗”地跳起来。
“九月十六日地动,人畜死伤数十万,太子于九月二十五日达中州,令开仓放粮。”
“中州府各郡,在太子殿下的监视下,先后放粮,共计100万石,系全府新粮的三分之二。”
“然粮食到百姓手者寥寥,悉数被粮商、不法商贩、官员提走,百姓到手不足百分之一。”
“中州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死无所葬,于十一月陆续聚集,揭竿而起,已占领中州府。”
……
承恩公听着这份密报,面色苍白,辩驳道:“陛下,这些消息是否属实?不知是何人造谣生事?”
惠帝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因为你着急在敛财。”
“陛下,臣惶恐!”承恩公跪地大哭,“中州百姓暴动,太子是储君,不能出事啊!”
太子一党的人也都大惊失色,急忙恳求陛下派兵镇压。
惠帝呵呵呵地笑起来。
“镇压?百姓吃不上,穿不上,住不上,连亲人死了都无法下葬,他们干吗不造反?若是朕,也要反了!太子嘛,怎么会有危险呢?一发生暴动,他就跑了,现在都快逃到京城了吧?”
跑了?
就连太子一党的都觉得太子有违君威,竟然逃跑?
“承恩公,百姓暴动了,你们怕了,想要用粮食解决问题了?还想着叫朕掏银子?掏就掏了,你们竟然能报出来600文一斤!你们怎么有胆报出这样的价格?”
承恩公跪地磕头求饶。
“不管怎么说,他是朕的儿子,是朕亲自立的储君。”惠帝想着承恩公手握的重兵,也只能仰头把气咽下去,淡淡地对柳阁老说,“拟旨,召太子殿下回朝,中州立即另选钦差前去安抚。”
“大运河工程,暂停”
……
今日朝堂上,太子赈灾不力的事,虽然柳阁老提醒保密,可是怎么能保密得了?
一下朝堂,祁王和晋王立马汇集。
虽然他们之间是竞争对手,但是,从根本上,他们俩真正的对手是太子。
太子的外祖承恩公魏家,势力太过强大,强大到他们两个加起来,连作为太子对手的资格都被鄙视。
眼下,太子赈灾竟然逼得百姓造反,他们的机会来了,舆论必须造一波。
“皇兄,你说怎么办?这次我都听你的,太子一旦登基,我们兄弟俩、我们的母妃都没有活路。”
“先把中州百姓被太子逼得造反的事宣扬出去。”祁王说,“米粮这次涨价的源头是承恩公府领头,吴家与太子连手,米粮从3文竟然涨到600文,简直黑心到极致!”
“那我派人去宣扬,在江南,中州,和大运河项目周边都宣扬出去。”
两兄弟匆匆碰面后,又召集各自心腹,做了安排。
当天晚上开始,整个大干谣言四起。
先是各地传言太子逼迫官府开仓放粮,结果开仓后,粮食没有给百姓,而是给了自己的手下。
手下的人拿到粮食恶意囤积,之后开始哄抬物价……
这波消息一点就炸,老百姓成了愤怒的小鸟。
“怪不得粮价涨了几百倍,原来是太子干的”
“丰裕米铺是承恩公的兄弟开的,真正的主子是承恩公府”
“吴家米铺是承恩公亲家的米铺”
“扬州米铺是太子妃的兄弟开的”
老百姓互通消息,越传越愤怒,哄抬米价,恶意囤粮,竟然是他们的储君牵头干的!
大家开始拼命扒太子的老底。
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甚至连太子是如何被立的也传扬开来。
“承恩公府原本是先帝时期镇守西北边疆的守将,他们与西夏勾结,谎报军情,逼着先帝一次次掏空国库”
“太后是魏氏,给先太后下毒,毒死先太后,以边疆军情要挟先帝立她为继后”
“魏太后苛待还是太子的陛下,陛下活得连普通百姓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