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见到虞瑾,侯府下人纷纷起身见礼。
虞瑾下车时,唇角已经习惯性扬起了浅淡的笑。
她说:“二婶出门时,我那里临时有急事,就请她们先行一步,省得叫公主殿下久等,她们现在人在何处?引我过去吧。”
因为是到别人的地方做客,华氏就只带了任娘子、虞琢和青黛进去,她的大丫鬟金珠、金玉都候在这里。
金珠二人十分确定,二夫人这趟出门是不曾知会大小姐的。
可……
大小姐这话说得太真太自然,公主府的人已经信了。
也是宜嘉公主的心腹都贴身跟随,这里守着的都是不甚知晓内情的。
“您是宣宁侯府的大小姐?公主和虞二夫人在里边,奴婢引您进去。”一个管事婆子立刻站出来,态度和善。
早上公主是在这大门口和虞家二夫人一起携手进去的,谁不知道侯府是这位大小姐当家,对她只会更加礼遇。
“有劳了!”虞瑾也很和气。
她抬脚往里走,白苏白绛自觉留下,只有石燕跟着。
庄林也在随行的侍卫队伍里,他也没想着独树一帜的跟进去,却见虞瑾行过他面前时,突然斜过来一眼。
然后——
庄林居然神奇的读懂了她眼神!
等虞瑾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他立刻捂住肚子:“那个,我去旁边方便一下。”
他生硬的演了一下,不等身边的人说话,就快速跑了。
绕着围墙寻了个无人处,翻进去,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尾随虞瑾主仆。
此时,宜嘉公主一行逛累了园子,正在一座湖边水榭里喝茶。
因为两人之前在镇国寺的讲经大会上“相谈甚欢”,彼此对这次要谈的话题有默契,宜嘉公主适当铺垫几句后就直入正题。
她笑容温婉亲近:“琢姑娘这脾气像我年轻时候,本宫瞧着她就觉得亲切,特别喜欢。我那儿子,今天在大门口夫人您也瞧见了,本宫不敢夸口他有多优秀,但是品貌端正,和你家琢姑娘正相配呢,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她没让儿子苏文潇一起逛园子,只是叫儿子送她过来,“贴心”的让华氏在大门口相看了,这个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华氏做梦都想叫自己女儿高嫁,自从镇国寺偶遇,宜嘉公主暗示了对虞琢的喜欢,这几天她都在仔细权衡,觉得这桩婚事正正好。
宜嘉公主虽是皇族,却是外嫁女,身份上恰如其分的尊贵,又不会和朝局牵扯太深。
再有,宜嘉公主嫁的这个苏家,家世不显,子女全靠公主的庇荫。
苏文潇作为长子,肯定要继承公主府的家业,有皇亲的身份,宜嘉公主当初的陪嫁长子肯定会拿大头,哪怕苏文潇不成器……
夫妻俩做个富贵皇亲,这日子也是美滋滋。
华氏很是意动,却还没被冲昏头脑。
她矜持着,不肯把话说死:“多谢殿下对我儿的错爱,这是我们琢姐儿的福气,只是婚嫁一事兹事体大,我还要回去支会我家老爷,他得点头了才行。”
虞琢出门时,还真以为华氏要带她回娘家,否则,她一定不会来的。
此时,长辈说话,她不能打岔,在旁边如坐针毡。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自然。”宜嘉公主笑着,撸下手上一只玉镯,过来拉虞琢的手,“你尽管回去问,琢姑娘这般讨喜,这个儿媳本宫就先定下了,省得被人抢了去。”
这话说得,甚是动听,华氏都被捧得飘飘然,十分受用。
长者赐,不可辞,尤其对方还是公主。
虞琢想要缩手,又不敢太过强硬,急得快哭了:“殿下,臣女何德何能,请您……”
恰此时,门外一道响亮的女声突兀将气氛打破。
“是谁要娶我虞家的女儿做儿媳了?怎的越过我这个当家做主的人去?是宣宁侯府分家了我不知情吗?”
第067章 软柿子?她边哭边骂!
虞琢第一时间后撤,躲开宜嘉公主正往她腕上套镯子的手。
随后,心里才是一松。
华氏蹭的站起,往门口张望。
宜嘉公主压着眼底的恼怒同时回头,虚掩的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这水榭本就是四面透光的,可是大门被猝然推开的刹那,站在门外的少女眉眼明艳,神采飞扬,还是叫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虞瑾抬步进来,礼貌见礼:“公主殿下安好。”
水榭外面,宜嘉公主的心腹嬷嬷和贴身女官都是知道主子意图的,她们守在岸上,自然有阻拦虞瑾上前,却被石燕四两拨千斤的统统挡开了。
就——
只是强硬的把人挡开,不算动手,都不能说宣宁侯府的人僭越逾矩。
“瑾……瑾儿?”华氏诧异万分。
她和虞瑾关系不差,所以,哪怕虞瑾言语不善骤然闯入,她也本能的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意外对方会来。
宜嘉公主前几日在自家的赏花宴上见过虞瑾,只是没有当面打过交道。
“原来是宣宁侯府的虞大小姐。”她生生将眼底不悦和不奈压下,依旧是笑容温婉的模样:“你来了也好,本宫同你二婶刚刚商定了琢姑娘与我儿潇哥儿的婚事,你来做个见证,以后咱们两家可就是亲家了。”
说话间,她又想拉过虞琢套镯子。
虞琢虽然知道不能拒绝她,可虞瑾的到来给了她底气,她第一时间闪身跑到虞瑾身边。
“大姐姐!”
宜嘉公主伸手到一半,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商定了?”虞瑾没有和她正面交锋,而是直直看向华氏:“二婶儿,你答应了?”
华氏虽然打从心底里不惧虞瑾,此时虞瑾的强硬态度却叫她意识到了不妥。
“不是。我没有。”她连忙摇头。
快走两步到虞瑾面前,就要解释:“就是***说……”
宜嘉公主也意识到了虞瑾来者不善。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成色绝佳的玉镯,依旧温婉笑着打断华氏的话:“虞二夫人,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出尔反尔可是要堕了门楣风骨的。”
她的语气不重,态度也温和,可威胁的意味就是怼了华氏一脸。
“那天在镇国寺偶遇,本宫就说了喜欢你家琢姑娘,想聘她为长媳,连续两日的深谈,是因为你也有结亲的意向,本宫这才下帖邀你前来此处详谈敲定婚事的。”
华氏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温柔女人,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来,她竟是看走眼了?
这女人这么颠倒黑白,咄咄逼人的样子,又哪能是个好相与的?
自己的女儿若真是嫁去公主府,夫婿怎样且不说,至少是要受这个伪善的婆母磋磨的。
“你那时并没有明说……”明知身份悬殊,不允许自己回嘴,她还是为了女儿据理力争。
“你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些话只是因为孩子们脸皮薄,为着他们的面子故而含蓄一点,个中深意,你别说你不懂!”宜嘉公主语调温柔,却态度强硬的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对方身份天然压了自家一头,华氏顿时恐慌起来。
冷汗直冒,脸色发白。
虞瑾不动声色踱步上前,也将华氏挡在身后。
她直面宜嘉公主,再度礼貌欠身:“公主殿下的厚爱,我二妹妹怕是无福消受了。横竖两家也没走媒没下聘的,不结亲就好聚好散,也总不至于再结仇吧?”
她语气也是平和舒缓,却没有像宜嘉公主一般伪装出温柔的样子,反而有些锋芒毕露。
“结仇”二字,一出,宜嘉公主就是面色微微一变。
虞瑾的言外之意和威胁之意,她都听懂了。
只是——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就算有几分见识,能想得那么深?
他的儿子娶一个宣宁侯府二房的虞琢,虞琢算是高嫁,怎么看这桩婚事也是虞琢占便宜。
而至于她刻意避着虞瑾,私下给华氏灌迷魂汤,则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知道的人越少,她能快速敲定这桩婚事的几率就越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目光紧盯虞瑾。
“难道就因为你被未婚夫婿退了亲,便见不得自家姐妹得了好姻缘?”思虑再三,她直接不再客气,冷笑起来:“虞大姑娘,你没有生母教导,这样短视偏激,本宫不怪你,可是本宫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人这一辈子还长得很,你心胸还是要放开阔些,莫要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这挑拨离间太低端,不说虞琢,就连华氏都没听进去。
“公主殿下!”开口呛声的是虞琢:“我们敬您是长辈,也请您自重。您也是为人母的,这样揭人疮疤,又硬往一个小辈的身上泼脏水,难道就不会堕了门楣风骨?”
她是个不会吵架的,没说两句,自己眼圈就先红了。
可是她梗着脖子,挺直了脊背,声音哽咽:“总不能是因为我姐姐没有亲生母亲护持,您才会这般肆意践踏羞辱她吧?”
坚持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落。
华氏连忙掏出帕子给她,又不知道如何圆了这个局面,只能轻扯虞瑾衣袖:“瑾儿,回吧。”
虞瑾自幼丧母,她甚至连自己母亲的模样都没有丝毫印象,可能是因为祖母将她养育得极好,她也从未觉得没有母亲是什么憾事。
甚至于——
对于一个她完全没有记忆的母亲,她连半分感情也无。
宜嘉公主的话,虽恶毒,却伤不到她分毫。
宜嘉公主却被虞琢数落得愣住了。
这个虞琢,分明一个软柿子!
她分明不情愿,可是方才自己与华氏要当面敲定她婚事时,她都没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