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概念里,他已有妻室,所以虞珂阴阳怪气说满朝文武都瞧上了同一个乘龙快婿人选,他只顾搜肠刮肚,从尚未成婚的年轻才俊里找。
将他知道的,叫得上名字的才俊都一一在脑子里过一遍,也没想出来哪家儿郎那般优秀,会吸引到满朝文武都趋之若鹜去争抢。
外殿留了灯,他睡不着,略一偏头,从半垂的床帐缝隙看到外间摆着的那套华贵冠服。
后知后觉,脑中惊雷炸响,秦渊突然明白了什么。
秦渊如遭雷击,惊恐不已,差点跳起来将虞珂摇醒解释清楚,下一刻,又生生按捺着,一动不动。
虞珂的起床气大得很,且她要睡不好,还容易生病。
这会儿人才刚睡下,他要这会儿将她强行摇醒……
不敢想,怕是小丫头当场能将他活吃了!
忍忍吧,还是等睡醒再说。
秦渊尽量保持拢着虞珂的半边身子没动,另一只手仔细将被角掖好。
他心里惦记着,睡醒就要跟虞珂表态,解释清楚,皇祖父没那个意思,他自己更没那个意思……
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心里发堵,他又强忍不敢翻身,就唯恐将怀里安睡的人儿吵醒,心里不舒服,身上也不舒服,一直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两三年,他每天累得死狗一样,晚上睡梦中脑子都完全不转的,鲜少有做梦的时候,这一晚,却破天荒做了梦。
梦里,还是这张床。
他怀里,还是这个人。
前半夜,两人亲亲我我,抵死缠绵,后半夜,一切归于平静,他心满意足酣睡时,身侧人儿却悠悠然无声的爬起。
梦里的他闭眼酣睡,梦境外的他俯瞰全局,方才注意到外面燃着帝后大婚的喜烛。
半夜醒来的虞珂坐在他身后,姣好面容上,表情平静。
她手从枕下摸出一物,秦渊一眼认出,是她曾经用来手刃楚王的那支簪中剑。
红烛映照的火光中,寒光乍现,她毫不手软,下手的动作依旧稳准狠,没有丝毫滞涩留恋的一剑刺穿他喉咙。
拔剑时,鲜血喷涌,他死不瞑目。
想说话,喉咙却只顾往外喷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后画面一转,一身华丽凤袍的她,带人一脚踢开一座宫殿的大门,那殿中同样华服的年轻女子,面容五官不甚清晰,被拿下时大声咒骂挣扎。
虞珂立于院中,万丈阳光泼洒她身,她身上金丝银线织就的凤袍闪闪发光。
她平静命人将那宫殿中的一双母子绞杀。
画面再一转,朝堂之上,她抱着叫娘家人给她寻来的婴孩,一步一步走上高位,垂帘听政,接受百官臣服朝拜。
秦渊猛地惊醒,浑身上下整个湿透,水洗一般。
第520章 番外8:圆满(终章)
秦渊惊醒的动静太大,虞珂也迷迷瞪瞪醒来。
秦渊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他又是将虞珂抱在怀中入睡,虞珂身上寝衣也被濡湿,难受的紧。
她闭着眼,骂骂咧咧爬起来,踹了秦渊一脚:“都说了两人睡一起会热……”
一场香梦紧跟着一场噩梦,秦渊一身狼狈,又甚是尴尬,庆幸虞珂没全醒。
他找过自己的被子,披在身上,遮遮掩掩去门口喊人:“取些热水,本王要沐浴。”
院中守夜的亲卫,应声去办。
心里却纳闷——
别人不清楚,他们还不清楚吗?自家太孙和太孙妃,分明还不曾圆房,这三更半夜,要的啥热水哟?
心里这么想,动作却很快,打了热水,给调进净房的浴桶里。
在此期间,虞珂一直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半睡半醒,脑袋直点。
“殿下,热水调好了。”亲卫拎着空桶快速退出。
秦渊还不等动作,虞珂已经光脚跑过来,闭眼将他挤开:“起开。我身上也都是汗味儿,我先洗。”
秦渊理亏心虚,自觉先退到外面等着。
虞珂身上并没有真的弄脏,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只简单冲洗了下,就重新擦干身体,穿上寝衣出来。
她没睡够,全程没怎么睁眼,直接无视秦渊,又跑回床上,倒头就睡。
因为虞珂动作快,水完全没凉,秦渊坐在温水里,热意浸透全身毛孔,才觉梦里骇人的恐惧在逐渐消退。
他赶在水凉之前出来,想了想,还是将亵裤捡出来偷摸洗了。
既不想叫院里的亲卫知道,更怕被虞珂明早醒来看见,就打开后窗,将洗过的亵裤挂在了窗外。
再回到床上,虞珂已经早又睡了。
她整个人缩在绵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巴掌大、五官精致的小脸儿,看上去纯真又无辜……
秦渊想到梦里情形,心情一言难尽。
虽然迫切需要对虞珂澄清一下误会,表个态,可这会儿他也不能为这还特意把人叫醒,起床气加上他要说的破事儿——
他没事都要变有事,虞珂能当场和他翻脸。
最后,只给她重新掖好被脚,自己裹着自己的被子又躺下了。
后面两个时辰,他就再无睡意。
次日清晨,赶在天大亮前,他就蹑手蹑脚爬起来,悄摸取回裤子套上。
冷飕飕的,有点凉,但好在这个季节,气温已然回暖,布料是干的差不多了,勉强能穿。
虞珂昨夜中途被吵醒一次,次日起身就晚了些。
爬起来,殿内没瞧见秦渊。
“他人呢?不是说今日不上朝?”
外间候着,等待伺候她起身的露陌连忙进来:“一大早陛下派人来叫,殿下去见陛下了。”
屋里这会儿没有外人,只有虞珂和程影。
露陌压低了些声音,将打探来的小道消息也一并说了:“好像是咱家国公爷有秘折进京,具体什么事就不清楚了。”
如今心腹大患已除,边境相对安稳,虞珂也不是太好奇她那差点就等同于素未谋面的亲爹有啥事。
因为立后的旨意会在登基大典当日就下来,虞珂这边也要根据仪程走一些过场。
她忙,秦渊比她更忙,再加上有些话,秦渊还在反复斟酌措辞,唯恐一句话说错反而弄巧成拙,惹虞珂当场炸毛……
几次三番的踟蹰犹豫,就到了登基大典这天。
百官命妇,于启天殿内外排成几列长长的队伍,见证观礼。
令国公如今虽无官职在身,这日却以超品国公的身份,独领风骚,站在文臣最前列,令国公世子景少澜,沾他的光,就跟在他身边。
嗯,对外的说法是,老头子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亲儿子服侍左右,有事可以暗中搀扶一把。
而宣睦——
以超品镇国公府继承人,一品骠骑将军的身份,当仁不让,稳坐武将第一把交椅。
身穿帝王冕服的秦渊出现,自队伍末尾走来时,满朝文武都麻了。
好嘛,文臣第一的景家和武将第一的虞家,都是他连襟,得亏他在朝堂上早没了对手,否则……
这皇位就算不给他都不行!
老皇帝亲自主持加冕,仪典有条不紊,顺利进行。
宣诏官当众宣读禅位诏书,皇帝将玉玺亲手交予秦渊,万众瞩目之下,完成了皇权过度。
至此,掌权四十九年的大胤开国皇帝秦焕,卸下了困锁他大半生的帝王角色,荣升隐居幕后的太上皇。
皇太孙秦渊登基,为胤国新帝,改年号建安。
建安帝的加冕仪式完成后,他又当场颁旨,册封自己的正室嫡妃、镇国公府出身的四姑娘虞珂为后。
虞珂也穿着华贵的皇后冕服出现,在百官命妇的见证下,有了崭新的另一重身份。
南境全面大捷后,皇帝论功行赏,虞府女眷,华氏和虞瑾虞琢都得了诰命封赏,这日都在观礼的队列里。
华氏最是感性,却也不知单纯是感动,还是因为过于激动,当场就热泪盈眶。
虞瑾看着身着华服的虞珂,自她面前走过,容颜娇嫩,神采焕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这日晴空万里,暖阳的光辉普照大地。
再不是她在乱葬岗抱着小妹妹残破的尸身,哭都不敢大声哭喊的那个阴风阵阵的寒夜了。
她前世遗憾没能保护的人,今生全都逆天改命,有了崭新明媚的人生。
前世种种,终于不再能影响她丝毫。
那如是一场遗憾遍布的噩梦,在这一日,阴霾被烈阳驱散,过往的灰暗湮灭成灰。
然后,消散!
是夜,帝后寝宫。
秦渊和虞珂参加完国宴出来,已经是二更天。
两人登上候在殿前的辇车,回寝宫歇息。
虞珂一直保持端庄得体的姿态,正襟危坐,仪态完美无可挑剔。
等着辇车使出百官视线,她本是刻意挺直的脖颈和脊背都瞬间垮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直接靠在秦渊身上,一边冲外面喊:“露陌程影快上来,赶紧给我把这凤冠凤钗都卸了。”
天知道,这几十斤重的累赘玩意儿,她顶在脑门上一整天,脖子遭了多大的罪。
辇车正在前行,外面两个大宫女倒是想从命,一时却不好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