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后那种没来由的胸闷和心慌,仿佛是在这一刻得到印证,虞瑾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石燕、江默,包括庄林等人,察觉这边动静,也都下意识紧张。
他们都知晓这俩人以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私下见面,本就不合适,现在虞瑾还冲动直接上手……
几人下意识往这边挪动半步,但见虞瑾没有进一步更激烈的举动,就又踟蹰停下。
凌木南并不知道虞瑾去了晟国,且今日回来。
他只是查案时偶然得到一些线索,追查至此,不巧遇到陶天然。
陶天然也不知道虞瑾的事,但宣睦出现在这里,还连夜陪着裘叙带兵出海巡查海域,不是秘密,双方闲聊说起来的。
凌木南没头苍蝇在这海港上转悠,本想着,或者只是虚惊一场,等确定宣睦一行安全回来,他也就走了。
谁曾想,先出现在这的会是虞瑾。
“我偶然得到一些线索,怀疑裘叙的家小被劫持。”凌木南言简意赅,“本来是暗中追查线索来的,刚好听说宣睦也来了此地……就不免产生一些联想。”
他并不知道宣睦此行是接虞瑾来的,当他是被裘叙以求援的名义,特意诓来的。
两件巧合之事凑在一起,他就本能往阴谋方向联想。
虞瑾清楚宣睦出现此处只是巧合,并非裘叙有意为之,但——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直觉凌木南的直觉是对的。
“你先等会儿。”她心里很慌,目光凌乱四下游走一圈,咬牙一把甩开凌木南,然后扭头朝庄林跑去。
“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大泽城搬救兵,调一千人,要擅水战的精锐,从淮水入海口直接出外海。”她低声快速吩咐庄林,又问,“昨夜审问那些海盗,他们招认的海岛方位,你记得清楚吧?”
庄林意识到什么,冷静点头。
虞瑾又道:“去跟官船上的人协调一下,借一艘官船。”
“就说我接到京中急信,家中有要事,须得借调官船回京,即刻启程。”
“来不及回府衙走程序备案,叫他们先腾船出来,稍后等宣睦回来,该走的程序找他去补。”
虽然大泽城离着这里不算很远,但明显,就地从循州府衙带人出海更便捷。
但这里府衙的驻兵,虞瑾是不敢用的。
若当真是知府裘叙有问题,他手底下的兵带出去,万一临阵反水,只会糟上加糟。
而此时,宣睦人在海上,大海茫茫无边,也完全没法子私下传信提醒他什么。
那就只能是她直接找过去了。
但愿,来得及。
第428章 会是陷阱吗?
庄林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认真听着虞瑾吩咐,然后一声不吭转身,有条不紊安排一切。
虞瑾站在原地,抿着唇,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没再挪动。
凌木南斟酌再三,从后面走上来。
为了避嫌,他没敢站得离虞瑾太近,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瞧着她严肃侧脸。
喉结滚动数次,他终是声音艰涩开口:“你……信我的话?”
虞瑾对他的厌恶和排斥有多深,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甚至一度以为,虞瑾都没耐性心平气和听他把话说完。
虞瑾皱着眉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种情况,这种时候,难道不都是宁可信其有的吗?”
凌木南:……
凌木南当然知道,她会轻信自己,全然是因为对宣睦关心则乱。
他年少时,不喜欢虞瑾强势直接的性子,如今再看,又是另一番心情。
此情此景之下,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应当都会慌乱无助,无所适从,除了哭泣等待,或者到处找人求助,就别无他法。
虞瑾却在第一时间做出所有应对,开始设法营救。
她这样一个女子,上辈子,却被困在他永平侯府的后院里,消磨了半生。
不是他俩不合适,而是他压根就不配。
庄林行动力超强,很快协调出一艘官船。
回来复命时,见凌木南和虞瑾并肩而立,他隐晦皱了下眉头,仍恭敬向虞瑾拱手:“大小姐,妥了。随时可以登船起航。”
虞瑾抬脚便走。
走了两步回头,她冲凌木南挑了下眉:“你也一起。”
是命令,并非商量,更不是请求。
凌木南环视一圈她身边对自己虎视眈眈那些人,似有迟疑。
虞瑾不耐烦:“你我是什么关系?我怎知你有无骗我?又焉知这不是你别有居心的阴谋?带个随时可以撕票的人质,不过分吧?”
凌木南:……
凌木南看得见她眉宇间的焦躁,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世子!”江默焦急喊了一声。
虞瑾的话他听见了,心惊肉跳的。
就目前的情况,他怀疑宣睦凶多吉少,生怕这位虞大小姐到时候恼羞成怒,把他家世子扔海里给那位宣将军陪葬。
“嚷嚷什么?”庄林拎着他一边肩膀,不由分说将他也拖上船去。
开玩笑,留着这么个人在岸上,万一真有阴谋,难道留着他到处跑着去泄露自家人行踪吗?
江默:……
相较于凌木南的坦然,江默则是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写满抗拒,直想哭。
然而,抗拒无效。
一行人重新登船,再度使出港口,消失在海面。
上了船,空等着格外心焦,虞瑾又找到凌木南,向他询问详情:“你说的裘叙裘知府的事,究竟是何原委?”
凌木南不太坐的惯船,正在恶心难受。
虞瑾找来,他强行压下不适,打起精神。
“半月前,在我辖区接到一起案子。”
“是一家乡绅的老管家前去衙门报案,说是一伙歹人趁夜潜入他家大宅,行凶杀人,并且掳走了二老和年仅五岁的小公子。”
“我当即带人过去,那宅子确实被人洗劫过。
“那家人,在当地不说数一数二的富户,但也是有些家底的殷实人家,但匪徒冒险闯进城镇里的人家行凶,却只掳走几个老小,并没有动钱财。”
“这也不像是绑了人要求重金赎人的,倒像是仇家寻仇。”
“我带人跟着线索,追踪了两天,还是失去了歹人行踪。”
“等我回到衙门,那家的老管家却主动找过去要求撤案,说老人孩子都找回来了。”
“当时我想着做事应当有始有终,便亲自去他们家中确认。”
“可我并未见到二老和被掳走的孩子,就连事发那夜哭得死去活来的孩子母亲也没见着。”
“见到的,是那家据说在外谋生的一家之主,也就是孩子父亲。”
“据他的说法,是欠了旧友一些钱财,因他此次久出不归,对方误会他打算赖账,这才绑走老人孩子,想要吓吓他。”
“误会澄清,老人孩子已经接回来,他也不打算追究。”
“他说老人孩子都受了惊吓,没叫我见到人。”
凌木南一口气说了许多,停顿喝了口水,又继续:“我瞧那人器宇不凡,态度又强势,便就不曾强求。”
“只离开他家,心中始终存有疑虑。”
“后来暗中观察,那家男主人当天就又离家去了,后续几天,老人孩子也都没再露面,只是家里门户看管极严。”
“地方上的事,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我后面继续暗中查访线索,追踪最初那伙匪徒留下的蛛丝马迹,寻到循州城。”
“然后……”
说到这里,他才又深深看了虞瑾一眼:“偶然在街上见到那位知府大人,认出他就是遭劫那家的家主。”
虞瑾拧眉沉思了一会儿,若有所感:“循州和梧州毗邻,按理说他离家不远,却有意隐藏家人行踪,以及和他的关系……是曾因为剿匪的事,遭遇过报复吗?”
凌木南神色一黯,颇是感慨:“沿海一带,海盗仗着只要隐匿海上,就能杜绝官府追踪的线索,要格外猖狂些。”
“自古以来,就有过这样的事。”
“曾经,有一队出海剿匪的官兵,二十余人,全部丧生。”
“那些海盗丧心病狂,事后斩下他们的头颅,趁夜潜入城镇村庄,将他们的头颅悬挂门上,有一家的老父亲,后半夜出来如厕,当场吓死。也有人的家眷,吓疯了。”
“循州下辖太和县的县令,曾因剿灭一伙穷凶极恶的海盗得了朝廷嘉奖,即将升迁……”
说到这些,凌木南眼中无奈被愤慨取代,微微攥紧拳头:“就在他即将调任离开前夕,被海盗余党闯入家中,将他一家老小屠戮干净了。”
“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据说当时因为这事,朝廷特派水师全面碾压,清扫了一遍海上。”
“之后的确消停了几年,但是近年来,这些海盗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他看着虞瑾,似有迟疑,欲言又止。
虞瑾依旧不耐烦应付他,没好气道:“你有话直说。”
凌木南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是真。”
“我后来特意查了一下,裘叙调任此处两年,一直致力于剿匪。”
“但就是最近这十天半个月,这片海域,却突发多起货船被劫的大案,闹得人心惶惶。”
“这个时间,刚好与他家中出事的时间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