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凌木东不堪压力,只想破罐破摔,他说想去私塾做个教书先生,父亲不肯,依旧逼他上进,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时,母亲临盆。
顾姨娘约莫是被儿子的情况刺激狠了,也有点精神不正常,不知她究竟出于何种心态,给母亲吊命用的参汤里做了手脚。
因为顾姨娘平时老实本分的过了头,压根没人对她设防。
然后,母亲生产时难产血崩,最后拼了命生下弟弟,人却没了。
顾姨娘畏罪自戕,二弟凌木东无颜面对父亲,下葬了顾姨娘后,自请除族,留书远走……
后来家里才知道他隐姓埋名投军去了,大概是存了死志吧,仅三个月就草率战死了。
最后送回来的,只有他的一点遗物。
尸骨,和众多无名小卒一起埋在战场,压根无从分拣出来。
而这些事的起因,皆是他!
因为他和苏葭然暗通款曲,折辱未婚妻,惹得婚后夫妻不睦,而他不敢面对这些,只能一错再错,不断的和家里抗争。
母亲最终失望,冒着巨大的风险,高龄产子,丢了性命。
因为他不成器,父亲只能转移注意力,逼着二弟上进,将本来就不擅读书的二弟险些逼疯,这才导致爱子心切的顾姨娘走了极端。
若不是有虞瑾在,后面将他幼弟教导成才,他们永平侯府应该也会在他的手里走到尽头。
罪孽太过深重了,他承受不住,后面只能醉生梦死的愈加荒唐。
不去面对,就能假装这些错误都不存在。
上辈子的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所以,后来苏葭然丧夫后又回来找他,他也自我催眠,假装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像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梦,和她生活在一起。
而虞瑾,则是彻底抛弃他这个烂人,潇洒的走了。
一封和离书,是他俩前世最后的结局,她走时,甚至背影都不屑给他当面留一个。
凌木南闭上眼,舌尖回味着父亲那些劝导他的话,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释怀的,那是他用前世一生,为自己编织的牢笼。
前世,这个牢笼,困着的是虞瑾;
今生,他将在这牢笼之内,看着她走向崭新的、没有他的人生。
不去打扰,是他能给的最大的补偿和尊重。
另一边,宣宁侯府。
虞瑾回到后院,以为华氏会在等她,结果华氏被虞珂先一步拦住,叫她带着一起张罗布设施粥的事。
华氏也不放心两个小姑娘单独出门,尤其城西那边住的多是穷苦人家,鱼龙混杂,平时也比较乱,所以就跟着一起张罗,暂时没顾上来找虞瑾聊宜嘉公主的反常。
虞瑾也不轻松,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客院。
常太医白日里要在宫里当差,那边常怀济一个人,总不能一直不眠不休,就叫舅奶彭氏和表婶曾氏带着自己两个儿子也一并住了过来。
常怀济十六岁的长子习武,十三岁的小儿子则是从小跟他学医,还颇有天赋。
赵青的事,不好托付给外人,就由他们父子俩轮流看护。
客院这边热闹起来,虞璎每日施粥回来,还特意跑过来听表哥表弟讲述游历在外的见闻,也成了这边的常客。
赵青暂时情况稳定,而庄林利用可以随意出入英国公府后院并且还有内应的便利,带着石燕两人准备了三日……
这夜,也终于要开始给他家大夫人下猛药了。
第098章 你好薄情啊夫人!
是夜,四更。
残月尚未升起,虫鸣鸟叫声已歇。
星子闪闪亮亮挂满天际,偌大一座英国公府,沉浸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中。
东苑这边,姜氏头脑昏沉,已经夜不安枕两宿了。
庄林带着石燕两人,在一处偏僻空置的院落中做最后准备。
他一边飞快往身上套衣裳,一边低声解释:“我叫人分别往大夫人饮食中放了昏睡散和叫人心绪不宁的药,她这两天都是白日里精神不济,夜里睡不好觉,拖得时间太久,等请了大夫就会被察觉,咱们速战速决,今晚就把事情办了。”
石燕二人都换上了东苑丫鬟的服饰,以防万一,方便隐藏脱身。
庄林则是穿了一身从宣杨遗物里找出来的衣袍配饰,腰间坠玉都是和姜氏定情的那块,然后抓乱头发,半遮住五官,脸上涂抹成青灰色。
他没见过宣杨,虽然特意叫人从府里老人口中打探了下宣杨的长相,但想着也不甚靠谱。
反正,他这个脸色,一看就是掀开棺材板爬出来的样子,再被夜色这么一渲染,正常人看一眼都要吓到魂飞魄散,谁敢盯着他脸瞧?
准备完毕,他熟门熟路带着两人摸去东苑。
院子里,在门口耳房里坐着守院门的两个婆子已经睡了。
石燕摸进去,掏出小瓷瓶里特制的迷药往两人鼻下熏了熏。
往里走,靠近姜氏屋子的左厢房里还有两个丫鬟待命,以防夜里需要用人能第一时间赶到。
这会儿夜深人静,两个丫鬟也都在打盹儿。
庄林进去,也给这两人下了一遍迷药。
之后,三人如入无人之境,摸到姜氏的房门前。
撬开房门,摸进内室。
脚榻上守夜的是姜氏的一个大丫鬟,石燕又如法炮制,给她下了一遍药,暂且把人先拎到一边。
之后,她和石竹躲到暗处。
庄林头次做这样的事,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深呼吸两次,做足了准备,然后阴着嗓子出声:“夫人……夫人……”
姜氏这两日,白天嗜睡,晚上本就心慌气短,睡得不安稳。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瞧见屋子里一个高大的人影,没当回事。
等她闭上眼,又听见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夫人……”
下一刻,她猛地再度睁眼。
宣杨在世时,俩人蜜里调油,姜氏打着使小性子的幌子,对宣杨的占有欲很强,宣杨的衣物配饰等等,几乎都是经她手敲定置办的。
宣杨过世时,他的大部分贴身衣物都做了陪葬,但也必须留下一些“睹物思人”不是?
这些衣物,尤其是腰间那块佩玉,姜氏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啊……”她短促的尖叫一声,然后一把自行捂住嘴巴。
下一刻,就卷着被子飞快退到拔步床最里面的角落。
庄林不觉有异,按照提前排练好的,踩着特意学来的鬼步“飘”过去,口中依旧喊着:“夫人……夫人……多年不见,我在下面好孤单啊!”
姜氏满脸惊恐,起初只是闪躲视线,不敢去看对方,后面一急,直接扯过被子,脑袋藏进去。
庄林“飘”过去,扯她被子:“夫人,是我呀,当年你我那般恩爱,你说要生同衾死同穴的,我走时没舍得带上你,如今阴阳断绝,你便连我的面都不肯再见了吗?夫人,我好生伤心啊,我死了这些年,家里人都已将我忘了,有多久不曾给我做一场法事了?他们如此绝情,你也要这般待我?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看看我呀!”
这些话,都是虞瑾教的。
她不确定姜氏就一定会被自己的枕边人吓病,所以暗示对方去寺庙或者道观住上一阵,做做法事,算是双管齐下吧。
庄林要真想抢被子,一把就能把姜氏薅下床,他也怕自己露馅,就翘起兰花指,有来有回的和姜氏在那扯被子。
姜氏开始只是慌张躲藏,后面听他哀哀戚戚哭诉了这一段,登时抖得更厉害。
慌乱之中,她一边更加把头往被子里埋,一边摸过枕头,随手砸向自己的“死鬼夫君”。
“你走!别来找我!”
庄林再接再厉,坚持不懈的扯被子:“你看看我啊夫人,你们不给我做法事,也不给我烧纸钱,你好薄情啊夫人……”
“啊啊啊!”姜氏仿佛听见了魔音穿耳。
她竭力将身子缩成一团,喊叫时却不是惊惧大叫,而仿佛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喊叫声压抑。
“别来找我!为什么要找我?是老太婆……是老太婆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去找她啊!”
这话说得……
好像有哪里不对。
庄林依旧在孜孜不倦扯被子,同时,转头去看躲在不远处的石燕。
石燕自然也意识到姜氏这反应不太对。
只有石竹,虽然知道那是庄林,可是被他那个青灰的脸色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赶紧揉胸口。
庄林一时有些无措。
横竖姜氏不敢冒头,石燕索性自暗处走出,警告盯着庄林。
庄林只能继续喊:“夫人……夫人我死的好惨啊,我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寂寞冷……夫人……”
“啊!”姜氏直接崩溃,捂着被子呜呜哭出声,“别找我啊!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走啊……走啊!别找我……不关我的事!”
之后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话。
然后,庄林三人就当真走了。
由于姜氏的反应超出预期,压根没有大喊大叫,这一趟当真顺利无比,没有额外再惊动一个人。
三人沉默着,趁夜色正浓,以最快的速度翻墙出府。
然后,蹲在英国公府的后墙根底下,面面相觑!
石竹不懂就问:“姜大夫人刚刚那是啥意思?不是说英国公府的前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之间是冲破门第阻碍的爱情绝唱吗?她夫君回来找她,她不高兴,还怕得要死?人是她杀的?”
石燕翻白眼。
这丫头听话真的只听表面一层,所有心眼都拿来吃了。
那姜氏的意思,明明说的是——人不是她杀的!
她也不懂就问,转头去看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