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人生太顺利,就导致这次她格外愤怒。
她的一双儿女先后遭人暗算,还是被同一个人下的手,他们母子几时受过这种气?
按照她的脾性,是要当机立断报复回去的,可偏偏楚王只顾着大局,逼着她不准轻举妄动。
她本就为此十分恼火,结果楚王还把这个屎盆子往他们母子头上扣?
“说来说去,你还是怀疑我?怀疑我不够,你是连你儿子也一起怀疑上了?”楚王妃正在气头上,她嘲讽出声。
楚王皱起眉头,强忍着不耐烦:“你我夫妻一体,本王只是想要你一句实话,也好心里有底,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信,王爷还多此一举前来问我作甚?”楚王妃不由拔高了声音。
“那个小贱人心肠如此歹毒,就连对我的皎娘都敢下狠手,之前说不准还害过多少人呢,被记恨,被报复是多正常的事?”这个黑锅扣头上,她越想越憋屈,更加口不择言起来,“皎娘受了伤,王爷你这个当爹的一眼没去看过她,现在反而为了个暗算你一双儿女的小贱人来我这出头?你到底是谁的爹?”
她其实知道,楚王想要通过联姻,顺水推舟拉拢到英国公府的宣睦支持他。
现在,谋算好的一步棋突然废掉,这人只是恼羞成怒了。
可恰是楚王这样痛心疾首的态度,冲昏了楚王妃的头脑,竟真叫她生出几分怀疑——
英国公府那个寡居的姜氏,虽然哭哭啼啼的上不得台面,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自己这个夫君不说色中饿鬼,可是男人嘛,尤其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
呵!
楚王妃看他的眼神不对,楚王立刻有所察觉。
他并不想把夫妻关系闹僵,因为他还需要令国公的支持。
“好吧,我同你说实话。”所以,他强硬的立刻把话题拉开:“虽然这话不中听,可也是事实,虽然你我夫妻是一条心,可是岳丈大人对幼子的偏爱有目共睹……”
楚王妃的思绪被强行拽回,她脱口否认:“不可能!我父亲一直对溯儿寄予厚望!”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也打起了鼓。
亲外孙和亲儿子,血脉上是差了一层的。
极有可能父亲是表面上答应让景少澜替秦溯顶缸,回过头又受不住杜氏那对儿母子的软磨硬泡,所以暗中出了手。
“岳丈大人是有些恃才傲物的文人风骨的,他可能并不希望咱们和英国公府也关系亲近。”楚王叹气,点到为止。
见楚王妃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拍了一下对方肩膀,语重心长道:“出身皇族,本王和溯儿生来就是身不由己的,说句难听话,万一咱们这艘船要沉了,其他人都可以临时倒戈,弃船逃生,只有咱们一家四口是必死无疑的!”
楚王妃不由打了个寒颤。
楚王则是又叹一口气,转身走了。
楚王妃浑浑噩噩坐了半晌,斟酌再三,乔装出府。
宣宁侯府。
虞瑾起得早,自赵青处出来就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梳洗妥当,她带着几个妹妹和华氏再次过去拜访了赵青,用她给赵青编排的身份做了引荐,所有人里,只有虞璎深信不疑,其他人多少都有点不同程度的疑心,只是难得糊涂,家里凡事都是虞瑾做主,虞瑾怎么说,她们就怎么信了。
自此,赵青在宣宁侯府的存在就算过了明路。
因为赵青“身份”是沈氏娘家那边的亲戚,大家互相见过,打了招呼也就准备散了。
虞璎扯扯虞瑾的袖子:“表姨头次来京,人生地不熟,大姐姐是不是要带她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再游玩一二?”
声音有点压低,却也没那么低。
虞瑾回头,看向赵青。
正常来说,远方来客,是该按照虞璎说的办,可赵青情况特殊,一来她身体有问题,二来……
赵青起初也是没打算外出,她垂眸一瞬,眼底闪过些异样情绪。
然后,她道:“我远道而来,还没见识过京都繁华,出去走走也行。”
她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任何渴望,可是她突然觉得自己是该去看看,看看那人憧憬的盛世太平究竟是何模样。
虞瑾感知到了她情绪的轻微变化,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去深究。
旁边,虞璎已经雀跃起来,拉着虞琢开始盘算:“去永宁街吧,我们给表姨挑几匹布料裁衣裳,还有上个月我让他们打的金戒指,如果弄好了,正好顺路拿回来。还有还有……中午我还想去琼筵楼吃那道烧酒醉仙鸭。”
虞琢面有歉然冲赵青露出一个笑。
这丫头意图太明显,哪里是要带表姨出去逛,分明是她自己想出去晃悠。
虞珂则是安安静静跟在虞瑾身边,不动声色的一直在观察赵青。
赵青看着这群小姑娘,觉得热闹又鲜活,不禁莞尔。
赵青的身份,不适合高调,大家就没有再刻意回去换衣裳。
虞瑾命人备了两辆马车,带上彭氏和华氏一起,又叫人提前去琼筵楼定好了雅间和席面。
赵青和虞瑾还有非要腻着虞瑾的虞珂坐一辆车,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她饶有兴致观赏着沿路的街景、行人、车水马龙,面上微微带笑,却看不出更深的情绪。
打定主意要时刻防范这位虞大小姐的庄林,卷着被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陈伯来叫人,安排他跟车出行他才懊恼的一蹦三尺高。
一行人直奔长宁街,马车在街尾停下。
虞璎亲昵陪在赵青身边,滔滔不绝给她讲哪家店铺的哪些东西最好。
因为离着皇城很近,这里异常繁华,行人如织。
虞瑾落在最后,注意着她们不要被挤散。
庄林则是时刻警惕周围,不时又神色纠结瞄一眼赵青的背影。
行过一个路口时,虞瑾脚步突然顿住。
沿着这条路进去,有一间规格很高的茶楼,有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在门前停下,车上下来的同样是一个打扮的平平无奇的妇人。
她戴了幕篱,埋头快步进了茶楼。
好巧不巧,有风卷开遮面的幕篱一角,虞瑾看到的是楚王妃景氏的脸。
第063章 偷听
虞珂跟在虞瑾身边,注意力却在赵青身上。
她走了两步,又折回:“大姐姐是要进店看看笔墨吗?”
虞瑾站的位置,刚好是一家叫“丹青妙意”的南纸店前面。
虞瑾勾唇笑道:“突然想起要见一位友人,向他询问一些事情,他家正好离这不远,我去一趟,就省得回头还要特意再来了。”
她撒谎时,连微表情都拿捏得滴水不露,虞珂也完全看不出来。
可虞珂就是知道,大姐姐她在撒谎了!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明知不可能,还是问:“我能一起去吗?”
“今天是陪长辈们出门,不要胡闹。”虞瑾抬手,轻拍了她发顶一下。
两人站着不走了,前面几人也陆续回头。
虞瑾没等她们询问,就追上两步,将编造的借口说了。
她道:“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等我,晚些时候我直接去琼筵楼寻你们。”
彭氏等人都不疑有他,只有赵青,若有所思。
虞瑾冲她笑笑,不作额外掩饰,只嘱咐石竹:“在街上不要贪嘴,好好跟着舅奶她们,中午琼筵楼的席面管你吃个够。”
“是!”小姑娘高高兴兴应了。
赵青也没说什么,同华氏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
虞瑾只带了石燕一人,她让石燕回马车上也取了两顶幕篱,两人拐进南纸店旁边的街巷。
庄林略作迟疑,也跟了上来。
“去做什么?”他压低嗓音,边走边问,略带不满,“这样大庭广众的,有什么事你还要瞒着我们?”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虞瑾这样公然避讳赵青,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冒犯和恼怒。
“去偷听别人说私房话。”虞瑾目不斜视,快步往前走。
庄林依旧不买账,甚至话语也刻薄起来:“去偷听又怎么了?我家将……咳……赵娘子的身手,没准还能拎你上屋顶呢。”
虽然听小道消息赵青未必就感兴趣,可是怎么能堂而皇之的排挤人呢?
这条街不长,说话间已到尽头。
虞瑾将幕篱往头上一扣,石燕有样学样,主仆两个默契抛下庄林,径直进了天茗茶楼。
皇城边上的这些铺面,接待的主要是达官显贵和一些豪商巨贾,这座三层茶楼建造得也极是奢华考究。
石燕从荷包里掏出两个五两的小银锭子。
虞瑾声音里带着困倦:“寻个安静些的房间给我。”
“好嘞!”伙计高声应着,笑呵呵引两人上二楼。
这茶楼在下午和晚上固定的时间段会请人来唱戏、唱曲或者说书,二楼雅间的走廊在外围,房间里侧的露台朝向楼里,可以从露台看见下面唱戏的台子。
而三楼,走廊在里侧,房间的窗户临街,明显更安静,更合适友人小聚说说私房话。
虞瑾料定楚王妃是在三楼。
这样看来,整个三楼应该是被她包下提前清场了。
走到楼梯口,虞瑾脚步只是微不可察顿了下,并未言语。
伙计引着主仆两人走到走廊最里的一个房间,推开门:“这个房间最是清净,只是在角落里,对面露台往下看的视线了挡住了,您看?”
“在街上走得时间长了,有些疲累,我在这里小憩片刻。”虞瑾径直走近屋子,取下幕篱,“你上一些茶点,给我这婢女填填肚子即可。”
伙计应声出去,很快就上了一壶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庄林在外面盯着,确定好虞瑾二人的雅间位置就绕到后面。
这茶楼后面是另一条街,虽然比较僻静,但也陆续有人经过。
他又绕着找了半圈,最后是从茶楼侧面的死巷取道,攀上屋顶,刚想随便找个无人的三楼雅间撬窗子进去,就看下方一扇窗户被推开,一道灵巧的影子跃上屋顶。
石燕看见他,没有丝毫意外,完全无视他的翻到屋脊另一侧,听着下面动静,最后趴在了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