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惊讶:“咦?她不是舍不得姐夫,跟着南下的?难道还有别的事?”
她当时其实也想跟着走的,考虑到人家新婚小夫妻你侬我侬,她跟着只会徒增尴尬,这才忍痛放弃。
果然,她这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反应还是慢一拍。
虞珂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钻进被窝:“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又困了,再睡会儿。”
虞璎一头雾水,百思不解。
次日一早,虞常河亲自上山接人。
意外之余,虞珂二人也有点受宠若惊:“二叔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叫人送个信,我们自己回去就行的。”
虞常河表情略带几分冷硬严肃,明显为着这次的事,也操心不少。
“废什么话?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整理一下,这就回去。”
“昨天就收拾好了,搬上马车就能走。”虞璎对虞常河的态度不甚在意,也没当回事。
她可是随便出手就能把二叔掀翻在地的人,还怕他摆脸色?
虞常河又深深看了虞珂一眼,可能顾忌这是在外面,到底没说什么。
“那你们先准备着,我去隔壁向几位太医道谢。”
虞常河转身去了隔壁。
此时四月中,虽然天气已经回暖,山上依旧有些凉。
虞璎用厚披风将虞珂整个裹住,兜帽将整张小脸儿也几乎全部盖住,亲自抱她上马车。
这几天,她在山上养病,家里陆陆续续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行李装了两大车,载人的马车三辆,又带着护卫丫鬟仆妇若干,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车队。
只因为在国丧期间,一行人还是尽可能低调。
进城后,虞常河打发虞璎姐妹先带着行李回府,他则是亲自一一将几位太医送回各自府邸,并且表示后面会备上厚礼,专程登门拜谢。
这一圈走下来,他再回府已经天黑。
回府前,顺路绕去宫门,接了常太医过来。
虞珂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仔细调养,吃饭只能单独给她送去皓月阁。
白日里,舅奶彭氏,和客居府上的杜氏,分别由虞璎和虞琢陪同,过来探过病。
一家人用过晚膳,常太医就背上药箱去看虞珂。
华氏要跟着去,被虞常河挡了:“这几日操持府中,你也甚是劳累,先去休息,我陪舅父过去。”
华氏一看便知,他当是有什么事要和常太医说,从善如流,也不打听。
两人去到皓月阁,常太医先给虞珂诊脉,并且仔细查问病情,重新给她调整了药方。
“她用过晚膳了不是?正好,你们现在去煎药。”虞常河将两个大丫鬟一并打发出去。
露陌两人出去,又仔细掩好门。
虞珂当先向虞常河发问:“二叔,你今日亲自上山接我,又特意陪同舅公过来,是……有话要对我说?”
虞常河腿脚不便,他不勉强自己久站,坐在桌旁,表情凝重:“阿瑾派人回来了。”
虞珂和常太医对视一眼。
常太医蹙眉:“他们不是走水路?半途刻意停船派人回来的?”
虞珂咬住嘴唇,一颗心高高提起。
虞瑾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一定出了什么紧急的大事。
“被派回来的是姑爷心腹。”虞常河道,说着,看向虞珂,“他只带了一句口信,说是阿瑾叫转告你我,她认为楚王父子谋害***的动机不成立,且……她也不觉得那父子二人真有本事,算无遗策做成这件事。”
虞常河道:“只有口信,想来她也只是怀疑,暂无真凭实据。叫人赶着回来提醒,是要叫我们心里有数,切莫掉以轻心,遭了暗中的黑手。”
虞常山不在,虞常河就是一家之主,这一家子的领头羊,凡事他都应该第一时间知情。
而虞瑾又特意嘱咐,要一并转告虞珂——
则是因为这一家人里头,虞珂脑子最灵光,模棱两可那番话,万一虞常河粗线条没想出个所以然,虞珂应该能懂。
屋子里,气氛一时肃穆又压抑。
虞珂咬了咬唇,打破沉默,转向常太医:“舅公,我托三姐姐交给你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常太医早就查验过那手帕里包裹的香灰,并且根据种种线索,心里也有了大概的判断。
“嗯!”老头子沉着脸,从药箱底部一个隔层里掏出剩下的东西。
虞常河一脸狐疑。
常太医道:“这香灰里,掺杂了阻滞气血的药物。”
“且***祛毒的日常用药中,有一味主药金银花,这香灰里另外掺杂了分量不轻的黄岑。”
“黄岑的主治功效虽是也清热泻火,但它与金银花相冲。”
“药渣里的鸡血藤,不足以确保叫***毒发,但她若一段时间内吸入这香料过多……”
“祛毒汤药不能发挥效用,兼之气血瘀滞,会毒发就不奇怪了。”
虞常河猛地拍案:“所以,这些香料才是***的真正死因?”
无论是不是楚王父子的手段,他一个耿直的武将,是最瞧不上这种窝里横骨肉相残的伎俩。
虞常河气得在屋里来回转圈。
常太医得出结论已有几日,早过了最初震惊阶段。
他只问虞珂:“哪儿来的?”
***禅房里用的安神香,他当场检查过,香灰也查过,并无异常。
虞珂道:“因为舅公你感慨***毒发,是时运不济,天意弄人。”
“大姐姐曾说***是极好的人,我觉得她命不该如此,就又回寺中查了别的线索。”
“那几日,***除了夜间回禅房歇息,白天基本都在听方丈大师讲经。”
“我去那个佛堂,查看了香炉,香灰就是从佛堂的香炉里拿的。”
“据我所知,佛堂里每日香火不断,且燃香的剂量相当之大。”
“***身边都是心腹,铁桶一般,不易动手脚,但她身体有疾,这就是现成的破绽。”
“原来如此!”常太医了然,“佛堂中常年焚香,香味又极重,在里面掺了杂物,压根不会有人想到去检查佛堂燃用的香。”
虞常河面色铁青:“只有香灰吗?你有没有拿些香回来做证据?”
虞珂摇头:“幕后黑手能想到在这种地方动手脚,可见是个心思深远细密的,我猜***毒发后,有问题的香就会被他们第一时间换走清理干净,就算我找寺里的和尚讨要,拿到的也不会是罪证。”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身上,佛堂那边,消除罪证,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而对方之所以没有清理香灰,就更是足见他心思缜密。
那个香炉巨大,灰没集满就刻意清理,很有可能没事找事,反而叫人生疑。
只要他们不动,谁会闲着没事,去查验一个对所有香客开放的大佛堂里的香灰?
这也就是虞珂心思机巧,又刚好被常太医无意中的感慨点拨了。
虞常河忍了又忍,强行压下脾气:“这个……难道就不会是楚王父子的手笔?”
第400章 他算咱们家的谁?
虞珂微微摇头:“如大姐姐所言,他们动机不明确。”
“并且那晚在山里和楚王遭遇,我言语之间隐晦试探过……”
“最起码,这不会是楚王安排的后手。”
“还是那句话,他们父子将秦渊视为威胁,设计杀了秦渊,就能一了百了。”
“没有必要,处心积虑,非得将***置之死地。”
虞常河之前能领兵,智谋并不缺。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并不是很想承认。
常太医长叹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楚王父子想杀安郡王,只要处理得当,并不需要承担罪责。”
“可若是他们父子连带着一并害死了***,陛下一定会上天入地的彻查真凶。”
“只要这桩罪名落在楚王父子头上,他们父子就一并出局了。”
“楚王父子沾沾自喜,以为他们是执棋者,殊不知他们也是别人棋局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虞珂没有他们那么多的人情困扰和感慨:“只要看看楚王父子和安郡王都被铲除后,何人得利,这凶手也不难猜。”
她目光一一扫过常太医和虞常河,清晰道出结论:“陈王!”
虞常河与陈王虽然并无私交,但是在朝这些年,对陈王并不陌生。
“陈王为人向来低调,这些年从未参与党争,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心思清明,心胸开阔的。”他感慨。
虞珂冷笑:“此一时彼一时。”
她在长辈面前,从来都是乖巧形象。
这一声笑,冰冷蔑视之余,甚至带上几分刻薄。
两人齐刷刷朝她看去。
虞珂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的没错啊!”
“以前楚王和赵王的势力旗鼓相当,又斗得如火如荼。”
“陈王若是贸然与那二位相争,怕是人早没了。”
“他那时选择蛰伏,是因为明知道参与夺嫡他毫无胜算,他选择置身事外,至少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