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这个妹妹,可比对他们这些儿子感情深多了。
***一死,等着他的,就只有一个死局。
虞珂见他默认,又再说道:“我猜,这些事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您的嫡长子,楚王府的那位世子爷。”
“您一开始,只是容不下孽种苏文满。
“而他……”
说着,他侧目看了身边秦渊一眼,“此次与安郡王一起奉旨出京公干,将安郡王视为夺嫡的威胁。”
“所以,才起了这个一箭双雕之计。”
“您能除去苏文满这颗眼中钉,同时利用***病危的消息,设计安郡王落单,将他铲除。”
如果是针对秦渊的局,那么即使***没有毒发,秦溯应该也安排了后手,派人假传消息,引他脱离回京的卫队。
他将秦渊视为威胁,目标就一定是他。
只要秦渊没了,***再是手眼通天,又能扶持谁去?
何况,他们父子,也不是不知道***是皇帝的逆鳞,何必自己找死?
楚王没有言语,算是默认,同时心里更是懊恼。
这些年,秦渊不得皇帝重视和喜爱,他其实也没怎么把这个侄子当回事。
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其实是赵王和宜嘉公主的儿子苏文满。
虽然宜嘉死了,赵王成了废人被幽禁,且也离死不远,可只要苏文满还好好的,就时刻提醒他,他曾经被那两个狗男女骗得团团转。
所以,秦溯给他传信,设了这次的局。
他觉得这是个兵不血刃,铲除苏文满的好机会,就答应了,并且着手积极运作。
至于秦渊,对他来说,只是顺带着。
他的计划里,只是想干扰***用药,叫她病情加重,好师出有名给秦渊传信。
谁曾想,直接玩脱了。
***死了,且线索直指他楚王府,他就慌了。
“小丫头,别顾左右而言他!”当着秦渊的面说这些,楚王恼羞成怒:“别试图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
虞珂摇头,从容镇定:“事发后,你应该和你那儿子又通过消息了。”
“我猜他安抚你说,叫你既然逃出来,就先蛰伏。”
“陛下上了年纪,眼看也没几年好活。”
“将来等他登临帝位,就可迎回你为太上皇。”
“届时,推翻今日加诸你身上的这些所谓罪责,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楚王目光连闪,神情甚至露出一丝骇然:“你……你怎么知道?”
包括秦渊,都诧异盯着她看了又看。
要不是事发后这一整晚虞珂都与他被困山里,他几乎觉得这丫头别不是和秦溯见面,密谋过了。
虞珂表情高深莫测,并不详说。
事实上,这能有多难猜?
眼看楚王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亲自出马来截杀秦渊,那必定是被秦溯安抚住了,并且许给他巨大的好处。
否则,以他自私自利的性格,这会儿只会想方设法保命,而不会有心思出来杀人。
虞珂不理会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依旧自说自话:“陛下对***的情分,非比寻常当。”
“***之死,触了他的逆鳞。”
“即使你能东躲西藏,侥幸熬到陛下驾崩,你又有多少把握,皇位就一定是秦溯的?”
“你背着杀了***的罪名,陛下一定会迁怒,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就凭这一点,秦溯现在就已经出局了。”
“陛下又不是非他不可,就算今夜安郡王也要死……”
“陛下手上不仅还有好几位皇孙,甚至……还有陈王。”
楚王一直将皇位视为自己囊中物,唯一被看做对手的赵王还废了,他自身好大喜功,所以有些事,他是本能的不会深想。
虞珂一针见血,指出症结,楚王心里没来由的惊慌,突然就没着没落的。
他不耐烦打断:“别再扯东扯西,现在所有证据都直指我楚王府,你有什么法子能将本王摘出来就直说。”
虞珂挑眉,反问:“楚王府里,难道只你一人有这个动机吗?主意是谁出的,就叫陛下找谁算账去呗!”
楚王和秦渊,都是脸色一变。
楚王身边的人,也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挑唆人家父子相残……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吗?疯了吧?
楚王第一反应,也是虞珂在耍他。
他脸色一沉,虞珂紧跟着又道:“秦溯回京,应该是先进宫去向陛下复命,将面子功夫做足。”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与你划清界限的一种表现?”
“但他冒险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只为铲除安郡王,我猜稍后他一定亲自寻来。”
“届时,你将他当场格杀。”
“事后,我与安郡王都予你作证,图谋不轨谋害***的是秦溯,与楚王殿下无关。”
“是您大义灭亲,手刃他,替陛下和***出了这口恶气。”
此言一出,对面又是齐齐倒抽凉气的声音。
虞珂全然不管楚王这会儿五颜六色不断变化的脸色,继续侃侃而谈:“我宣宁侯府,在陛下面前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反正就两条路,要么您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们。”
“届时,我们家一定会去御前闹到天翻地覆。”
“以前,我父亲保持中立,可你若杀了我……我保证,秦溯他没机会登上那个位置!”
楚王捏着拳头,脸色铁青。
宣宁侯府,当初只有虞常山一人掌兵时,就是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现在,又加上一个宣睦,整个南境,十万兵,兴兵造反都差不多能打回皇都来了。
他的神情,透露出明显的动摇,眼神阴鸷,盯了虞珂好一会儿,方才冷笑出声:“你不过区区一介庶女……”
“架不住我大姐姐疼我!”虞珂莞尔,“傅光遇傅小公子,当初算计我,可是险些被我大姐姐当场剁成肉酱的。”
“要不是为了留着他,叫他继续祸害您那好女儿,他早死了。”
“殿下要是不信……您试试?”
“横竖我这病弱之躯,本就是早夭之相,早死两年晚死两年,区别也不大。”
楚王眼角抽搐。
她要真不怕死,犯得着口若悬河,与自己说这么多。
且这丫头,全程嚣张,底气十足的模样,确实只有受宠有底气的人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楚王也看出来了,这丫头求生心切。
只要她有所求,就会拼尽全力。
他目光,移向旁边秦渊。
此时才注意到,秦渊衣衫不整,外衫和氅衣都披在虞珂身上。
他登时又是神情一凛:“那他呢?今夜本王与他结下的是死仇,日后你宣宁侯府保他登上帝位,能保证他不翻脸算旧账?”
不管这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做出点什么,单就孤男寡女共处一整晚,也就死死绑定在一起了。
楚王现在迫切需要脱罪活命,皇位反而不是迫切想要得到。
毕竟——
他身体有了隐疾后,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高的心气儿了。
至于说儿子?
他又不止秦溯一个儿子!
一换一,他自然毫不吝啬。
尤其,闹成这样,还是因为秦溯要算计秦渊引起的,凭什么后果要拿他这个当老子的命来填?
虞珂侧目,看了秦渊一眼:“他?我虞家几时说要扶持他了?”
楚王皱眉:“你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你又竭力保他,难道……”
“我只是恨秦溯的算计,叫我沦落至此,保下安郡王,不过顺手的事,就是叫他不痛快。”虞珂道,语气任性,“我宣宁侯府,不参与夺嫡站队,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说着,她又漫不经心看了秦渊一眼:“至于我与他……他做不了我夫婿。”
这话,一个姑娘家当众说出来,一群大男人都替他汗颜。
虞珂却全然不觉,表情轻松愉悦,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小骄傲:“我们虞家的姑娘,只招赘婿!”
“他若入赘我家,就没机会登上九五之位。”
“他若不能入赘我家……我家凭什么扶持他?”
“说到底,我虞家只做纯臣,这天下是你们姓秦的,陛下的儿孙里头最终谁继位,与我们何干?”
秦渊:……
楚王:……
她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竟然,无从反驳?!